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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20

作者:悔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11章


    “梦幻, 吃不吃?”


    我笑吟吟地拿着剥好了的碧根果,递在梦幻的嘴边。


    梦幻慢慢扭头看我一眼,眼神傲慢高冷, 又快速转开, 酷酷地说:“我自己会吃。”我刚想逗她, 没想到东西没拿稳掉了,梦幻下意识忙不迭去用嘴接, 咬到我的手指了,我们皆是意外地一愣, 不约而同看向对方,梦幻掩饰住尴尬羞涩装作无事发生地扭头继续学习,腮帮里鼓着吃的一动不动。


    我笑着戳她微微鼓起的腮帮, 戏谑道:“忘了怎么咀嚼吗?”


    梦幻像个贪心的小仓鼠一样朝我瞪了眼,然后消灭嘴里的食物。


    “噗嗤。”我抬手掩唇轻笑出声,微微歪头, 斜视她。


    梦幻撩起眼皮,故作不耐烦地瞥我一眼。


    我小得意地拿出一颗碧根果继续慢悠悠地剥起来,也不问她还要不要, 结果剥到一半用力过猛飞出去一个好不容易剥得挺完整的果肉。


    她低着头, 咬唇内敛地偷笑, 时不时抬眸瞅我,而我的嘴角止不住地往上勾, 还假装不经意地偶尔看她一眼, 一旦视线对上, 她就会娇羞傲娇地敛眸噘下嘴,满是娇憨地小幅度摇晃了两下脑袋,而我就忍不住扬一下下巴然后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微微扭过头, 余光却还在瞥她,两个人乐呵呵的跟个傻子似的,也不知道在开心什么。


    体育课。


    “喂,学霸。”


    我蓦然抬头侧目。


    梦幻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剧本,“对戏吧。”她肆意昂扬地冲我抬了抬下巴,眼里泛着金芒,冬日的暖阳倾斜在她纤细年轻的躯体上,眉梢溢满掩饰不住的跃跃欲试。她的身后,是少年们在操场上挥散汗水,欢声笑语的画面,就像一副生机勃勃的画框,将梦幻灵动的模样定格在我眼里。


    我说:“好。”


    到了晚自习,我们出演的九人去排练,班长干劲十足地指导所有人,颇有小导演的样子。


    班长苦恼又无奈地说:“梦幻,哎,你看看你,跟谁都这么僵硬,我都后悔给你这么多戏份嘞。”梦幻木着一张脸,僵硬地扭头,再一次背起台词,有点感情,但不多,这样反而衬得怪异。


    我双手环胸,笑着看梦幻,她无意间看到我,秀挺的鼻尖皱了皱,冲我恶狠狠地龇了一牙,示威性十足。


    我对着她眨了一下左眼。


    这时有人进来,我离门比较近,回头随意看了眼,顿时微微冷下脸。


    是上次在梦幻旁边的男生。


    男生气喘吁吁地手扒在门框处,身子没进来,探头探脑地在里面搜寻,我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他无所察觉,在看向梦幻的方向时眼里徒然一亮,看上去开心极了,他抬了下头,就这么和我淡漠的视线撞到了一起,他一愣,不太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拿出一大袋子奶茶,递过来,“不好意思同学,你是徐玲玲的同学吧,辛苦了,这是我托我哥们买的,给你们喝。”


    徐玲玲?


    我转头看向被梦幻挡了大半个身子的徐玲玲。


    我自认为非常凶狠的情绪蓦地碎了一地,茫然地接过男生的奶茶。


    “对了,徐玲玲的是茉香奶绿七分糖加了红豆的,其他的你们选吧。”


    我问:“她是你谁?”


    “啊?”男生一呆,憨笑道:“我女朋友啊,快上课了,我得走了。”说着又瞄了眼徐玲玲,远处的教学楼响起预备铃声,他一溜烟跑了。


    我:“……”


    所以我吃了那么多天的醋是白吃了?那为什么那天梦幻和那人会在外面走在一起?


    我郁闷地拎着袋子走向他们。


    “哇,奶茶啊,游欢你买的吗?”


    “不是。”我看了眼梦幻,随后才对徐玲玲抬了抬下巴,所有人顺着我的目光看向她,“徐玲玲男朋友送的。”


    徐玲玲听到她男朋友,不但没有欢天喜地,反而冷哼了一声。


    班长笑着问:“你们还冷战呐?”


    “谁让他那呆子惹我生气呢。”徐玲玲嘴上这么说,却口嫌体正直地接过我单独拿出来的奶茶,定睛一看,是她爱喝的,顿时悄悄弯了眸子。


    一个男生不客气地掏出一杯,摸了摸温度兴奋地说:“竟然是热的,他怎么买到的啊,牛逼啊。”


    结束后我们三个一同回去学习。


    班长写了有一段时间,抬头转转脖子的时候无意间瞥到我桌子上的东西,惊讶道:“我去,游欢你看的写的都是什么啊,感觉好难好深奥的样子,密密麻麻的。”


    梦幻倒是一脸淡然,头也不抬地继续写自己的东西。我跟她是同桌,在看什么写什么,梦幻心里也清楚,早就见惯不怪了。


    说到这,我们不由谈起寒假的计划。


    我问梦幻:“这学期过了大半了,梦幻,你寒假一般在家做什么,只学习吗?”


    梦幻像一只慵懒的猫儿,放下笔抱着暖水袋惬意地眯起眼睛,说:“打工,光靠捡破烂能赚几个钱?”


    我说:“你存钱是为了大学的学费吧。”


    梦幻懒洋洋应了声:“嗯。”随后看了眼班长。


    于是我问:“班长呢。”


    班长将暖水袋往自己脸上贴,一脸幸福地说:“一样,我总不能一直靠我的恩人给钱,而且账单我都记着,将来我想还她钱,这样她能帮更多像我这样的学生。”


    班长问我:“游欢你呢?”这时梦幻也抬头看我。


    我剥开梦幻给的糖,放进嘴里,捏着塑料袋子把玩,道:“一般是跟着我妈熟悉将来的工作之类的,还有上一些课。”我和梦幻在双休日会偶尔去一趟老板娘那儿,平日里的零食就在学校附近买。


    “六。”班长比了个手势,姿态有些豪迈地说:“那你以后岂不就是大公司的大老板吗,真厉害啊,而且你成绩那么好,可比小说里的那些只会玩乐的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小姐们有出息。”


    我淡淡一笑:“确实有一部分人是这样的,但是现实里他们绝大多数都很努力。”成绩和能力其实与人品不挂钩的。


    “是吗?我想象不到你们有钱人的世界是怎样的,不过将来我要努力工作,创业,也会成为有钱人。”班长说这话的时候充满信心和向往,眼里的野心暴露无遗,整个人蓬勃生机,我觉得很好看,赏心悦目,因为哪怕在富人的世界里,女孩大多被冠上只需要被父母宠,结婚了被丈夫宠,完成生下继承人的任务,一辈子在别人的庇护下享福就行了,她们还乐在其中,可有了委屈,只会埋怨这埋怨那,无能为力,只能靠别人来解决问题,一辈子就这么荒诞地没了,班长身上有些蓬勃向上的野心,千金身上也有,或许这是我对她们有好感的原因。


    “哎……”班长忽然双手撑在身后仰面长长叹了口气,引来我们两人的注目,她感慨地说:“真没想到,一个孤僻而且我特别讨厌的梦幻,一个看着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的游欢,一个从农村来的我,竟然能这么平静地聚在一起学习到深夜,想想真是世事难料,人类奇怪的友谊。”


    熄灯后,我贴着梦幻,把玩着她的头发,若无其事地问:“你认识徐玲玲的男朋友吗?”


    “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好奇。”


    梦幻隐隐有些敷衍道:“不太熟。”我听出了她话里不自在的成分。


    我眼神幽暗下来。不太熟,意味着认识,并且接触过,说过话。


    我不是滋味地莫名来了句:“我跟你捡破烂的时候,你跟那对载我们的收破烂的夫妻说的是,你跟我不熟。”连不太熟都不是。


    梦幻摸不着头脑地疑问:“什么?”


    “没什么。”我郁结道。


    “你今晚好奇怪。”感受到我情绪低落,梦幻的嗓音放轻柔了些,有些纳闷道。


    我的鼻尖抵着她血管微微跳动的脖子,牙齿在嘴里无意识地磨了两下,舌尖顶了下上颚,含糊道:“也许吧。”


    早上闹钟才响一声,我就敏锐地睁开了眼睛关掉,抱着梦幻热乎乎的柔软的身体,惬意地伸了个懒腰,准备起床。


    梦幻睡眼惺忪地看过来,少女还未睡醒的嗓音有些低哑性感,她问:“起来这么早?”


    我摸黑穿上衣服,目光落在梦幻隐在朦胧与衣服下的锁骨,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低声说:“嗯,去给班长打打下手,不然就我单方面帮你,对她来说不公平。”


    “嗯……你想的真仔细……”梦幻像一只被人打搅了清梦的猫儿,在被子里伸展了下身子又抱着被子沉沉睡去。


    我来到厨房,班长奇怪地问:“怎么不多睡一会?”见我挽起袖子就了然。


    我微微一笑,言简意赅:“帮你。”


    班长揉着面团,没头没脑地突然来这么一句:“游欢,除了在梦幻身上,我感觉你在什么事上都很理性,理性到有些薄情了。”


    我洗了个手:“怎么说?”


    班长说:“你听不懂也没关系。”班长用胳膊肘捣了捣我的肩膀,“反正承蒙你好意了,虽然我并不在意这个,我又不是个小心眼的人。”


    我说:“我知道。”


    班长叹了口气,“我知道你知道,所以才那么说。”


    就这样,我们在学校里紧张地排练着话剧,放学不需要补习我就在班长家留宿,一同学习到深夜,渐渐的,梦幻的衣柜里多了些我的衣物,在最后一个双休日大家都来到我家排练,转眼间离元旦汇演就剩两天了。


    第112章


    连着两天没去班长家, 我坐在棉被上,看着手里的书寻思着要不要把课安排到双休日,但是貌似怎么挤时间都不太够, 看来得权衡一下先后顺序了。


    这时我的手机震动起来, 是顾星宇打过来的, 我看了眼屋里的两个人,对他说:“等会。”弯腰把布从门缝里扯出来, 出去,“说吧, 事情办妥善了吗?”


    “我们在暗处蛰伏,随时准备支援千小姐,中途出了点意外, 不过结果是好的,只是虽然千小姐反应迅速铤而走险,但她肩膀上中了一枪, 幸亏有她的手下用胳膊挡了下,现在正在急救,我们和千小姐的心腹在控场和收拾残局。”


    我沉吟了会, 想到之前女孩给妈妈的药, 思忖道:“你现在就来我家, 跟顾叔要一个棕色药瓶子,看着像古代的酒坛子那样但相对瘦长的形状, 你把这个带过去让人给她敷上。”


    “你们怎么样?”


