赵老爷吩咐完毕,心腹管家立刻躬身应下,转向慧明和妙玉:“两位师太,请随我来。”
慧明连声称谢,脚步轻快地跟上。
妙玉轻轻握住哑婆婆微微颤抖的手,用指尖在她掌心描述“静观其变”四字。
哑婆婆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低头跟在妙玉身后半步。
管家引着三人穿过几道垂花门,径直往内院东边走去。
慧明对路径似乎颇为熟悉,还能与管家搭上几句话:“这园子里的金桂,秋天开花时怕是香透半边府吧?”
赵管家笑笑:“慧明师太好记性,正是。”
妙玉沉默地观察着。
赵府占地极广,沿途所见,亭台楼阁无不精致,太湖石、名贵花木点缀其间,仆役丫鬟穿梭有序,显是豪富之家。
越往内院走,守卫似乎越显森严。
虽不见明晃晃的兵丁,但回廊转角、月洞门旁,总能看到身形健硕机警的仆从、护院静静侍立,他们见到管家会微微颔首,打量着跟在后面的陌生面孔,似乎在辨认什么。
路过一处颇为热闹的院落时,里面传来女子娇俏的笑骂声和孩童的嬉闹。
赵管家低声对引路的小厮吩咐了一句:“告诉二姨娘,老爷有贵客,让院里稍微清净些。”
小厮应声跑去。
妙玉隐约听到院内一个年轻女子不满的嘟囔:“……什么贵客,又是那些姑子吧……”
慧明脸上挂着尴尬,很快又恢复如常。
听竹轩位于内院东侧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自成一个小院落,正房三间,左右各有厢房。
院内果修竹掩映,风过时沙沙作响,环境颇为清幽。
“慧明师太住东厢房,妙玉师太住西厢房,已备好热水素斋,两位师太可自便。”
赵管家安排得井井有条,“老爷吩咐了,师太们是清净人,无事不会有人来打扰。若有需要,院门外随时有人伺候。”
安顿下来后,有衣着体面的丫鬟送来素斋和茶水。
慧明在自己屋里用了,又过来西厢房,见妙玉正由哑婆婆伺候着净手,便挥退赵府的丫鬟,道:
“这下你看到了?赵府是什么地方。既来了,就安生些。这听竹轩等闲人住不进来,老爷对你……算是另眼相看了。你呀,别辜负了这份心意。”
妙玉擦干手,“有劳慧明师太操心。夜已深,师太还请早些安歇。”
慧明碰了个软钉子,哼了一声,扭身走了,回到自己厢房,关门的声音略重。
夜深人静。
妙玉和哑婆婆都未真正入睡。妙玉和衣躺在里间床上,哑婆婆在外间榻上假寐。
约莫子时,院外传来=轻微的且训练有素的脚步声,那是换岗的动静。
又过了一阵,更远处,似乎隔着几重院落,传来一种闷闷的、像是重物放在厚布上的声音,以及极其隐约的车轮碾过石板的动静,很快又消失了。
妙玉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她从小就有个习惯,一个小小的动静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所以一般晚上都不怎么能熟睡过去。而这个声音倒像是货物搬动的声音。
这深宅大院,夜里竟也有如此隐秘的勾当。
*
翌日清晨,天色微亮,便有丫鬟轻手轻脚地送来了早膳。
一碟晶莹剔透的桂花糖藕,一笼素馅儿小笼包,一碗熬得米花都开了的碧粳米粥,并几样清淡酱菜。
碗碟俱是上好的白瓷,光润照人。
妙玉颇有几分兴致,细细打量了那白瓷碗,又略用了半碗粥,夹了一小筷藕,便搁下了。哑婆婆安静地收拾着。
碗筷刚撤下不久,院外便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喧哗,夹杂着女子尖利的嗓音和丫鬟们劝阻的低语。
“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天仙似的人儿,值当老爷大晚上的把人留在内院!还是两个姑子!”
一个娇滴滴满含怒气的声音闯了进来。
“二姐姐,您小声些,老爷知道了要不高兴的……”另一个怯怯的声音劝着,却没什么力道。
“怕什么!我替老爷操心后院名声,还有错了不成?这传出去,像什么话!”先前那女子声音更高了。
妙玉与哑婆婆对视一眼,心中明了:这是赵府的姨娘们闹上门来了。
只见院门处,当先走进来一个身穿石榴红遍地金褙子的年轻女子,云鬓斜簪着赤金点翠步摇,柳眉杏眼,容貌娇艳,只是此刻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醋意与骄横。
这便是最得宠的二姨娘柳氏。
她身后跟着一个穿着湖蓝色衣裙、气质温吞的妇人,是三姨娘吴氏,此刻正一脸为难。
几个丫鬟婆子想拦又不敢真拦,簇拥在她们身后。
柳氏一双妙目在院中一扫,见慧明已闻声从东厢房走了出来,脸上是惯常的笑,便径直冲她去了。
“哟,慧明师太,昨夜歇得可好?”柳氏话里带着刺,“我们老爷也真是,谈经论法什么时候不能谈,偏要留到深更半夜,还劳动师太在这内院歇下了。这知道的,说是老爷敬佛,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赵府没规矩呢!”
