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吃完饭, 我们嫌坐沙发不得劲,全坐到了铺满地毯的地上,抱来一堆靠枕, 围在一张矮桌子边, 打算开始喝酒。
蒋玲熟练地去拿了六个杯子和一副牌, 她挨个放在我们面前,说:“玩小姐牌吧, 规则是:摸到A,任意指定一人喝酒;2, 小姐牌,别人输了陪喝,被罚酒的人也可以不需要小姐陪喝, 直到下一个人抽到小姐牌,小姐换人;3,逛三园游戏, 摸到的人说一个地方或者什么东西,挨个说里面有什么,断了或说不出来的人或重复的人喝酒;4, 可保留, 说摸鼻子所有人摸鼻子, 最后摸鼻子的人喝酒;5,可保留, 随时可说照相机, 说完所有人不许动, 最先动的喝酒;6,摸到直接过;7:进行抢7游戏,就是说, 随便说一个数,顺着说下去,但凡含有7,7的倍数只能说过,说出来的罚酒;8,持牌可以上厕所,可保留可转让;9,自罚一杯;10,神经病牌哦,所有人不可以和摸到它的人说话,回应了就要喝酒,直到下一个人抽到神经病牌;J,上家罚酒;Q,下家罚酒;K,准备一个空杯子,抽到K的人向杯中倒酒,抽到最后一张K的人把这个杯子里的酒全喝了。”
蒋玲都不需要看手机,直接把规矩噼里啪啦一通说完,手里利落地洗着牌,强调道:“对了,为了防止有人投机取巧,杯子倒满酒,第三口必须喝完。”她挑衅地对我扬了扬眉。
我打开两瓶水果味的酒,放在贺于斯开好了的三瓶就旁边,看着班长和蒋玲挨个往酒杯里倒酒,把手里的息屏时间调长,找出规则放在梦幻面前:“多玩两轮就能记住规则了。”
“嗯。”梦幻把牌打散,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我心知她玩心起来了,不由弯眸。
“从我开始吧。”蒋玲摸了一张牌,上面的数字俨然是3,“逛三园,嗯……红楼梦里有什么?”
我轻松道:“林黛玉。”
梦幻懒懒一挑眉:“贾宝玉。”
班长撑着脸:“王熙凤,这也太宽泛了吧,怎么说得完?”
蒋玲说:“总有人会出错的,瞧着吧,再说又不是所有人都正儿八经地看过红楼梦。”
贺于斯无奈一笑:“蒋玲姐姐说对了,我只听过主要人物。”
蒋玲开心地笑了:“喝吧。”
贺于斯喝掉了三分之一杯,“到姐姐了。”
我摸了一张牌,10。
梦幻幸灾乐祸地笑了下,无声地跟我四目相对,没说话,紧接着摸了张牌,2,小姐牌:“……”
“哈哈哈。”蒋玲猛地拍桌子,“游欢,你真的要帮她喝?”
贺于斯:“呦,姐姐,你是疯子牌耶。”
班长看热闹不嫌事大,说:“对对对,都和她说话了,我们喝酒,小姐陪喝,三个人,那就一整杯哦。”
我皮笑肉不笑,不上他们的当。
梦幻眼里透着狡黠,悠然道:“规则是说不回应,你们主动说的话,又不是回应小姐说的话。”
“可以,真够细心。”蒋玲点了下头。
贺于斯摸了张4,摸鼻子,“保留。”
班长摸了张K,她往杯子里倒酒,“这不得多倒一点?”
蒋玲摸了张9,她自罚了一杯,“小姐陪我喝。”
我准备喝,梦幻拦住我,也不跟我说话,然后喝了一口,然后吐了吐舌头,“好难喝。”
我宠溺地笑了下,然后摸了张K,伸手去拿酒往杯子里倒。
贺于斯在我倒酒的时候突然说:“照相机!”
所有人的动作立马定住,我们眼珠子乱转,我手里的酒还在一股一股地往杯子里流,液面一点点上升,看他们快要憋不住笑,我把酒扶正,“认输。”然后拿起自己的杯子喝酒。
班长坏坏地笑:“小姐喝。”
梦幻皱紧眉头,一脸决绝地喝了剩下的一半,随即被酒奇怪的味道刺激地眼角泛泪花。
梦幻摸到Q,贺于斯喝了,他腹黑地笑了笑,提醒:“小姐喝哦。”
梦幻是第一个空杯的人,贺于斯立马帮她倒满,紧接着摸到一张K,他悠然地把玩这张K,“第三张了,看看谁是幸运儿,摸到最后一张。”说着,他把杯子倒得将近满。
蒋玲一脸你真懂的表情看贺于斯,贺于斯挑挑眉谦虚地坏笑了下,突然蒋玲的手机响了,她拿起来一看,立即冷了脸,扔到一旁,说:“继续。”
班长摸到3,“教室里有什么。”
蒋玲:“物理书。”
我:“语文书。”
梦幻:“数学书。”
贺于斯:“桌子。”
班长:“垃圾桶。”
蒋玲:“化学书。”
我:“物理书。”
我们越接越快,到了蒋玲她卡住了,我说:“1,2——”
蒋玲大喊:“桌子!”
贺于斯说:“桌子我说过了。”
蒋玲瞪他一眼,“我不听。”
班长:“嚯,好霸道。”
蒋玲嘿嘿一笑,翘起兰花指喝了酒,“小姐~陪我喝。”
梦幻喝酒。
蒋玲摸到神经病牌,不停勾引我和梦幻说话,我们都不理。
我摸到最后一张K。
三个人不约而同地说:“nice!两个人一块喝!”
梦幻拿起杯子,面上微红,看样子她不是喝酒的料,她和我碰杯,仍是谨慎地不跟我不说话,我笑了笑,这人,醉了,我提醒她:“现在蒋玲是疯子。”
蒋玲听到我提她,拿起爆米花就问:“吃不吃爆米花?”但无人理会她,她就说:“不吃拉倒,要饭还嫌馊。”
我气笑了。
梦幻摸出一张牌,酒劲上来了,她眼底氤氲着雾气,漫不经心地揶揄:“就这几杯酒,把人性体现的淋漓精致。”
蒋玲笑了,刚想反驳,这时她的手机又响起来,她脸色一变,不悦地看过去。
班长问:“不接吗?”
蒋玲冷淡地说:“没什么好接的。”遂把手机关机。
就这样,一轮又一轮玩下去,今天我和梦幻出奇的倒霉,五个人中就我俩喝的最多,小姐牌神经病牌K牌基本都集中在我们手中,结束之后梦幻已经瘫在桌子上迷迷糊糊的,我带着贺于斯和班长二人去客房,蒋玲还在那儿喝闷酒,似乎有很重的心事。
我下去的时候,门铃突然响了,蒋玲无所察觉地喝酒,我去看了下是谁,果不其然是千金,我开门:“这么晚还来?”
千金阴沉着一张脸,已经懒得在我面前维持风度,她闻到浓烈的酒味,狼一般的眼神犀利地往里面搜寻,“游欢,她喝多少了?”
“你看她那样子喝得少吗,你们之间又怎么了?”
千金抿了下唇,“没事,我现在带她走。”说完大步往蒋玲那儿走去,蒋玲醉醺醺地抬眸,看到千金的时候眼睛瞬间睁大,有些踉跄地起身,烦躁地问:“你怎么来了?”
“跟我回去。”千金上前就要扶住她,却被蒋玲一手打开,“走开,我今天就在这儿住。”
梦幻难受地趴在桌子上哼了两声,我连忙过去拍了拍她的背,头疼得厉害,寻思着怎么处理一触即发的两人。
千金紧紧盯着对她充满抗拒的蒋玲,眸子愈发深邃,她徒然一笑,温柔道:“好啊,那我陪你。”
蒋玲愤然道:“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处处限制我的自由?”
千金眼神一变,她勾唇,温柔至极的语气,咄咄逼人的内容:“凭我们是情侣关系,别忘了你得对我负责,当初是谁绑架了我,又脱了我的衣服?”
蒋玲哽住了,皱着眉头不情愿地狠狠撇过头,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着,不再说话,而是转身回到平日里我给她准备的房间,千金也跟了过去,在蒋玲想赶紧关上门的时候轻轻松松抵住房门,挤了进去,所有的挣扎声和呵斥声被隔绝在内。
听到动静的班长和贺于斯站在二楼,对这无所顾忌又十分禁忌的话全都一愣,看向我的眼神充满询问,贺于斯则微微挑了下眉没出声。
我让他们先回自己的房间洗漱休息,我把醉醺醺的梦幻带到我房间安顿好,我不放心地去找蒋玲,结果刚到她们房间的门口,就看到蒋玲怒气冲冲地跑出来,一边擦嘴一边掉眼泪,连我也不顾,然后就看到千金身影散漫地走出来,脸色不太好看,嘴角有伤,脸上还有淡红色的巴掌印。
我立马猜到发生了什么,不悦地皱眉道:“强迫这种事不太好吧。”
千金依在门框上满不在乎地用大拇指抹了下嘴角,她不说话,眼底一片阴鸷郁结,垂着眼帘轻轻哼笑了声,理了理褶皱的衣服也跟了上去,身影有些落寞,这一去,两人都没回来。
我关了楼下的灯,带了两瓶矿泉水回到房间,梦幻安安静静地抱着被子一动不动,我俯身摸了摸她的脸,试图叫醒她:“梦幻。”
“嗯……”梦幻不舒服地将脸往被子里埋,我无奈地扯了下嘴角,帮她脱去外套裤子,只剩下秋衣秋裤,然后去浴室弄了热毛巾给她擦了手,又弄了一条热毛巾给她擦脚,她的脚又白又软绵,我喝了不少酒,头也晕得很,是那种十分清醒的头疼目眩,回想起梦幻偷亲我的那一幕,盯着梦幻白玉一般的脚,忍不住使坏地揉了揉,梦幻怕痒地往后一缩,我笑了笑,给她盖上被子,拿了换洗衣服去浴室简单地洗漱一番,回来后便关了灯搂着梦幻睡觉。
期间梦幻几次叫渴,我给她喂了水,她便神志不清地再次睡下,十分昏沉,而我喝酒喝多了,就容易格外清醒地头晕,并且失眠睡不好,我把脸贴进梦幻的脖颈里,蹭了蹭,努力酝酿睡意,这时梦幻迷迷糊糊地拍了拍我的背,问睡不着吗,然后起身撑在我身上就去给我够矿泉水,结果她软绵绵地跌倒在我身上,她醉眼朦胧地望着我,歪了歪头,睁着无辜的黑眸,缓缓低头含在我的喉咙处,轻轻辗转舔舐,她的眼神是那么的虔诚,饱含珍爱。
我脑子当场宕机了,口干舌燥,紧张得想要咽喉咙,却怕惊到她,脖子上的触感让我起了一身的疙瘩,头皮阵阵酥麻,通体无力,直到她把头埋进我肩窝里,委屈且含糊地说了句头好疼时,我才堪堪勉强回过神,胸口起伏得有些厉害,只觉得浑身滚烫,燥热不已,心脏砰砰跳个不停。那一晚做了噩梦后的陌生的生理反应再次涌现,罪恶感与渴求交融,我隐忍地悄悄敛了眸子,胳膊挡在泛红发烫的眼眶上,拢闭双腿,最后抱着梦幻,晕乎乎的,过了好久才睡着。
第122章
大课间, 我正在看书,梦幻缩在自己的胳膊上睡得酣沉,我忽然听到她在小声地说话, 断断续续听得不清楚, 于是我凑过去, 终于听清了她在说什么梦话。
梦幻的脸压在胳膊上,红唇微微嘟起, 说得不太顺畅:“2cosacosb=cos……(a+b)-sin(a-b)-2……sin……asinb=cos(a+……b)-cos(a-b)……”
竟然做梦都在背数学公式,到底是什么样的梦啊。我忍俊不禁, 神色温柔地伸手捋了捋她的碎发,轻声说:“傻瓜。”
梦幻都这么努力,我又如何能够不去更加努力。
中午, 我和梦幻打算去学校外的店铺吃牛肉砂锅粉丝,然后回来看一会书,午睡。
英文歌在校园里悠然流淌, 我们在人流中同样悠然地行走。
An empty street an empty house
A hole inside my heart
I m all alone the rooms are getting smaller
梦幻轻哼出下一句歌词:“ I wonder how I wonder why。”她笑着对我说:“也不知道是不是校长很喜欢这首歌,高一的每个中午放的第一首歌是它,高二也是, 现在也是, 我都快会背了。”
贺于斯还是经常往班长家跑, 只是在得知我和梦幻现在不捡破烂了,早早就回去学习, 他就在班长回来的那个点左右来, 学了将近两个小时就自觉地走了, 听班长说,他经常迟到早退,就为了来二三十公里外的这里, 但是因为他的成绩不断地上升,我们也就没多管闲事。
日子一晃距离期末考试就剩半个月左右了,天气愈发的寒冷磨人,大风呜呜地刮,从被窝里出来就如从夏天被人踹进了冬日,从房屋里出去,宛如掉进了南极圈的冰面之下。
即便还没有下雪,到处都开始结霜,结冰,四处泛着寒气,灰蒙蒙的天空,阴沉的色调,一旦碰到了外面的空气,身体的温度就会立刻被尽数抽去。
我们三人坐上车子,不说话也不看书,习惯性地闭眼小憩,直到到达目的地,我们快速走到班里,就各做各的。近日班里的学习氛围紧张而焦虑,又透着股隐晦的兴奋,毕竟快要放假了,但是放假之前有个最煎熬的期末考试,让他们吊着一口气咬着牙齿刷题慢慢熬过去。
体育课不论在何时都是受学生欢迎的,那是唯一可以在学校里放松的时候,可以尽情地撒野宣泄,适当地释放压力。
期间,突然班里一个我不熟的女生对我说:“游欢,梦幻叫你去体育器材仓库。”她用手指挠了挠下巴,想了想,说:“好像是有什么事要说吧,让你快点。”
我盯着她自然的神情,不像撒谎,可是梦幻明明是去教室拿热水了,怎么这会子去了体育器材仓库,或许真有话要跟我说……
“知道了。”我按下狐疑淡淡应道,把梦幻专门买给我,在我来月经时用的小热水袋塞进口袋里,抬脚朝着体育器材仓库走去,临走时不动声色地瞄了女生一眼。
我走进楼栋,里面没人,我叫了声梦幻,没人回我,于是我看着门上的牌子,一个一个找,找仓库,然后顿住,一个身影慢慢出现在我身后,我转过身看去,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又是那个说梦幻坏话的女生。
所以我是被骗过来的么?目的是什么?