    顾星宇一贯慢吞吞的语气变得有些沉重, “死了两个兄弟, 残废了三个……”我握紧手机。


    损失太惨重了。虽然听了千金的计划有所准备,派过去的人我也告诉了他们危险性,这是他们的选择, 可我心里还是忍不住沉闷起来。


    我沉默地盯着远方的隐在暗中的建筑物,闭了闭眼,淡淡道:“嗯,辛苦你们了,抚恤金给妥当了,还有他们的家人都照顾好。”


    “小姐。”对方迟疑地叫了一声我。


    “嗯,有什么疑问吗?”我呼了一口气。


    “那个千小姐,人太狠了,还非常狡猾聪明,而且她对自己都特别狠,你不知道她直接拿自己的性命做诱饵,一下子带走对方十几条人命眼都不眨一下,完全不留余地,嗜血又冷漠,我担心你和她交往过多会吃亏。”提到千金的所作所为时,顾星宇说得有些惊心胆战,似乎想到了什么非常不好的回忆。


    “……我会考虑的。”


    回到屋内,我对梦幻和班长说:“明天,我可能需要请一天假。”


    次日,在层层检查后,我终于踏入千金家的私人疗养院,一路把守的人多不胜数,森严到几近苛刻。


    “游小姐,请进。”引路人带我停在一间屋子的门外,有两个壮汉神色冰冷地站在外面,口袋里鼓囊囊的装着不知名物体,他们其中一人朝我颔首示意,然后打开了门。


    我走了进去,在屋子里打量了一番,最后在露天阳台处看到背对着我的千金,周身烟雾缭绕。


    我淡淡道:“不告诉蒋玲么?”


    千金头也不回,云淡风轻地反问:“她会心疼我吗?”


    我微微拧眉,道:“不知道。你伤成这样还敢下床,不怕伤口撕裂?”说完抿了嘴,我想起梦幻跟我说过类似的话。


    千金叼着烟,双臂胳膊肘朝外搭在栏杆上,她仰头,眼神淡薄,有些出神地答非所问:“别看家里人那么宠我,我压力可是不小的,起点那么高,怎么可能甘于平庸享乐。有多少人等着看我的笑话,阿谀奉承阴奉阳违的呵……”


    我靠在离她不远处的栏杆上,抬头望着飞机在云霞中留下的一道白痕,慵懒地说:“我多少能理解你一点。一出生便拥有了寻常人没有的,想要的只会更多,得到了更多也意味着责任与风险的倍增。”


    千金哼笑一声,刘海随着动作飘动:“这次多亏了你,我是真心想跟你交个朋友了,游欢。”


    我的视线从她因勉强行动而渗出血的纱布处离开,转而对上她真诚的双眼,我握上她的手,回以发自内心的笑容。


    我不讨厌千金,但是我也不能因为这一点就去撮合她们,毕竟蒋玲不愿意,她们两人的事,还得她们自己解决,只要千金不做出伤害蒋玲的事,我是不会出手阻碍的。于私心来说,我希望她们能在一起,顾星宇说当时情况危机,千金突然让他跟我转达如果她出意外了,帮她照顾好蒋玲,千金在濒临死亡之际想的还是蒋玲,看来是真的喜欢她,她能照顾好蒋玲一辈子,而蒋玲想要一个能够互相真心对待的对她好的人,她又像个小太阳,能照耀沉在尔虞我诈中的千金,她们很适合彼此。


    只是……千金的身份到底太过于特殊和危险。


    “药用完了就还我。”


    “小气。”千金哼笑了声,“你从哪儿来的,真不是一般的好用。”


    我漫不经心地半开玩笑道:“拿命换的。”


    千金:“……”


    从高铁站出来,而后我去了自己开的小工作室,和里面的和我一样在商界尚且稚嫩还仅仅站在门口的员工们,等会到家后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我上楼去健身房锻炼了半个多小时,擦着汗去冲了个澡,随后吃饭。自从加大训练力度和强度,我的体能素质越来越好,现在速度略快地跑半个小时结束后我不至于气喘吁吁,浑身难受,反而有种酣畅之感。


    学校并不组织大巴车送学生们去,而是让我们自行在大剧院的门口于七点集合。


    我到的时候是六点四十五,外面就已经挤满了学生,这场面颇有再现国庆运动会的繁荣景象,我在人群里寻找到了梦幻,她提着两个袋子,正低头捧着一个小本子看,在闹腾的人群里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还看呐。”我轻手轻脚走过去,在她背后冷不丁开口。


    梦幻吓了一跳,白了我一眼,“那我干什么?”


    我还沉浸在运动会的回忆里,脱口而出:“看电影?”脑海里蓦然浮现和梦幻在医院里看同性恋题材的电影时的乌龙场面,看梦幻不自在的表情显然她也回想起来,我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视线落在她手里拎着的东西,转移话题道:“这就是班长说的服装了吧?”


    “十三班的过来站队。”班长站在大剧院门前的阶梯中间,扯着嗓子喊道。


    “啊,嗯。”梦幻将属于我的服装塞到我怀里,然后低头往班长那儿走。


    我摸了摸鼻子跟在梦幻身后,一面把衣服从袋子里翻出来一半看。


    班长带领班级排队进去观众席,找到属于我们班的座位后,把我们十几人叫了出来,说:“我们待会先换衣服,然后化妆,因为是话剧需要准备的时间比较长,出场也比较迟,所以不用担心没时间准备。”说完她拍了拍手心,带着大家往大剧院的换衣间走去。


    换衣间十分宽敞,有好几个,还有贴心的隔间,我的衣服比较繁琐,比梦幻出来的迟些,我打开门,入目就是穿着中短裙的梦幻亭亭玉立地站在无人的一角处,静静地看小本子,我眼里露出惊艳的光芒。


    见惯了梦幻朴素穿校服穿休闲装运动装,习惯了她的干净清爽,如今这一身合适清丽俏皮的小短裙,尽管未施粉黛,头发也是普普通通地扎着小马尾,潋滟人心的气质却十足地被凸显出来。


    嗯……梦幻没有智能手机,没有可以娱乐的东西,我要不要借着送她生日礼物的理由给她买一个?她自制力很强,所以就算有了智能手机也不怕她玩物丧志,也方便以后我跟她联系,毕竟发短信费话费。


    梦幻察觉到我的视线,她有些愣神地盯着我看了一秒,见我对她露出笑容,她抿唇眨了眨眼,快速地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然后说:“走吧,化妆去。”


    “好啊。”我上前,拉住她的手。


    “啊!蓝色的。”身后传来男生跟同伴笑嘻嘻的小声惊呼声。


    闻言我想到了什么,立马拢住梦幻的裙子回头冷怒道:“看什么!”


    “哇,好凶。”他们推搡着跑了。


    “你是不是没穿安全裤?”我拉着梦幻下了阶梯,一脸严肃地问梦幻。


    梦幻茫然地看着我,轻轻咬唇,“我不知道要穿……”


    我扶额,想着刚刚那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外班男生看到梦幻的内裤,太阳穴突突的疼,火大不已。见梦幻懵懂无知的样子,心想就她那种家庭情况,她应该以前没怎么穿过裙子,也无人教她女生穿短裙得穿安全裤的。


    我缓了脸色,扯了下嘴唇捏捏梦幻的脸,问:“你拿到衣服的时候是没有安全裤吗?”


    梦幻有些心不在焉地回我:“嗯。”


    “我让人送一件过来吧。”


    梦幻吃惊道:“现在?不用了吧,反正也就舞台剧上穿,结束就换裤子了,刚刚是我没想到,下次我就拢着裙子走。”


    我不容反驳地说:“不行,那也得以防万一,假如不小心摔倒了呢。”


    梦幻弹了下我的额头,无可奈何道:“你就不能盼着点我好的。”


    “哼哼,小心驶得万年船,我女朋友我自己都还没看,不能给别人占了便宜,刚刚那个臭小子,真气死我了,都怪我疏忽了没检查。”说到女朋友的时候,我刻意压低嗓音凑在梦幻的耳朵旁边耐人寻味地说。


    “喂……你说什么呢。”梦幻怕痒地捂住耳朵,睁着豆豆眼,无语地问我。


    裤子到了,我和梦幻找了个无人的房间打算迅速直接套上。


    梦幻用胳膊肘撑着墙稳住身子,弯腰一只脚穿过短腿的裤腿落地,然后准备换另一只脚时,我突然凑过去在梦幻的脸上亲了口。


    梦幻瞪大眼睛,裤子掉在了地上,她直起身子靠在了墙上捂住自己的脸,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她惊羞地问:“你干嘛呀。”


    我双手背着在身后,半蹲身子弯腰又弯眸,笑眯眯地说:“亲你。”


    她嗔怪:“流氓,别捣乱。”


    我笑着点点头。


    开门出来之际,梦幻突然揪住我的衣领,踮着脚把我拉向她,回敬一般地在我嘴角处亲了下,很快松开,随即若无其事地开门,把裙子撩开双手插在里面的短裤的口袋里,扭头酷酷地说:“还不走?”她此刻像一朵含羞待放但带刺的花朵,即便看上去娇弱,但骨子还是有不服输的硬气。只是这种硬气,对我来说是件好事。


    忍不住了,我得抱抱她。


    外面路过的人走远,就在梦幻第二只脚将要踏出去时,被我拉了回来,关上门一把将她抱在怀里抵在门上,一手搂在她腰上,一手环住她胸前,下巴搭在她肩窝处又贴又蹭:“梦幻,梦幻,我的梦幻你怎么那么可爱。”


    她的脸因为害羞变得滚烫:“你够了没。”


    我理直气壮:“没有。”


    “哼。”她没有再问什么,就这么让我抱着,安安静静的,柔软的不行。


    “梦幻。”


    “嗯?”她的睫毛弯弯的,长长的,回应我的时候会抖动一下。


    “我,我能不能亲你。”说到亲这个字,一向侃侃而谈的我开始结巴起来。


    她低着头,我歪着头看她的侧脸,心里紧张的不行,浑身都因为心中浓烈的情感而燥热,散发出的热量裹挟着彼此的气息纠缠到一起。


    半晌,她忽然抬头,对我坏坏一笑:“你心脏,跳地好快。”要不是她的脸还是通红的,我都以为她能够坦然面对此刻的气氛呢。


    “你心脏就不快了?让我听听。”


    “才不要。”她做了个鬼脸,对我吐了下舌头后开门逃出去,我笑着在后面追,一个众人眼里的凶巴巴的不良少女,一个平日一贯冷淡优雅的我,在铺满地毯的走廊里幼稚地追逐欢笑,他们个个看傻了眼,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看着,自己也忍不住跟着一起笑。


    第113章


    前往化妆间的路上, 梦幻说:“既然穿裙子了,为什么还要穿短裤,多此一举, 还不如直接穿短裤。”


    “为了好看?”


    梦幻一脸嫌弃:“好麻烦。”


    “但是, 你今天真的很好看, 第一次看你穿裙子,很适合。”


    梦幻愣了下, 为了掩饰自己的结结巴巴,撇开头, 睫毛又羞又有点被夸了的开心地直扇动,语气傲娇道:“那,那还不是为了舞台剧。”


    今天, 我两心照不宣,当作没注意到对方的结结巴巴,想起来时都忍不住嘴角上扬。


    临近上场前, 梦幻突然勾住我的小拇指,我的小拇指本能地弯了下回勾住她的手指,回头问她怎么了, 她在我耳边悄悄说:“我倒是就可以亲你。”说完头也不回跑着上台阶。


    我望着她被舞台的灯光照着的身影, 眸光晃动不止, “是我亲你才对吧”这句话被淹没在外面的一片鼓掌声中,心脏跳动的频率都被打乱了。


    梦幻, 不要对我露出可以任我欺负的表情啊, 不然我会忍不住的, 要是把你弄哭了怎么办?


    一场高三仅有的一次的话剧就此落幕,随着缓缓落下的幕布,我们向观众台致意, 弯腰之际,我悄然微微抬眸往梦幻那儿看去,却撞见她先一步投来的视线,忍不住勾唇一笑。


    “先别换衣服,待会我们单独合一张照片吧。”下了舞台,话剧成员在别人的帮助下拍了一张集体照,班长喊解散后,我用手背碰了碰梦幻的小拇指这么说道。


    有人欢快地提出来:“等我们月考结束,出去庆祝庆祝怎么样?”


