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我们站在外面, 因为步入夏日的缘故,天气热了起来,在太阳的直射下, 没一会儿我们的身上就渗出了细密的汗水。
贺于斯背对着我, 他沉默了良久, 然后转过身来,定定地望着我。
贺于斯缓缓开口, 十分认真的语气:“姐姐,你就是我姐, 不论是否有血缘关系。妈妈极度重视血缘关系,可是我不是,一直都不是, 我只是这些年来受这件事的影响,太寂寞了,才会对和我有血缘关系的她和你产生执念, 可是现在我很满足,我有你,有班长, 有梦幻姐姐, 蒋玲姐姐, 我真的很开心,如果能够维持现状, 其他的都无所谓。”
他叹了口气, 似乎陷入某种回忆当中, 一脚踢开地上的碎石子,继续说:“而妈妈如果知道了你不是她亲生的,她得受多大的打击, 在她的眼里,你就是她生命的支柱,她的生命的延续,是一切存在的意义,这是爸爸曾经醉酒的时候说过的,说妈妈和他一样是孤儿,她被来回收养和送回来,他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性格变了很多,后来,就是为了生一个在这个世界上和自己有着血缘关系的人,唯一的亲人,所以才在众多追求者中接受了和她一起长大的爸爸,她甚至可以因为爸爸的无意间接导致她差点流产的缘故,就彻底抛弃他,可想而知,一个有血缘关系的孩子,对她而言有多重要。”
贺于斯慢慢走到碎石子跟前,捡起来,抛向远处,然后走到我面前,说:“有时候,谎言未必就是恶意,如果能维持一辈子,那也是一种幸福,相对的,告诉了一个本十分幸福的人一个灭顶之灾般的真相,那未尝不是一种残忍,我是这么觉得的。况且,在我眼里,人和人之间不仅仅有血脉相连的关系,还有友谊,爱情等紧密的联系,难道它们就比不上血缘关系,就比它们差吗?人的精神世界就是这么组成的啊,那么单一,就太空虚了吧,也十分脆弱,更会十分害怕失去这唯一吧,一旦失去,将是一无所有,万劫不复,精神世界崩塌,估计这也是妈妈仇恨爸爸的原因,他差点害她失去了她的唯一。所以,不管亲生与否,你永远都是我姐,还有,妈妈她,未必会接受我,我也释然了,她对我而言,也十分陌生,说实话,我远远见过她几次,我还挺怕她的,各种意义上的。如果你难过,就抱抱我吧,作为姐姐。”
我心绪翻涌,最终沉默而释然地第一次拥抱了贺于斯,“贺于斯,谢谢你。”
“姐,之前梦幻姐姐的事,我真的很抱歉,是我想的太简单,太不周全,过于自信,害得你们双双受了重伤,甚至差点丢了性命,我当时害怕地不敢见你们,也做好了准备,你们彻底厌恶我,再也不理会我的可能。好在,梦幻姐姐她打了我,你知道吗,第一次有人多次因为我犯了错误,带着真心的教育,打我,让我觉得,我还有救,我也需要谢谢你们。”
我开着车,往大超市的方向行驶。
我握着方向盘,余光瞥向梦幻,语气轻松地问:“今晚在我家睡吧,好久没抱着你睡觉了,或者,我跟你去班长家睡一晚?”
梦幻本来在看外面华灯初上,闻言回头笑望我:“怎么感觉你今天的心情格外好?”她想起来什么,好奇地问:“对了,贺于斯跟你说什么了,那么久才回来,他为什么给你三盒烟?”
“啊,嗯……”看着梦幻单纯的眼神,我有点儿心虚地下意识用左手把放了指套的包往座位里面塞了塞,我清了清嗓子:“不是烟,放心吧。”
梦幻狐疑地盯着我欲盖弥彰的动作,对上我哂笑的表情,看破不戳破地转移话题:“行吧,说到烟,我们好久没去找老板娘了,现在要不要去看看她还在不在?”
“打电话问问?”我转方向盘,拐了个路口。
暑假了,老板娘还是会开小卖铺的,只是时间没有准儿的,什么时候关门也没准儿,就是看她心情,看她犯不犯懒,有时候晚上八点多了,门都没关,我们过去了,老板娘爱理不理地说:“懒得收拾。”于是那晚还是我们帮老板娘收拾摊子,拉的卷帘,顺便去了她在这儿的家。
自从寒假回去,我和梦幻有空就会轮流着做些老板娘喜欢吃的菜,给她送过去,有时候实在抽不出空我会派人送,放老板娘家或小卖铺里。
“你在菜里偷偷放胡萝卜,别以为我不知道。”第二次送菜给老板娘的时候,她虎着脸如此说道。
梦幻好奇地问:“那你扔了没?”
老板娘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没什么表情地继续玩手机,压根不理我们了,摆在她收钱的柜台上的菜她也没有表态是收还是不收,反正我们就默认她要。
所以,我们至今都不知道,老板娘到底有没有吃偷偷放了她不爱吃的菜的青椒塞肉,但是梦幻每次做了这道菜,都会固执地往里面放,两个人之间就拧着一股劲儿。
我们碰到过两次,江夫人找老板娘的场面,老板娘一如既往的冷淡,完全对江夫人不理不睬,被烦急了,才会皱眉讽刺她,可江夫人根本无所谓,就是对她纠缠不休,要么在小卖铺就待着不走,要么堵在老板娘家里,怎么有老板娘家钥匙的,我们不知道,但是对于江夫人来说,很容易吧,而老板娘总不能换个地方住,于是两人就这么无形地僵持着,一副外人完全插不进去而她们自身又解决不了的状态。这还只是我们撞见的,我们不在的时候,也不知道江夫人做了什么,只是老板娘从来不提这些事,我们没法多管闲事,其实就算她提了,我们也管不了。
梦幻那天对我说:“当初是江夫人自己抛弃了,愿意放弃一切带她一起逃跑的老板娘,是她向现实妥协,嫁了人,背叛了老板娘,如今一生荣华富贵,什么也不缺,却贪恋昔日的爱情,还对老板娘纠缠不休,不愿意放过她,世上哪有熊掌和鱼兼得的事。”
我说:“老板娘应该一辈子都不会原谅她了,无论江夫人怎么做,都不会原谅。我总觉得,老板娘已经没了生的念头,只是也没想过去死……或者说,她在等待死亡……”心,一下子疼了起来,被自己无意识说出来的感觉与猜想。
梦幻不悦地皱了下眉:“换我,我也不会原谅她的。”
我垂眸:“嗯,我也是,即便那个时代苛刻又残忍。但是,如果我是江夫人,我宁愿和老板娘殉情,也不愿意被迫嫁人。”
梦幻突发奇想,问我:“如果你是老板娘呢?”
我定定地望着梦幻,认真道:“就如她那样,带着所爱之人私奔。”
“那,结果和老板娘与江夫人那样一样呢,江夫人嫁了人。”
“我……会……”我伸手,抚在梦幻的脸上,缱绻地凝视着她,笃定地说:“你不会嫁人的,你绝对会跟我一起走的,哪怕前方穷途末路,哪怕身后就是万丈深渊,哪怕万箭穿心……”不知为什么,说到这些时,我有一种恍惚,恍惚在灵魂记忆的深处,在遥远的历史洪流中,曾经的我们,的确经历过、做过这些事。
在大雪纷飞的夜里,厚重的雪幕迷了人的眼,茫了人的心,掩了所有路,紧紧相握的双手是唯一的温度,火把映亮阴暗的天空,身后是紧追不舍的凌乱马蹄声,手握强权的男人们粗狂的嗓音,高声呼喊,威逼利诱,步步紧逼着……然后,然后……逃不掉的,注定的宿命……
我一时走了神,宛若,那种来自深渊,暗无天日,冰冷窒息的绝望,就近在眼前,刻在骨子里的悲恸……
梦幻眸光柔和地注视着我,无奈地压了下眉:“我在问,如果。”
“我会杀了你,再自杀。”我回过神,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刚刚出神脑子里出现了什么画面,模糊且不真实,只剩下怅然若失的感觉。我嘴角勾起一个残忍而温柔的微笑,大拇指抵在梦幻的唇角,爱恋地细细摩挲着,眸子幽深而偏执,轻轻问:“害怕吗?”我所说的,不是开玩笑,是真的。自私如我,决不允许我以外的人得到梦幻的,哪怕毁掉梦幻。
“何必强求……伤人伤己……”僧人的话在脑中又一次地挥之不去地响起,强烈的不安再次如影随形,我的瞳孔渐渐缩小起来,一瞬不瞬地紧紧盯着梦幻温润的黑眸,连呼吸都停止了,心脏也揪成一团。
梦幻平静地摇了摇头:“不怕。”
手里的动作蓦地一顿,眼皮微微撩起了点,我问:“为什么?”
