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玉坦坦荡荡,拂一拂衣袖,道:“赵老爷诚心好古,令人钦佩。此画布局宏大,笔墨甚为用力。”
赵老爷抚掌大笑:“妙玉师太果然好眼力!这笔墨,正是其精髓所在!雄浑有力啊!”
妙玉微微一笑,接着道:“画中行旅,络绎于途,人物神情各俱欣喜。”
微妙的一句。
这次,连赵文轩都听出点味道不对,他看了父亲一眼,赵老爷浑然未觉,只觉“欣喜”是吉利话,连连点头。
妙玉继续,“尤其这山巅小亭,画得如此轩敞醒目,想必是画者体恤行旅辛劳,特意点明一处可堪歇脚、展望前程之地。赵老爷悬此画于堂,恰合府上公子瞻望前程、步步登高之心意。画中行旅虽众,然前路豁然,文运通达之象,已蕴其中。”
赵老爷听得心花怒放,觉得这妙玉师太果然上道,话说得又雅致又中听。
他哈哈大笑:“妙玉师太解得妙!解得妙啊!深得我心,深得我心!”
慧明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如释重负,脸上浮起一层红晕,暗道:成了!这丫头总算识相。
趁着众人目光都在画上与妙玉身上时,她极自然地上前半步,身体几乎要贴上赵老爷的手臂,低语道:
“老爷这下可放心了?我早说过,这丫头看着冷,心里明白着呢。有她这几句话,这幅画的身价,还有您慧眼的名声,可就都立住了。”
说话间,她保养得宜的手指,拂过赵老爷袖口上的褶皱。
赵老爷笑声未歇,很自然地侧头,心照不宣道:“还是你办事稳妥,调教得好……最近可还清净?改日得了空,我倒想再去静静心,听听你讲经。”
慧明脸上笑意更深,眼波流转,同样低语:“一直给您留着呢,熏香都是您最喜欢的鹅梨帐中香。近日又新得了两卷‘有趣’的经文,正想请老爷一同参详参详。”
这番隐秘的互动,虽只一瞬,且被赵老爷的大笑和众人的奉承声掩盖,却未能逃过近在咫尺的妙玉的眼睛。
妙玉只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她早知慧明不堪,却不想竟到如此地步。
赵老爷与慧明已经分开,恢复了一派道貌岸然。
赵老爷环视众人,正要再夸几句,就在这时,妙玉一直安静侍立在侧的哑婆婆,忽然像是被什么绊了一下,一旁的侍女“啊”了一声。
“哗啦——!”
精致的瓷盏翻倒,茶水四溅,满堂皆惊。
侍女吓得慌忙跪地收拾,哑婆婆也满脸惶恐,笨拙地想要帮忙,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妙玉扶住哑婆婆,对着赵老爷和众人歉然垂首:“是贫尼管教不严,惊扰了赵老爷和各位雅兴,实在罪过。”她听明白了哑婆婆的含义,需要尽快离开这儿,否则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看到如此情形,赵老爷眉头一皱,但众目睽睽之下也不好发作,只摆手道:“无妨无妨,小事而已。师太不必介怀。”只是那笑容,到底淡了几分,兴致也似乎被打断。
慧明狠狠瞪了哑婆婆和妙玉一眼,心中暗骂“晦气”,只能强笑圆场。
赵文轩,看着那片狼藉,又看了看垂首扶仆的妙玉,眼神幽深。
赵文轩走过来,笑容可掬:“慧明师太,妙玉师太,今日辛苦了。后面园子里荷花初绽,颇为清幽,不如移步稍歇?”他那游移的目光落在妙玉身上飘了几下。
慧明已经站在赵文轩面前,替妙玉回答道:“多谢赵公子美意。”
离了水阁的喧嚷,沿着曲折回廊走向后园,引路的丫鬟在一处月洞门前停下,躬身道:“两位师太请,老爷吩咐了,此处清静,不会有人打扰。”
慧明脸上端着矜持的笑,等丫鬟退下,脚步也快了几分,率先踏入园中。
这荷风亭临水而建,三面环水,满池碧叶亭亭,粉白荷花或绽或苞,在蒙蒙雨丝中别有一番风致。
亭中石桌上已摆好几样精致的素点并一壶清茶。
赵老爷竟已先一步在此等候,独自凭栏,望着满池荷花。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道:“辛苦慧明师太了。”他口中对慧明说着,目光偷偷打量着落在稍后半步的妙玉身上。
慧明仿佛浑然不觉,“能为赵老爷分忧,是贫尼的福分。今日多亏老爷安排周全。”
赵老爷又道:“妙玉师太,方才席上,师太言谈不俗,甚合老夫心意。师太如此人才,屈居清心庵后院,实在委屈了。”
慧明接口道:“可不是么!妙玉年轻,性子又静,在庵里也闷得慌。日后赵老爷府上若再有雅集,或是得了什么新奇物件想让人品评,不妨多叫上她,也让她多见见世面。”
妙玉淡淡道:“赵老爷谬赞,慧明师太抬爱。贫尼修行之人,清静为本,今日已是破例。往后还是青灯古佛,更为适宜。”
赵老爷呵呵一笑,并不接这话茬,转而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锦囊,递向妙玉:“师太今日辛苦,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还请师太收下。”
那锦囊沉甸甸的,一看便知里面有不少的金银。
慧明眼睛一亮,嗔怪道:“老爷您太客气了,妙玉她小孩子家,哪用得了这些……”
话虽如此,手却未动,只拿眼瞟着妙玉。
妙玉后退半步,双手合十:“赵老爷好意心领。出家人四大皆空,金银之物,实不敢受。今日品画,乃是应慧明师太所请,亦是结个善缘。若赵老爷执意施舍,不如捐作香油,供奉佛前,功德无量。”
赵老爷递出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显露出不悦。
他赵某人送出去的东西,还没有收回来的道理,更不喜欢被人如此干脆地拒绝,尤其是被一个柔弱需仰他鼻息的小尼姑拒绝。
慧明见状,忙打圆场,一把接过锦囊,笑道:“老爷您看,妙玉就是这般实心眼的性子!这香油钱啊,贫尼替庵里收下了,正好后院佛堂的菩萨金身该重镀了,多谢老爷布施!”