    徐玲玲一听,开心地举起手说:“我同意李纪!”


    才走没几步路的人折身而返:“哇哇,听着不错耶,到时候去哪玩?”


    他们顿时叽叽喳喳地喧闹起来,你追我赶,打打闹闹。


    我低头看了眼梦幻看着他们闹腾的没什么波动的眼神,忽然出声:“去方特吧,我请客。”梦幻总是在学习,要么就在捡破烂和兼职,没什么娱乐,我想在高中仅剩的最后一点时间里,能给她留下点愉快的回忆。


    “卧槽!”他们齐齐爆发出惊喜地尖叫声。


    “真的假的?!”


    “老板大气!”


    “游欢简直就是天使!”


    “啊嗷啊嗷——”


    徐玲玲连蹦带跳地搂着班长欢呼,班长笑着拍她的背说:“行啦行啦,激动个什么劲。”


    “考完月考的那一周周六吧,你们有空并且家里人同意的话就来,还是在学校集合,具体时间待定。”我笑着看向梦幻,问:“你会去的吧。”


    “你说呢。”梦幻见我笃定地注视她,无可奈何道。


    一番整顿,我先回到班级里,坐在观众席上出神地想着梦幻在登场前对我说的话,还有那种表情。


    要是真弄哭了,我就负责,帮她把眼泪都吻掉好了。


    忽然一个人影在我身上一晃,陷在幻想中的我脑子有些迟钝地低头看向摔倒在地,胳膊搭在我腿上支撑身体的女生,这时她正好抬头看向我。


    是她……那天晚上我追梦幻不小心撞到的女生。我眼底一片冷淡。难怪这么眼熟,她就是当初在走廊说梦幻坏话并且和班长打架的女生。


    见她还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我冷漠地推开她,强忍着想要拍拍裤腿的强烈冲动。


    “啊!你怎么推人啊!没看到她摔倒了吗?”说梦幻坏话的女生的同伴忙不迭护住她,想将她拉起来。


    这时梦幻回来了,远远看到地上的女生被我一把推开,诧异地挑了下眉,周围的人发现动静都探头看过来。


    “没事吧?”说梦幻坏话的女生的同伴问道。


    “我没事。”说梦幻坏话的女生摇摇头,咬唇看我,又顺着我的视线看向梦幻。


    反正说梦幻坏话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无比嫌弃,冷淡地起身走过去,拽着梦幻的手就随便往一个方向走。


    梦幻因为跟不上我的速度在我身后有点儿踉跄,“你这是要带我去哪?”


    我放慢脚步,说:“换衣服,我们走吧,反正都演完了。”


    “为什么?刚刚发生什么了,你推她干什么?”梦幻嘴上虽问着,人却乖乖任我带她往换衣间走去。


    我语气轻扬而无所谓地回答:“嗯……单纯的讨厌?”


    梦幻不太确定地缓声问:“你不会还记得她吧。”


    我觉得这没必要藏着掖着:“没错。”余光瞥向梦幻怔愣一瞬,我问:“还记得当初她在走廊的话吗?”


    梦幻不解地问:“嗯,怎么了?”


    “她说的,我一个也不信,你告诉我的,我就信。”我一个字一个字地,无比认真地盯着梦幻的眼睛说道。


    梦幻微微仰着头看我,我头顶的灯光就投在她乌黑的瞳孔上,反着光,尤其是此刻动摇的样子而导致这白亮的光在瞳孔上晃动,灵动活泼,我觉得好看极了。


    “当然,如果你愿意说的话。”我对梦幻露出笑容,然后拉着她继续往前走。


    掌心里的手徒然挣开,我惊讶地微微抬起眼皮将要转身,腰却被身后的人环住,来不及感受背后的温暖和柔软,一个温软湿润的触感就羽毛一般轻轻落在我回望的脸颊上,耳边响起少女真挚而哽咽的嗓音:“谢谢你,游欢。”


    外面骤然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为我心中升起爆炸的烟花喝彩。


    换上原本的衣服,卸了妆,我们清爽地从厕所走出来。


    我问:“你还想看吗?”


    梦幻问:“什么?”


    我回眸一笑,说:“元旦汇演。”


    梦幻想了想,然后摇头,“没什么意思。”


    我赞同的点点头:“确实。”


    “逃跑吧。”梦幻冲我调皮地坏坏一笑,然后拉着我就往外奔跑起来,我落在她身后半步,看她马尾摇曳,看她碎发飘飘,看她笑容恣意,我仿佛看到了才认识不久,就和我一起逃课去看电影的梦幻。


    我们一口气跑到了大剧院附近的公交车站。


    “现在去哪?”我对着气喘吁吁,狐疑地上下打量我的梦幻微微一笑,如此问道。


    梦幻不答反问:“你怎么一点儿也没事?”


    “有事啊,很冷,寒风差点把我的五脏六腑给冻坏了。”我悠悠然道,忽然眼神一凌厉,转头往后看去,快速地在涌动的人群里寻找了会,但一无所获,沉凝地转过头。


    梦幻也跟着扭头看过去,疑惑道:“怎么了?”


    我淡淡地收回视线,因不悦而微微拢眉,说:“感觉有人在看我。”


    “看你的人本来不就很多吗?”梦幻不以为意地说,完了又不爽地皱了皱眉,对着周围地人又凶巴巴又幼稚地瞪了眼,自己跟自己赌起气来。


    “不是……”这种视线,令我产生浓浓的被觊觎的烦躁厌恶感。我注意到梦幻的小表情,忍俊不禁地捏了捏她的手,说:“可能是我错觉。”我下意识地把梦幻往自己身边拉了拉,试图驱散刚刚的感觉。


    是错觉吗?


    我不动声色地透过公交站牌的不锈钢柱子上映出来身后模糊而弯弯曲曲的画面,这时车来了,梦幻叫了我声,拿出公交卡问:“有零钱吗?”她的是学生卡,没法一次性刷两个人。


    “有。”自从跟梦幻认识了后,我习惯了身上带点零钱。


    我拿出硬币投进箱子里,转身往里面之际冷冷地往刚刚的方向瞥了下。


    公交车行驶得路程越来越长,车内由拥挤转为空荡,此刻只有几个人零散地坐在不同位置,我和梦幻坐在下车入口后的两个座位上,我盯着外面倒退的风景,状似不经意地提起:“梦幻,你说的吧,会亲我的……”


    梦幻的眼睛闪烁数次,欲盖弥彰地轻咳了声:“那也不能在外面啊。”


    我侧目望过去,只觉得脸上一股燥热,强忍着说不上来的想要逃避的羞涩感,眼含期待:“那我们回去?”


    梦幻头低得越来越低,瓮声瓮气道:“在班长家不太好吧,感觉对不起班长的样子。”我们把回去的归处定义为回班长家。


    我脑子一片空白,立马接道:“那来我家吧,我家没人,还能看电影打打游戏什么的。”


    我见梦幻脸色一变,想起先前住院看电影的乌龙事件,耳朵开始充血,我一哽,连忙解释:“真的只是单纯看看普通的,恐怖片怎么样?”我感觉我现在傻透了,但是,总是忍不住想要笑怎么办,我好像,很开心。


    先是听了梦幻的提议,我们就近去了离大剧院比较近省图书馆看了几个小时的书,期间我悄悄通知家里的人都放一天假,在下午三点多的时候回到我家。


    我没带梦幻去专门看电影的房间,而是带她来到自己的房间,梦幻走进来,视线在我摆在床头的三个玩偶停留了会,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光明正大地观察起我的房间。


    她说:“上次来还一团糟呢。”


    我直勾勾盯着梦幻,她咽了下喉咙,别开脸,声音越说越小:“晚上,现在大白天的。”


    “好。”我听话地眨了眨眼,心里砰砰跳个不停,为了掩饰这种羞涩,我嫣然一笑,转移话题:“要不要去购物?买些菜然后做晚饭吧。”


    “行。”


    第114章


    回来后, 我们看到了坐在保安室里的贺于斯,他百无聊赖地双臂趴在桌子上,看到我和梦幻后眼神徒然一亮, 猛然直起身子, 就差摇尾巴了。


    我无视地往前走, 梦幻有些好笑地问:“他是流浪狗吗?”


    “流浪不流浪我不知道,狗倒是挺像的。”我勾唇揶揄道。


    “他怎么那么闲。”


    “你真一点儿也不恨他吗?”我笑容渐渐淡去, 轻轻问。


    “有点吧,毕竟因为他的缘故差点命没了, 但时间长了就散了,活着的苦恼就很多,用不着恨这怨那, 到头来难受的还是我,也只是我,还不如没心没肺一点。”梦幻语气轻飘飘的, 她转头看我:“我们分开坐的那段时间他不是经常缠着我吗,他跟你挺像的,你们两个一样挺逗的, 我不理他, 他就学我, 不远不近地跟着我,然后扒垃圾桶捡破烂, 你不知道他比你娇生惯养多了, 一惊一乍的, 脸都扭曲了,还捡呢。我能感受到他对我没有恶意,绕来绕去做了一大堆, 就为了博得我一个正眼,只是弄错了方法,没人教他。”


    我不说话了,就看着梦幻云淡风轻地谈起之前的事。


    “其实,我能理解一点他,他渴望关爱,就跟我渴望母爱一样,只是现在想开了。”梦幻扯起一个温柔的微笑,握住我的手,“我现在有了你,其他的就不再重要了,现在我只想更努力地学习,和你一起变得更好,仅此而已。”


    我怔怔地望着梦幻满不在乎又因提到我而浑身散发着淡淡的柔和的样子,眼泪不知不觉落了下来。


    梦幻一呆,她问:“怎么又哭了?”


    我牵强地笑着揉了揉眼睛:“就是,难过,要是我早点遇到你就好了。”


    “你可真是个爱哭鬼啊。”梦幻无奈地松开我的手,换了只手拎袋子,给我擦眼泪。


    我们来到厨房,不太熟悉地寻找基本工具。


    我把蔬菜放进篮子里准备清洗,却被梦幻拦住了。


    “我来洗菜吧,你去切菜。”梦幻盯着我不服气的样子,笑着点了点我冰凉而微红的鼻尖:“怕冷就别逞强了。”


    “我没那么娇弱。”我没说水龙头可以调热免得她觉得自作多情了。


    “是是是,毕竟你是连在将近零下的温度里都能捡很长时间破烂的人。”梦幻拿走我手里的篮子,拿出一根胡萝卜晃了晃,问:“会做饭吗?”