“不为什么。”梦幻握住我的手,将我拉进她的怀里,于是,我们就这么静静地相拥着,感受彼此的温度,仿佛这个天地只剩下我们两个。
梦幻喃喃道:“游欢,如果不能和你在一起,那么什么也无所谓了,我,我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才认识几个月,我却那么地笃定……”
晚上做了菜往老板娘家送去,回到家洗完澡,我在梦幻耳边拔撩,低低诱哄着她跟我接吻,她半推半就,被我压在身下,到最后嘴都红肿了,她气愤地狠狠咬了我一口。
“你能不能别老含着我的嘴吸啊,你是想吃了我吗?!”梦幻松开嘴,紧紧皱着眉头,眉眼尽是羞愤,胸口还因为严重的缺氧而不住起伏,连因为挣扎而导致衣服滑落,肩膀锁骨露出了大半都没注意到,我幽幽地盯着她白皙又美型的锁骨和肩膀,只觉得浑身燥热。
“好了好了,我错了,梦幻,都怪我我情不自禁,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和行为。”我不动声色地隐忍下去,动作轻柔地抚平她的眉头,说:“不要皱眉。”
梦幻拿下我的手,冷着脸凶巴巴道:“下次不许你亲那么久。”
“好。”
梦幻脸色的红晕一直就未褪去,她提到接吻的时候,还是十分放不开,一提就羞怯,她有点儿磕巴地说:“舌,舌头,也不许伸的那么深,缠的那么紧……”
“好。”
我回答地太干脆了,以至于梦幻反而不满了,她一把捏住我的嘴,往外推,“好什么好,骗子!每次都这么敷衍我,以后不跟你亲……了。”
“梦幻,梦幻。”我将嘴贴在她敏感的耳朵上,不停呼唤,“我错了,我太喜欢你了,你知不知道你的样子多么诱惑人。”我明知梦幻下一次仍然会纵容我的索取,但是我就是想哄现在的她,一遍又一遍地,不知悔改地真诚道歉。
梦幻背对着我,微微转头斜睨我:“那,以后,只允许我亲你,你不许有任何反击,你只能承受,跟着我的节奏。”
“好。”
梦幻对我每一次都如此听话又真挚却就是死不悔改的态度弄得没辙,只能叹了口气,任我搂着她不停亲吻她的脸颊。
梦幻转过身来,伸手摸了摸我的下眼眶,心疼地问:“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我蹭了蹭她的手,说:“不累。”
“游欢,过段时间,等我攒够了假期,我们出去旅游吧,去你想去的地方,所以,在此之前,我们少见点面,你把学习与工作之余的时间都用来好好休息,好吗?”梦幻怜爱地抚摸着我的侧脸,在我的鼻尖落下一吻。
“听你的。”我抱住梦幻,气氛太过于温馨安稳,以至于长久没有好好休息的我,眼皮终于招架不住地合上,在梦幻温柔的揉捏下,在她温软的怀里,沉沉睡去。
梦幻,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好喜欢你。
第142章
梦幻一连三个星期没用休息的时间, 一共积攒了四天假期,跟我出去旅游。
第一天。
我们去高铁站,梦幻看着偌大的建筑物, 繁荣而充满科技感, 不远处时不时响起高铁一闪而过的巨大声响, 她惊奇地盯着它没一会儿就驶远了,“我们待会儿就要坐那个吗?”
“对。”我手里拉着一个六寸大的行李箱, 里面全是我和梦幻的衣物,一些基本用品, 我握着梦幻的手,拉着她顺着人流往高铁站门口走去,“兴奋吗?”
“嗯, 感觉,很有意思,坐上去是什么感觉, 会像地铁那样,晃晃的吗?”
“不会,它很平稳, 你就像在平地上哦。”我扭头, 笑吟吟道:“你不好奇我们接下来去哪儿吗?”
拘泥在一方小小的角落里的少女, 此刻成了挣脱了束缚的鸟儿,振翅飞向天空, 在自由的蓝白下, 环绕着我悦耳鸣叫。
“不好奇, 不对,好奇,但是因为知道今天很快就要到那儿了, 就不会那么好奇了,我现在更想好好看看这里的一切。”梦幻松开我的手,像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身姿轻盈地在人流中穿梭,顾盼生辉,意气风发,转着圈圈频频回眸对我笑。
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人,梦幻却只回头对我一个人笑,谁能理解这种感觉呢,这种一笑值千金偏偏只独属一人的感觉。
下了高铁,梦幻牵着我的手,仿若新生儿,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充满好奇,我们出站,扑面而来一股海的味道。
梦幻嗅了嗅鼻子,“好奇怪的味道,这个城市。”她软而粉里透红的嘴唇一张一合,在这蓝天白云下,显得愈发娇媚甜美。
我说:“这是沿海城市,不远处就有海,就是在高铁上你看到的那个。”
梦幻乌黑的眼睛徒然一亮,她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向一脸悠然自得的我,连音量都提升了不少,“真的?”然后她喃喃道,“原来,这是海的味道啊,这个城市,好神奇,空气里都是一股咸咸的又腥腥的味道,但是,温度却没我们那儿闷热,有点儿凉爽,明明是大夏天。都在同一片天空下,为什么这里的天空那么蓝,白云那么白?微风徐徐的,仿佛永远不会断。”她闭着眼睛,任风吹起她的碎发,刮蹭着脸颊。
“是啊。”我被梦幻的开心感染了,连带着也情绪高涨起来,我拉着她,加快了脚步,扬声道:“待会儿到酒店,一放下行李,我们立马就去海边,好不好?”
“好。”梦幻在过马路的时候,突然亲了下我的脸,她理直气壮地说:“因为太开心了,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释放,只好亲你了。”
这里的地势落差很大,上下坡非常之多,四通八达,因此楼房远远望去都是此起彼伏的。而这里是高铁站附近,又是旅游景点区域,无论是哪里,都人声鼎沸,拥挤热闹,放眼望去,马路街道的两边,几乎全是饭馆饭店,基本上都是海鲜。
我们顺着一条道往下坡走,又拐了个弯过马路,继续往一条长长的下坡路走,然后,不远处,一条与天相接的蓝色线随着我们的靠近,渐渐地与天空分割开,显露出一望无际的海面,最近处是畅游的人们,他们或穿着泳衣,或扶着游泳圈,或拿着水枪玩具之类的,再往外一点,是大大小小的船,还有飞快的游艇,仔细看去,沙滩上还有许多白色的小点,直到一次海浪扑来,人们笑着尖叫,惊吓到它们飞起,我们才看清楚,原来是鸽子啊。
我在路上的店铺买了两双沙滩拖鞋,直接换上,用要来的袋子把原本的鞋装起来:“梦幻,赶海吗?”
梦幻还沉浸在走在外面却舒适惬意地穿着拖鞋的神奇感受当中,她闻言抬头,一怔:“赶海?”
“就是,在沙滩上,石头缝里,找有意思的东西,小螃蟹啊,鱼啊,贝壳之类的。”
“听起来挺有意思的。”梦幻抬起腿,踢了踢脚,然后对我纯粹一笑:“脚漏风。”
“很舒服吧,风吹着脚的感觉。”
“嗯。”
我说:“等到了晚上,吃完饭再来一趟,去人少的区域,脱了鞋,光脚在沙子上奔跑,怎么样?”
梦幻歪了下头:“待会不能吗?”
“能。”我笑着跟她过马路,到达海的这一边,“你知道吗,这海,就像家乐福连着老板娘的小卖铺那样,连绵不断,非常长,我们坐地铁,坐很久,恐怕都到不了尽头。”
“真好啊。”梦幻说,她又忍不住说:“这风吹着好舒服,清凉清凉的,一点也不闷,天也好蓝,怎么就跟画儿一样呢。”
“是啊。”
我们先是赤脚在沙滩上,在鸽子此起彼伏中,漫步向通往海的边缘的道路,中途买了一个蓝色的小桶,一个玩具小铲子。
我玩心大起,拿水枪滋了正在蹲着抓螃蟹的梦幻一身水,她却只是静静看着我,慢慢站了起来,水珠在发梢上,脸上,脖子上,衣服上,不断滴落,然后一言不发转身就走了,我心里一跳,以为她生气了,连忙扔掉水枪追过去想道歉,哄哄她,哪想到梦幻直接走到卖东西的区域,从卖玩具的老板摊子上抽出来一个拉式抽水枪,黑眸弯弯,两边嘴角齐齐邪恶地上扬,已经对准了我,我心道不好,立即想去转身捡水枪,却被她用拉式抽水枪喷了个透心凉,因为水柱有两指粗左右,冲击力比较大,我甚至脚下还踉跄了下。
一场水枪战就此在这个盛夏里拉开,我们浑身湿透了,我比梦幻还惨不忍睹,头发全湿了。
结果,就是梦幻扒拉着我,哄了我好久。好吧,被梦幻这个别扭的傲娇,这个爱装冷酷无情的少女哄着的感觉真好,温柔的嗓音,耐心地一遍又一遍地亲着我的脸颊,晃着我的手臂,搂着我的身体,所以我得寸进尺地就是不松口,假装没消气,梦幻肯定看出来了,但是她就是惯着我。
晚上的人依旧络绎不绝,我们一直沿着海边往前走,远离了有海上桥亭的景点区,背后的灯火阑珊渐渐远去,周围也愈发得安静黯淡,只有海浪一下没一下地扑着沙滩的声音。
我们拎着拖鞋,携手走在浪的尽头,任它们冲过脚背与脚腕,一次又一次地把我们脚上的沙子和身后的脚印冲掉、冲淡,而前进的我们,又一次又一次地踩了满脚的沙子,留下一个又一个的脚印。
梦幻按住我想给她拍照的手,“黑乎乎的,能拍到什么?”
“不知道,就是想把此刻的你定格下来。”我歪头,鞋子早就被我们扔在远处的沙滩上。
梦幻按着我的手没有撤离,而是突然坏坏地勾了下唇,一用力,将我拉向她,我一个趔趄走向她,她弯腰,穿过我的腿弯,将我公主抱起来,我一声又诧又喜的惊呼,环住了梦幻的脖颈,搭在她的肩膀上,对上她春风得意抬眼皮的视线,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你干嘛?”