她一边说,一边已将锦囊熟练地揣入自己僧袍内袋。
赵老爷面色稍霁,但看着妙玉的眼神,却多了几分深意。
这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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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难得,不像那慧明,多俗气。
他收藏古玩,最爱的不就是那份“难得”与“独特”么?
“既如此,便依师太。”赵老爷闲聊般问道,“听闻妙玉师太对古玉也颇有研究?老夫前些日子,倒也得了一枚不错的白玉螭龙佩……”
妙玉心头猛地一跳。螭龙佩!他怎会突然提及?是巧合,还是慧明将玉佩之事告诉了他?抑或……
妙玉强迫自己神色不变,只道:“贫尼见识浅薄,于玉石一道,不过略知皮毛,不敢妄言。”
“哎,妙玉师太过谦了。”赵文轩的声音忽然从回廊传来。只见他手持一把折扇,不紧不慢地走入亭中,先对父亲行了礼,又对慧明、妙玉颔首示意。
他笑道:“方才在前头,严老还对师太的品评赞不绝口,说妙玉师太于书画鉴赏上,眼力心思皆非常人。严老可是我们姑苏文玩圈里公认的泰山北斗,他能如此说,师太何必自谦?”
赵老爷闻言,眉头皱了一下,笑道:“严老也来了?倒是巧。文轩,你去前头替我好好招呼严老,就说我稍后便到。”
赵文轩应了声“是”,又看了妙玉一眼,然后才转身离去。
亭中又只剩下三人。
赵老爷似乎暂时搁置了“螭龙佩”的话题,转而指着满池荷花道:“这园中景致尚可,只是缺些雅音。素闻妙玉师太琴艺超绝,不知老夫今日可有耳福,能请师太抚琴一曲,以助雅兴?”
抚琴?在这只有他们三人的私密水亭?
这不就是明晃晃的试探么。看她如何屈服于他。
慧明脸上不自然,但也笑着附和:“是呀,妙玉的琴弹得极好!赵老爷既然有雅兴,妙玉,你便弹一曲吧?”
妙玉抬眼,望向亭外被雨丝笼罩的荷塘,疏离道:“赵老爷,慧明师太,非是贫尼推诿。只是出家之人抚琴,多为自省或礼佛。今日场合,恐不合宜。”
赵老爷脸上的笑容终于慢慢淡去。他盯着妙玉,这个一再让他碰软钉子的女人,真是给脸不要脸。
一旁的慧明察觉到气氛不对劲,又是急又是恨,生怕赵老爷因此发怒而连累到她。
赵老爷道:“不合宜?在老夫府上,什么是宜,什么是不宜,由老夫说了算。”
他转而对着亭外侍立的心腹赵管家吩咐道:“天色渐晚,雨也未停,回去的路怕是泥泞难行。管家,去给两位师太安排客房,好生伺候。”
慧明对留宿赵府并不意外,甚至正中下怀:“哎呦,老爷您真是太周到了!这雨确实烦人,那贫尼就叨扰了。”
“赵老爷盛情,贫尼心领。只是庵中尚有功课,且出家人夜宿外府,实在于礼不合,恐惹闲话。”妙玉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赵老爷呵呵一笑,“妙玉师太多虑了。我赵府门禁森严,何来闲话?再说,慧明师太亦是佛门中人,有她相伴,共宿客院,正是清修佳话。莫非……师太是看不起我赵家府邸?”
话已至此,再推脱便是直接撕破脸。妙玉深知硬抗无益,只能默然垂首,算是默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