    “会,就是太久没做了。”会做饭是人的一向基本生存技能,我自然跟着家里的菲佣学过,初中的时候偶尔一时兴起还会研究菜式和做一些甜点。


    梦幻说:“那你负责烧菜我负责洗碗吧,我倒是好奇你能烧出什么好吃的。”


    我开玩笑道:“最多吃死人。”


    梦幻觑我,娇俏一扬眉,“拿你先试毒。”她转身打开水龙头清洗。


    我望着梦幻纤细的身影,久久挪不动脚步,心中充斥着无数情感却无处释放,上前搂住她的腰,将脸贴在她的耳朵附近,静静地感受此时的宁静美好。


    水龙头汩汩流着水,梦幻垂着眸洗菜,动作越来越慢,然后水流声停止,梦幻捏着水龙头开关的手转而攥紧身前的围裙上,随后慢慢转过身来,她握住我的手腕,将我抵在大理石台面的边缘。


    她睫毛轻轻颤抖,声音微弱道:“你闭眼。”


    我忐忑地盯着她,然后乖乖闭了眼。


    梦幻抓住我的双手压在身侧,抬脚踏进我两脚之间,靠在我身上,贴上了我的嘴唇,一动不动,她的呼吸很烫,我也好不到哪里去,忍不住想要睁眼却被梦幻温热微湿的手心捂住了双眸,随后她用唇瓣小心而珍爱地在我唇上碾磨了会,痒得我不行。


    不知过去多久,我双眼迷朦地看向撤开的梦幻:“……”


    “你干什么,别用那种欲求不满的眼神看我,我已经亲过了。”梦幻红着脸,胸口起伏得厉害,用手腕挡在嘴前,眼里泛着水光,撇开视线小声道。


    原来梦幻认为的接吻就是嘴唇碰嘴唇啊……太单纯了。


    我恍惚地沉溺在梦幻轻柔的吻里,盯着她一言不发,良久,终于找回了声音,我哑声低笑:“你怎么这么纯良啊。”


    “谁纯良了?!”梦幻嗔怪地一瞪,说完转身就要走,却被我一把拉住。


    她回头。


    我天鹅交颈般地拥抱住她,“梦幻,我好喜欢你……”


    夕阳透过窗户洒落了一地,昏黄了一切,投在水池里的光折射在墙面上,波光粼粼,偶尔有一颗在水龙头慢慢汇聚成的水珠掉落进平静的水面,漾起一圈圈涟漪。


    “……嗯。”


    安娜贝尔,很经典的一部恐怖片,有所耳闻但我没看过。


    我打量着梦幻认真专注的侧脸,屋里的灯是关着的,平板的荧幕散发着忽明忽暗的光线,使得她的面容晦暗不明,我问:“你不怕吗?”


    梦幻摇头,斜睨我:“你这一脸遗憾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我打趣道:“想你害怕地又叫又往我身上死劲贴。”


    梦幻睁着个无比不屑的豆豆眼:“……我不怕鬼片,而且有你在旁边有什么好怕的,又不是一个人在大半夜看。”


    我侧躺着,撑着脑袋慵懒随性地冲她笑:“你在撩我吗?”


    梦幻拿起旁边的枕头就砸过去:“去死。”


    我嚣张地哈哈大笑,说她恼羞成怒,她扑上来骑在我腰上,就要打我,我躺在床上头发散乱,双手握住她打过来的双手,互相较劲,笑呵呵中我们视线对上,就分不开了。


    突然,她跟打了败仗的公鸡似的一下子蔫了,从我身上下来:“真硬,杠得慌,你怎么那么瘦。”说着按了按我腰下两侧凸出来的胯骨,又纳闷地摸了摸自己的,发现没什么不一样的后,她趴在床上一动不动。


    我凑过去,胳膊撑着上半身,戳她的脸:“怎么了?”


    “嗯……就是,突然这么剧烈运动,冷静下来就又困又累,觉得没意思,想睡觉了。”说着,她打了个哈切。


    “确实。”我看她打哈切自己也忍不住打了个哈切,然后说:“那洗个澡睡觉吧。”


    “嗯……”她虽应我了,人却已经闭上眼睛迷迷糊糊的,我摇了摇头,反正都冬天了,一天不洗澡也没事,就给她盖上被子。


    我洗漱出来后想起来跟班长打个招呼,说不回去了。


    班长火速发来一只藏狐表情包:为什么是你告诉我的?喂,你们还没成年呢,梦幻人缺心眼儿就算了,你可别乱来。


    我:“……”梦幻要是知道班长说她缺心眼儿绝对会跟她掐起来的,她们两个即便现在误会解除关系缓和了还住在了一起,但两个人的相处模式并不亲密,甚至时不时会呛对方一下。


    我知道班长在开玩笑,还是发了一句:你想太多了,她就睡着了而已。


    班长:是吗…………


    我盯着班长发过来故意调侃我的不信任我的省略号,忍俊不禁。这个小媒人似乎对自己撮合成了我和梦幻的事非常骄傲得意。


    班长:你不知道你看梦幻的眼神耶,有时候我真怕你把她给吃了(挤眉弄眼表情包)。


    我对着睡着的梦幻拍了张半身照,打算发给班长看,结果盯着那张照片良久,最终在相册里点了一下爱心,收藏起来。


    算了,不给她发了。


    我在梦幻旁边躺下,然后一把将她搂进怀里,看着她无意识地在我怀里蹭了两下,我笑了下,这才安心地闭眼。


    第二天是周六,我带梦幻去真枪射击场,我特地要了非自动左轮,怀里抱着梦幻教她射击,一连打出五枪,最后一下我突然将枪口指上梦幻的太阳穴,对上她侧目投来的平静的视线。


    我们之间离得极近,我却还不满足地一点点地凑近梦幻,手里的枪依旧对着她的太阳穴,鼻尖交抵在了一起,然后交错着缓慢摩擦,彼此的呼吸纠缠,我一瞬不瞬地盯着梦幻的瞳孔,眼神愈发幽深。


    “假如这是一场生与死的赌博游戏,你猜你现在面临的这一发是空的还是实的?”我缓缓垂下手,松开了梦幻,上前一步,“当里面仅剩一颗时,别人会希望你惨烈地死去,当里面还有五颗时,别人会希望你幸运地活着。梦幻同学——”我拿出四颗子弹一颗一颗地装进去,大拇指按在弹仓上一滑,低眉抬眼看她,“我的这把枪里,还有五颗子弹。”


    梦幻恍惚地接住我递过去的手枪,睫毛扇动了两下,随后慢慢抬起手臂,另一只手扶住手腕,我从身后环住她,握住她的手,在她耳边喃喃道:“你从来不是什么恶心透了烂透了的人,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如果你想让我跟你一起堕落,我也甘愿,但是我不允许你这么贬低自己,知道吗?”


    我咬上她因情绪激动而发烫的耳朵,缓慢地撩起眼皮,眼神发狠地盯向前方,带着她的手指用力扣动扳机。


    “砰——”


    枪声响起,仿若击碎了曾经所有的不堪和痛苦,一行清泪缓缓流下。


    我轻柔地吻了吻她湿润的脸颊,一点点上移,含住她泛红的眼角,将脸依靠在她的额角,我坚定而温柔地说:“你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


    第115章


    我送梦幻回了班长家, 然后往自己家归去,路上又碰到贼心不死的贺于斯,也不知道他到底在保安室呆了多久, 看保安大叔亲切的样子, 想必是混熟了, 虽然他们还是得了我的命令不让他进来。


    “姐姐!”贺于斯扭头跟保安说了句什么,然后开门喊我, 一副想到我跟前又不太敢的样子,想起梦幻所说, 我停下脚步,淡淡问:“你一天到晚往我这儿跑,到底想干什么?”


    “来看看你。”贺于斯个子高大, 继承了妈妈和他爸的优秀基因,品相优秀,就是脑子似乎不大好, 也就是所谓的花瓶吧。哦,这点评仅基于我对他并不多的了解的表象上,毕竟初次见面的时候, 这家伙眼里的城府蛮深的, 只是后来就尽数敛去, 不知用意为何。


    至于指使人绑架梦幻一事,他的做法算隐蔽了, 尤其是在我突击而来时, 提前告知了张劲不要透露他的行踪, 又断了当时所有的监控。只是他没想到我会突然出现,更未料到张劲杀了人一事,各种阴差阳错下, 慌乱了,尾巴没处理干净,到底还是一个心智未成熟的小孩。


    虽然个子高。我抬眼瞅了瞅一脸期盼乖巧地巴巴望着我的家伙。说真的,起初我真的觉得他是个比较扭曲的病娇,特别是他叫我去八号公馆的那一次,年纪轻轻没经历多大风雨怎么笑成那样,当时我听着有点儿毛骨悚然,当然也有他说的内容的缘故。


    贺于斯撒娇的时候不会娘娘腔,充满了少年感,非常年下,配上他乖巧的神色,略有邪气的五官,外加妖娆的桃花眼,专注微笑着看人的眼神,轻柔温和的语气,病娇感浓烈至极。也不知道是不是单单只有我有这种感觉,反正我看梦幻没觉得。


    看着贺于斯与梦幻有些许相似的黑眸,到底动了恻隐之心,我问:“吃饭了没?”


    “没!”贺于斯眼睛一亮,就像幼儿园的小朋友被点到名字时一般的兴奋。


    呃,好麻烦啊……有点烦了……算了,既然都开口了。我对贺于斯淡淡说:“那留下来一起吃饭吧。”我抬脚头也不回就走了,末了忍不住加上一句话:“吃完就走。”


    “哦,好。”贺于斯喜笑颜开地跟上来。


    这人怎么会是我弟呢。我不太愿意接受现实地想着。


    周日考了雅思,剩余的时间都用在了各种课程上,到了晚上则看工作室给我的报备,我指点出不足之处后开始看书,一直到夜里两点多我才恍然惊觉已经很晚了,揉了揉眼睛,我坐上床,整个人倒上去,看着玩偶,就想到梦幻,就会满心欣喜胸口发烫,就忍不住抿翘起嘴角……


    明天就又能见面了。


    学生的时间总是过的很快,上完一天的课,晚自习,睡觉,然后就是早上,日复一日。


    要元旦汇演早已结束,不需要排练而我和梦幻又不上晚自习,所以恢复到了从前的状态,放学捡破烂,然后学习,只是现在我们不再先捡破烂,而是先吃晚饭,有时是在学校的食堂,有时是回去自己下面条,炒个菜,也会买馒头就着菜吃。


    一般我们会提前一站下车,一路边捡破烂边回到家,我曾经不是没想过,既然想存钱,为什么不直接找个兼职,后来想想,哪个店愿意要只能干一两个小时的,况且有这需求的也少,捡破烂真不能小看,能赚不少,时间还自由,想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结束都可以,而现在梦幻双休日还在房东的店里兼职。


    但是还是随口问了下:“梦幻,你以前为什么不找兼职?”


    梦幻一愣,嘲讽地扯了下嘴角,她说:“那个张子豪,为了让我彻底依靠他,不跟别人有接触,到处散播我的谣言,在我兼职的地方捣乱,还想控制我的思想,本来我小时候是真的很依赖他,可是长大了,渐渐地觉得他的三观太扭曲了,他的做法也越来越极端,我被他逼得喘不过气,在一次……”她顿了下,脸色有些苍白地抬头望着我,眼底透露出犹豫与害怕,似乎难以启齿还是怎么的,我看了心里难受,握住她的手,“不想说就别说,我只是随口问问……”


    梦幻摇摇头,她低落地说:“我知道你想知道……”


    我下意识道歉:“对不起……我不是一定想知道,别因为这个烦恼。”


    “不是,我没有烦恼,我只是怕你听了觉得我奸险恶毒。”梦幻自嘲地笑出了一声,我见此哽住了,她随后说:“他想□□我,被我稳住了,然后设计激怒他,引诱他动刀子捅我,我陷害他入狱了。我当时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没有人愿意帮我,而他当时□□未遂,告他肯定告不了,没多大伤害,若是我让他得逞了也未必能告得了,梦国栋肯定会阻止,因为我以前告诉过梦国栋,梦国栋觉得是我自己先招惹的对方,勾引对方的,不知廉耻,让我别丢他的脸……我真的无路可走了……我是不是很坏啊,游欢?”