梦幻笑着学我的话:“不知道,就是想把此刻的你抱起来?”说着,她带我转了半圈,我的身子贴她贴得更紧了,发出银铃一般的笑声,于是梦幻又是跑又是转圈的,惹得我的头发都随风凌乱地起飞,黏在了嘴角,梦幻慢慢停了下来,微笑着的神色慢慢敛去,变得深沉且专注,她低声道:“黏上了,没有手啊……”她话音还未落,就偏头吻上我的嘴角,将那几根头发弄出去,然后顺着唇缝温柔地滑入,她的吻,从来都是和风细雨,润物细无声,总是让被吻的我,感受到她浓浓的珍爱。
我们不知不觉一起坐在了沙滩上,而我坐在梦幻的腿上,环着她脖子的双手情不自禁地搂着她的身体,不住急切地抚摸她削瘦的后背,用最热烈的反应回应梦幻的克制与温柔,在晚风中融入彼此。
我们带着一身的沙子,互相清理了半天,最后在公共冲洗池处把脚上的沙子冲干净,就近吃了海鲜,还去了一趟商城,给梦幻买了一部智能手机。
回到酒店,我洗漱完,上了床,我对正在研究手机外表的梦幻说:“等上了大学,智能手机是必不可缺的,比如加各种群啊,用学习通之类的软件,对了,还有电脑,等我们回去了再买,现在太重了,你也好提前熟悉电脑,这样到了大学就不会手忙脚乱,不会的就问问我,或者贺于斯班长他们。”
梦幻按了下电源键,手机亮了起来,她说:“用这个的话,跟你打电话好像可以用流量,貌似很便宜。”
我的视线跟着梦幻的动作移动:“对啊,还可以视频,多久都可以,而且学校有校园网,你也用不到多少流量。”
“嗯。”梦幻颇为放荡不羁地靠在我身上,说:“你怎么这么清楚。”
我顺势手搭在她的胳膊上:“你忘了?我跟你说过我有个朋友,快大学毕业了。”我为了梦幻将来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上学不那么彷徨,问了杨傲清很多有关大学的事宜、需要注意的地方等。
“就是感慨一下。”梦幻懒懒地翻了个身,趴在我腿上,身子依着我的腹部,把玩着新手机。其实她这几个月有用我的手机,所以对它并不像最开始那样陌生。
“你在干什么?”我好奇地弯腰,低头看去。
“在找设置壁纸啊。”梦幻漫不经心地回答,腿向后弯曲,往空中翘了翘,晃来晃去,犹如一只把自己的尾巴甩开甩去的猫儿。
我的视线在梦幻白皙且骨肉亭匀的小腿上,顺着她流畅的曲线一点点上移,然后抓住她的脚腕,笑着问:“打算用什么当壁纸?”
梦幻面上漾出一个令人悸动的笑容,“跟你有关的怎么样?”
第143章
我心里痒痒的, 握着削瘦的脚腕的手忍不住摩挲了两下,惹得梦幻叫痒,从我手中逃了出去, 她跪在床上直起腰板, 居高临下地望着我, 笑得张扬明媚:“想知道?”
“想。”我坐起身就要去抓她,却扑了个空, 梦幻娇俏地嘲笑了声,动作轻盈又敏捷地跳下床, 捏着手机的一角,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地迈着懒散的步伐,蓦地一个回头, 她微微弯腰,拿着手机抵在下巴处,披散着的秀发垂落, 在空中飘动,乌黑的眸子里乌泱泱一片明亮,视线挑逗又妖娆地勾着我, 可就是坏透了的不说话。
我有些难耐地盯着她, 勾唇轻笑着, 催促中带了撒娇的调调,唤她:“梦幻……”
梦幻扬唇, 一点点走近我, 最终停在床边, 雪白的膝盖抵在床沿,她对我勾了勾手,示意我过去, 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按手机,不知道在干什么。
我膝盖撑着身子,一边起身一边往床沿挪过去,距离梦幻还有半臂的距离时,她猝然勾着我的腰把我拉向她,我一个猝不及防跪床扑进梦幻怀里,才堪堪抬头,视线里,手机面对着我,出现在我的上方,我下意识看过去,紧接着脸上出现一个温软的触感,而我怔怔地望着镜头里,一同出现的我们。
里面的我,怔怔地看着镜头,表情有点儿迷茫,有点儿惊讶,有点儿清冷,眉宇间有几缕想蹙眉的趋势,总之就是一言难尽的表情,而里面的梦幻只有侧脸,轮廓柔和,肌肤姣美,灯光刚刚好,圣洁而朦胧地落在上面,她正视线缱绻爱恋地注视着我看镜头的眼眸。
梦幻松开我,点进相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傻的表情啊,游欢。”
我抢走梦幻的手机,随便扔在床上的一隅,按着她的胳膊将她扑倒在床,压身就是一个濒临窒息的深吻,梦幻曲着一条腿想反抗,却被我死死控制住,只能无力地蜷缩着脚趾不断用脚跟踢蹬被单,我抓住她的双手,十指相扣,反扣在她的身体两侧,一直追着她想逃跑而不停扭动头部的嘴唇,不给一丝喘息的余地。
陷入寂静的房间里,只有不断挣扎的细碎呜咽声,急促的呼吸声,席梦思里弹簧的压弹声,以及布料被单摩擦的窸窸窣窣声,一直持续了很久很久。
我凝视梦幻含着水光的眼眸,里面的求饶示弱之色如此令我痴狂,仿佛是无声的邀请,引诱我去欺负她,叫我快要失去理智,再这样下去,我会克制不住的。
我的梦幻啊……你才是个傻瓜,竟然敢这么诱惑我。
几度深吻之后,待气息平稳,我们靠在床头,静静地享受此刻的岁月静好。
梦幻拿着我的手指在她手机上录入指纹,一边说:“去凉爽的海边,在无人的夜晚踩着柔软的细沙拥抱,这个完美落幕。接下来是,去长满果子的庄园,在绿色的树林中沐浴风与光斑;去夜空下的大草坪,肆意地追逐奔跑;去悠闲的大广场,鸽子起此彼伏,携手跳着没有章法的舞蹈……”指纹录完了,梦幻掰着手指头,一字不差地把我曾经跟她畅想过的文字复述出来,她抬眸笑盈盈道:“接下来,先去哪儿?”
我握住梦幻修长的手指,说:“那就,顺着我们说的顺序去怎么样?我来想想,有什么地方,有长满果子的庄园,同时也有宽阔的大草坪,最好是那种面朝大草坪的旅馆,那种单独一层的大房子,就像老板娘的阳光房连着院子那样,这样夜晚可以不被人打扰地坐在房门外,依偎在一起,看月亮,看星星,听着虫鸣声,吹着凉爽的微风,甚至拿一张被单就可以席地而睡,你觉得怎么样?”
梦幻坐在我的腿间,靠在我怀里,仰头侧目,额头蹭在了我的脸颊上,露出一个温润的笑容,“听得我都想睡觉了,因为你的描述实在是太安逸了的感觉,幸福到不真实……”
“白天呢,白天我们做什么?”我揉着梦幻完全不控制的五指,轻声问,久久得不到回应,低头才发现,原来她已经累睡着了。
我浅笑,手抚在她的头上,落下一个吻,然后将她放平躺在床上,给她盖上薄被,熄了灯,拥着她入眠。
第二天。
我们从机场出来,来到巨大且无人的庄园,它的周围是连绵起伏的山峦,茂密的树林,宽阔的草坪,从飞机上往下看,一片生机勃勃的绿,清爽宜人的感觉。
迎接的人很少,但各个都恭敬且小心翼翼。
直到他们被我打发走,梦幻疑惑地挑眉:“怎么一个人也没有?”
我笑着坦然道:“我包场了。”为了不让别人打扰我们,也为了不让梦幻不自在,特意嘱咐不要有太多人来服务。
“包场?!昨晚才定下的目的地,这么大一个庄园……你家,到底有多有钱啊……”梦幻可能有点儿震惊,眼睛都瞪大了,她知道我家有钱,却无法想象,或者想象的太浅薄,作为学生,她只看到了我家的冰山一角而已,就好比,一整片面包,她只看到了蚂蚁视角里的面包屑。妈妈她涉及的东西很多,其中就医疗、制药、通讯、科技、矿产等极度赚钱的就占了大头,这些的背后可能牵扯到了许多错综复杂的势力,可她从来不允许我了解和接触。
我开玩笑道:“嗯……够养你上下五千年?”说完,我还真认真地计算了下要富养梦幻五千年的话,我自己需要赚多少钱。
“吹的你。”梦幻嗔怪一笑,随后又纠结地狠狠皱起眉头,自言自语道:“这么有钱的话,以后岂不是会更累……”她猝然抬头,担忧的眼神,“你妈妈说你现在才触碰的皮毛,百分之一都没到……可是你现在已经这么辛苦了,游欢我——”
我抵住她的嘴唇,浅浅一笑,轻松道:“今天,是出来玩的,不谈这些。”
梦幻无奈地点了下头。
梦幻提着一个篮子,漫步在这个犹如绿色仙境的庄园里,随机而散漫地行走着,碰到什么就摘一点尝尝。
这里有许多的水果,圣女果,无花果,葡萄,芒果,桃子,荔枝,杨梅,西瓜,杏子,李子,草莓,哈密瓜……以及苹果。
我摘下一个红蛇果,看着它红里透紫的外表,微微出神。
梦幻凑过来,喂了我一颗圣女果,她调侃:“这苹果就跟中毒了似的,该不会是白雪公主吃的那个毒苹果吧。”
我笑而不语,视线悠悠转向远处葱葱郁郁的树林,那里的树木高大茂盛,似乎种了有许多年了,我说:“梦幻,我们去玩吧,去那。”我伸手指向那片在阳光下静谧美好的树林的方向,我回头,笑意斐然:“玩捉迷藏,怎么样?”