我冷冷注视着对方一点点走向我,半眯起眼睛,她看上去有些畏惧我,咬了下唇,垂眸站在了我面前,然后慢慢抬起头,说:“游欢……我喜欢你,我们能不能交往?”
这辣妹突然一副柔和害羞的模样,还用这种语气告白,着实把我恶心到头皮发麻。
我似笑非笑地勾唇,冷冷指出奇怪的点:“你连我们之间都是女生这种事都直接越过?还是说,你很确定我会接受女生?上一次摔倒在我跟前也是故意的吧。”我微微昂首,看透一切的轻蔑的眼神,冷冷睥睨她,眼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懊恼,她脸色渐渐苍白起来,随后眼神突然一坚定起来,突然就抱住了我。
“我是真的喜欢你,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说,就因为想拒绝我吗?那也不用用这种伤人的话来说吧?!”她将脸贴在我怀里,用力地搂着我的腰,我一时间扯不开她。
我按住对方的肩膀就要推开,冷怒地呵斥:“你放开!”
这时身后响起了门被不小心按到然后惯性地撞到墙面的声音。
“梦幻!”我回头一愣,连忙叫了她一声。
梦幻仅仅是不带情绪地看我一眼,然后一言不发直接走了,我一把推开说梦幻坏话的女生,她本来还想纠缠,看到我的眼神吓到了,嗫嚅地停在原地,我冷漠凌厉地说:“不管你存了什么样的心思,别来纠缠我,否则对你不客气。”我跟梦幻才交往没多久,在我眼里,我们之间的关系并不稳定,起码我无法确保,不管发生什么她都绝对不会离开我,所以我不允许任何误会在我们之间发生,我得立刻去跟梦幻解释清楚,哪怕我知道梦幻很清醒,不太可能会不分青红皂地去误会。
“梦幻,我跟她没什么,她突然缠上来的。”我从后面追上,一把拉住梦幻垂在身侧的手,把她往我这边拉。
梦幻停下脸,没什么起伏地撩起眼皮看我一眼,然后别开脸说:“我当然不觉得你跟她有什么,有人说你找我,我来了却碰到你跟她在一块,想一想就知道肯定有人在搞什么鬼。”
听到梦幻这么理性地分析,我松了口气,又觉得梦幻聪明冷静,心里有点小骄傲,我弯眸去勾梦幻的小手指,问:“那你走什么?也不拉我一块。”
梦幻躲开我的手,抬脚大步往前走,不耐烦地说:“我看你不爽不行啊?”
我笑了,再次去牵她的手:“哦?是看我不爽,还是看到我有人抱着我所以吃醋了?”
“去死吧。”梦幻甩开我的手,瞪了我一眼加快了脚步,我勾唇追了上去,从身后一把抱住她,我的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轻轻哄着:“现在不不高兴了吧?我只抱你,刚刚是她强行抱的我,还没来得及推开就被你撞见了,可把我气坏了,你快帮我净化净化。”鼻尖充斥着梦幻身上独特混着肥皂香味的气息,我舒心地敛眸,心里一片宁静。
“哼,哎呀,你快松手,这里是学校。”梦幻伸手扒在我环着她的小臂上,放低了声音挣扎道。
“没事,没什么人,而且女生之间这样太多了,不然你看。”我扬了扬头,看向两个又是袭胸又是打屁股你追我赶,一来一回的两个女生,又亲昵地蹭了蹭她的头发和脸颊。
“那也不行。”梦幻缓了语气,不情愿地嘟囔,我看到她耳朵都红了,遂愉悦地眯起了眼,“那,你不生气了我就放手。”
梦幻眉毛拧成一团,急了:“你真!”
“那就算了,我就这么抱着你回去好了。”
“你,算你狠,我不生气了好吧!”梦幻反应过来,连忙拧起眉头说:“我可没生气!”
“哼……”我闷笑出声,倏地在她耳朵下的侧脸上蜻蜓点水了下,立马弹开,梦幻果然不出所料地又羞又怒地就要来打我,我哈哈笑着,跑远了去,回眸之际,我看到了从体育器材仓库里出来的说梦幻坏话的女生走了出来,定在原地神色阴沉地望着这边,看的是梦幻,视线一直不离她,恍惚的,幽怨的,不甘的,愤怒的,委屈的,嫉妒的,仿佛内心充满了对梦幻复杂的情感,连我在看她都没注意到。
原来如此啊……
游离人群外并且坚韧生长的人,总是容易吸引一些人的注意,而这些被吸引却不自知的人为了否定而去诋毁贬低她,仍自诩这是惩罚和看不惯而去纠缠不休。
嘴角的弧度没有变,我的眼神却渐渐冷了下来,停下脚步,她这才因梦幻追上我而看到我,她对上我冷漠透着警告的视线,诧异地一怔,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我宣示主权地弯身一把搂着梦幻的大腿,将她抱起来,在梦幻不明所以地惊呼下毫不掩饰地对说梦幻坏话的女生冷然翘唇,抬头面上瞬间转为温柔戏谑,逗着扶住我双肩的让我放她下来的梦幻。
我就说,这种感觉怎么那么熟悉。这种令人厌恶的,浓浓的,所爱之物被觊觎的感觉。
竟然敢觊觎我的梦幻。我心里冷哼。
不论梦幻多好,多吸引人,也不关他们的事了,因为现在她是我的,现在是,以后也是,一辈子都是,能注视她的只能是我。
梦幻捏住我的脸颊,威胁道:“你放不放?”操场上挥洒汗水的青春叫喊声渐渐被我们甩在身后,拐了一个弯我这才笑吟吟地放下梦幻,状似随口问道:“那个女生,你认识吗?”
“不熟,以前住一个小区的,上次那个被你打的的男人你还记得吧,张子豪,这女生好像喜欢他,名字叫……”梦幻仰面思忖了会,“也姓张吧好像,你笑得这么开心干什么?”梦幻注意到我的表情奇怪道。
“有吗?”原来是个连名字都不被梦幻记住的人。
“有,你又在想什么坏事情呢?”
“哪有。”我牵住梦幻的手,大拇指挑了挑我给她套上的黑色头绳,肩膀抵着她的肩膀上楼梯,对她亲昵道:“我想吃糖。”
梦幻瞥我一眼,一副不耐烦却又对我无可奈何的样子,眉眼间尽是嗔怪而不自知的小宠溺,从口袋中掏出几颗糖摊在我面前让我选,我扬唇捏出来一颗,余光落在梦幻水润的红唇上,动作微不可见地一滞,一刹那地晃了神,小雏菊香味的悸动在心底蔓延开来,我好像泡在了蜜罐子里,沉溺不愿自救。
梦幻以为自己还在一如既往地与我相处,殊不知她对我也有了改变。若说先前的梦幻,她周身有一个偌大的圆形壁垒,而我与她的关系,就是面上能够站在壁垒之外,伸手触碰它,如今这层壁垒为我开了一条缝,我能够伸手去触碰里面的她,但还不能拥抱到她。
第123章
晚上学习结束, 我们聊起了寒假的打算。
班长撑着脸颊,用上嘴唇和鼻子夹住笔,说:“我应该会去奶茶店啊之类的地方打工, 对了, 过年的时候哪怕是兼职也有额外工资哦。”
梦幻正在对答案, 头也不抬地说:“差不多吧,哪里有人要, 就干着,剩下的时间就——”她忽而皱起眉头, 我瞥了眼,原来是有一道她觉得不该错的题错了,她画了个大大的叉, 看着正确答案,继续淡淡道:“就学习。”
班长抱着热水袋,目光扫了眼难得安静的贺于斯, 眼里闪过一丝疑惑,然后问我:“游欢,你这个年纪, 这么早就要接触家族企业了吗?”
我勾起梦幻的手指, 让她别皱眉, 说:“不是家里要求的,我自己想的, 这样以后接手就会相对轻松熟练些, 凡事都要有所准备。”
贺于斯突然沉默地问:“是不是等你们上了大学, 就只剩我一个了?”
我们一同看向贺于斯。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人总得学会成长,耐得住寂寞, 坦然地分别。”班长双手撑在身后,仰面望着泛黄的旧灯泡说。
贺于斯问班长:“那你会谈恋爱吗,然后结婚……”
班长笑着说,感慨道:“当然,我想有个家,有个孩子,当然不会因此放弃事业喽,这是两码事,而且不是说想有就能有,总得碰到对的人,不然我宁可一辈子一个人,也不要将就。”
我们都将长大,也会有所变化,分别在所难免,害怕与彷徨未知的未来也无错,只是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方式和感情来对待罢了。
忽然,班长望着外面:“好冷啊,已经稳定零下了,今年的雪,会在什么时候下下来呢?”
梦幻轻轻弹了下我的手,瞪了眼我后勾了下唇,她也扭头透过窗户看着黑乎乎的外面说:“也许又是过年的时候了。”
贺于斯私下对我喃喃道:“如果班长姐姐永远是我一个人的姐姐就好了,不会跟任何人结婚。”
“……”我第一反应是,孩子,这是畸形的爱,但是很快想起来,哦,他们不是亲姐弟,我才是他姐,这么想起来,之前他给我的头发我还没拿去做DNA,受伤以来发生了许多事,我平日里又忙,加上妈妈总在外面奔波,很久没有回来我没法取得她的头发,鉴定的事就一直被搁置。
我想起元旦汇演,突然对贺于斯说:“对了,贺于斯,你帮我做一件事。”
贺于斯惊讶地问:“什么事?”
……
自蒋玲和千金离开我家后,蒋玲头一次邀请我出去玩,还让我带上梦幻班长她们一块儿,说热闹热闹,眼看着快要放假了,她得跟父母去别的省过年,所以可能在开学之前都见不到了。
这事我问了班长的意思,她想了想说:“一直这么高强度的学习,确实要放松放松,在哪儿?”
贺于斯笑眯眯地听着我们的对话,那副态度显然认为我们理所当然地要带上他。
约在学校门口等梦幻,我正聚精会神地想事,忽然被一个熟悉的气息包围住。梦幻从身后环住我的肩膀,脸贴在我的头上,挑起一缕头发绕在指尖把玩,鼻尖蹭了蹭我的额角,懒洋洋地问:“洗头了?好香。”
又在装酷。
我开玩笑问:“你踮着脚累不累?”