    我一把搂住梦幻,又恨又怒,又惊又悲,恨不得将那群人杀了,“怎么会,如果是我,我一定会杀了他的,不是你的错,最后受伤的也只有你不是吗?不要自责。”难怪,难怪她之前对我受了刀伤的恢复过程那么了解,原来她也被捅过。


    “没有自责,我不后悔。”梦幻紧紧抓着我的肩膀,压抑地带着哭腔道:“我只是不甘心,不甘心为这种人脏了自己的手,脏了人格,怕你芥蒂……”


    “不脏,一点不脏,我说过吧,不许你贬低自己,我不许,听到了吗梦幻,你是最好的,学习努力,干什么都那么认真,还能养活自己,温柔又贴心……太多了,太多了梦幻,你让我怎么说得完呢……”我抽噎了下,抱紧梦幻,不住地蹭着她湿乎乎的脸颊。我本来还想问很多问题的,比如为什么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的手指上贴着创口贴,为什么要逃学……可是,我的每一个问题都可能撕裂梦幻的伤口,扯得她回想到曾经,然后再次被那些本该忘却的记忆伤害。


    不重要了,正如梦幻那天说的都不重要了,就让我们共同开始新的人生,摒弃过去,我们会越来越好的。


    梦幻将脸埋进我的肩窝处,环着我的脖子点了点头,良久她突然闷声道:“完了,班长那家伙回来看到后肯定得笑话我。”


    我一本正经地严肃道:“那我们现在赶紧跑?”


    梦幻破涕为笑:“又没做什么亏心事,跑什么?”


    我勾着唇对她笑,拿出餐巾纸给她擦眼泪,“那待会别又炸毛了。”


    “哼!”


    “那我提前给你顺顺毛?”说着我戏谑地伸手在她头上摸了摸,梦幻张嘴就要咬我,我躲得快,我故作委屈地摸上自己的手指,转而笑吟吟说:“好凶。”


    梦幻锤了下我的腰,嘴不饶人地凶巴巴道:“咬不死你。”


    洗把脸冷静下来后,我们写起作业,在班长快回来的时候梦幻起身去煮面,她问我:“现在饿不饿?”


    我想了想,待会还要学习小两个小时,于是说:“吃半碗。”


    “嗯。”梦幻抓起一把面条,放进锅里,待它们慢慢软了,便拿筷子搅动,用一个鸡蛋打出鸡蛋花,再加把绿油油的蔬菜,配上房东爷爷奶奶给的自制咸菜,暖和而有味道。


    班长回来了,一进屋就喊了声:“有没有吃的啊,饿死了。”


    我抬头看过去,刚想说厨房有面条,结果看到她身后的人,蓦地一顿。


    我问:“你怎么在这儿?”


    贺于斯礼貌温和地跟我们打招呼:“姐姐好,梦幻姐姐好,之前的事很抱歉。”


    梦幻看了我一眼,仅是轻微地点点头以作回应,没说话。


    “你们果然认识啊。”班长走进厨房,听到我们的对话高声喊了下,噼里啪啦一顿操作后端出一个碗捧着依在门框处看戏。


    我用你怎么把这玩意儿领回来的眼神询问班长。


    班长耸了耸肩,“这家伙,可怜巴巴地蹲在我家门口啊,吓我一跳,结果他说来找姐姐,身份证学生证一块掏出来给我看,我看他快冻僵了,心想着别死在我家门口,就领进来给你们看看,是不是你们谁丢了个弟弟,没想到游欢你竟然还有弟弟啊。”班长一边嗦面一边说,看看我又看看站在那里跟拍卖的商品似的的贺于斯,嘴里的咸菜嚼得脆响,“不像,是表弟还是堂弟啊?”


    贺于斯乖乖巧巧的,听到班长的话顾忌地瞅我一眼没出声。


    我兴致缺缺地说:“好像是亲弟。”


    班长嘴角无语地抽了抽:“好像?”她看贺于斯盯着她的碗咽了下喉咙,挑了下眉,遂对他笑了笑,问:“小朋友,你想吃?”


    贺于斯点点头,又看了一眼我,我也无语地扯了下嘴角,“你想吃就去弄,吃完了赶紧走。”


    “嚯,好冷漠。”班长笑嘻嘻地拍了拍贺于斯的背,带着他往厨房里走:“小朋友长得真帅,有女朋友了没?”


    贺于斯回答:“还没呢。”


    梦幻饶有兴趣地盯着我面无表情的样子,捏了下我的脸:“要赶他走吗?”


    “这里都是女生,他一个男的待这儿干什么,你信不信今天给了他一口饭吃,以后时常跑过来?”


    梦幻悠然摇晃了下脑袋,语气轻松道:“信,跟你一样爱得寸进尺。”


    我一噎,“那不一样,我跟你是什么关系你还不知道吗?”说完我坏笑着想去亲她,却被梦幻逃开了,她紧张地往时不时传来班长和贺于斯说话声的厨房那看去,推搡着我说:“你别闹。”


    “那你说我是不是跟他一样得寸进尺?”我不依不饶地弯眸拉住她的手,作势就要亲上去。


    “不一样不一样!”梦幻惊慌失措地妥协,下意识提高了音调说道。


    “啊,什么不一样?”班长这时走出来。


    我腹黑地微笑着松开了手,愉悦地坐直了身子,懒散地说:“说一道题呢,梦幻同学不太会,刚刚我在教她。”


    “哦?”班长坐下来,看了眼脸上浮着红晕的梦幻拙劣的掩饰,意味深长地问:“现在教会了吗?”


    “勉勉强——”梦幻在底下狠狠地掐了一把我腿上的肉,我顿了下,对上她皮笑肉不笑的视线,维持风度与笑容,顽强地把最后一个字说完:“强。”


    “什么强?”贺于斯捧着一碗刚下好的面条,热腾腾的,他靠在班长之前依着的地方,闻言好奇问道。也不知道是贺于斯适应能力太好了,还是班长带动气氛的能力太强了,贺于斯来的突然又突兀,此刻却有种他在这儿待了许久并且跟我们混熟了的感觉。


    “讨论一道题呢。”班长挑衅地看了眼梦幻,漫不经心道。


    贺于斯看了眼耳朵通红面无表情的梦幻,又看了眼笑得跟深山老狐狸似的我和班长,了然地笑眯眯道:“那讨论出结——”他突然闭上了嘴,专注嗦面条,嘴里的咸菜嚼得脆响。


    梦幻的眼神要杀人了。


    第116章


    渐渐的, 贺于斯果不其然隔三差五就坐一两个小时的地铁加打车跑过来,并且愈发频繁,说也要学习, 要在我们面前改过自新, 还说一个桌子四个边, 带他一个又何妨。我觉着他怕寂寞,就爱往热闹的地方凑, 赶了几次后班长和梦幻都不介意我就默许了,他就留下来当苦差使, 烧热水灌热水袋,我们轮流做夜宵,下个面条炒个鸡蛋炒饭之类的, 兴起时会简单炒一个菜,贺于斯不会就洗碗。


    双休日在家学习时,贺于斯就跟着我们后面学做饭, 准确的是,贺于斯跟着她们,周末是我最忙的时候, 大多时候都抽不开身, 上学时贪心地多和梦幻待一起, 积压的东西就需要在周末加班加点地处理完成,而梦幻班长她们又要兼职, 所以周末还没有工作日跟梦幻相处的时间多。


    贺于斯第二次来的时候, 班长还没下晚自习, 他问起我班长的事。


    贺于斯问:“班长姐姐叫什么?”


    我说:“叫班长。”


    贺于斯:“名字叫什么?”


    我冷睨他一眼:“你问这么多做什么?”


    贺于斯倒是坦然说:“好奇,总不能干叫姐姐吧,我也叫你姐啊。”


    “沈招娣。”


    贺于斯一顿, 了然说:“那我以后就叫她班长姐姐吧,我不喜欢这名字。”


    因为我不怎么理他,梦幻又大多时候在他对面,贺于斯就找班长说话,问她题目,我这才发现,贺于斯这人成绩挺不错,学习的时候很端正,多了他一个后学习的氛围并没有被破坏。


    贺于斯来得早的时候,没钥匙,他就在外面拿着工具敲敲打打修修补补,把漏风的地方、破了的地方挨个彻底解决,等着被班长表扬,班长性格直爽,从不吝啬夸赞,缺爱的孩子容易对对自己温柔的人产生亲近,渐渐的贺于斯就爱往她跟前凑。


    他娇生惯养惯了,最初几次冷得直叫唤,一个人用两个热水袋,手上一个,腿上一个,后来带了个小太阳说取暖,被班长拒之门外,说电费太贵。


    贺于斯各种撒娇哄人,求着班长说:“那我给你钱好不好,太冷了班长姐姐,给我用吧求你了。”


    班长笑着,朗声拒绝:“不行。”


    贺于斯趴在桌子上,表情痛苦,胳膊横在我和梦幻之间,伸出一根手指:“那,就一次行不行?”


    班长若有所思地问:“你成绩怎么样?”


    贺于斯坐起身说:“啊,四五百名吧,不太清楚,不关注。”


    “你那个年级多少人?”


    “两千?大概。”贺于斯读的也是贵族学校。


    班长沉吟,松口说:“进步三十名就给用一次。”


    贺于斯立马眉开眼笑说好。


    我跟梦幻看着他两一问一答的,梦幻对我说:“我觉着他两才像姐弟两。”


    我笑了笑。


    月考两天考完,班长和徐玲玲去她们的小姐妹家玩,我和梦幻就难得去了她曾经住的地方,捡了足足两个小时的垃圾,冻得脸红手僵,但因为不停地运动,背后还冒了汗,于是就成了又冷又热。


    我们直接把东西卖了,然后去了老板娘的小卖铺。


    老板娘还是老样子,偶尔会碰到她在大棚子那里抽烟。正是人烟稀少到几乎没有的时候,连落日的余晖都所剩无几,只有远在天边的一条红亮的细线,小卖铺的灯光照在她前面,她站在分界线后面的的朦胧昏暗处,火星随着她吸烟而亮起,松口而微微黯淡下去,然后一阵吞云吐雾,她凝视着远处什么也看不见的小树林,似乎陷入什么深刻的回忆当中,久久不能抽离,甚至忘了抽烟。


    我和梦幻站在不远处心照不宣地静静注视着老板娘。


    为什么要这样呢?可能是我和梦幻都被她身上的那股一切都随便了的寂寞的气质而吸引了吧,有种放不下她一个人的感觉。


    梦幻曾经跟我说:“老板娘给我的感觉,怎么形容呢,她的存在,好比在对我说:‘不管我的话,我很快就会消失哦,反正我无所谓,你也要无所谓。’这种感觉。”这也是哪怕只是买一毛钱的东西,梦幻几乎每周都会有几天去老板娘的小卖铺的原因,渐渐的就过去了好多年。


    老板娘的烟瘾很大,认识老板娘没多久我就看出来了,直到老板娘抽起我们所见到的第五根烟,她终于动了下身子,转身散漫而无聊地随意一瞥,在看到我们时夹烟的手蓦地一顿,便没了反应,继续抽她的烟,目无波澜到好像已经不认识我们了一般。


    她还在抽烟,没有要动的意思,我们只好进了小卖铺,明明不知下一次来是什么时候,本该多买些的,可是最终就买了十来块糖果,一个涂答题卡的2B铅笔笔芯,将钱放在了老板娘惯爱坐着的小柜子上,我们就走了。


    “不要回头。”梦幻拉住我的手轻轻说,她知道我想问什么,紧接着就说:“假如她在看我们怎么办?”