梦幻用指尖将鲜红的圣女果抵在下唇处,闻言轻启嘴唇,把圣女果推入口中,她轻扬道:“好啊。”待她咽下果肉,我忽然俯身在她的唇瓣上蜻蜓点水。
“真甜啊。”我撤开,对着瞪我的梦幻戏谑一笑。
来到树林,微风拂面,这儿并不热,我们踩着树影斑驳与光斑,一点点往深处走去,鸟儿们悠扬自由地鸣叫着,此起彼伏,胆儿小的会扑棱着翅膀远离我们,又落在我们不远处,歪头好奇地盯着我们这两个外来之人,叽叽喳喳的,仿佛稚嫩的孩童们在议论我们是谁,吵翻了天也吵不出结果,连带着蝉鸣也加入进来。
我们随意在一处停下,梦幻双手背在身后,弯曲一条腿踩向树干,悠然靠在了树上,“在这里怎么样?”
“可以,我们猜拳决定?”
“可以啊,输了的人找人。”梦幻的笑容肆意青春,婀娜的身姿在这秘境一般的树林里显得愈发轻盈,我想,或许……我仰头环顾四周人工种植的参天大树,这儿可以称为森林,而梦幻就是里面不染烟火的精灵。
我伸出手。
梦幻撩了下垂落在脸颊处的碎发,向后一别,露出灵动白皙的耳朵,她跟着我一同伸手,“石头剪刀布!”
梦幻天真烂漫地得意一笑:“你找人。”说着,她上前,解下了我胸口处的用来装饰和束缚衣领的领带,把我的眼睛蒙上,“防止你偷看。”
我微笑着面对着哪怕抬头也看不到顶端的大树,手里握着才摘的红蛇果,闭着眼睛说:“那你不可以跑出规定的范围外。”我们规定不可以跑出这个树林,不可以是来时那个方向,但是,这个树林其实格外的大。
梦幻却不理我,她踩着树枝,树叶,泥土,犹如精灵,翩翩离去。
“……97,98,99,100——”我拽下蒙着眼睛的领带,气定神闲地转身,望着并没有固定的道路的树林内部,视线转悠了一会儿,随后低低一笑,往某一个方向,放轻了脚步,无声地走过去。
我看到了藏身在一棵几人环抱粗的大树后面的梦幻,她也发现了我,于是我们遥遥对视了一会儿,她勾起唇,拔腿就跑了起来,我扬了扬嘴角,追了上去,最终一同摔进柔软的草坪,滚作一团,又浑身沾着草叶,乱无章法地手牵着手,扶着腰,随意而散漫地跳着没有名字的舞蹈,甚至还一时兴起地放起了风筝。
第144章
“梦幻, 你会游泳吗?”我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对着浴室里的梦幻问道。
“不会。”
“那,我教你吧?”
“现在?”浴室里的水淅淅沥沥的响着。
“如果你想的话。”我有点儿出神, 话说回来, 我从来没有见过梦幻不着片缕的躯体, 一定,很好看吧……
“明天吧, 太晚了。”
“行,待会儿出去看星星吗?”
“看啊。”浴室里的流水声终于停下, 梦幻的声音隔着一道门始终朦朦胧胧的。
梦幻她……我轻轻咬唇,耳朵和脸微微烫起来。她有幻想过我的身体吗?也会渴望触碰我吗?我的身材应该也不差,那她也会想……
“哗啦——”门打开, 打断了我的思绪,梦幻擦拭着头发走出来,见我盯着她发愣, 笑着问:“怎么,现在就想去游泳?”
“不是……”视线落在梦幻暖白的肌肤上,她的锁骨削瘦美型, 明明背部单薄, 身体纤细, 肩头却是圆润的……似乎触感很好,好像, 尝起来也会很好……
眼见着我肖想的人在我的视野里一点点放大, 梦幻弯腰, 鼻尖抵在我的鼻尖上,亲昵地低笑出声,“那你在想什么, 这么出神。”刚出浴的她,身上还散发着热气,还有无法忽略的淡淡的香味,水珠自她的发梢滴落在其中一条凸出的锁骨上,溅起更小的水珠,落在了我略干燥的唇瓣上,我的视线微微下移,又闪烁地移开,咽了咽喉咙,诚实道:“在想,想你的身体……”
极度喜欢的人,青春期的身体,荷尔蒙的气息,无一不在吸引着彼此,很难不让少女怀春。
梦幻一怔,她为了掩饰羞意,习惯性地撩了撩头发,耳朵肉眼可见地迅速红了起来,空气里顿时弥漫起一股淡淡的暧昧的气息,不知是不是我看错了,她的喉咙小幅度地滚动了下,即便是女生没有喉结,但是也能看出滚动的幅度的,我……梦幻直起身子,不再看我,说:“你去洗澡吧,待会儿不是要看星星吗?”她单臂环住腰身,不太自然地扭头,若无其事地走开,拿起平板作势就要看电影的样子。
我起身,拿着换洗衣物进了浴室,脱光了衣服,我凝视着自己的身体,扭动了两下,左右打量。应该不难看的,也没有什么瑕疵的地方,明天,穿上泳衣,看看梦幻有没有什么反应,顺便勾引一下她吧。
我对着镜子微微勾了下唇。
洗完澡整理好自己后,我们把大大的靠枕拖出门外相连的木地板,抵在柱子上,然后坐了上去,相互依偎着靠在靠枕上。
梦幻躺在我的怀里仰头望着星空,她问我:“十年后的我,会在做什么呢?”
晚风吹拂浓密的绿草,繁茂的树叶哗哗作响,又有点儿沙沙声,这些大自然的声音,这些随风摇曳的画面,犹如被按了慢播键,映在我们的眼里。
或许,这就是我一直追求的地方,无人打扰,仿若与世间隔绝,只有我,我的梦幻,还有惬意的晚风,美丽且容易定格的画面。
我们的伊甸园……
至少,现在是这样的。
我垂眸浅笑,抚在她的脸上摩挲:“不管你在做什么,我们都是在一起的。”
梦幻往后压了下:“哼,谁问你我和你在未来怎么样了。”
我呵呵轻笑两下,跟她静默地看月亮,夜晚微风吹拂,凉爽惬意,每吹来一次,舒服的困意就像棉花一样一层叠上一层,惹得头皮阵阵酥麻,我想,就这么相互依偎着睡在这天地外也不是不可以,已经懒得动了,不想打破此刻的宁静美好。
“游欢。”梦幻仰头,伸出手摸上我的脸,眼神温柔眷恋。
我轻轻应她:“嗯。”
她说:“亲我。”
我五指顺着她的手背滑入她的指缝,十指相扣,低身贴上那抹芬芳,本想浅尝辄止,奈何情难自禁,我转身撑在她身上。
我们离得极近,四目相对,她食指勾着我的头发,贴着我的唇喃喃说:“不止一个十年,二十年后,三十年后,四十年后……我们都要在一起。”
我的脸贴在她的脸上,亲昵地蹭了蹭,然后就这么不动了,我坚定地说:“当然。不管不管过去多久,我们都会在一起的。”
“不论生老病死,我们都在一起。”
我扯起一旁的薄被,盖在了我们的身上,一同闭上了眼,直到深夜,冷醒了,睁眼便是梦幻恬静的睡颜,毫无防备。我睡眼惺忪地在贴着她的脸依恋地蹭了两下,然后起身,就着薄被将她抱起来,往房间里带,梦幻被我惊醒,嘤咛了声,双臂同时下意识搂住我,睡眼朦胧地看了我一眼,又安心地闭眼,拿头蹭了一下我的胸口,然后脸埋进我怀里继续睡去。
第三天。
我们坐的飞机,先去岛上钓鱼,岛上的工作人员将我们钓上来的海鲜处理好后做成美味的食物供我们享用,然后去空中游泳池教梦幻学习游泳,最后坐直升飞机去了晚上留宿的酒店,订的水底套房,卧室里隔着玻璃就能观赏各种深海鱼类,海水压着玻璃折射出深邃的幽蓝色光芒。
我忍不住在如此温馨的时刻去亲吻我的梦幻,慢慢地变得一发不可收拾,本只想着蜻蜓点水,可气氛恰到好处,梦幻努力克制着自己胸口的起伏幅度,因不堪承受我在她脖侧的啃噬而偏了头,全程不出一点儿声音,一脸隐忍纵容我的表情,只有偶尔实在受不了,才会紧闭着嘴,呼吸加重地喘了下。
我扭过梦幻的脸,亲了亲她的嘴唇,两个人面红耳赤地一言不发,我替她穿好内衣,然后便各自换上衣服。
梦幻脸上一闪而过的心虚和羞怯,不自然地别过脸点了点头,“嗯。”梦幻一把捏住我的两腮,气急败坏地瞪我一眼,却一句话也没说,开门挤了进去,狠狠关上门。
我捂着嘴,眼眸弯得不行。
太可爱……
我们选择在酒店里的餐厅吃饭,是个比较热闹的自助海鲜餐,人声鼎沸,梦幻去拿吃的了,我手里捏着梦幻给我剥好的蟹腿,思绪飘向了远方。
我有点纳闷,梦幻怎么从来没碰过我,最多主动亲过我,难道是我的身体不够吸引她吗,我有些挫败地盯着不远处玻璃上映出来自己的身影,从来都是理所当然到无法察觉的优越感在此刻溃不成军。
梦幻回来了,注意到我低落的情绪,她疑惑地问:“怎么了,忽然这样,上午……”她想到了更衣室里的事,轻轻咳了下,语气低软,“不是挺好的么,现在怎么了?”