回应我的,是狠狠踩过来的脚。
KTV里唱歌,蒋玲问我:“怎么不点最近的流行歌曲,尽是一些经典老歌?”她看了眼梦幻,恍然大悟地挤眉弄眼:“哦——是为了你家女朋友是不是,她没触屏手机接触不到那些软件。”
“油嘴滑舌,说说你的事,最近怎么样了,你也不怎么跟我联系,问你也糊弄过去。”我云淡风轻地问。
“我有什么事好说的。”蒋玲泄了气地坐会自己的位置上,有些心不在焉道。
我看她一眼,她原本没心没肺的表情转为浓浓的纠结和烦躁,我垂下眼眸,身子陷进沙发里,问:“那你这次就单纯为了叫我出玩玩?”
“出卖我的爱~”
“你背了良心债!”
班长拉着贺于斯鬼哭狼嚎,两个人还不停拉梦幻下水一块儿。
“嗯,我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见到你。”蒋玲猝然用一种很悲伤的神色定定地望着我,“我……在做一种选择,犹豫了很久,我原本坚定不移地坚持了好多年的目标,突然就被要求改变……”蒋玲恍惚而颓丧地靠在了沙发上,“我不知道这对不对,但是,我……算了,游欢,今天我们好好玩吧。”说完,她起身没事人儿一般笑嘻嘻地跑过去要加入班长他们。
被要求,改变目标……蒋玲的父母一个是考古学家兼大学教授一个是做古董生意的,家族底蕴较深厚,有个哥哥,家里人对她宠溺,她从小无忧无虑,给我的感觉就是她只想开心地买买买,然后在运动场上阳光地挥洒汗水,谈着甜甜的恋爱,很普通的女孩,可刚刚她的表情太过于凝重,一副要去赴死的模样,令我满心不安。结束之后,我再次提起蒋玲说的话,她却打着马虎不愿再谈。
“游欢,作为你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我真的希望你和梦幻能幸福一辈子。”
我蹙眉,故作轻松地语气:“说的什么,搞得就要分别了似的。”
“哈哈,你太夸张了,那拜拜喽。”蒋玲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笑容灿烂地对梦幻她们道别,上了车子。
回去的路上,梦幻握住我的手,问:“怎么了,一副心绪不宁的样子。”
“嗯,就是蒋玲不太对劲,我有点不安。”
“是跟你生日那天晚上出现的女生的缘故吗?”
“对,你怎么知道的?”
“班长说的,我不是问了蒋玲去哪了吗?你当时睡得沉,我比你先醒的。”梦幻拉着我在一个长椅坐下,寒风料峭,四处无人,大家都蹲在店里,屋里,偶尔会有几个行人匆匆路过。
梦幻问:“所以你在担心什么?”
我摇摇头,纠结地思忖了会,说:“我也不知道,但是我又觉得,蒋玲的不对劲,不单单因为千金,就像是,她心底深埋了很久的秘密突然被迫地扯了出来,而这个秘密,是在我认识她之前就有了,可我和她是在小学的时候认识的,那个时候的她,还那么小,会有什么样的目标,让她坚持了这么多年呢,而如今又要改变。”
梦幻消化思索着我的话,歪头问:“所谓的直觉?”
我仰头望着暗下来的天空,呼了口热气,淡淡补充道:“对,直觉,还有我对她的了解。”
“船到桥头自然直,如果她不愿意说,你想破了脑袋,也于事无补,等她需要你的时候,再去帮忙好了。”梦幻搓了搓我的手。
“嗯,你说的没错,就是她今天的表情,让我一时有点儿不知所措。”我笑了笑,靠在梦幻肩膀上,轻轻说:“好冷啊,什么时候才能到夏天。”
梦幻挑挑眉:“春天都还早,就想着夏天啊。”
我依着梦幻的肩膀,说:“因为夏天我们就毕业了啊,有三个月的时间,到时候我们去做点什么吧?”
梦幻的侧脸抵在我的头上,嗯了一会儿,“你忘了我还得兼职吗?”
“之外的时间,你总会下班吧,也有休息的时候,也不可能整整三个月都在工作吧,总有连着的几天是空闲的。去哪儿玩玩吧,梦幻,去凉爽的海边,在无人的夜晚踩着柔软的细沙拥抱;去长满果子的庄园,在绿色的树林中沐浴风与光斑;去夜空下的大草坪,肆意地追逐奔跑;去空旷的大广场,鸽子起此彼伏,携手跳着没有章法的舞蹈……”
梦幻低低一笑,伸手摸上我的脸颊,大拇指缓慢地摩挲,“怎么听着像在念诗,在计划私奔。”
“也不是不可以。”我开心地抱住梦幻,轻快道,然后不停地嘟囔:“好冷好冷。”
“那我们走吧?”梦幻双手捂住我被冻得通红的耳朵。
我受用地靠在梦幻怀里,笑着问:“你知不知道有一种能很快暖和起来的办法?”
梦幻眨了下眼睛,好奇地问:“什么?”
我说:“让心脏加速跳动,促进了血液循环,就能暖和了。”
梦幻挑眉,一本正经地问我:“问题是怎么加快?剧烈运动么?但是现在穿得这么笨重,空气还冰凉的,跑起来肯定难受。”
“这样——”我偏头吻住梦幻刚微微张开想说话的嘴唇,盯着对方惊讶羞涩的双眸,我坏坏一弯眸,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她的唇珠,梦幻的眼睛一点点睁大,亮黑的瞳孔晃动不止。
这个傻瓜,我再不放过她的话,是不是打算一直憋着气。
离开梦幻的唇瓣,我有些不餍足地稍微拉开了些距离,冲梦幻笑:“怎么样,心脏加速了吧?”我俯身环住梦幻的腰,将耳朵贴在她的胸口处,闷笑:“跳得好快。”
梦幻胸口起伏得厉害,呼吸略急促地说:“胡说,穿那么厚你是怎么听到的?你当你千里耳啊。”
我促狭道:“那我只好把你衣服脱了听喽?”说着就作势要去扯她衣服,梦幻憋笑,佯装生气地打我。
梦幻追在我身后,蓦地提高了音量喊了我一声:“游欢。”
我停下脚步,回眸望着气喘吁吁停下来的梦幻:“嗯?”
梦幻站在那儿,清冷而昏黄的灯光成一束地落在她身上,她认真的眼神,弯眸对我说:“要不然,你嫁给我好了。”一阵风儿吹过,梦幻半眯起眼睛伸手撩起凌乱拂动的碎发,不知从哪儿来的枯叶一会儿在地上滚动,一会儿飘在空中,就如我杂乱无章的心跳一般。
我定定地凝视了她许久,随后笑靥如花:“好。”
第124章
周三妈妈回来了, 不过她没见到我就去了公司。
次日,我和妈妈坐在餐桌上,气氛一片祥和, 妈妈舒了口气, 说:“总是风尘仆仆的, 终于能好好停下来跟你一起吃个饭了。”
这么想来,我的确是许久没有和妈妈悠闲地聊天吃饭了, 于是我说:“这么多年来,我第一次见你忙成这样, 这次能休息多久?”
妈妈说:“外面的事暂且可以抽身,但离不了我多久,现在来处理在本市公司的重要事务, 弄完就得走。”她说这话的时候,原本一身轻松的状态骤然变得沉重疲惫,抬眸望向我时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小欢,搞不好今年过年,妈妈也回不了家了。”
“没关系。”看来是真的很忙啊, “妈, 过不了多少年, 我就能帮你了。”一个女人,从无到有, 从有到公司遍布, 独身将一个女儿养大, 真的很不容易,我很感激她,也敬爱她, 她是我最尊重的人,我血脉相连的亲人。
妈妈欣慰地笑了笑,她问了我的近况,我避开了梦幻的事娓娓道来。
妈妈切下一块牛排优雅地往嘴里送,咀嚼完了后有些不解地问:“听顾叔说你上学晚上经常在外面留宿?”
我喝了口汤,从容淡定道:“嗯,班长家,关系还行。”
“哦……”妈妈拿着叉子的手抵在脸颊上,笑出猫唇,气定神闲地问:“那你还扒垃圾桶干什么?”
“体验生活,妈,你就别问了,反正我现在过得挺开心。”
“切,小气。”妈妈百无聊赖地嘟了下嘴,拿起红酒抿了口,“上次你住院,在你隔壁的那个女生,怎么样了?”
“我同桌。”
“知道啊,干嘛老重复。”狭长的眼眸透着股漫不经心,眼底的精明让我心虚地冒出了冷汗。妈妈把我平日里的活动范围和内容了解的那么清楚,不会是发觉了什么吧,再者,如果真的发觉了,现在来试探我,是意味着她不是不能接受么?
妈妈噗嗤笑出声,“好了好了,别一脸严肃的样子,妈妈又不是那种阶级感强的人,我也是从穷人来的好吧,你愿意跟她们交朋友,我又不会拦着,都什么年代了,交朋友还分高低贵贱啊。”
紧捏着筷子的手稍微松了力道,我微微一笑:“我知道。”心里又有点失望,不过也好,等我和梦幻上大学的时候,甚至大学毕业了再跟妈妈提吧。
妈妈留宿了一夜,早上我还在沉睡的时候感受到了她在我额头上亲下了,然后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我醒来后,去她房间找到了两根头发,收起来计划双休日去一趟医院。
周六,我本来打算就弄贺于斯和妈妈的鉴定,可是望着妈妈的两根头发,鬼使神差地拔了两个自己的头发,一根用于做我和贺于斯的鉴定,一个用于我和妈妈的。
反正都来了一趟,就当做着玩玩吧。
我从医院走出去,打车回家。
因为妈妈回来了的缘故,我就没有再去班长家留宿,周日我和梦幻商量一起去学习,辅导一下她不懂的东西,我们学习了一整天,中午就在附近的店里解决午饭,直到结束,我们在余晖里携手往公交车站走去,突然,身后传来一阵骚动,我微微一顿。
“贺于斯?”梦幻回头,意外地看向正在控制着一个女生的贺于斯,定睛一看,那个不断挣扎的女生竟然是自己以前住的地方一个小区的人,也就是说梦幻坏话的女生。
“你怎么在这儿?”梦幻拧起眉头,看着贺于斯手机抓着一个粉色外壳的手机,一面轻松而轻蔑的抓着对方的双手,他挑挑眉对我们打了声招呼,然后问我:“姐姐,这就是你说的可能跟踪你们的人了吧?我看她一直跟在你们身后拿着手机偷拍呢,跟个变态似的。”
梦幻疑惑地看向从容淡定的我,“都怎么回事?”
“还记得上次我说有人在看我吗?从体育器材仓库出来,我就感觉这视线挺像的,后面又感受到了一次,为了不打草惊蛇,有时候我们出去,我就让贺于斯跟在我们后面,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跟梦幻大概地解释了下,接过贺于斯手里还未来得及息屏的手机,点进相册,一点一点翻看,面色越来越难看。
“放开,还给我!”说梦幻坏话的女生见我去拿她的手机,突然发了疯地想挣脱贺于斯的控制,恨恨地往我这边撞,一副想弄死我的样子,仇视得不行。
“你给我老实点,跟踪狂!”贺于斯眼神一狠,毫不怜香惜玉地踹在对方的腿弯处,眉宇的戾气令人陌生,好像,这才是真正的他。
我看到她手机里很多梦幻跟自己的照片,但是主角是梦幻的身影,甚至还有许多都是高一高二时期的,梦幻凑过来看,一愣,厌恶地问说梦幻坏话的女生:“你拍我照片干什么?我跟你没仇吧?”
说梦幻坏话的女生幽怨地盯着梦幻,撇开脸不理她。
周围有人陆陆续续地停下脚步看向我们。
“你们这是干什么,搞霸凌啊?”有人看不下去了,上来就要去救女生。
“对啊对啊,胆子也太大了吧,在公共场合也敢这么做?”
说梦幻坏话的女生眼睛一亮,大声喊道:“他们抢我手机!”
“信不信我们现在送你们去警察局!”