    我一愣,随后怅然道:“是啊……”


    我似乎,能理解梦幻说的比喻了,那种抓不住的空虚感,就像冬日里的洗澡水,温度是不如意的温,只比37度高一点儿,流过冰冷的手脚,它有点儿暖,可流过本就温热的躯干,它却冷得不行。


    回到班长家,才吃过梦幻“主动”喂给我的别咬我的我,心情愉悦地靠在梦幻身上看书,目光无意间看到梦幻的手腕,道:“你手腕好细。”说着我用小手指和大拇指环住她的手腕,还余一节指节多点。


    梦幻看我一眼:“那是你手指长好吧。”


    我眨眨眼,促狭道:“我的手比你的长不了多少啊。”


    梦幻放下笔抓来我的手,也要给我量:“你跟我不差不多么,还说我,再说一般女生都差不多这么粗。”她专注地对比起来,我看着离自己很近的梦幻,忍不住凑过去亲了她一口。


    梦幻平日里总被我逗,以至于现在条件反射地受惊地看向四周,发现无人,这才反应过来这里不是教室,她松了口气,见我笑得戏谑,故意冷下脸推了一下我说“你怎么这么喜欢亲我脸?”她的耳朵总是比脸红得快,并且十分敏感。


    我理直气壮:“女生之间亲一下怎么了?”


    梦幻一脸冷酷道:“幼稚。”


    “那你喜不喜欢我亲你?”


    梦幻不为所动地面无表情道:“无聊。”


    “喜不喜欢呀?”我不依不饶,都说会撒娇的女孩子命好,我呢,一直觉得这种娇滴滴的行为我这辈子都无缘,哪想到遇到了一个梦幻,她还对我的撒娇没辙。


    “喜欢喜欢,行了吧?”她没办法地瞪我一眼。


    “那你也亲我一下。”我脸凑过去,闭上眼睛,又悄悄睁开一条缝瞄她,脸上写满了娇俏和得意。


    梦幻只好快速在我脸上蜻蜓点水了下,还用非常傲娇不情不愿的语气说:“下不为例。”


    “好的,下次还要。”


    她一把捏住我的脸,皮笑肉不笑。


    我咯咯笑,她见我笑得那么开心,眼底泛起温柔,我能看的那么清楚,是因为她眼里都是我。


    “我的生日快要要到了。”我摩挲着梦幻手腕上凸出的骨头,突然道。


    我看着梦幻,继续说:“你来我家陪我过生日吧,刚好,正式介绍你认识一下我的朋友,蒋玲,你在医院见过她的,她也想认识认识你,你说呢?”


    “行啊。”梦幻漫不经心地抽开手撑在脸颊上,抬首睨着我,“但是那天下午我得捡破烂,去以前的那边,你来吗?”


    “来。”我忽然想到什么,笑盈盈地问她:“你怎么知道我生日在双休日的?你知道我生日是几月几号吧,不然怎么那么确定你能在下午去远处捡破烂?”


    梦幻没想到我心这么细,一时愣了下,随后无所谓地说:“上次不是去机房高考报名吗,看到了就记住了而已。”


    口是心非。


    “而已?”我耐人寻味地贴过去,追着她的眼睛看。


    梦幻受不了地推着我的肩膀,不耐烦地瞪我:“不然呢。”她起身坐到桌子对面去。


    嘴角的弧度就没法平缓下去,我眯眸轻快道:“算了,心情好,今天放过你。”


    “切。”梦幻不屑地翻了个白眼,举手投足间透着股慵懒的少女娇憨之态。


    “我也知道你的生日。”见梦幻抬头看我,我认真道:“以后每年我都给你过生日好不好?”


    梦幻一愣,低头淡淡道:“我的生日其实不是那天。”


    我诧异,问:“那真的生日是哪天?”


    梦幻云淡风轻道:“我上户口的时候,登记的人给我弄错了日期,记忆里父母从来不给我过生日,啊,也不一定,可能在我一两岁的时候过过吧……然后久而久之他们就忘了我哪天出生的了,等我长大了,再想知道自己哪天的生日,早就不得而知,所以就当户口本上的是我出生的那天,因此我压根不过生日的,没有意义。”


    “梦幻……”


    “干嘛,别用那心疼的眼神看我,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好吧。”梦幻轻轻一笑,无所谓地冲我挑眉,“没准儿我比你大,你得叫我一声姐姐。”


    我优雅端庄地撑着脸颊看她,轻笑着,眼里波光流转地缠着梦幻的视线,低回婉转含带勾引地叫了一声:“姐姐……”


    梦幻被我叫得面红耳赤,“你,你别用这种调调喊我,谁是你姐了。”


    “那——”我趴上桌子上,倾身凑过去,低头看着梦幻不知所措地抬头望我,漫不经心地点在她的下唇上,轻轻按压摩挲,微微仰头,瞳孔下滑,眼底尽是愉悦,手顺着唇角抚上她的脸颊,又略过敏感的耳朵,五指没入她蓬松柔软的发间,揉捏着温热的头皮慵懒道:“好妹妹?”


    “你是狐狸精吗?!”梦幻承受不了地推开我,眼里氤氲着水雾愤然指责我。


    我一副苦恼的样子,转而又笑了出来:“又不让我叫你姐姐,也不愿意我喊你妹妹,总不能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吧,你是要跟我拜把子吗?”


    梦幻被我噎了下,低声呵斥:“别玩了,好好叫人。”


    我百无聊赖地拖长尾音,眼里却是轻盈地往梦幻那儿看,嘴角挂着坏笑道:“好吧……梦幻同学。”


    梦幻突然想到什么,疑惑地问:“这么说,你快成年了啊,但是,一般高三都是十六十七左右,月份大的上学得比同龄人迟一年,但你是小月份的……你怎么那么迟上学的?”


    我笑着说:“你不也是,跟我同一年的。”


    梦幻一愣,无所谓地说:“我是因为我爸压根没让我上幼儿园,然后,到了上小学的年纪,我自己看别人都在上学,才发觉我得上学,但是迟了,所以比班里大多数人都大一岁。”


    闻言,我脸上的笑容消失,认真地告诉她:“我是因为妈妈的工作,那时候我们还穷得走投无路,搁置了,迟了一年。”


    第117章


    月考成绩出来了, 班长开心极了,她进步了17名,要知道, 年级排名靠前的, 基本上就固定那小几十人, 竞争力十分大,她弹了弹成绩排名表, 对我说:“多亏了你学霸,我的成绩提高不少, 这不比上补习班还厉害?”


    习惯了被梦幻用调侃的语气喊学霸,以外的人喊我学霸还有点不适应,我笑着揶揄说:“先富带动后富。”


    我接过成绩排名表, 从最上往下看,在第六个看到梦幻,年级第19。


    很棒, 又进步了。我站在教室的中央,隔着有人欢喜有人愁看向沉睡中的梦幻,愉悦地勾了勾唇。


    要怎么奖励她呢……我有了个习惯, 无论何时何地, 不管看到什么吃的都想着买一份第二天带去学校给梦幻, 遇到哪一家餐厅的东西不错就想带她去,看到了有意思的物件也想买给她。可是我不能太过于频繁, 东西也不能贵重, 去的地方消费同样不能高, 总是单方面收到我的赠与,梦幻压力会很大吧,我得找合适的理由, 恰当的时机,给得自然。


    明知如此,偶尔我还是忍不住,我喜欢她,喜欢得不行,发自心底地想给她最好的,我觉得我的消费欲望达到了此生的顶峰,没送出的东西也渐渐堆积成山,在口袋里,在书包里,在桌兜里,在房间里。


    人人都有自尊心和别人无法理解的计较,也就是原则,价值观不同,底线也不同,没准我认为根本不用在乎的事梦幻格外在乎呢,她性子又别扭……好在交往后的这些天,她渐渐稍稍坦诚了那么一点点。


    转眼周六到了,大家在学校门口集合,顾叔开着车送我们去方特,考虑到天很冷,我选了4-7D等室内娱乐项目居多的一期。


    即便是寒冬,双休日来游乐场玩的人还是不少,但相比于旅游旺季也不算拥挤。既然是来玩的,自然不会像学校带学生出来玩那般严格,我们直截了当,进了门就各自抱团分散开来,探索这个游乐场,前往他们感兴趣的项目。


    徐玲玲被班长和她们的共同好友一块儿拖走了,她一边回头一边说:“那我们先去玩了,拜拜喽游欢,等时间到了门口集合,说不定途中我们会碰到一块呢。”


    我本想着起码会和班长她们一块儿行动的,没想到班长对我挤眉弄脸拖着人就走了,本来还有个别男生想跟我一块的,也被班长一巴掌拍走了。


    身边的梦幻从下了车起就好奇且略兴奋地不住打量这个偌大而五彩缤纷的游乐场,我眸光软了又软,牵起她的手说:“我们从头开始玩?”


    “行啊。”梦幻神采飞扬地冲我明媚一笑,看上去真的很开心。


    我对游乐场不感兴趣,又好些年没来过了,只有一些基本的认知,但是近些年的变化多之又多,我都有些眼花缭乱,所以本来应该是我游刃有余地带领梦幻逛遍整个游乐园,转变为了我们两个一起研究这些五花八门的项目。


    梦幻看着方特地图,不可置信地问:“这么大……这真的不是一个城市的区吗?”


    路过大摆锤的项目时,各种声音惨叫不绝,刺得我眯起了眼睛,我低头看梦幻在看那个正在空中摇晃的大摆锤,问:“想玩吗?”


    梦幻疑惑地说:“看着摇摆的速度和幅度也不是很大,怎么叫成那样?”


    我收起手里的方特地图,笑着说:“去试试不就知道了,你恐高吗?”


    “还行。”


    “唔……”我盯着在大摆锤上疯狂尖叫的人,其实还有很多尖叫声四面八方地传过来,我们所处的地方,是刺激项目较多的一个地带。


    梦幻先我一步上前:“没事,走吧。”


    本来我想问问梦幻要不要从比较温和一点项目玩起,但是注视着她故作沉熟稳重却藏着掖着小雀跃的小表情,话到了嘴边就咽了下去,她想玩就玩,有我陪着呢。


    我们排着队,梦幻的眼睛还在不停地往别的地方看,似乎迫不及待地想把所有的东西在一秒钟全部玩一遍,她注意到我一直在看她,扭头问:“怎么老盯着我看,你觉得无聊吗?”


    “不无聊啊,跟你在一块干什么都不会无聊的。”要不是在公众场合,我一定会在她脸上亲一口的。


    梦幻睁着水润润的大眼睛,嘴唇俏皮地抿在一起微微往上努,随后眉毛活泼地齐齐一挑,把我的手塞进她的口袋里捂着,“好凉。”她眨了下眼睛,手在口袋里不停地来回揉捏我的手心手背和五指,随后抬眸对我称得上是甜甜的一笑,“这样就不冷了。”


    “那另一只手怎么办?”我勾了勾唇,扬声问她。


    梦幻眼里亮晶晶的,俏皮地冷哼一声,说:“等这只手暖和了就换。”


    我在梦幻的口袋里握住她的手,笑着问:“那最先的不就冷了?”


    “只要我捂热你的速度比冷却的速度快就行了。”梦幻伸出食指在空中得意又幼稚地转了两圈,娇憨灵动地摇晃了两下脑袋,说着不切实际的话。


    我面对着梦幻,把另一只手也放进她的口袋里,于是我占据了梦幻的两个口袋,冲她眨了下左眼,弯眸说:“真暖和。”


    梦幻挑挑眉,跟着也把手塞进去,两只手给我揉搓。


    终于排到我们了,我和梦幻紧挨着坐,工作人员挨个为我们系好安全带,检查设施是否正常,有人不停地问:“没事吧,我不会飞出去吧?感觉好恐怖。”


    工作人员微笑着不停重复回答:“没事的,放心,如果实在害怕现在下去还来得及。”可是她就是不停说害怕,也不下去。


    我问梦幻:“害怕吗?”我只坐过海盗船和过山车。


    工作人员走过来帮梦幻放下安全压杠,她看着对方帮自己系安全带,想了想,抬头说:“没感觉,她们叫地太夸张了,这倒是弄得我有点紧张了。”


    设备即将启动的提示音响起,只觉身下的机械咔噔一响,伴随着愈发焦虑的气氛,大摆锤开始慢慢动起来,感觉还是挺良好的,只是我这个感知才出来,大摆锤就升得越来越高,角度也愈发地陡,但是仍没有要停止的意思。


    “啊啊啊,好可怕好可怕。”


    “我要下去,我不玩了!”