我平日里再怎么从容淡定,在喜欢的人面前提起自己的身体,还是热了脸庞,我睫毛颤了颤,有点羞怯且忐忑地说:“梦幻,我的身材是不是不是你喜欢的类型啊,你,也没见你摸过我,最多就摸摸脸……”
梦幻一怔,盯着我沉默了会儿,然后无奈地勾唇叹了口气,拉住我的手,说:“游欢……我总觉得你太过于美好,我不忍去亵渎你的身体……又觉得你因为我沉沦情欲的样子,迷人又堕落,是我在做坏事,这种不可以染指的禁忌感……偏偏我又克制不了自己去拒绝你的亲昵,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我这种感受,但是,我从来没有觉得你的身体不,不好看……很,很好的。”
“梦幻。”我释然地笑了,同样无奈地呼了口气,“我都说过,是你的话,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你是我的,难道我就不是你的了吗?我只给你碰,也想……想你碰的,好不好?”说完,我敛着眸子,偷偷瞄过去,又快速地撇开,脸上的热度久久散不去。
梦幻咬着下唇,垂眸,耳廓一片粉红,轻不可闻地嗯了声,握着我的手的力道微微加大了些。
而我,因为刚刚的那一席话,还有梦幻的回应,而害羞地低着头不敢看她,两个人就这么坐那儿,手握着手,一言不发。
气氛就这么微妙起来,仿若我们是两情相悦却相见甚少的古代新婚夫妻,并排坐在点着红蜡烛的屋子里,戴着红头盖,彼此的容貌与视线朦胧不清,小心翼翼又紧张,欣喜又羞涩。而周身的热闹与人声,仿若在洞房外为我们庆祝的宾客在喝酒吃菜,忽大忽小,远远近近地传入耳中,缓解了房内两新人之间的拘谨,又暗自促进了彼此心底的甜蜜。
第145章
晚上, 在外面玩了一天,早就疲惫不堪的我们舒服地洗了个澡,然后窝在床上看电影, 我见梦幻喜欢看电影, 就带了个平板来, 正到了精彩的地方,我的手机突然响了。
我心里直觉地蓦地一沉, 瞥向不远处的手机,一动不动。
“你手机响了, 去接啊。”梦幻盯着平板,用胳膊肘捣了捣我。
见她这么专心于电影,忽略了我, 心里有点儿吃醋,我倾身双击暂停,淡定自若地说:“等我一块儿看。”
梦幻勾了勾唇, 抱着枕头猝然倒在床上,她翻滚了一圈,然后轻快地说:“那你快点儿。”
耽误了一会儿, 手机还在坚持不懈地响着, 似乎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我起身,一看, 果然是妈妈的。
带着忐忑的心情, 我平稳地问:“喂, 妈,怎么了吗?”
电话的那一段,妈妈一如既往地简单扼要:“小欢, 明天上午十一点的飞机,我需要你跟我出省一趟。”
我迟疑地问:“需要多久?”
对面的信号不是很好,似乎在哪个地区偏远的山里一般,她的声音断断续续,说:“看情况吧,一个星期到半个月,看进展如何。”
我握着手机,眉头紧皱,回头望向趴在床上,双手撑着脸颊看我的梦幻,她见我看她,她就神态娇憨地冲我笑了一下,用唇语问:怎么了?
我对梦幻扯了下唇,摇摇头后,转身透过落地窗凝视游来游去的深海鱼群,心知如今的幸福都是暂时的,我不能够任性,于是说:“知道了妈,明天我就回来。”
我上了床,默不作声地扑进梦幻的怀里,梦幻一怔,随后眸光柔和地摸着我的头发,问:“发生什么事了?”
我收拢双臂,歪在梦幻的怀里,低落地说:“我妈要我明天跟她去外省出差,可能要很久才能回来,一到两个星期。”
梦幻仰面望着灯,并不是很在意地说:“这样啊,那也没办法。”
我抓住梦幻的手,喊了她一声:“梦幻。”
梦幻低头看过来:“嗯?”
“对不起,明明很期待,你还连续工作那么久,我却中途不得不离开。”
梦幻大度地笑了出来,点了点我的鼻尖,轻松地说:“没关系啊,毕竟世事难料,计划赶不上变化,你应该想,幸亏我们玩了整整三天,才有这事,要是在三天前告诉你,你得出差,那才惨呢,一天都玩不了,这些天,我很开心,真的。”
“嗯。”我的梦幻,过于豁达了,对于倒霉的事,这样也好,她不难过就好。
“刚好,玩累了,回去睡一天。”梦幻揉了揉我的耳朵,笑着说,“喂,你要给我带礼物吗?回来的时候。”
我抬起脸,搂着梦幻柔若无骨的腰肢,下巴抵在她的肋骨上:“哪有人自己主动要的?”
梦幻理直气壮地冷笑一声:“哼,我就要。”
我歪头笑:“那不就没惊喜了。”
梦幻傲慢道:“猜都能猜到好吧。”
我笑而不语。
我们静静注视着彼此。蓦地,原本一直安逸平和的群鱼慌张地四处乱窜,一只鲨鱼游过来,隔着玻璃静悄悄地凝视着我们,缓慢地游动着,徘徊着不肯离去,也不知是什么吸引了它的注意。
良久,我说:“梦幻,我们写情书吧?”
“什么?”梦幻以为自己听错了,错愕地问我。
我认真地说:“写情书,我们互相写,写给对方。”
梦幻嘴角抽搐了下,非常抗拒地说:“为什么?我不要,好肉麻。”
我侧头抬眸想了想,说:“为了,在两千公里之外有个念想?”
梦幻一脸纠结苦恼,纳闷地问:“不是有结婚证吗?这个也可以啊。”
我抿了下嘴唇,说:“那不行,上面没有什么文字,而且,结婚证怎么能随意拿出来呢,万一弄丢了怎么办?这是独一无二的,就算后面你重新给我做一张,我也会不停地哭的,到时候你不在我身边,没人给我擦眼泪怎么办?”
梦幻无奈地注视着我,轻轻一笑,松了口,妥协道:“行吧。”
我欣悦地抱住她,蹭着她的脸颊说:“梦幻,你真好,那么,等我回来了,我们就互换情书。”
梦幻点点头,她将下巴搭在我的肩膀上,在我耳边低低道:“如果你真的在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哭了,那你就叫我吧,我来找你,大不了逃几次课。”
我抱着她的身子晃了晃:“梦幻。”
梦幻的睫毛轻轻扇动了一下:“嗯?”
我笑着说:“你这么纵容我,会把我惯坏的。”
梦幻无所谓地说:“没关系。”
我收拢双臂,眼眸弯着,嘴角也一直努力弯着,可还是控制不了地往下撇,颤抖着,带着哭腔说:“梦幻,那我现在就想哭怎么办?”说着,我的眼泪就滑落下来,坠入梦幻的脖颈里,淹没在衣领中。
啊……我果然,还是不想离开梦幻,想和她上同一所大学,再不济,也能是同一个城市,我的梦幻,这么好的梦幻,我却四年见不到几次,我真的好难过,我不停地欺骗自己,没关系,这样已经很好了,起码我们不用分开,起码我们还能见面,我们能够打电话,能够视频聊天……可是,这些根本无法填补我没有梦幻的空虚的内心,犹如好不容易飞向天空的鸟儿再次断了翅膀,狠狠摔在了地上那般的痛苦。
我们从相遇开始,就几乎形影不离啊,白天上课,晚上捡破烂和学习,这么多月,一直如此,现在却要面临长达四年之久、两千公里之远的分离。
在最美好的年华。
梦幻拉开我,捧住我的脸,凑近,一点点吻掉我的泪水,顺着泪痕,一路向上,含住了我的眼角,舌尖轻轻舔了几下,“那我就给你把眼泪擦干净,就这么简单。”
最终,我们定了明早最早的一班飞机,在机场分别,我望着和连夜赶过来的萧一一起离去的梦幻的身影,几次差点控制不住就要抬脚追上去,这时顾星宇在我身边说:“小姐,走吧,再慢点就赶不上了,我们得转机的。”
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住,又无力地松开,我冷淡地应了声:“嗯。”
就这样,在这一天,我和梦幻迎来了此生第一个漫长的分别,坐着飞机,朝着不同的方向离去。
第一晚,在任务都完成后,我坐在桌子前,构思情书的内容,没有成功,不是写不出来,而是一次性写了许多,可我不满意。
第二晚,又没成功。
第三晚,亦如此。
写了许多情书,又作废了全部,谨慎的时候不知道该说什么,行云流水时有很多话要说以至于一张纸根本不够,可又认为情书不是诉说心声,而是告白,不应该写诸多。
我盯着一张又一张废弃的,写满了文字的情书,最终决定,工作的期间,想到什么,就写一些什么,或只言片语,或几句话,一点点累积,直到我要回去,仿若日记式情书。
出差的第四天。
我想你了,梦幻,我写了很多张情书,却怎么也不满意,所以,接下来写的东西,可能零碎而无厘头,甚至不算是情书,你就当,它是我的日记吧,希望将来的你,在看它的时候,能够消去寂寞与悲伤,想起和我在一起时的所有欢笑时光。梦幻,我想你一直开心,永远都不会皱眉。
——7.22,凌晨不眠
我喜欢一个人,想要跟她在一起,这也有错吗?
——7.23,早上醒来
如果喜欢一个同性是一种罪,那我愿意负罪一辈子。我不想悔改,也不觉得需要悔改。
——7.23,灯火未灭
梦幻,我是不是太肉麻了些?可是梦幻,我真的好喜欢你。
——7.24,夜晚辗转
打电话的时间都那么的少,我甚至没时间看时间,不过,再坚持坚持,我们很快就要见面了吧。
——7.25,浮光破晓
昨天睡得又快又沉,早上差点没起来。
——7.26,工作间隙
我们是两情相悦,不是强求来的结果,对吧?