她这话,分明是暗示慧明与赵广德有染,才得以留宿内院。
慧明脸上笑容不变,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姨娘言重了。昨日赏画宴后,雨大路滑,老爷慈悲,留我们师徒暂住一宿,乃是主家待客之道,亦是结个善缘。贫尼与妙玉师太一早便要回庵的。”
“师徒?”柳氏眼波一转,这才像是刚看到正房门口静静站着的妙玉。
清晨薄光下,妙玉一身半旧道袍,素面朝天,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清冷气度。
柳氏眼中闪过惊艳——老爷留宿,莫非不是为了这惯会来事的慧明,而是为了这个年轻貌美的小尼姑?
柳氏道:“这位便是妙玉师太?果然是……好人才。难怪老爷看重,连听竹轩都让出来了。这地方,往常可是老爷自己偶尔来静心用的。”
三姨娘吴氏在一旁小声劝道:“二姐姐,少说两句吧,妙玉师太是客……”
“客?”柳氏嗤笑,“我正是来见见客,尽尽地主之谊啊。免得人家说我们赵府姨娘不知礼数。”她说着,朝着西厢房走了过来,似乎想进妙玉的屋子看看。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声沉咳嗽,“二姨娘,三姨娘,早。”
众人回头,只见赵文轩一袭雨过天青色绸衫,手持折扇,慢悠悠走了进来。
他先向妙玉和慧明微微颔首致意,仿佛没看到这剑拔弩张的场面,只是恰巧出现。
柳氏见是他,脸上不屑,“哟,大少爷怎么有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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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这儿来?可是老爷有什么吩咐?”
赵文道:“正是。父亲方才吩咐,请两位师太再多留些时日,晚些再回。”
柳氏道:“再多留几日?大少爷,这恐怕不合规矩吧?两个外人,还是尼僧,长久留在内院,传出去我们赵家的脸面……”
赵文轩道:“二姨娘,父亲的安排,便是赵府的规矩。父亲还说了,两位师太是清修之人,最忌打扰。请姨娘们自重,莫要惊扰了客人,也……莫要失了赵家的体面。”
柳氏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赵文轩搬出老爷压她,她若再闹,传到老爷耳边,倒真成了她的不是。
她狠狠剜了妙玉一眼,又瞪向赵文轩,冷笑道:“好,好!大少爷如今是越发能当老爷的家了!我倒要看看,你能护到几时!”
说罢,怒气冲冲地甩袖走了。三姨娘吴氏连忙低头跟着离开。
一直在旁冷眼旁观、未曾出声的大姨娘周氏,此时才缓缓开口道:“既然老爷和大少爷都有安排,那便请两位师太好生歇着。”
她说完,对赵文轩略一点头,也带着人离开了。
院子清静下来。
慧明对赵文轩笑道:“多谢大少爷解围。老爷既有疑问,贫尼与妙玉自当尽心。”
赵文轩对她只是淡淡点头,转而看向妙玉,“下人无状,让师太受惊了。府中琐事繁杂,难免有些纷扰。今日且安心歇息,若有所需,可让院外仆役传话。”
他顿了顿,补充道,“父亲那幅画……以及一些藏品,来源庞杂,确有些疑点难明。师太慧眼,或能知晓些我等俗人看不出的关窍。晚些时候,或许还需劳烦师太。”
这番话,听在慧明耳里是赵老爷要继续请教。但听在妙玉耳中,却品出了别样意味——“来源庞杂”、“疑点难明”、“关窍”。
这分明是在暗示赵家收藏有问题,并且,赵文轩在邀请她,或者说,在试探她是否愿意、是否有能力去追查。
妙玉心念电转,面上依旧沉静,合十道:“赵公子言重了。贫尼微末之技,若能略尽绵力,亦是缘分。”
赵文轩深深看了她一眼,有估量,也有类似于找到同谋者的期待。
“师太过谦了。那便不打扰师太清净。”说完,他便转身离去。
回到房中,妙玉细细回味方才一幕:
赵文轩能以“老爷吩咐”压制得宠的柳氏,这就说明他拥有一定的管家权和话语权,但柳氏等人显然并不真正惧他,只是碍于老爷名义。
他与大姨娘周氏之间,似有一种冷淡的默契,井水不犯河水。
老爷赵广德是唯一的权威。其下,长子赵文轩是名分上的接班人,却并非众望所归,尤其不得宠妾庶弟的真心敬重。
内宅姨娘各有心思,争宠斗气,矛盾一触即发。
赵文轩出面解围,绝不只是为了维护父亲客人的体面。
他后来的那番话,几乎是在向她递出橄榄枝——他知道或怀疑赵家收藏有鬼,而他需要借助她去发现或确认什么。
他想利用她,来对付某些人或者为他自己积累筹码。
赵文轩可能是一个危险的盟友,但也是目前困境中,唯一一个可能拥有足够力量,扳倒赵老爷的存在。
但她不能轻易信任他,倒也可以试探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