    还没正式开始,大摆锤上的人就骚动不已,或者说从走上这个高台的时候就在骚动了。


    “救啊——”大摆锤猛然垂下,尖叫哭喊与怒吼声顿时响彻云霄。


    超重与失重感来回交叠,两个来回摆动过去,梦幻一点儿声都没发出来,我心想着她心理素质可真好,胆子也大,在巨大的空气流速中,我控制着面部表情,扭头微笑着想夸梦幻来着,下一秒我的笑容瞬间转为大惊失色,魂都吓飞了。


    “梦幻?!”


    梦幻安详地闭着眼睛,失去了颜色,手都不扶在安全压杠上了,脑袋双臂双腿断了似的无力地随大摆锤在空中飘动,就像空中自由的风筝一般。


    我真怕她会骨折。


    “梦幻,梦幻?”


    我急得瞪大了眼睛不停叫她,感觉眼珠子都要被风吹走了,艰难地推了推她的身子。


    梦幻终于有了反应,她头发凌乱,浑身散发着被狠狠凌虐了的柔弱破碎感,生死看淡中透着股慈祥地对我微微一笑,然后再次闭上了眼睛。


    直到结束,梦幻颤颤巍巍地被我扶了出来,面色依旧安详,甚至嘴角还有一点弧度,就是毫无血色,苍白如纸,眼神呆滞,双腿还在不受控制地打颤发软,我叫了她好几遍都没反应,良久,她才跟树懒一样极慢地扭头,又极慢地扭开,轻飘飘到发虚地说:“没事~我没事儿~”一副快要撒手人寰的样子。


    绝对,以后绝对不会再玩大摆锤了,我第一次体会到人明明就在我旁边,却天人永隔的感觉。


    进了一家食品店,梦幻蔫蔫地双臂趴在桌子上,我拍拍她的后背,递过去一杯奶茶:“暖暖吧,回神了吗?”


    “……”梦幻嘴唇翕动,欲言又止似乎想要反驳我表达自己没被吓到,但是看我温柔而担忧的神情遂止了逆反之心,乖乖地任我照顾她,从善如流地喝了一口奶茶,然后捧着杯子坐起身,说:“有句话叫什么,眼见不一定为实,它也会骗我们的。”


    梦幻这话我深有体会,比如上次撞见梦幻和徐玲玲的男朋友在一块,看他笑得那么开心,还以为他对梦幻有意思。


    “确实。”我眯了眯眼凑过去对着她才用过的吸管吸了一口,然后嚼着珍珠赞同道。


    “你要想喝再去买一杯,这都是我喝过了的。”梦幻捧着奶茶转动椅子,身体背对我,头却还是朝我这边看,不满地嘟囔着。


    “两杯喝不完,一杯少了点,但是,不是你说的吗?”我笑意盎然地双手按住她的圆形转椅,把她的身子掰过来面对着我,握着她的手往嘴边一送,我又喝了口奶茶,抬眸说:“一次性拥有太多就来不及感受细细它的好,我不太想不喜欢奶茶。再说,你喝过的又怎么了,你还抢我吃过的黄瓜呢。”


    梦幻乌黑的眸子静悄悄地凝视着我,最后幽幽叹了口气,抿唇而笑:“你记性倒是好,我都不太记得的话你竟然还记得。”说完她看向窗外的人流,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奶茶。


    店里的音乐太过温馨,也很温暖,我心里洋溢着幸福,往梦幻的肩膀靠去,大半重量都压在她身上,将头歪在她的脖子处,和她一起看算不上风景的风景。


    “干什么,这么腻歪。”梦幻克制地翘着唇角,不太情愿地小声说,却悄悄握住了我的手,一本正经地目不斜视。


    我低低笑出声,看破不戳破,拿起她的手把玩起来,先是摸摸小拇指,然后无名指,中指,食指,最后大拇指,我抬起自己的手与她掌心相贴地对此长度,抬头对上梦幻低头看过来的视线,轻轻一笑,然后五指挤进她的指缝,一点点下滑,最终十指相扣,我满意地对梦幻挑了下眉。


    “幼稚。”梦幻嗔怪道,手里的力道却在口嫌体正直地回应我。


    第118章


    从7D的项目的铁道车下来, 梦幻的头发突然散开,头绳掉在了地上,披头散发的样子, 瞬间多了几分温婉柔和的气质。


    心动过无数次, 可每一次都那么令我失魂落魄。


    “估计用太久了。”梦幻撩起头发往耳后别, 弯腰去捡断了的头绳,不咸不淡道, 她抬头,见我怔怔地盯着她看, 她一愣,睫毛微微颤了两下,垂眸掩饰性地又撩了下头发, 轻咳了声,“头发散着怪怪的,走吧。”


    “难受吗?”我问梦幻。


    “还行吧, 就是不习惯。”说着梦幻轻轻甩了下头,把头发甩到脖子后面,一股淡淡的香味扑面而来, 我抽了抽鼻子, 说:“去精品店吧, 买头绳,顺便逛逛。”


    “行。”梦幻应道, 出了门, 她刚踏上第一个下去的台阶就被我拉住, 我叫住了她:“等会。”


    梦幻回头问我:“怎么了?”


    我把自己的头绳拔下,套在梦幻的手腕上,只觉着黑色的头绳衬得她本就暖白的肌肤愈发的白皙, 赏心悦目极了,我霸道地说:“不许摘下来。”


    梦幻收回手,握着自己的手腕微微一垂眸又很快撩起眼皮,对我勾了勾唇,“走吧。”


    “嗯。”


    精品店很多,我们看着地图就近选了一家进去,慢悠悠地闲逛起来。


    入眼就是帽子围巾之类的服饰品,我眼前一亮,拿起一顶简约大方的灰色鸭舌帽,扣在背对着我看小挂件的梦幻头上,她吓了一跳,转过身来扶住帽子看我,帽子把她原本就娇俏有型的耳朵凸显得愈发灵动,有种误入人间的精灵的感觉。


    梦幻也拿起一顶白色的帽子,戴在我头上,然后胳膊肘架在横在腰间的手臂上,食指和大拇指打开贴在下巴上摩擦了两下,点点头说:“不错。”


    我笑着问:“有没有觉得披着头发更暖和些?待会出去还能挡点风。”


    梦幻眼珠子向上滑了下,说:“没感觉,头发冰凉凉的,落进脖子太冷。”


    我弯眸把旁边浅棕色的围巾围在梦幻的脖子上,“这样就不冷了吧。”


    梦幻伸手摸上围巾,却不小心碰到我的手,她的手指弯曲了下后握住我的手,眼里湿漉漉的,她低声说:“走吧,找头绳。”


    最终,我们买了普通的黑色头绳,但是都没把头发扎起来,而是戴着新买的鸭舌帽出去了。


    转眼一天过去了,六点我们在方特入口大门处集合,有序地上了车,我和梦幻坐在靠后的位置。


    中途我对梦幻说:“晚上我想吃烧烤,你陪我吧。”


    梦幻靠在窗边看风景看累了,于是闭眼假寐,闻言睁开了眼睛,轻描淡写地看了我一眼,我一时有些后悔,今天才来的游乐园,就迫不及待地带她去吃烧烤,不太妥当。


    半晌,梦幻收回视线,把下巴从围巾里抬起来,直了一下身子,怀里的爆米花跟着歪了下,她扶住,淡淡说:“随你。”


    这时坐在我们身后惯爱开玩笑的一个二次元男突然笑着打趣道:“你两关系那么亲密,该不会是百合吧?”


    梦幻捏爆米花的动作微不可见地一顿,语气在众人眼里一贯冷淡中透着股不耐,自然接道:“怎么可能。”


    气氛一派和谐,男生们女生们嘻嘻哈哈问梦幻什么时候找个对象,但梦幻压根不理会,他们也见惯不怪。自从话剧之后,大家接触了梦幻,渐渐熟悉接受了她,并且时不时能说上几句话。


    我感受到坐在斜对面的班长朝我看来的视线,充满担忧,我对她勾了下唇示意没事。梦幻这么说自然有她的原因,她事后肯定会跟我解释的,我了解她。


    有个女生嗤笑,扔了个用来抑制晕车的小橘子砸在二次元男身上:“张乐,又腐癌上脑了是吧。”


    张乐笑嘻嘻地冲她一笑,剥开橘子吃了半个:“哪有,我不喜欢真人的橘里橘气,就是脱口而出,还是纸片人香。”


    徐玲玲翻了个白眼,扬声道:“班里人那么多女生又是摸胸大打屁股搂搂抱抱坐腿的,你不会都觉得我们是百合吧,你是不是在内涵我们呢?你个天天玩千年杀的死基佬。”说完就扑进班长怀里蹭了蹭,班长笑着扯着她的脸往外推。


    张乐一呆,讪讪地反驳:“谁内涵你了,玩千年杀怎么就是基佬了?


    “那我们女生之间亲密怎么了?”


    张乐郁闷道:“没说怎么了,我就感慨一下而已没恶意,可能她们之间的气氛嗯……怎么说呢——”


    班长这时候打断了他,捏着不依不饶撒娇往她胸口上靠的徐玲玲的脸,说:“哎呀,行了行了,都不是一个圈子的硬聊这个话题有什么意思,车上不是有麦吗,有人唱歌吗?”徐玲玲冲张乐吐舌做鬼脸挑衅他。


    “我我我!”班长话落,立马有几个人抢着说,有几个男生往我这儿看,意图不言而喻,都想出个风头,引我注意。


    我余光瞥向梦幻,她旁若无人地低头吃着爆米花,倒是一如既往地对别人的热闹没什么反应。


    下了车,跟他们告别,班长拗不住徐玲玲的请求,去了她家住一晚。


    我和梦幻去离学校大约一公里出头的一个老旧的小区,那里有一家不太起眼的烧烤店,里面就三四个桌子,没有其他顾客,清冷的很。


    “小姑娘要吃什么?”店主是一对中年夫妻,看着朴实憨厚,他们本来在剥水煮花生,边吃边聊天,看到我们推门而入立即起身,热情地问道。


    “啊,吃太多了,走不动了。”出来走了一段路,路上无人,我侧面抱着梦幻撒娇,双臂环在她身上,挤着她走路,拿脸蹭着梦幻也被吹冷了的脸颊,软滑的触感,就像夏日里冷藏的奶油味布丁。


    梦幻挑了下眉,在我不解地注视下退开,然后在我跟前背对着我蹲下,语气散漫而轻扬,那翘唇回眸的一笑,有点儿飒爽的小酷,她说:“我背你啊?”


    我哇了一声,笑着趴了上去,开心地搂住她。


    梦幻走了一段路,冷不丁问:“你穿这么厚还就这点轻,你到底多重?”


    我想了想,凑了个整:“一百。好久没称过体重了。”


    “你这大高个儿就一百斤?”


    大高个儿……我抿了下嘴,问:“你不喜欢个子高的吗?”


    “不喜欢。”


    我垂下眸子,一时间说不出话。


    “至于你这样的,也就刚刚好吧。”梦幻傲慢道:“不就比我高那么几厘米,嘚瑟什么。”说完了还想直一下身子,似乎挺在意自己的身高的,并且不服我比她高的事实,她又说:“而且女性在24岁之前还能发育的。”


    我笑了,连忙附和她,给她顺了毛,待她满意了,我歪在她脖颈间,嗅着她独属于我的体香,双手环在她肩膀上,“累不累?”