一个人冒了头,后面的人就如雨后春笋一般喊起来,一起往我们身边围起来。
“不好意思,这是我们家少爷的一点私事,你们有什么问题就来找我们。”突然,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几个人高马大的人从不远处的车子上下来,居高临下地望着带头要解救说梦幻坏话的女生。
“搞,搞什么……”
原本还气势汹汹的人群一哄而散。
我睥睨跪在地上耷拉了肩膀的女生,凉凉道:“为什么跟踪她?”我把她手机上有关梦幻的照片传到自己手机里,然后照片全删了。
说梦幻坏话的女生的坑着头不说话。
“贺于斯,把她送到警察局,叫家长,通知学——”
“是张子豪!”说梦幻坏话的女生徒然抬起头,愤恨地大喊道。
梦幻闻言,紧紧握住双拳,一字一句道:“张子豪?他不是坐牢了吗?”张子豪的事,我后来有跟她说过。
“我可以探监,他让我拍你的照片给他看的。”
我见梦幻脸色惨白,眸光一沉,上前握住梦幻的手,一点点把她的手指掰开,掌心赫然一个个指甲印子,我眼神犀利地审视着说梦幻坏话的女生,“为什么?”
“为什么?”说梦幻坏话的女生像是被我的问题刺激到了,语气痛恨地重复我的话,扭头深深望着眼里只有讨厌的梦幻,冷哼一声:“不为什么,我喜欢他,他喜欢梦幻,那我自然就要帮他,告诉他梦幻的情况而已。”随口便闭口不言,我把手机扔在她面前,“下次在让我见到你,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让你和张子豪在一块儿我也能做到。”
我拽着梦幻的手,大步往外走。
贺于斯的保镖站在我们的不远处,背对着我们形成一个保护的圈子,耳里塞着耳塞,感受到我往外走,他们让开,不闻不问不看,规规矩矩。
贺于斯追上来:“就这么放过她了?”
我看了眼有些魂不守舍地梦幻,低声说:“她跟踪偷拍,没有实质性伤害,又都是女生,送去警察局也没什么用,闹到学校对梦幻没什么好处。你帮我警告警告她,以后别再出现在我们面前。”
“姐姐,放心,还有,那些保镖,我没让他们跟过你们,只是以防万一,我只是让他们待命而已。”贺于斯解释道。
我由衷地说:“嗯,这次谢谢你了,做的不错。”
贺于斯呆呆地看着我,挠了挠头,眉梢抑制不住地洋溢着开心,他说:“小意思。”又看向梦幻,欲言又止,我用眼神打发他走,然后拦下一辆车,带着梦幻坐了进去,她的手一直冰凉的。
张子豪张子豪!怎么阴魂不散,是真的想死吗?
梦幻轻轻捂住我的眼睛,牵强地扯了下嘴唇,疲惫而尤其无力道:“别因为这种人露出这么可怕的眼神。”
“梦幻……”阳光透过梦幻的手,红而模糊的光晕洒进我满是阴鸷戾气的瞳孔,我闭了闭眼,将脸埋进她的手中,半天说不出话。
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像我说什么也不会有用,说什么都有可能惹得梦幻想起不好的回忆。
我以为我能够护得好梦幻,我还自作聪明地抓跟踪我们的人,这事应该悄无声息地做的,都怪我没有事先交代贺于斯不要声张。
自责,懊恼,后悔,心疼,无力,难过,焦虑,愤怒……通通捣碎了抹在利箭上,往我的心口上扎。
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出来,一点点在梦幻的手心里汇聚,我弯着腰,脸埋在梦幻的手里,双手捧着抵在她的腿上,哽咽不已。
最需要哭泣发泄的人在安慰我,最应该去安慰梦幻的人却在哭泣,我真是差劲。
果然,这个世界太危险了,我得把她藏起来才行,应该带她去哪,才会避免她受到伤害,避免被人觊觎?
不知道。此刻我只想紧紧拥抱梦幻,大声地告诉她,我爱她,别难过,我永远都会陪着她的。
妈妈事先告诉我了,她这两天回不来,我干脆地把梦幻带回了自己的房间,门都来不及关上,我就搂住她,紧紧地,歇斯底里地,不停地往前挤,梦幻受不住我的热烈和力道,一点点后退,凌乱交错的脚步声在静谧的房间里压抑地响着,最终我们双双倒进柔软的大床,彼此的呜咽声交缠,不分你我地泪水相融,然后沉沉睡去。
坚强的人,不代表他就不可以流泪,爱流泪的人,不代表他不坚强,每个人都有无法言说的痛苦与悲伤,既然语言没法解决,就任由泪水来宣泄,总比埋在内心深处,久久累积折磨的要好。
第125章
早上醒来, 外面的天还是黑乎乎的,屋内一片宁静,我拥着背对着我熟睡的梦幻, 眼皮沉重, 有点儿抬不起来, 恐怕是哭肿了。我惬意地压着梦幻狠狠伸了个懒腰,搂住她的细腰闭上眼睛打算睡个回笼觉再起床。
直到破晓, 梦幻醒了,她带着鼻息重重地呼了口气, 无意识地长长地懒懒地嗯了声,动了下身子,转过身来对上我的视线。
“噗嗤——”梦幻笑出了声, 她伸手点在我的眼皮上,眼底溢满幸灾乐祸的笑容,她嗓音低缓, 有点儿散漫的性感,说:“看你到时候怎么见人。”
我勾了勾唇:“你比我好不到哪里去。”
梦幻一僵,嘟了下嘴, 然后嘴角上扬, 整个人翻身压在我身上, 她盖着被子,撑在我的上方,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眼神傲慢而戏谑, 慢悠悠道:“现在认错还来得及啊——哈哈哈,死游欢混蛋!”
在她还没说完话的时候我伸手就去挠她腰间的软肉,梦幻身子受惊地一挺, 跌坐在了我的腰胯上,身子摇摇晃晃歪歪扭扭地躲我,最终软绵绵又无力地趴在我怀里求饶:“好,好吧,我错哈哈别闹了,我错了。”她下巴抵在我的肩窝处,双手去逮我作恶的双手,贴着我的胸口气喘吁吁。
“嗯——?那你现在叫一声姐姐,我就放过你。”我的手不依不饶地往她腰上钻,慵懒地笑着。
席梦思不断压弹的声音,床单与衣服布料摩擦出的窸窸窣窣声,带着对峙挣扎的动静,外面的光透过没拉好的窗帘的缝隙悄悄投在床尾,一点点上移。
“你别得寸进尺,我们各退一步。”梦幻还在垂死挣扎,眼里泛着泪光,“啊——”不知不觉间,我的手摸进了她的衣服下,她咬唇急忙压着嗓音喊了声:“姐姐!我错了好吧,游欢,别闹了。”
我依依不舍地抽出手,温软而紧致的触感还滞留在掌心中,我一时有点儿恍惚,双臂搂紧她,抬眸望着双手撑着想起来的梦幻,奈何腰被我牢牢扣住,她颇为楚楚动人的娇弱模样,令我心里一阵滚烫,我目光灼灼地说:“再喊一声。”
“嘶——”
回应我的,是肩膀上一疼,梦幻狠狠咬在了我的肩膀上,久久不松开。很疼,但是感觉又十分奇妙,有种被梦幻占有的感觉,我情不自禁地扣紧梦幻的腰肢,手指陷进腰眼中不住地摩挲,眼神愈发深沉地锁定在她散发着热度的脖颈上。
“叮——”闹铃声徒然打破室内再次回归平稳的宁静。
梦幻猝然抬眸,撞进我充满侵略性的眼里,她一愣,无意识地舔了下嘴唇,然后从我身上下来,背对着我躺下,低低说:“该起床了。”
我转过身来,从后面抱住她,不停地往她的脖颈里钻,贪婪而眷恋地呼吸着,哑着嗓子说:“过一会儿,就一会儿。”
起床后,我们敷了会眼睛,看恢复得差不多了,就去上学,坐在车上小憩。
到了校门口,我掏出手机看时间,发现班长打来好几个电话,还有短信,我刚准备点开看,已经下了车的梦幻问:“怎么了?”
“班长发了消息,还打了很多电话,不过现在都到学校门口了,去班上再看吧。”看了眼站在门口的保安,我收回手机,拎起书包下车。
路上碰到几个同班同学,他们看向我们的眼神十分怪异,透着股不解,探究,难以接受,同样的,路上不少人频频回头看我们,和同伴小声嘀咕,有不可思议的,有怪异地笑的,有惊讶的……
梦幻也注意到了,看向我,我们心中升起一股难言的不祥的预感。
到了班里,梦幻坐了进去,我刚要坐下,班长突然把我拉到她座位附近,狠狠蹙着眉头,“你知不知道表白墙的事?”
“什么?”我不悦地扫视四周,他们的嘀咕声让我烦躁不已,“我没有表白墙。”
“昨天晚上,有人在表白墙上曝光你们接吻的照片了!我今天早上才看到,上面还明码写了你和梦幻的名字你知不知道?”
轰——这一刻,伴随着越来越大的讨论声,眼里的这些人,他们张张合合的嘴唇,对上相应的文字。
“同性恋啊?”
“怎么会这样?”
“她们两个怎么搞到一起的?”
“玩玩的吧?”
“我说了她们两个气氛不一样还不信。”
“就算是女生又怎么了……”
“你没事吧?她们都是女生啊?”
“那也不管我们事啊,又没碍到我们……”
“你不会也是同性恋吧我的天!”
“你才是,我有女朋友好吧?”
“游欢家这么有钱,怎么会看上梦幻啊?”
“竟然亲嘴了,两个女生!”
“咦——好恶心。”
“怎么亲的,你看到照片了吗?”
“可能就是有点手段,不是有人说她出去卖吗?平日里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没准私下活好又会甜言蜜语呢,又当又立的女生我见了多了。”
“你踏马说什么?”
“你们一个话剧的,当然维护她们喽?”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私下跟别的班女生都上床了,体育生就是恶心!”
“你妈逼说什么呢你妈逼的,老子上床关你屁事,我上你了啊?”
“啊……我一直觉得游欢是冰清玉洁的女神耶,高岭之花就这么被一个……哎!”
所有人的脸都变成了白色的面具,全都是单调的,只有弯弯的眼睛,弯弯的嘴巴的面具,极近嘲讽的嘲笑的表情,带着审视和议论的味道。
他们的视线都聚焦在我们两身上,我什么也不在乎,我只在乎梦幻会受不了,满脑子都是想去把她抱进怀里,让那些指指点点不明意味的笑声讨论声通通滚开,脚快过思绪先踏了出去,可还没来得及出声,班主任一脸阴沉愤怒的出现在门口,脸因激动的情绪涨得通红,面部的肌肉都因克制而抽搐着,他声音不小不大,却穿透了一切流言蜚语,“梦幻游欢,你们两来我办公室一趟!”