——7.26,华灯初上
梦幻,你做的结婚证真的很可爱啊,这样的你,我怎么也想不到,你会选择有关画画的设计专业。
——7.27,晚宴偷闲
好想你,好想好想。
——7.28,睡梦惊醒
我梦到你了,你顺着光而来,就像个天使。你说你要带我走,我问去哪里,你说去伊甸园,于是我化为虔诚的毒蛇,缠绕着你的手指,衔尾环在你的手腕上,竟变成了我送你的那个黑色头绳。真是奇怪的梦啊。
——7.29,车上小憩
今天路过小超市,我看到了真知棒,梦幻,如果将来的某一天,我一无所有了,我会去捡十个瓶子,然后买两根蓝莓味的真知棒,你一根,我一根,等你吃完了,我再给你一根。
——7.30,东升西落
梦幻,梦幻,我的梦幻。
——7.30,灯火阑珊
我喜欢小雏菊,也喜欢小红花。
——7.31,(画的小雏菊和小红花)
今天是回去的最后一晚了,梦幻,我喜欢你,我爱你,虽然很俗很幼稚,可是我还是想和你说,我想跟你白头偕老。
——8.1,白驹过隙
第146章
我看着梦幻写的情书, 偌大一张纸,就最上端一行字,来来回回数了又数, 一共才九个字, “什么啊, 这么简单,你是不是敷衍我?”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
梦幻同样扬着唇角, 既有久别重逢的喜悦,也有被我哄着拿出了情书的羞涩, 她傲娇地扭过头,语气冷冷的,调子却是轻扬的, 她道:“我这叫惜字如金。”
我看着梦幻微微红起来的耳朵,坏坏地大声朗读她写的情书:“我叫梦幻,我喜欢游欢。一二三……嗯……加上标点符号一共才是十一个字, 还说没有敷衍呐?”眼见她脸都红了,就要打我,我笑着说:“好了好了, 不逗你了, 可是, 是十一个字,十一11, 这不有一种光棍的寓意吗, 不太好, 要不你再给我写几个字吧。”
“行吧。”梦幻郁闷地说,抬眼见我笑得那么开心,自己忍不住低头偷偷笑起来, 然后正襟危坐,握着笔认,盯着她写给我的情书,认真地思索着,然后在“我喜欢游欢”五个字后面又写了一句“一辈子都是”。
“这回行了吧?”梦幻无奈地放下车,勾着唇弯眸含笑。
“嗯……勉勉强强吧。”我宝贝地拿起这个情书左看右看,然后珍爱地收好,打算回家好好欣赏。
梦幻一直盯着我看,见我恍若未觉的样子,只好咬咬嘴唇,伸出手来:“你的呢,给我吧。”
我气定神闲地乜了她一眼,漫不经心道:“嗯?你不是说肉麻吗,我没写哦。”
“什么?!”梦幻腾地一下站起来,眼角泛红,嘴巴委屈地紧紧抿在一块,眉毛都纠结到了一起,死死握着双拳看我,眼看就要绷不住地哭出来了。
我见此,吓了一跳,忙不迭手足无措地从口袋里掏出来我写的情书,搂住梦幻坐下,我擦掉已经溢到眼角的泪水,柔声哄着:“对不起对不起,我开玩笑开过火了,我写了,写了好久好久。”
梦幻低着头,还是委屈地瘪着嘴,浓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颤抖着,慢吞吞地接过我的情书,语气柔弱,带着哭腔,低低骂我:“坏死了。”说着就要打开,结果我一把按住梦幻的手,耳朵有点烫,我有些害羞地说:“回去再看吧,怪不好意思的。”
梦幻恶狠狠地甩开我的手,就要拆情书:“我不,羞不死你,你个坏心眼儿。”
“好梦幻,求你了。”我低头去亲梦幻怕痒的耳朵。
“好了好了,我回去再看行了吧?”梦幻躲来躲去,最终招架不住我,只好把情书塞进自己的口袋里,不情不愿又无奈道。
“你真好。”我又亲了一口梦幻的脸颊。
梦幻嗔怪地瞪了一眼我:“你怎么那么喜欢亲我的脸啊。”
我手背支撑脸轻笑:“糯米一样软的脸蛋,我能不喜欢亲吻它么?你是不知道口感有多好。”
在梦幻的注视着,我一点点正色,凑了过去,喃喃道:“我喜欢你的眼睛,清澈,明亮,纯真,在我身下迷离的时候才会显露出来的魅态,我也喜欢你的鼻子……”我的食指从她的眼角划过鼻尖,“喜欢你的嘴……”划过嘴唇,“喜欢你的脖子……”抚过脖颈,“喜欢你的锁骨……”剩下的话,全淹没在我咬上锁骨的那一刻。
梦幻吃痛地哼了一声,我舌尖滑了一下,才松开嘴,幽幽盯着梦幻,眼底透着些许怜爱,嘴角却因兴奋而缓缓勾起:“疼吗?”
“明知故问。”
“梦幻。”我定定地望着她。
我说:“我们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梦幻眸光平和地望着我,一双黑瞳静悄悄的,随后唇角弯弯,“当然。”
第147章
一个对我还不错的学姐叫住我, “游欢,这不是要国庆节了吗,你要是不回家的话, 和别的学院的一些人出去玩一玩, 你要不要去?别总是冷淡着一张脸独来独往的, 你是要当个清心寡欲的和尚吗,一心苦学。”
学姐不知是第几次和我提让我多和别人交流, 聚一聚,最好找个对象, 总能不辜负大学的美好学生时代,知道她是好心,但是我真的只想赶紧完成学业, 我转过身来,语气很是平淡,可脸上止不住因提起梦幻而浮现浅浅幸福, “学姐,其实,我有对象的, 高中谈的, 一直到现在都很稳定。”
看到寡了三年, 非常想谈恋爱但是就是找不到合适的对象并且成了残念的学姐还维持着原来的微笑,失去了颜色地开裂, 我于心不忍, 于是别过脸, 收拾好自己的心情,恢复以往不冷不淡的态度,道:“骗你的, 学姐你就别担心我了,我很好,只想学习。”
学姐这才有了呼吸,“我就说嘛,你这么高冷,还那么漂亮,谁能追的到你,我感觉谁都配不上你耶,真被哪个癞蛤蟆吃到了,想想我都心肌梗塞。”她一脸女儿差点被猪拱了的劫后余生的表情后怕地说。
“不是,是我追的她。”听到她这话,我忍不住反驳了下,眼见她又裂开了,我抿了下嘴唇,心里叹了口气,果然,一提到梦幻就容易失了理性,没什么起伏道:“逗你的。”
“游欢,你太腹黑了。”学姐劫后余生地拍了拍胸口。
“并没有。”我说的全是实话,只不过又说了善意的谎言。
啊……好想梦幻啊。学姐走后,我抱着书本,抬头仰望天空。再见,暑假结束,开学送别,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我沉溺在思念的爱情中,以为所有的事都在稳中向好,并且愈发幸福,这么想着的我,此时已经是大二的国庆节。
我告诉梦幻一如去年那样没时间碰面,其实早就悄悄买了去见她的票,本以为路途漫漫,却没想到我竟然在中转站碰到了同样刚从车上下来的,看着她同样怔愣的面容,我心里涌现出无法言喻的喜悦,不仅仅是因为这一刻,还为我们不谋而同的命运,对,命运,不论怎么样我们都注定会在一起的命运。
后来我才知道,梦幻为了能多与我相处会,由于高铁没有下午的而且一趟高铁都十多个小时左右,所以只能选择火车。可是火车晚点了十几个小时,晚上八点的到了夜里四点多才到,后面的转乘火车也废了,她只好买第二天的高铁票,只是因为火车的晚点了十来个小时,所有的功夫都白费了,并且还在火车站坐了一夜。
高铁缓缓离去,我紧紧盯着穿得略单薄的梦幻,说不清是激动,还是徒生了类似于近乡情怯的心情,手心后背都沁出了汗,明明脑子里已经幻想出来高声呼唤她名字的画面,可是喉咙格外发紧,双腿发虚甚至隐隐打颤,直到她背对着我,像高铁那样头也不回地离开时,一直屏息的我猛然抬起脚,踉跄走出一步,我似乎用尽了全力,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近乎颤抖着,手伸向那个快要被茫茫人海彻底淹没的身影,“梦幻!”