我们后脚才踏出班里的门,教室立马炸开了,还有班长大声维持纪律的声音。
梦幻一言不发,只是定定地望着我,我嘴唇翕动,生生克制住去拥抱她的冲动,我对她柔柔一笑,“没关系。”
“还在墨迹什么,还不赶快跟上!”班主任蓦然回头,大声呵斥,震耳欲聋,路过的班级里的人被这充满愤怒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齐齐往我们这儿看。
在办公室里,班主任痛恨地把我们斥责一番,在场的老师各做各的,但都时不时抬眼看我们一下,带着诧异,或不明意味地笑,或皱眉,恍恍惚惚,我们又被带到了校长办公室,听说,这件事在学校传的沸沸扬扬,我们站在偌大的办公室里,一群领导商量地吐沫横飞,然后,门开了,我妈妈来了。
我盯着妈妈阴沉的脸色,讷讷叫了声,“妈……”
妈妈紧锁眉头,眯眼在我和梦幻之间打量了一番,随后落在梦幻的身上,面上讳莫如深,不知道在想什么,我上前一步挡在梦幻身前,头次对上妈妈毫不掩饰,充满威压的视线,室内的温度太高,我的额角滚下一滴汗水,一时间说不出话。
表白墙同性恋事件,最终以妈妈带走我,并要求我们分手的结果收尾,校方让所有班主任警告各个班里不要到处造谣散布谣言,他们找到负责表白墙的人,呵斥一番并让其删掉说说,以及澄清并无此事。其实最主要的是,我是保送生,这对一个在全省中等水平偏上的学校十分重要,他们想留住我,等高考成绩出来的时候,可以借此宣扬学校,为了保住我,他们什么都可以不计较。
他们让我们分手,我和梦幻始终一言不发,我被妈妈带走,她全程不说话,也不看我,仅仅是闭着眼睛,额角上的青筋暴起,其情绪不言而喻,我是第一次看到妈妈如此情绪失控外露的样子,心里又惊又怵,不断地酝酿着接下来该怎么开口,又怎么让她同意我和梦幻在一起的事。
到了家门口,屋里屋外站满了保镖,各个面无表情,看到我们回来了,弯腰恭敬地说:“游总好,小姐好。”
“你从现在开始,不要再出门了,有老师会上门教你学习,等我忙完这里的事,你就跟我一块去北方。”说完,她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惊诧地抬头,不可置信地喊了声:“妈?!”她什么也没问,也没让我分手,或高声质问,或好言相劝,一概全无,而是直接忽略这些流程,用用在商界里的那一套雷厉风行的手段,强硬地准备带走我,干净利落到令人胆战心惊,完全没有迂回的余地。
我抬脚就要追上去:“妈,我是认真的,我真的喜欢她,我求——”我才迈出去一步,就被保镖挡住去路。
保镖没有起伏地低头说:“小姐,游总吩咐了,不许你离开这里。”
“走开!”我疾言厉色,焦急地推他,想从旁边追上去。
“小姐。”另外几个保镖冷漠地拦住我,不再说别的,身后几个保镖也围了过来,我只能借着缝隙,眼见着妈妈坐上车,疾驰而去。
“妈——!”我不甘心地大喊了声。
“小姐,请回屋吧。”
我冷冷地盯着这些人,紧紧握着拳头,迫使自己冷静下来,“顾叔呢?让他来见我。”
为首的人恭恭敬敬道:“游总说除了我们,现在不允许你见任何人。”
我眼前一黑。怎么会变成这样?!
梦幻,梦幻!妈妈不会对梦幻怎么样吧?!
我头痛欲裂,明知是以卵撞石,明知根本是徒劳,我还是发了疯地往外冲,结果就是被强行带进房子里,被关进我自己的房间,他们拿走了我的手机电脑,断了网,所有的利器都被谨慎地带走,门外窗下,全是人,一栋小小的房子,却动用了一二十的人密密麻麻且鸦雀无声地看守,不论昼夜,让我插翅难飞。
一切发生的太乱,让我猝不及防。
第126章
被禁足的第二天夜晚, 整栋楼充斥着灯光,惨白而刺眼,里面却没有任何声响, 肃穆且压抑。
我坐在客厅里, 面前摆着刚做好的食物, 热气腾腾,空气弥漫着无声的香味, 然而我丝毫没有食欲,我木然道:“我要见我妈。”
哑巴一般的保镖这才简短道:“小姐, 游总说过不会见你的。”
被派过来给我做饭的两个菲佣不安地低着头,站在保镖们的视线里,等待我用完餐后去清理厨具, 听到我突然出声,吓了一跳,慌张地快速抬眼看了过来, 又匆匆垂下眼皮,不敢多看不敢出声,她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原先的菲佣全部被撤职, 一来就看到这种仗势, 吓得不轻。
我心不在焉地淡淡问:“要把我关到什么时候?”
“等游总处理完这边的所有事物。”保镖像个机械人,只有我问话, 他才会选择性回答, 并且不会多说一个字。
“手机给我。”我需要知道梦幻怎么样了, 我想听听她的声音,这么突然地被分开,她一定很担心我。
保镖恭敬地低下头, 不再说话,其态度已明确。
烦躁,烦躁,好烦躁。
我捏住椅子的一角,关节泛白,面色愈发地冰冷阴沉。
敷衍地吃了几口后我上楼,夜里我下床,悄无声息地下床,走到床边,打开窗户向外探头,下面看守的保镖敏锐地抬头,四目相对,他静静地盯着我,并不说话,我面无表情地关上窗台,焦虑地依在墙上,不停地想着对策。
所有跟外界联系的东西都被拿走,屋里屋外一天二十四小时不停歇地看守,究竟怎么做才能出去,或者得到梦幻的消息。
这件事肯定会被学校和妈妈压下去,班长认识贺于斯,贺于斯认识蒋玲,他们会想办法来找我吗?可是,这群人极大可能不会让我见他们,他们从一开始就告诉我了,不允许我见除他们以外的人。
手指弯曲,我紧锁眉头咬住关节,整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难道我真的只能就这么被带去北方吗?要是那是我和梦幻见的最后一面……不会!
四天过去了。
保镖站在我床前,面上终于露出冷漠以外的表情了,他沉凝着一张脸,迟疑半晌,他道:“小姐……如果你绝食的话,游总说她并不想用别人来威胁你。”
话落,室内再次陷入寂静之中。
菲佣局促不安地站在保镖的斜后面,手里托举着一个盘子,上面摆了一碗食物,还散发着热气,长长的刘海挡住了她的视线,肩膀小幅度地颤抖。
保镖却没有离开,而是等了会后,再次开口,音量提升到强调的程度:“小姐。”
我神色麻木地缓缓抬头,太久没有好好休息,眼里布满了血丝,转动眼珠的时候,冰凉的表面在眼皮底下短暂地停留了片刻,干涩得到了些许缓解而刺激得眼眶泛红。我微微仰头,后脑勺漫不经心地抵着床头,歪了下脸,声线冷淡,没有起伏,“最近有没有人来找过我。”
保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我垂下视线,在他决定好说谎话还是说实话之前淡淡道:“让我见她,吃的就给我。”从他们的眼神可以看出并不是梦幻,也不可能是梦幻,他们这么防备她,那就是别人了,所以才会犹豫是否如实道来。
保镖和门口处的两个人对视了一会,随后说,“我们需要先请示一下游总。”
我不言不语,静默地盯着梦幻给我的玩偶,直到他们回来,他说:“你可以见千小姐,但是得在我们的监视下。”
千金啊……
“随便。”
保镖一个眼神,身后犹如鹌鹑的菲佣随即上前,轻轻叫了一声我,“小姐,要我来喂你吗?”
我接过碗,下达命令:“出去。”随后,屋内的人潮水一般褪去,门外有轻微的脚步声,两人的,还有两人没走,守在门外。
次日。
“真是狼狈啊游欢。”千金冲我甜甜一笑,褐色的瞳孔里流动着若有所思。
我想说话,可许久未说过话的声带一时间干涩而迟钝,舌尖一阵麻意,我缓了会,问:“她怎么样?”
千金利落地把一个东西扔给我,淑女地落座,仪态万千,她说:“沈招娣一直跟她形影不离,你妈找过她,具体说了什么我就不清楚了。”
我们没有提梦幻的名字。
保镖微微蹙着浓厚的剑眉,不住地往我们这儿看,隐隐有过来阻止我们之间的对话的架势,而周围的保镖们也时不时往我们这儿瞟,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就像蓄势待发的猎狗,竖着耳朵警惕一切,一旦主人下达了命令就会立刻冲出去撕咬猎物。
看来他们得了不允许我打探梦幻的情况的命令,千金显然也看出来了,不再提梦幻的事。
我捏着手里的牛皮纸袋,它被千金保护得严格,上面没有任何字,无人得知这是什么,我坐在沙发上一阵沉默,千金则傲慢且恣意地在客厅中缓缓踱步,寻了个地,拿出香烟盒子,从里面抽出一根细长的女士烟。
“千金,你说奇不奇怪,我见过男人玩男人的,也见过女人玩女人,有钱有势的男女通吃,大家说风流说潇洒,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觉得没什么,可当一个人认真地谈同性恋爱时,却被众人嘲讽是异类,觉得不可能,难以接受。玩弄感情与□□的被称赞羡慕,认真对待的却被厌恶阻止。你说,为什么?”其实我也清楚缘由,可就是忍不住想质问出来,“我以为一向支持我的妈妈会理解我的,起码不会像现在这样……”
“噌——!”空气凝滞的大厅里,突兀地响起滚轮式打火机点火的声音。
千金仰着脖子靠在柱子上,余光瞥向四周紧盯着我们的保镖们,随后散漫地扭头眺望远望,默默抽着烟,不说话,一根结束,她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低头在我耳边快速说了一句:“这是DNA鉴定结果。我会想办法让你们见一面,不用谢我,或者是我谢你,蒋玲求我的。”在保镖走向我们的时候人便施施然地走了。
回到房间,我低落地躺在床上,怔怔地盯着天花板,侧头看到梦幻送给我的玩偶,心里难受得不行。
怎么会,变成这样,我知道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可是太突然了,太快了。肯定是那个说梦幻坏话的女生搞的鬼,是我疏忽了,没有检查她有没有备份,没有逼问她是否有另一个手机,我并没有在她的手机里看到我亲梦幻的照片。
视线无意间碰到静静躺在不远处的DNA鉴定结果。
千金怎么知道我做了DNA鉴定的?贺于斯告诉她的吗?她又是怎么得到这份结果的,可能,她就是用这个借口说给我个东西来看我的吧。说是蒋玲求她的,蒋玲是有事脱不开或者已经不在市内了,还是妈妈觉得她跟我关系很好怕她帮我逃跑而不允许她见我?
我起身,不太感兴趣地打开。
我一张一张地看下去,原本随意捏着纸张的手一点点用力地揪紧,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最终从我手中滑落,散落一地,犹如晴天霹雳,我瞪大眼睛,惊恐又不可置信地跌坐在地上,只觉得快要窒息而亡。
缩小的瞳孔剧烈地晃动,我摇着头,疑惑地呢喃:“怎么……会……这样?”
“小姐?”门外几乎在我摔在地上的同一时刻敲起门,担忧地问:“你没事吧?”
“闭嘴……”我嘴唇不住颤抖,小声地说着,可门外的声音却越来越烦人,不依不饶,我徒然高声呵斥:“闭嘴!”外面短暂地没了声音,我双手抱头,痛苦地用嘴大口呼吸,心脏因受到剧烈的刺激与打击而疼痛不已,我跌跌撞撞地捡起文件,不愿意相信事实地不停对照,反复看。
良久,我眼神涣散地捏着文件,行尸走肉一般往厕所走去,将它们撕成碎片,我看着它们在马桶里随着水流旋转,消失,眼里模糊不堪,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梦幻,梦幻,我该怎么办?我好想你……”我慢慢蹲下身子,蜷缩在冰冷的一角,一直到保镖拿了备用钥匙开门而入,被带上了床。
第二天晚上,本该如往日一般森严而安静的房子骤然响起争执声,混乱不堪地传到楼上,我正疑惑地起身,门突然被打开,顾叔撑着门框定睛一看,就疾步走向错愕的我,他急忙说:“小姐,穿上衣服快跟我走!”
第127章
我心中升起一丝欣喜, 不可置信地问:“顾叔?你怎么会在这儿?”
“游总突然有事,昨天半夜就坐车从公司走了。我在千小姐和贺少爷的帮助下暂且牵制住他们,可能撑不到明天, 至少今晚, 你可以和梦幻小姐待一会。”顾叔一边说一边等我快速穿上鞋子, 从衣柜里扯出一件行动方便的羽绒服披在我身上,我还来不及穿他就拽着我往外走, 外面有打斗的声音,门外等着的几人一路护着我们往外走。
有两个人追来, “顾管家,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他话才落,身后就有人袭击过去, 他被打了个猝不及防,踉跄了两下跟追来的三人扭打在一起。
我跟着他跑着,一把抓住顾叔的手, “你怎么办?”
顾叔焦急地推着我,说:“小姐不用担心我的,我跟了游总那么多年, 总归有些情分!”
我不能犹豫, 否则对不起顾叔的一番苦心, 对不起千金和贺于斯的帮助。我咬着牙,拼劲全力地往外跑, 顾叔体力不支渐渐落在我身后, 却还在不停地催促我快跑。
“游欢!”跑出了小区外, 梦幻从远处向我跑来,我眸光剧烈晃动着,冲了过去。
梦幻, 我的梦幻。
梦幻紧紧抓着我的手狂奔在冰冷的夜晚,地面太滑,我们一齐摔倒,这一摔,我便再也忍不住了,因对她的思念,因可能会很久一段时间要分开的不可抗拒的事实,因我不是妈妈的亲生女儿的这件事的震惊恐惧,我抱住梦幻的腰,不停地喊着梦幻,眼泪断了线地掉落。
“游欢,游欢,是不是摔疼了?哪里疼?”梦幻勉强坐起身,惊慌失措地搂住我,不停地拍着我,亲吻我的脸颊,因为剧烈奔跑而缺氧地急促喘息着,不住地问我哪儿疼。
我说不出话,只是一味地悲恸流泪,太多太多的事压得我喘不过气,在见到梦幻的那一刻起,就轰然崩塌,我不停地摇头,死死抱着梦幻,恨不得嵌入她的身体。
良久,我不再抽噎。
梦幻捧住我的脸,问:“冷静下来了吗?”
我泪眼朦胧,深深地望着梦幻的脸,点点头。
“游欢真是个爱哭鬼啊。”梦幻故作轻松地捏了捏我的鼻子,不知疲倦地又给我擦了一回眼泪,然后带着我站起来。
她还没站稳,我就扑进她怀里,哑着嗓子说:“梦幻,我想吃糖,吃别咬我。”
梦幻回拥住我,少女清凌凌而温柔的声线在我耳边轻轻响起:“那我带你去买糖吃吧。”
我们都知道,今晚可能是我们暂时的最后一面,从妈妈坚定的态度来看,尤其又发生了今晚的事,下一次见面不知在何时。即便这个点老板娘早就关门了,我们还是决定要过去,我们只是想有一个目标,一个可以前往的去处,一个能够接纳我们的地方。
梦幻拦下一辆出租车,对司机说了目的地后,就紧紧搂着沉默地依偎着她的我,不停地给我搓手,什么也不再问,不再提。
窗外的景象快速倒退,我也一点点地冷静下来,可是即将分离的伤痛一遍又一遍地在我心中肆虐,让我快要喘不过气,我只能一直盯着梦幻的脸,生怕看漏了一丝一毫。
梦幻扭头,抿了下嘴唇,对我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
正在拉卷帘的老板娘听到了身后的动静,看着我们两个狼狈地气喘吁吁,在寒风中不住颤抖,她眯了下眼,嗤笑一声:“两小屁孩,谈恋爱逃到老娘这里。”她拉下卷帘,手里还夹着一根烟。
我们惊讶地望着她,不知道她是怎么看出我们的关系的,也不明白为什么她只是看了一眼,就清楚了我们是逃跑过来的。
梦幻紧紧握着我的手,上前一步,急切地说:“老板娘,带我们一起走吧,以后我们会报答你的。”
“报答?”女老板似乎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拿烟的手随着弯腰嘲笑的动作而晃动,“那留着吧,我这辈子从来不需要别人的帮助,估计用不着。”烟没有点,因为我们就在她身旁,她之前还一脸深沉地告诉我们,“这烟啊,就跟这社会一样,对女性苛刻,毒害我们,都说烟有害健康,可烟对我们的伤害大过对男人的伤害,二手烟更是,偏偏很多时候我们压根选不了,家里的男人想抽就抽,公共场合公交超市电梯里,太多了。”说完,她烟瘾上来了,习惯性地把烟头往嘴里一送。
我和梦幻惊喜地对视。老板娘竟然同意了。
老板娘懒得跟我们废话,直接说:“别墨迹,上车了。”说着,她已经钻进驾驶座里。
我们坐进车里,合上了门,即便没有开暖气,隔绝了外面夜晚的零下七八度的空气,这里也被衬得十分温暖,小小的空间令人安心。
老板娘正眼不给我们一个,什么也不问,发动车子就往我们陌生的方向驶去,漆黑寂静的夜晚,空荡荡的马路,只有一辆小小的汽车,亮着两个灯柱,沉默地一头扎进愈发人烟稀落的黑暗,车上的三人皆是一言不发。
老板娘一会儿走一片光明的高速公路,一会儿走没有路灯的幽静小路,也不知她是怎么记得路的,反正车或平缓行驶,或颠簸龟速,弯弯绕绕一路畅通,路过弯道的时候,车因为开的有点快而发出奇怪的声音。
我和梦幻依偎在一起,起初都精神万分,也高度紧绷,彷徨又激动地望着窗外快速倒退的景象,哪怕只是单调的浓稠的黑和常见的树与路灯,也让我们充满兴趣,可渐渐的,几个小时过去了,我们的眼皮渐渐发沉,手脚愈发的冰凉,已经僵到没了知觉,最终迷迷糊糊地歪在一起,随便靠着一处沉沉睡着,时不时因车子碾过石头而惊醒,或者冷醒,或者莫名其妙地醒,然后再闭眼,睁眼,等待终点。直到黑幕渐渐褪去,虽然没有太阳,好歹天空变得灰蒙蒙的,阴沉黯淡,不再什么也看不见,车子也跟着熄了车灯。
结冰的地面被压地咯吱响,突然,车子停下来。
老板娘打开车门,她嘴里叼着一根烟,“下车,没油了。”
我们听话地跟着开门下车,寒气瞬间扑面而来,将我们紧紧包裹起来,甚至一点点地往衣服的缝隙里钻,贪婪地夺取我们身上本就不多的温度。
我们不知道这里是哪儿,安安静静地站在一起,透着浓厚的白雾,依稀能看出前方的轮廓,貌似是一个村子的入口。
老板娘抽完烟,把后备箱打开,说:“过来拎东西。”她不关心,也不客气,反倒令身处陌生环境的我们安心自在不少。
我们走过去,后备箱一共三个行李,刚好我们一人拿一个,然后我和梦幻紧握彼此的双手,无声地跟在老板娘百无聊赖的身影后。
一路鸡鸣狗吠,地上的泥巴都冻成了凹凸不平的硬块,走在上面有点儿打滑,只好小心翼翼地挑有稀疏的草的地方走。
“梅儿啊,这两个女娃娃是哪家的啊,怎么跟着你回来了?”这个村子上的人起的十分早,大多安安静静地在浓雾里干活,有人看到我们,就好奇地问一嘴。
老板娘有时候不搭理人,有时候或许心情好就不咸不淡地回答:“捡来的,两个小丫鬟。”
终于,我们停在一个偏远破败的地方,老板娘仍对我们爱理不理,自顾自地拿出钥匙,把大铁门推开,里面是一间简单装修过的房屋,入眼就是白色边框的阳光房,阳光透过玻璃折射着温暖的光芒,院子里有许多枯败的树叶,腐烂的也冻成了块,凄凉落寞,静静看着,这里就像一副被时间遗忘的画。
我们站在院子中,不知道该何去何从时,老板娘让我们把行李送进阳光房里,然后扔出来一个扫把,她毫不客气地说:“自己找工具,把院子打扫干净,结束了就进来整理屋子。”然后跑去楼上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梦幻险险接住扫把,她摸了摸我冰凉的手,对我说:“不用管她,反正我们干就是了,不是说让我们自己找东西吗,我先给你烧点热水喝,待会去清理院子。”
我舔了下嘴唇,浑身僵硬,着实撑不了,再这么下去只会成为累赘,还是喝点热水让身体恢复知觉再说,于是我说:“好,我跟你一起。”我们说话的这会子功夫,老板娘目不斜视地擦肩而过,潇洒离去。
我们相视一笑。老板娘真是个奇怪的女人。
院子打扫完了,我们来到屋子里,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整理。
“老板娘没交代她住哪间,也没说我们住哪间,人又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先把灰尘擦掉吧,我负责这边。”梦幻站在客厅里,她指了指另一边,说:“你负责那个吧。”
我从厨房端出来一人水,将热水兑了点进去,又将两个红色的旧毛巾递给梦幻一个,“行。”
第128章
老板娘带着一身寒气回来, 手里拎了一堆五颜六色的袋子,放在了棕黑色的大方桌上,她把两个单独拎着的冒着热气的袋子分别递给我们, 抬手指向入门靠最左边的房间说:“你们两睡那。”又转身对着最右边的房间说:“我住那儿, 被子在中间房子的储物间, 我要灰色的被套,慢慢整理吧, 中午十二点半左右我再回来,别忘了烧饭。”说完人又走了。
梦幻喜悦地说:“是馄饨。”热气顺着袋子口一路往上飘, 香气四溢,让人觉得十分温暖。
我笑了笑:“面冷心软的老板娘。”
梦幻勾了勾唇:“确实。”她把袋子递给我,然后去厨房洗了两个大碗, 我们两个把袋子放上去,展开,里面还有卤蛋和卤干子, 又冷又饿了一整夜,这些清淡的食物在我们眼里无疑是人间美味。
我们分工,动作麻利地把家里清理干净, 沙发, 瓷砖地, 茶几,电视机之类的全部擦拭了两遍, 弄黑了好几盆水, 整理出几袋子的垃圾。又分别套好两套厚被子, 折叠整齐,装好枕头,都放在了院子里晒, 因为棉絮多,打算在床上多垫一层,所以又拖了两床棉絮出去晒。
最后在厨房整理起食材,我处理老板娘买的半只公鸡,而梦幻在择菜洗菜,她问我:“冷不冷?”
我把鸡腿切成几段,说:“不冷,一直干活,还有点热。”
外面响起车子熄火的声音,是老板娘回来了。她推门而入,路过院子的时候看到外面晒着的被子,没有多言,而且找出来三个电热毯,扔在我们屋里一个,她自己屋里一个,还有一个铺在客厅的沙发上,她把空调打开,脱了鞋换上棉拖,又拽了两个毛毯子和两个靠枕,最后上了沙发打开电视若无其事地等着开饭。
傍晚,太阳落山了,我们把被子拖回屋子挨个铺好。
吃完饭,老板娘又出去了,一直到晚上才回来,她给了我们换洗的衣服,好在冬天不用天天换衣服,所以现在也不是很麻烦。
我们把饭热了,老板娘还是跟中午一样,夹了满满一碗菜,捧着碗坐沙发上去吃,还开了两罐啤酒,冰的。之后便一直在沙发上躺着不动,看电视,玩手机,或者睡着了。
舒服地洗了个热水澡,去除一天一夜积攒下来的寒气和疲倦,我钻进散发着阳光的味道的被子里,床上还有老板娘找出来的电热毯,电热毯提前插上了,所以现在被窝里热乎乎的,加上洗过澡,躺进去的那一刻,头皮都是一阵放松的酥麻,我趴在里面,惬意地喟叹一声,困意立马席卷全身。
梦幻在我后面洗的,她出来后,上床,半压在我身上,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我的头发,指腹擦过头皮,我喜欢她这么对我,惹得我不停地想打哈切,良久,她低声问我:“昨晚,为什么哭?遇到什么委屈的事了吗?”
我哽住,想起那份DNA的鉴定结果,我不是妈妈亲生的这件事……我侧过身来环住她的腰,将脸埋进她的脖颈里,不停地呼气吸气,想克制住内心的痛楚和迷茫,“梦幻,梦幻……”我不停地小声呼喊着梦幻的名字,带着委屈得不行的哭腔,却怎么也开不了口,我无法对任何人说出这种残忍的事实。
“我在。”梦幻轻轻拍着我的背,不停地给我顺气,最后紧紧搂住我,呢喃道:“没关系,不想说就不说。”
“嗯……”该怎么办呢,是装作不知道,还是坦然说出,告诉妈妈吗?我不敢想象那么重视血缘的她在听到我不是她亲生女儿后的表情和反应,可是若是这么一直明知却隐瞒真相,是否过于自私?不知道还好,知道了就成了偷窃不属于自己的生活了吧?纸包不住火,这种低概率的事连我自己都发现了,将来迟早有一天妈妈也会知道吧,到时候她要是知道了我欺骗她,她会恨我吧?啊……为什么,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是我,贺于斯说的没错,是我夺走了他的一切,我现在拥有的,本都该属于他,我等于偷走了他的幸福……这跟鸠占鹊巢又有什么区别呢。如果,我告诉了妈妈真相,她是否会不再理会我,那我就能顺利和梦幻在一起了吧,但是,没了金钱与权力,无论是梦幻被张子豪纠缠不休,还是被说梦幻坏话的女生跟踪,我都没有很好的或者直接的方式处理,我是个自私利己的人,我明白从简入奢易从奢入俭难的道理,我不想放弃从小到大拥有的东西,因为拥有它们已经成了一种理所当然的习惯。
到底,该怎么办,怎么做才能完美地解决这个问题?