我的嗓音哽咽,声音小,在嘈杂之中和较远距离里,我眼里一瞬的黯淡,又急切,软着随时可能会因为强行加速跑起来而跪下的腿,拨开人群往可以通往她所在地方的路上冲,一面准备再次叫她,梦幻她却打碎了所有遥不可及的屏障。
她听到了我的声音,就在我话落的那一刻,那张思念了许久的脸,带着不确定,喜悦,以及惊讶的表情,快速地转向我,梦幻站在远处,明亮的眼睛随时间的洗礼变得温和,触及到我的目光之后,弯了起来。
“游欢。”梦幻克制地轻轻呼唤了声。
我这颗长久以来彷徨的心,忽然就得到了安抚,感觉世界都安静了,我终于再次感受到了温柔如梦幻的归属感,我站在这偌大的车站,再没了不知所措的迷茫。
“梦幻。”我释然地呼了口气,找回了以往的自己,露出一抹笑,回应着她。
第148章
路上有说不尽的话, 即便来到的是一个不曾来过的新城市,哪怕有很多新鲜的画面,我们也无暇欣赏, 我拉着梦幻, 朝着才定下的酒店走去, 悠悠闲闲的整理好一切,然后看着电视剧里的主角们, 我突然幼稚地想要梦幻的山海誓盟:“你保证,这辈子都不会离开我, 永远永远都只爱我一个。”
梦幻陪着我玩这过家家一般的对话,只见她直起腰,跪在床上, 举起一只手,两指并拢,眼里坚定温柔, 她说:“我梦幻对天发誓,这辈子都不会离开游欢同学,永远只爱她一个, 永远永远, 否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我抱着枕头咯咯笑, 砸了过去,我对上她弯着的眸子, 漫不经心说:“才不要, 那多不好收尸。”
“那, 你说怎么办?”梦幻扔掉枕头,饿虎扑食一样把我扑倒,抓住我的双手控制在头顶两侧, 坏笑着问我,她头顶就是灯光,晃得我的眼睛直闪烁。
“那——我就霸王硬上弓,把你关起来,惩罚你。”我咬住她的衣领,扯开系成蝴蝶结形状的黑色丝带,把它甩在床上恶狠狠地说,然后一口咬在她的锁骨上,抬眸与之对视,伸舌挑衅十足地舔了下牙印。
“求之不得……”梦幻敛眸俯身在我耳边低喃,她的右手从我的手腕滑动,一路到达我的脸颊,她眼神缱绻地摩挲了几下,最后停在我的嘴角,食指在我唇上描绘,掀起阵阵痒意,最终抬起我的下巴,吻了上去,我热烈直白地回应她,搂住她,双手情难自禁地抚摸着她削瘦但给足了我安心的背脊,在梦幻一次又一次温柔的占有中,难以自制地不断唤着梦幻的名字:“梦幻,梦幻……我爱你……”剩下的话全淹没在梦幻气息里。
整整四年里,碰面的次数、时间寥寥无几,少之又少,也因此显得格外珍贵,时间一晃,我们经过了妈妈的考验,她依旧对梦幻冷淡,视若无物,但我们并不在乎,只一味沉浸在终于可以黏在一起的幸福中,相信一切都会船到桥头自然直,梦幻都考上研究生了,而我也渐渐接手公司的事务。
记忆最深刻的一次,是梦幻披散着长发,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露出的一边耳朵白皙美型,牛仔裤白衬衫帆布鞋,衣服塞进裤子里,凸显腰部的纤细有力,气质疏离而清爽,犹如小雏菊一般干净简约地立在那儿,她正姿态懒散随性地低头看手机,时不时回应旁边的人的话,套在手腕上的黑色头绳在暖白肌肤的衬托下格外惹眼,兴许是等我有一会儿了,碎发被汗水濡湿,颇为妖娆性感地黏在额角上,我笑着走过去,无视旁边同样看得入迷的男生,戏谑道:“同学你真酷,能不能给个联系方式。”
梦幻闻言抬眸看我,亮亮的黑眸里笑盈盈的,她捏了下我的脸颊,语气亲昵道:“走吧。”
那时候我找梦幻,有学长在她身边,那个男的还问我是谁,梦幻看了眼当时表情并不是很好的我,颇为戏谑地说是关系挺好的姐姐,我回头就在床上压着她耐人寻味说:“关系挺好的姐姐?”我低低闷笑,突然又加了一根手指,同一时间吻住了她猝不及防即将闷哼出来的声音,“今晚你不乖乖叫我姐姐叫个520遍,就别想结束了。”
她几乎每叫十几遍姐姐,我就会故意使坏一下让她叫不出来,或者打断她。
梦幻嗓音都叫哑了,眼神迷离地喘着气按住我欲再拆指套的手,“520遍了,我可记着清清楚楚,游欢,再不停手我就生气了。”
“其实那是逗你的,想看看我对外介绍你是我姐姐,你是什么反应。平日里,我对外都称有一个女朋友的,一有人追我的话,就这么说,只是效果不明显,总不能公开无缘无故地大喊,我是有女朋友的人了,都别来追我。这想起来也太自恋了吧。”
我啄了下她红肿的嘴唇,不动声色地坏坏地勾了下唇,我怎么会不知道,只是想借机欺负一下梦幻而已。
“游欢。”梦幻的声音轻飘飘的,落在我心里,使得我整个人一阵阵说不清的恍惚失落,就好像冬日里的雪花,在我面前轻轻飘动,我伸手,看似抓住了,张开手,雪花却化了。
就好像我,什么也抓不住一样,那么无力感,我好讨厌这样,这种对明明莫须有的事无能为力的感觉。
我内心的不安再次放大,刻意忽略这样的感受,回答出来还是有些心不在焉:“嗯?”
梦幻:“这些年过去了,为什么你还是那么不安?”
我一怔,见她心知肚明的样子,嘴唇翕动,沉默地盯着她许久,最后幽幽道:“我……你相信吗,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在不安什么,明明很幸福,我们都大学毕业了,你也考上了我所在的城市的研究生,我也正式接手公司里的事,我们都步入正轨了,无论是人生,还是爱情,我也知道你很爱我,可是,就是莫名的不安。还记不记得,以前,在我们交往之前,就是那次我被想杀我的女孩带走,去了一个山上,有个僧人,给我解姻缘签,说我是强求,说我的强求最终伤人伤己……可能,我就是因为这个吧……”
梦幻笑出声:“什么呀,原来你也有迷信的时候。”
“梦幻……”我抓紧她的手,恍惚不安地呼唤她,却吐不出别的话。
梦幻正色,一脸认真地回握住我的手,坚定地说:“我说过吧,无论如何,除非你放弃我,我都不会离开你的,所以,不要怕。”她嗓音温柔,轻轻将我搂在怀里,安抚地摸着我的后背。
我回答地有气无力:“……嗯。”
“还不放心?”梦幻低笑了声,见我紧紧抱着她不吭声,于是思索了一会,又说:“那……嗯……哪怕我死了,你要是仍不放弃我,我也不离开你怎么样。”
我被她逗笑了,“死了你还能决定自己的来去啊?”
梦幻冷笑:“哼,我这么凶巴巴的人,不愿意去地府,阎王爷都带不走我,到时候就等着你一块,然后我们一起投胎,长大了再在一起,每一辈子都这样,怎么样?”
“好吧好吧。”我承认我被梦幻这种不切实际又幼稚的想法和承诺哄到了,我说:“没准儿,我们上辈子就是这么来的。”
“不可能,我们都不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傻瓜。”
“那你刚刚还那么说了呢。”
“我说的是从这辈子开始啊,笨蛋,你怎么当上叱咤商场的大老板的?”
“我就笨,你还能不要我吗?”
“好吧,你赢了,喜欢笨笨的就笨笨的吧。”梦幻眉眼含笑无奈道。
我哼笑,“没准儿我比你先——”
梦幻按住了我的嘴,不让我继续说下去。
第149章
自从班长打算创业, 拉着梦幻贺于斯一起入股后,就开的越来越大,加入的股东也多了两人, 期间经历了许多波折, 梦幻班长她们吃尽苦头, 但是不想当什么都要依靠别人的人,所以没让我出手, 可以内部因理念不同发生激烈的夺权,最终以同归于尽的方式不欢而散, 偌大的企业奄奄一息,最终退出舞台。
不过班长根据前面的经验,继续创业, 越做越大,成了A市的新贵,而梦幻因为并不精通商业, 她把初始股东的大多数股权卖给了班长,班长因为股权的大增,对企业的掌控力更上一层楼, 并且每年都会给梦幻一大笔分红, 梦幻拿着这笔钱, 买了我们现在最常住的一套房,平日里兴趣使然画点漫画, 或接一些设计, 能够陪伴我的时间也多了。
从梦幻回归日常生活后, 我就想,这个世界上多数女孩都希望有一天,自己心爱的人能向她们表白, 求婚,年少时,是梦幻对我求婚,现在,该我向她求婚了。
于是梦幻生日的那天,正在国外的我和她打视频通话,我露出一只藏在身后的蛋糕,慵懒又漫不经心笑道:“生日快乐,梦幻,给你买了生日蛋糕,一起吃吧。”
梦幻看着我拿出一根蜡烛,插了上去,又拿起桌上的打火机,她又感动又好笑道:“都不在一块,你买了我也不能跟你一起吃——”
“咚咚咚。”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手里里的梦幻怔了下,我勾了下嘴角撑着下巴悠闲地望着梦幻说:“去吧。”
我静静望着梦幻透过猫眼看,发现是一个送外卖的,她一开始的纳闷的,可从面容隐隐带上的笑容,就能猜出她猜到什么了,还是配合装作不知情的模样,打开门,“我没点外卖。”
外卖小哥笑着说:“我没弄错,这个,是你对象帮你点的,生日蛋糕,特地让我在这个点准时敲门。”
我们的对话声不小,那头的梦幻肯定听见了,我惊喜地猛然回头,就望见梦幻温柔又得意地对我笑。
我说:“这样不就能一起吃了?跟我是同款的,在不同的城市找一样的蛋糕可真不容易。”其实定制很简单,但我总喜欢在梦幻面前得了便宜还卖乖。
梦幻笑而不语,只嗔怪地瞥我一眼,拎着蛋糕坐下来拆盒子,我心里开心,一想到过几天的事,更是喜不自胜,努力控制住自己的心情,故作淡定地敲敲桌子,引起梦幻的注意,“五天后,还记得我们上高中的时候,你带我去的大草坪吗?下午我飞机回来,五点我们在那碰面好吗?”
梦幻拿起叉子,挖下一块蛋糕,松嘴口中情不自禁弯起眼睛,嘴里有些含糊和好奇:“怎么突然提到这个?”
我说:“我们都忙了那么久,难得你脱身了,我也想等把手上的事弄完,好好休息一下,我们出去玩玩怎么样?”