太累了,我们在只言片语过后,不知不觉地睡着了,醒来后天刚蒙蒙亮,我打开梦幻的手机,一看时间六点多了。
隔着木门,依稀能听到外面一些动静,应该是老板娘在洗漱,没多一会儿,外面响起车子发动的声音,一点点远去,这片天地再次回归宁静,偶尔有鸡鸣声远远近近的响起。
梦幻翻了个身,她无意识地往我身上寻找,摸到我的腰后就一边往她那儿搂,一边自己往我这儿凑,直到彻底抱住我才心满意足地蹭了两下脸,仍没有苏醒的迹象,我微微勾了下唇,回抱住她,思绪却在愈发地深沉复杂,纠结不已,就连梦幻醒了在看我我都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我收敛起纷乱的情绪,微微一笑问:“怎么了?”
怀里的梦幻一瞬不瞬地盯着我,半晌,她捏了捏我的脸:“没事。”我知道她担心我,但顾虑我的心情所以什么也不提什么也不问,而我,此时也真的什么都说不出口。
就这样,我们相安无事又平淡的待了好些天,忐忑不安的内心渐渐平复下来,压在深处。我们一直窝在家里,洗衣做饭打扫家务,偶尔会去门口,就在附近散散步,并不走远,农村地广人稀,房屋本就零零散散,加上老板娘住的地方不是什么能够通往哪儿的必经之路,还偏远,所以无人会来这里,我们乐得清静。
前段时间高强度的学习,工作,使我们格外享受一天里随时都可以睡觉的悠闲生活,毕竟没带书本,我又没了智能手机,除了看电视做家务,就只能惬意地睡觉了吧。而老板娘经常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要么就躺在沙发上一副跟我们不认识的模样,可偏偏就这样,我们觉得跟她认识了许多年似的,梦幻说:“这种奇怪的感觉,奇怪的关系,就跟奇怪的老板娘一样奇怪。”我笑了,万分赞同。
过年的气氛在农村十分浓烈,不像城市,大部分的店铺早早就关了门,路上没有人烟,家家户户紧闭大门各自过各自的年,在外面是看不到过年的热闹的,但是在这儿,哪怕是偏远安静的一角都能感受到它的气氛,喜气洋洋的,极容易感染别人。
梦幻问:“我们到时候要不要去买一些过年的东西,门联之类的,福之类的剪纸,”老板娘给了我们一人三千,说是借给我们的,需要什么自己买,别烦她。
我眉宇间透着温馨的笑意,思忖道:“你认识路吗?怎么出这个村子我倒是记得。”
“不知道,蛮好奇的,我从来没来过乡下。”梦幻或许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热闹的年前,眉梢上掩饰不住的小雀跃,她回头弯眸看向我,笑得烂漫天真,她轻快地说:“而且今年是和你一起过年,我第一次跟自己以外的人过年,或者说,第一次过年,总觉得,很奇妙,很感动,也十分期待。还有老板娘,这么多年,我从来只是经常去买她家东西,连话都没说过多少,我没想到竟然有一天,会来到她家,共处一室,并且要一起过年,人的缘分,真的好神奇。”
梦幻拉着我说了好多话,脸上红扑扑的,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坦诚的她,想什么表情都简单易懂地显露在脸上,这一刻,她就是最普通而幸福的女孩,不是那个倔强别扭、总是经历着不公平且充满恶意的坏事的梦幻,是眼里泛着光芒、载满对美好生活的向往的梦幻。
不管是什么样的她,我都喜欢,因为她是梦幻啊,但是,我希望她能永远都是这样子的。
我有问过梦幻,我妈妈找她的那天说了什么,梦幻说:“嗯……让我不要天真之类的?反正我不会离开你的,你放心好了,不然我也不会来找你。”
“那如果,这次结束后,我们被带回去,要好久都再也见不了面了怎么办?”我一直很不安,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那么不安,也许是受了那日在山上求姻缘的僧人对我说的话的影响。人一旦对一件事有了恐惧失去的害怕心理,就会在意任何可能对这种事造成影响的话,即便我打心里觉得那是僧人的胡言乱语,可还是忍不住去思索他的话。
梦幻含笑的眼睛一点点认真起来,她平稳而坚定道:“我会等你,一直,这辈子我只有你,我们还有电话呢,哪怕见不了面,也可以打电话,发短信的。”
我抱住梦幻,紧紧抓着她的衣服:“梦幻,只要你能相信我,我什么艰难险阻都不怕,我们一起努力,我会想办法的。”
“我一直都是相信你的啊,我说过,从我决定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就想过这些可能发生的事,只要你不放弃我,我永远都是你的,只不过没想到意外来的这么快而已。”梦幻柔声低笑了声。
双臂收拢,我压着眉毛闷笑了下:“我怎么可能会放弃你。”不仅不会放弃,还会想尽办法把她彻底占有,甚至想把她藏起来,谁也不让看,让她永远永远只属于我一个人。
第129章
有次老板娘喝得有些多, 似乎心情挺好,吃完饭问我们看不看电视,她醉了, 话也多了起来, 也愿意回我们一些话。
老板娘时不时会先我们一步打扫完卫生, 或者让我们把碗筷放那儿她来洗,但是她从不会说她来做饭, 于是梦幻好奇地问她:“老板娘你会做饭吗?”
“不会。”老板娘醉眼迷离地瞥她一眼,理直气壮地说。
我诧异地问:“那你平日里怎么吃饭的?”
“外卖。”
梦幻不可思议地微微提高了音量:“每天都是?!”
老板娘无所谓地说:“也会亲自去店里吃。”
我蹙眉道:“那也和外卖差不多了。”长期吃外卖对身体不好, 又脏又不营养,听老板娘的口吻,她真的是一年365天, 就有365天吃的是外卖。
老板娘没有否认,仰头咕噜咕噜一下子喝掉了半罐啤酒,“没事, 反正吃不了多少,大多时候吃了几口就扔了。”
梦幻不解地问:“为什么,你不饿吗?”
老板娘的手一顿, 随后漫不经心地答非所问道:“我这个人肤浅的很, 没有食欲, 吃不下去东西,东西在嘴里嚼了半天也咽不下去, 那我就觉得活着没意思, 一切都没了希望, 有时候还会想,我还不如去死好了,什么阻止了我?是懦弱, 我怕疼,怕血,哪怕只是那么几秒钟,我也不愿意体会。我怕疼,怕到什么程度呢,如果我得了癌症但是能动手术救得了,我也放弃。我似乎就是这样一个为了吃而活的人,不能吃我就没有活着的意义,其实吃也没有意义,反正平庸无能,甚至比不上一辈子忙忙碌碌就为了一套房子的农民工,他们好歹有个目标,有个念头,哪怕遥遥无期。我什么也没有,什么都无所谓,现在过得日子就连将就都不能算。”她似乎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嘲讽自己,也有点像在倾诉,总之,没把我们当回事儿,就是这么说出来一段话而已的态度,无所谓我们的想法和反应,所以说地也毫无顾忌。
客厅里陷入一片寂静,只有老板娘还在开瓶酒罐的声音,“噗啦”一声又一声,然后无视我们自顾自地睡过去,我们弄了热毛巾,给她擦拭,又拿了一个毛毯给她盖上,把电热毯调成恒温的,简单地收拾掉桌面的东西后关了灯,回到自己的房间。
我和梦幻躺在床上,好久都一言不发,我们对老板娘的感受都很微妙,但是,我们尚且自己都顾不了,如果去插手另一个人的生活,谈何改变呢,想去做点什么,但是没法做的无力感。
“你跑了,你妈妈会不会派人抓你回去?”突然,梦幻打破了安静的气氛,她侧头看向我,眼里充满了担忧。
“不知道,可是这些天过去了,没有动静,也许她现在很忙吧,要么就是刻意没来打算等到哪一天再来……倒是你,现在还没放假,期末考试也快了,没问题吗?”
“没事,你忘了,我又不是一次两次逃学,再说,期末考试算不了什么,只要我好好学习复习就行,它就是考察成果用的。”
我迟疑地问:“……梦幻,你为什么要逃学?”
梦幻静静地望着我,伸手握住我的手,随后慢慢望向天花板,“因为,有一天梦国栋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知道了我有在捡破烂存钱,就拿刀按在我手上,逼着我把钱交给他,我没办法,就给了,哪想到他根本一点余地都不留,压着我去银行查账户,又把我银行里的存款拿走了,我存了很多年,本来,上大学不用愁的,学费生活费都存了很多。然后就很绝望,觉得没了希望,天都塌了下来,感觉做什么也没用了,非常挫败,加上被他打得鼻青脸肿,去学校得被人看来看去,很烦,就消极地想放弃上学了,可心里又有点不甘心,班主任来找我,我就半推半就地回来上学,那段时候,就是在你转学的时候,我看着你对我笑,就忽然觉得,可能,还没有到最差的时候,我告诉自己,就再努努力吧,咬牙挺下去,也许在明天,也许在下个月,也许在明年,我就能像你这样,干净地活着。”
“难怪……”我垂眸,牵起梦幻的手。我不知道贺于斯怎么得知梦国栋家暴梦幻,但是我由衷地觉得,他弄断了他的两根手指,做的挺好。
“难怪什么?”梦幻歪了歪头,不解地问我,直到我摸在了她的小手指上,她才了然地闭了嘴。
我怜爱地亲了亲梦幻的小手指,喃喃道:“难怪你当时小手指上会贴着创口贴。”我突然抬头,认真地说:“给我看看你的刀疤吧。”
梦幻愣了下,视线缓慢地移开,漫无目的地落在地上,她低声道:“挺难看的。”
“没事。”
我掀起梦幻的衣服,缓缓摸上她的刀疤,在脂玉般的肌肤上显得那么突兀狰狞。梦幻捂住了我的眉毛,帮我抚平,她语气平和温柔,说:“老叫我别皱眉,自己却还皱上了。”
我握住她的手腕,俯身低头亲吻上她的伤疤上,低低道:“一定很疼吧。”
“你自己不知道吗?”梦幻不在意地笑了下,她伸手摸上我的脸颊,抬起我的头,对上我担忧心疼的眼神,安慰道:“早就不疼了,我都忘了是什么感觉了。”
也不知道女孩给的那个药,能不能用来除掉这个伤疤。
这时梦幻心有灵犀地捏了捏我的脸,把我唤回神,她用陈述句的口吻问:“在想着能不能去掉它?”
我起身,侧躺在梦幻身边,支着脑袋和她四目相对,手仍在她的腰间一下没一下地揉捏,嫩滑的触感令我惬意地眯了眯眼,我懒懒问道:“你怎么猜到的?”
“你的表情,明知故问。”梦幻被我摸得蜷缩起了脚趾,她隐忍地咬住嘴唇,曲膝抵在我的腿上,低声说:“好痒。”
腰太细了。我的手横在上面,触感回馈我的感觉……好像几乎要被我彻底覆盖住了的感觉,温暖柔软,纤细得不行,给人一种要好好呵护才行的深刻印象。
我失神地盯着她,翻身坐在了她的胯上,俯身将她的双手按在身侧,梦幻披散着乌发,因为我们之间的动作而略显凌乱地铺散开,与她暖白的肌肤交辉相应,我和梦幻对视许久,视线一寸一寸地描绘着她的五官,脖颈,锁骨……我咽了下喉咙,她眸光晃动得厉害,也在眉目含情又羞怯无措地看我,我情不自禁地低头慢慢凑近梦幻,轻启的软唇近在咫尺,仿若在无声地引诱我去放肆,抓着手腕的力道微微加大,最终,只是蜻蜓点水,我整个人压在梦幻身上,脖颈交叠,我紧紧追着梦幻怕痒而不停躲的耳朵,呢喃道:“梦幻,我喜欢你,真的好喜欢。”喜欢到受不了了。
梦幻躺在床上,有些无可奈何地任我咬住她的耳廓,随着我在她耳边说话,头时不时微微一偏,睫毛一颤一颤的,眼里泛着水雾,她双臂环住我,将脸贴在我的侧脸上,弱势地低声道:“嗯。”
最近有几只调皮的小狗崽喜欢往老板娘家门口跑,一个个圆嘟嘟胖乎乎的,四肢短短的,奶声奶气,看到人也不害怕,长得一天比一天快,愈发得沉了。
几个小狗崽非常喜欢往我们身上围,我抱起一个小狗崽,它今天不知怎么了,可能弄疼它了,它挣扎了下,我意外地愣了下准备放下它,但是它爪子在空中划动地太激烈,一下子在我手背上划出一道红印子,皮翻开了一些。
梦幻看到我被抓破了皮吓得猛地站起身子,把小狗崽吓到了,哇哇叫,梦幻伸手想把狗崽拿走,结果小狗崽以为她要打它,吓得哇哇叫,挣扎地更厉害了,动作间牙齿在她手上磕破了一点儿皮,手也被抓破了。
我连忙抓起梦幻的手,紧张地拉着她往院子里走,梦幻盯着小狗崽诧异地说:“它在干什么?”
我放慢了脚步,拧眉回头看,发现那只还在惨叫的小狗崽不停地用屁股蹭地面,屁股出竟然有长长的几根东西,还在蠕动着。
“应该是虫子,它们肚子里恐怕还有不少,所以刚刚难受挣扎吧。”我收回视线,不再停留,拽着梦幻就往往回走,赶紧去拿肥皂不停地冲洗伤口。
我用梦幻的手机打电话问老板娘有没有打狂犬疫苗的地方。
“狂犬疫苗不知道有没有,但是村里有个兽医,兼职给村里人打疫苗,你们去看看吧,反正死不了。”
没有出血,肉勾破了点,又紧急处理了,照理说是没事儿的,可梦幻说她不放心,非去兽医站的路上非要我也打一针:“我也知道这伤口浅到走到兽医站就要愈合了,可是万一我们倒霉呢?乡下的狗都不打针的,身上有什么细菌怎么办?”
想到梦幻总爱往坏的方向想的原因,我心里不由一酸,我莞尔一笑:“行,我们打一针,如果你不怕打针的话。”反正就算没被狗咬打狂犬疫苗也没有问题,能让她安心才是最重要的。
“谁怕打针了!”梦幻回头凶巴巴瞪我一眼,却在对上我含笑的视线后自己绷不住地笑了出来,嗔怪地又瞪了我一眼,目光落在我通红的手上,她说:“顺便,买一副手套吧,这里比城市还冷,要是冻疮了会很难受的。”
我摇摇头。
梦幻蹙眉问:“怎么了?”
我伸手轻轻抚平梦幻拢起的眉毛,指尖爱恋地描绘着秀气的眉尖,情不自禁地吻上她的眼角,轻声说:“不带手套,不然就没法好好跟你牵手了。”
“傻子。”梦幻低声细语地骂了我一句,却重新握住我的手,与我十指相扣,塞进自己的口袋,说:“走吧,我们去打针。”
“嗯。”
第130章
我们去了兽医站, 很简陋的一个平房,有三三两两的人进进出出,我们拘束地走过去, 在村民们好奇地注视下进了屋子。
“你好, 我们被狗挠了下, 有打狂犬疫苗的吗?”
里面的人听到我们的话,朝里面用我们听不懂的方言大喊着说了两句, 过了会有个穿着白大褂的老爷爷走出来,精瘦精瘦的, 看上去精神矍铄,他走过来,“哪儿伤到了?”
我们两个递出被挠花了的手, 兽医老爷爷说:“你们这不严重。”说完他指了指梦幻,“倒是你,稍微严重些, 但经过处理了的话就没什么事,不放心的话给你打一针。”
梦幻紧紧盯着他,拉起我的手摊在他面前:“那她呢?”
“没事的, 不放心也来一针, 反正也不贵就几十块钱, 城里孩子胆儿小,倒是挺谨慎的啊。”兽医老爷爷笑眯眯地看了眼我们两个, 跟着屋里的几个人一块和乐融融地笑起来, 就回屋给准备药物。
兽医老爷爷先给我打了针, 刚放下针筒,外面有个人急冲冲跑进来,还是我们听不懂的方言, 然后兽医老爷爷朝正在给人包扎伤口的小姑娘说了句什么,人就急匆匆走了。
小姑娘走过来,朝我们腼腆一笑:“那个,我是新手,还不太熟练。”
我问梦幻:“要不要等一会那个老爷爷?”
“不用,突然发生这事儿,再不快点来不及做饭,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梦幻扭头对等待我们商量的小姑娘说:“麻烦你了。”
“没关系的。”
小姑娘动作熟练地把药弄进针筒,然后十分严肃地端起针筒,一切看着都挺顺利,直到我看到她扎进去后又从梦幻的血管的另一端出来后,捅破的那一刻,我的脸上出现了从未有过的狰狞 ,看着它退出去的过程中我眼睛瞪的大大的,紧皱眉头咬紧牙关浑身紧绷双拳死死握住,太痛了,我感觉我的小臂内侧也隐隐作痛。
“啊对不起对不起,不好意思啊。”小姑娘紧张得直道歉。
梦幻皱着眉,又很快松开,她用无所谓的语气说:“没事,你换另一个胳膊吧。”
“对不起啊。”小姑娘满脸歉意,还在道歉,再次扎针后,我全程屏住呼吸,幸好,这次完美结束。
回去的路上,我对梦幻说:“刚刚吓死我了。”
梦幻突然扑进我怀里,闷闷道:“我也吓死了,我都怕我露出轻松以外的表情她会更紧张,我就更惨。”
听到她这么说,我忍俊不禁道:“原来你也怕啊。”
“才没有,我只是怕她紧张!”梦幻轻轻咬了一口我的脸,威胁性十足地瞪了我一眼,嘴角不服输地上扬着。
“好凶。”我故作害怕地笑着说。
梦幻嘴唇抵在我喉咙上,说:“你说话。”
我疑惑地问:“说什么?”
“好痒。”梦幻却贴着我的肌肤笑出了声,弄得我脖子也痒痒的,然后她靠在我身上,用手指点在我的喉咙处,“说话的时候会微微震动,颤得我的嘴巴痒痒的。”
我眸光深邃地注视着她,突然问:“心也会痒吗?”和我一样。
梦幻定定地望着我,嫣然一笑道:“会。”
晚上吃饭的时候,老板娘姿态放荡不羁地靠在沙发上,把不爱吃的青椒红萝卜挨个儿挑出来扔进垃圾桶,她突然说:“你们两个来这么多天了一直躲在屋子里不无聊?”
我瞥了眼梦幻,梦幻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老板娘的挑食行为,我说:“还行。”
“明晚有庙会,你们可以逛逛。”说完她就不搭理我们了,因为她不爱吃的菜挑完了,拿起一罐啤酒就咕噜咕噜喝起来。
“庙会?”梦幻歪了下头,她看向我。
我也有点好奇,说:“不清楚,可能是这个村子的习俗吧。”我扭头看向划了一口饭的老板娘,“老板娘,你去吗?”
老板娘乜我们一眼,没搭腔,正当我们以为她不会回答我们的时候,她冷不丁道:“多大人了,出去玩还要大人陪着。”
梦幻桀骜不驯的眼神,张扬一笑:“是啊,需要大人陪着,老板娘,你带我们去吧?”
老板娘干脆果断地说:“不带。”
“老板娘,我们不认识路,要是你带我们去的话,过年我们陪你喝酒怎么样?”梦幻起身走到老板娘面前,蹲在她身前,拿起一罐啤酒晃了晃,如是说道。
“游欢,你说是不是?”梦幻回头问我。
我笑着点了点头,靠在椅子上,看着哄小孩一般的梦幻,心想着老板娘才不会吃她那一套,结果下一秒就被打脸了。
老板娘百无聊赖地从梦幻手里拿走啤酒,语气冷淡中透着点不爽,“行吧。”
老板娘真是让人猜不到她下一秒会做出什么事。
梦幻冲我比了个剪刀手,我弯眸伸出一个大拇指,老板娘一脸鄙夷地望着无聊又幼稚的我两,打开啤酒仰头喝起来,她转动着手里的罐子,大拇指摩挲着冰凉光滑的杯身,神色淡薄地兀自出了神,完全把我们忘了,直到我们澡都洗完了,老板娘还站在漆黑的院子里,一根又一根地抽着烟,似乎感受不到这冬日里的寒冷。
梦幻拿着毛巾把我还有些湿乎乎的碎发给擦干净,她望着老板娘清冷的身影,幽幽叹了口气,说:“你说,她喝酒如水,抽烟又那么凶,身体怎么能受得了。”
我想起了老板娘之前问我们看不看电视剧时说的话了。想死,怕疼,怕血,那她就只能老死了吧,可是,正值风韵年华的她,我怎么也想象不到她凋零的样子。
死亡离我们太过于遥远。
“嗯。”我接过梦幻的毛巾,转身帮她把湿漉漉的头发擦干,“回去吧,让她一个人待会儿。”
梦幻应了声,拉着我的手往我们的房间走去,“游欢,快过年了,明天我们去买年货吧,囤点东西。”
“好。”我关上门,转身盯着洗完澡后衣服穿地并不多的梦幻,纤细的身影摇曳,我有些晃神。
好像,好久没亲过梦幻了……
“梦幻。”我走过去,从身后搂住梦幻,嗓音低沉,亲昵地蹭了蹭她,胸口被填满的幸福感充盈身心。
梦幻偏着头,问:“怎么唔——”
我吻住她侧过来的嘴唇,压抑着内心的蠢蠢欲动,贴上去的唇瓣小心翼翼地翕动着,梦幻微微睁大眼睛,随后缓缓垂下眼皮,身子一点点转过来,双臂有些承受不住地环住我的腰来平衡身体。
我开始不满足,充满占有欲和侵略性地紧紧盯着梦幻此刻一副不管我做什么都没关系、会包容承受我的一切的模样,理智一点点崩溃,眼角都烧红了,身子下意识不断地往梦幻身上挤,舌尖划过紧闭的唇缝,心都悬在了高空,即将失控地入侵之际,梦幻突然按住我的肩膀。
梦幻偏开头,曲指放在嘴唇前,一手轻轻推住我想靠过去的肩膀,不给我亲了。
我无声地盯着梦幻,抿了抿唇,一时间缓不过来神。
梦幻面色娇羞,泛着水光的黑瞳晃动着,她气息不稳地说:“平时你要么清清冷冷优雅从容的,要么戏谑腹黑的,你现在摆出这种性感魅惑人还不知餍足的样子,我感觉我在造孽,好像把你从神坛上拉了下来,坠入凡间一样,跟做了坏事似的心脏跳个不停。”
我甘之如始,梦幻,我愿意为你堕落。
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
老早之前就问过老板娘前往集市的路线,出了村子,就有一条两车宽的马路,顺着马路一直往前走,看到岔口就拐过去,再一直往前走,那就是这个镇子唯二的集市,也是离我们所在的村庄最近的集市。
集市十分热闹,店铺,地摊,小吃,在道路的两边紧挨着,一路延伸看不到尽头,许多人胳膊上挎着一个竹篮子,走走停停,说着我们听不懂的话,看似在讨价还价。
我们来到卖门联的摊子前,买了三副对联,一副贴在大门上,一副贴在老板娘房门上,一副贴在我们房门上。又买了几个福,交了钱,老板笑呵呵地给我们打包好,来的人络绎不绝,他把东西递给我们,又去招待别人。
梦幻稀奇地看着手里的东西:“这些东西我以前看了没有任何感觉,现在自己亲自买,真是奇怪的感觉,对了,我们现在去买胶布吧,不然也贴不了。”
笑意加深,我气定神闲道:“顺便买三副手套吧。”
“嗯?”梦幻疑惑地望向我,“你不是不愿意戴吗?是手冻到了吗,那我们先去买冻疮药。”她连忙去抓我的手想仔细翻看。
“不是,你跟我朝夕相处形影不离的,还不知道我有没有冻疮,总不能一个早上就冻疮了吧。”被梦幻紧张担心,我又愉悦又无奈地抽出手点了点梦幻冰凉的鼻尖,说:“天气预报说,过年那会子,极有可能下雪,到时候我们戴着手套堆雪人打雪仗吧。”
“好啊。”梦幻眼睛一亮,嘴角挂起一抹会心的笑,她说:“你说,故技重施,说陪老板娘喝酒,她还会不会同意?跟我们一起堆雪人打雪仗什么的。”
“嗯……”我想了很久,对梦幻豁达一笑,理直气壮道:“我不知道。”
梦幻低眉浅笑,嗔怪道:“不知道还那么理直气壮。”
我悠然道:“那没办法,谁让老板娘那么奇怪呢。”
“确实。”梦幻对我古灵精怪一笑,然后拉着我往超市走去,“那就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现在我们去买手套和胶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