梦幻脸上的狐疑转释然,比了个OK的手势,“好啊,我们确实很久没有旅游了。”
然而,等我回去后,等待我的却是梦幻长达足足十天的失踪消息,以及十天后,找到在茂盛小雏菊下被碎尸的梦幻。
一个,梦幻死了,惨死的噩耗。
“请节哀。”我在刑警和法医的包围下,耳边充斥着铺天盖地的分析、报道、调查,眼里天地旋转,一阵黑一阵亮,我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转向蒋玲的,连自己怎么开口的,都感受不到,很恍惚,为什么蒋玲会是那副震惊到无以复加的表情,她红着眼睛,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下,颤抖着,连我的名字都喊不全,可我只觉得迷糊,一味地机械眨眼,耳边太吵了,吵的我有些不知所措,我就这么迷迷糊糊被蒋玲他们送到班长家。
班长挺着大肚子,伸手挡开满脸悲痛担忧的贺予斯,坐到我面前,她双手不安地交叉,似乎面对我不知如何开口。
班长这时候已经怀了双胞胎,原本贺于斯想减胎,说一个小孩就够呛的了,生两个不得把他老婆肚子撑坏,但是班长没同意。
我纳闷,为什么他们都是一副很悲恸,看上去哭了一样的表情,好奇怪,发生什么了?一定是我最近太累了。
对,太累了,毕竟在我出国之前布置有关求婚的一切,为了早点回来又将行程安排的满满的,所以我现在头脑昏昏沉沉的也不奇怪,睡一觉就好了,睡一觉我再去找梦幻吧,梦幻肯定是记错了我们相约的时间,毕竟,当时我只是说五天后,而不是具体的时间,假如梦幻记岔了呢,以为是明天呢,也怪我,这么重要的事竟然不仔细点,没有说好具体日期,没关系,明天也一样。
没关系的。我带着这样的想法,忍着头痛欲裂,接过蒋玲递过来的安眠药和水,打算好好睡一觉。
第150章
老板娘:“我这个人肤浅的很, 没有食欲,吃不下去东西,东西在嘴里嚼了半天也咽不下去, 那我就觉得活着没意思, 一切都没了希望, 有时候还会想,我还不如去死好了, 什么阻止了我?是懦弱,我怕疼, 怕血,哪怕只是那么几秒钟,我也不愿意体会。我怕疼, 怕到什么程度呢,如果我得了癌症但是能动手术救得了,我也放弃。我似乎就是这样一个为了吃而活的人, 不能吃我就没有活着的意义,其实吃也没有意义,反正平庸无能, 甚至比不上一辈子忙忙碌碌就为了一套房子的农民工, 他们好歹有个目标, 有个念头,哪怕遥遥无期。我什么也没有, 什么都无所谓, 现在过得日子就连将就都不能算。”
听着老板娘愈发虚弱的声音, 在恍惚中,我的记忆渐渐陷入曾经的某个傍晚,当时的老板娘正在拉卷帘, 看着狼狈的我们两个,嗤笑一声:“两小屁孩,谈恋爱逃到老娘这里。”
“报答?”老板娘似乎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拿烟的手随着弯腰嘲笑的动作而晃动,“那留着吧,我这辈子从来不需要别人的帮助,估计用不着。”烟没有点,因为我们就在她身旁,她之前还一脸深沉的告诉我们,“这烟啊,就跟这社会一样,对女性苛刻,毒害我们,都说烟有害健康,可烟对我们的伤害大过男人,二手烟更是,偏偏很多时候我们压根选不了,家里的男人想抽就抽,公共场合公交超市电梯里太多了。”说完,她烟瘾上来了,习惯性地把烟头往嘴里一送。
她不会照顾自己,不太会做饭,几乎一年365天,有300天吃的外面的东西,还吃不上几口,也不让别人管她。她还嘲讽地说:“我还真想找个社会上典型的老婆,哎,伺候我,给我洗衣服买菜做饭洗碗打扫卫生,水果削了皮切好了送到我嘴边,但是我不用她生孩子也不会骂她在家一点贡献没有,更不会家暴啦,赚的钱全给她,家务和她轮流来,除了做饭。可惜啊,没有这种事,比起跟女人在一起,一辈子给人当24小时保姆似乎更能给她们保障一般,再多的爱都抵不过男人,象征着钱和权,以及所谓的更强的力量。”说到最后,老板娘似乎隐隐有些哽咽。
我沉默良久,最后轻轻吐出一句:“我还以为你会得肺癌,烟瘾这么大。”
“哈哈,很失望?”
我顺水推舟,哄她的语气应了声:“嗯。”其实我此刻尤其恍惚,总觉得,脑袋轻飘飘的,可又矛盾地昏昏沉沉。
我感觉这个世界不真实,我好像忘了点什么事。是什么事呢?一件很重要的事,它被我忽略了,就像上一秒还在想的东西,下一秒忽然就忘掉了,知道它的存在,可死活想不起它,很是折磨。
“游欢啊。”我昏沉的思绪被老板娘抽离出来,颇为神志不清地看过去。
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女人艰难地往我身后看去,空无一人,她有些失望,但是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只是吃力的虚弱的一字一句慢极了地说:“还记得当年我留着的报答吧。”病魔已经榨干了这个一生不知是好强还是胆小的女人的生命力,仿佛下一秒,她就会垂下头,离我而去,就如同……
我下意识回应老板娘,注意力被忘却的东西,和我现在直面的事情反复拉扯,扯地我生疼:“嗯。”如同什么?神情麻木的我面部抽痛般抽搐了下,心脏倏然提到嗓子眼,有什么要破土而出了,但被老板娘再次打断。
“把我火化了,找个远离尘嚣的地方,随手埋了吧。”女人缓慢地转过头,浑浊的眼睛无神地看着上空,似乎在回忆她的一生,慢慢的,她闭上了眼睛。
心跳仪器发出划出直线的警告,我愣愣地站在原地,无所知觉。
直到我不得不直面现实,我才后知后觉,跌跌撞撞跪在她床边,颤颤巍巍跪在她床边,拿出梦幻的照片,哭着抽噎说:“老板娘……梦幻,其,实梦幻……也来看你了,你看一……眼好不好,好不好?”
梦幻?
梦幻?!
要来和我赴约,因还没到日子而没来的梦幻……
“嘶——”我头痛欲裂,怔怔地盯着手中的照片,搞不清为什么会带这个。我无力地往后一靠,闭眼仰头倚在墙上,冰凉的触感令我稍稍清醒一点,我睁开布满血丝,盯着雪白的屋顶,就连什么时候回到家的,都不知道。
老板娘的事由我一手操办,回国后公司里也有很多事需要我处理,这使我忙碌起来,直到老板娘已经被我依照她的遗愿安顿在郊区外一个宁静的地带后,那个人拦住了我回家的路。
江夫人:“游欢,你到底把她藏到哪去了?!”过去这么多年,她还在对老板娘执念纠缠,而老板娘到死也没有原谅她,两个人就这么互相折磨,磨尽了一生,终于,还是老板娘赢了,你看,她彻彻底底地丢弃了江夫人。
我冷冷地盯着那个曾经向封建和男权妥协,抛弃了老板娘的人。背叛过的人,有什么资格再去奢求什么呢,爱一个人就要坚定不移,哪怕去死。
我本想嘲讽地告诉她,老板娘死了,她永远也找不到她了,可是我说不出口,死这个字,宛若总不能开口的忌讳,一旦开口了,我就会万劫不复,那比死亡还要可怕。
渐渐地,我开始有些分不清过去和现实,昨天的事似乎没发生,又感觉那是未来才会发生的事,我只是预言似的知道了而已,而今天的事不真切,感觉我在经历昨日,它们的时间错乱交杂,记忆力变得一塌糊涂,偶尔发觉了,我却冷静异常,周围人看我的眼神,那种气氛令我格外逃避,压抑的内心跟即将沸腾的开水无异。
回到家,我打开冰箱,默默盯着老板娘送给我们的饺子,对着漆黑空荡的房间喊了声:“梦幻,老板娘得了癌症住院了,我们做点好吃的送过去吧,这回就别放她不爱吃的了。”
我嘴角勾着浅浅的弧度,眼里格外平静,木讷地等了几十秒钟,可除了我的声音,冰箱运作的声音,什么也没有。
没有梦幻不耐烦的回答,没有她轻扬的声音,没有她温柔的回应,没有,没有,没有没有!什么也没有了!什么——也没有了!!
我一无所有,我失去了我的梦幻。
她……死了。
她死了啊!!!
死亡,死亡,多么遥不可及,多么陌生,多么可怕的事,生生劈头盖脸地朝我砸来。
终于,握着冰箱柜门的手停止颤栗的抖动,徒然发了疯地猛然一摔,用尽全力,无能为力的狂怒只能通过可笑的爆发式破坏来宣泄。
“啊啊啊——”我抓着自己的头发,身体脱力地狠狠撞在墙面上,撕心裂肺地尖叫出来,尖锐陌生的声音欲要刺破我的耳膜,久久回荡在寂寞的房屋里。
我抵着墙面缓缓滑落,跌坐在地板上,我双目赤红,瞳孔剧烈地晃动着,失踪许久的泪水还是无法抑制地大滴滚落,用自欺欺人强行黏住有了无数裂缝的心脏终于不堪重负地破碎崩坏,一个个无比锋利的碎片朝着我的身体各个最柔软无助的内脏割去,划破我脆弱的灵魂。
“梦幻,梦幻!啊——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你就这么离开我了,为什么啊——!!”我哭喊着,蜷缩着,祈求这不是真的。
梦幻,我的梦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