    梦幻冷酷一哼:“太小看我了。”


    我低低一笑,双手捧住梦幻的脸揉了揉,突然道:“以后我要多吃点。”


    “为什么?”


    我仰首望着阴沉的天空:“多长肉?”


    梦幻不明所以:“嗯?”


    “这样我可以抱你背你更久一点。”我点了下她的耳朵,她怕痒地微微躲了下,片刻的安静,梦幻托着我的屁股往上送了送,轻快地说:“那我就多学点菜式?把你养成猪,连走都走不动。”


    “拭目以待。”我望着地上两个人交叠的影子,弯了眼眸。


    “游欢,迟早有一天,我能光明正大地在众人的眼里给你一个公主抱。”梦幻坚定而温柔道。


    我一愣,鼻头酸酸的,心里酸甜,然后在她的耳朵与脸颊之间轻轻落下一吻,收紧双臂,依恋地将额头抵在她后脑勺处,轻轻说:“我等你。”


    梦幻回应地侧过脸来在我的脸颊上蹭了蹭,然后放下我,路灯孤零零地立在她身后,向我们投来唯一会给我一种温暖的感觉的灯光,她摸上我的卧蚕:“你平日里自己在家都几点睡的?”


    我说:“和跟你在一块的时候差不多。”


    她懒得和我计较地说:“骗人。”


    我握住她的手,脸贴了上去笑而不语,一团团白雾在昏沉而冰冷的夜晚断断续续地冒出,又极快地消散。


    梦幻拿下自己的围巾,环上我的脖子,给我慢慢系紧,狭长的睫毛在她眼下落一片浅淡的阴影,使得她本就内敛沉默的心思变得愈发难猜。


    “你不冷吗?”我立在哪儿,眸光柔和地盯着她的动作。


    “和你相比的话。”梦幻言简意赅,说完就牵起我的一只手往她口袋里带,“走吧,以后我们别捡破烂了,太冷了,这样手会冻伤的。”说着,她摩挲了下我的四指,“我记得你还会弹钢琴,别弄坏了这么好看的手指。”


    我在口袋里和她十指相扣,说:“那学费怎么办?”我想说学费我来付好了,可会伤她自尊吧,即便我出于好意,而她也明白我出于好意。


    梦幻摇了摇头,迈着不慢不紧的步伐,她说:“寒假我会去打工的,而且,毕业暑假我有近三个月的假期呢,还可以申请国家助学贷的,上大学的时候也可以兼职,还有奖学金,助学金,方法总会有的。”她侧头看了一眼我:“况且离期末考试没多少时间了,专心地复习吧。”


    我说:“好,那以后我有空还是跟你一块在班长家学习。”


    梦幻:“嗯。”此后便没了交流,一路无言。


    第119章


    冬日的夜晚, 人烟稀落,并不繁荣的此地更是早早就没了人声,各自窝在温暖的家里, 或和亲人们守在电视机前, 或吃饭, 或休息,外面就显得愈发的萧索寒冷, 只有寂寞的凌风不知疲倦地刮着,去路似乎没有尽头。


    到了公交车站, 我们肩膀相依,默默望着马路上偶尔疾驰而过的车辆。


    半晌,梦幻忽而问道:“你怎么什么也不问?”


    我浅浅一笑:“你不跟我说吗?”


    梦幻抿了下唇, 随后低下头,语气不带什么情绪:“难过吗?我没承认我们的关系。”


    “不难过,反正你都是我的人了。”我挠了挠她的指腹, 说这话的时候,心口有点儿痒,尤其是在梦幻默认地没有反驳后发烫起来, 可是还是有那么些道不明说不清的空虚彷徨感, 是不安, 是不餍足,也是无法全身心彻底占有一个人而蠢蠢欲动但不甘心的克制。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呢?又到底怎么做才能填满这种空虚感, 怎么做才能彻底地占有梦幻呢?明明她已经是我的恋人, 明明她就在我身边。


    我的手被梦幻慢慢握紧, 她叹了口气,幽幽道:“游欢,你生病我决定去看你之前, 犹豫挣扎了很久,可是,既然我对你表达了意思,我心里就已经想好了今后的可能发生的事,也做好了准备跟你一起面对承担。”


    我收拾了下自己的心绪,“嗯。”


    梦幻抬眸看我一眼,视线有点漫无目的地在这空旷的天地移动,她说:“我们没必要为了证明自己是否喜欢对方而去暴露关系,生活是我们自己的,只要我们开心就行了。”


    我接着她的话说:“虽然不要在乎别人的看法眼光,但也没必要带来不必要的困扰。”


    梦幻再次看过来。


    “……是。”她移开视线,“毕竟我们还是学生,哪怕是异性恋,在校园里都是被不被允许,游欢,我等于没有父母了,但是你有你妈妈,你这么好,我可以无所谓别人对我的看法,无所谓风言风语,也习惯了,可我不想你遇到这种事,这个社会的包容度真的很低,现在的我们,最需要的是让自己的羽翼丰满,将来面对困难的时候才能有更多的选择和出路,而不是一味地被迫妥协。”


    “我知道。”我松开手,张开双臂将梦幻搂进怀里,喃喃道,心里有点儿悲伤,因梦幻的所言。她把许多都看得太透彻,也十分的悲凉式的现实,总是谨慎地计划未来,给未来的自己找出路,好像她注定会不幸,注定要一次又一次地挣扎,犹如浮萍,没有根,没有归处,明明彷徨得不行,却故作坚强,故作无所谓,强迫自己不去计较太多,没心没肺地活着,而这所有的所有,都是因为她恶劣的生活环境导致的。


    不满足,不安心的空虚感再次蔓延上来,它们化为代表着欲望的毒蛇,失控而扭曲地把我紧紧束缚住,仿若我再不松开梦幻,再不克制自己,它们就会缠绕住梦幻,将她勒死。


    怎么办?好喜欢梦幻,喜欢到没办法表达这种情感的程度了,喜欢到想要摧毁她来彻底抹除我们之间的距离感,断绝会分离的可能性,达到全身心占有的顶峰。


    一幕又一幕梦幻流泪的样子,脆弱,无助,美丽,坚强,不屈,韧性,仿佛怎么伤害她都不会坏,却又好像在下一秒她就会崩溃坏掉,而我盯着她的伤口,忧伤地蛰伏,等待着去为她舔舐伤口,连她的血液也不放过地一并吞下,因为那也是她的一部分,也只能属于我。


    我眸子幽深地盯着梦幻毫无防备的脖子,暖白的色调脆弱又圣洁,散发着诱人的温度与芳香,我呼吸变得缓慢,中了邪般地轻启嘴唇一点点凑了过去,来自心底最深处的欲望叫嚣着,引诱我在她的身体上打下自己的烙印……我闭了闭眼,稍微松开了点力道,手臂下移环在她的腰间,上身却拉开了点距离,我随口问:“话说回来,我挺好奇,班长对你说了什么?”


    我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从小到大一直如此,被骂了欺负了就打回去,被侮辱造谣了更狠地打回去就是了哪怕同归于尽,想变得更好就自虐性地努力,想得到什么就用计谋与妈妈教授的经验不择手段地得来……优雅与清冷只是一种没有意义的现象而已,一种在这个社会与上流圈子里需要的涵养和礼仪,一种我无所谓外界的冷漠表象……堆积在最深处沉睡的东西,就是一颗自私的种子,在梦幻的浇灌下慢慢苏醒,贪婪霸道地想独占她,带着毁灭一切的冲动,宛若命中注定,逃不掉的宿命,需要纠缠不休,至死也不方休。


    不知情的梦幻一僵,神情怪异地瞅我,欲言又止。


    我不解地歪了下头:“嗯?”


    “她说你在家里又哭又闹,还割腕自杀,被发现的时候浴缸里的水都红了,醒过来又咬破手指给我写血书,跑出房间还从楼梯上摔下来,滚了好多圈,弄得浑身骨折,血书班长还拿给我看了,说你在家里奄奄一息地绝食,靠着葡萄糖点滴续命,偏偏之后什么也不跟我说,她一跟我视线对上表情就特别凝重,加上最后一次见面你在雨里那副样子,我以为你真的快死了。”


    我依旧搂着梦幻,微笑着:“……嗯?”额间的青筋隐隐暴起。


    早读课,数学老师走进来:“哎呀,怎么都困成这样,待会不得影响我第一节课?都别早读了,睡会吧。”数学老师笑呵呵地坐在讲台上,慢悠悠喝了一口茶,他看着学生一个个趴下去,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说:“学校太不合理了,弄什么早读呢,还不如让学生多睡一会儿,效率不就高了点?”


    数学老师的话时远时近,我困顿得把头往梦幻的胳膊上挤,想摄取她的温度,腿上盖着和梦幻一起带到班里的小毯子,两人的腿离得近,小毯子我盖一半她盖一半,而她一动也不动,早在老师说不早读的时候,她就趴在了桌子上,几秒钟的时间就睡着了。


    唔……好想抱着她睡啊。


    班里顿时鸦雀无声,偶尔会有一两声咳嗽声,或者坚持不睡的人动文具的杂音,或老师拧杯盖的声音,隔壁班早读的嗡嗡声成了最好的助眠曲,我的眼珠子在干涩的眼皮下缓缓转了一下后也沉睡过去。


    直到铃声响起,班里还是一片死寂,这时候所有人都睡着了,数学老师拿起戒尺敲了敲桌子,扬声道:“起床了都起床了,困的站一站,洗把脸清醒清醒,今天我们先简单地讲一下选做题的第一题,等后面复习到了再详细完整地过一遍。眼看一轮复习过了大半了啊,期末考试没你们想得那么远,一轮复习尽量搞快点复习完,不然三轮搞不好来不及,时间还是比较紧的。”


    学生们丧尸一般三三两两地晃荡着往外走,数学老师则在上面说:“嗯……就几个月了,大家坚持坚持辛苦辛苦,到了大学就解放了。”


    我趴在桌子上伸了个懒腰,随性地靠在坐直了身子的梦幻怀里,睡眼惺忪地懒懒道:“这话和洗脑传销的没什么两样,真到了大学,如果想发展,不比现在轻松,尤其是在学习氛围好竞争压力大的优质大学里。”睡醒后有点冷,我又在梦幻怀里蹭了蹭,去抓她暖乎乎的手。


    “嗯……”梦幻还没彻底清醒,靠在椅子上,将头的重量压在我的头上,眯着眼睛下意识握住我的手,慢吞吞地给我揉搓,声线软糯糯地应我,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我的话。


    我惬意地半眯了眼,等大家都回到班里后,老师要正式上课了我才坐好,和梦幻各学各的,然后时间一晃,我的生日快到了。


    我已经提前选好了礼物,寄到妈妈那里去了,应该能准时送达。我的生日,也是妈妈经历生死关头的日子,她的不容易,这些年我都看在眼里,在别人看来,她再怎么风光无限,背地里的付出真的不能用言语来描述,我没什么可以报答她的,唯一能做的,就是记住她对我的每一份付出,还有她的爱。


    我本想跟妈妈说一声今年不用特地回来给我过生日,我想跟朋友们一起过,没想到她先我一步在前些天打电话给我,说她太忙了,可能赶不到我的生日。


    “小欢,你到时候可以把蒋玲她们叫过来陪你一块儿。”说这话的时候妈妈的助理小声地唤了她一声,妈妈低低应了声,紧接着听到拿文件夹的声音,与此同时她连电话都掩饰不了的疲惫的嗓音继续说着:“要是缺什么就跟顾叔说。”妈妈几乎每年都会给我过生日,不管多忙,哪怕赶不上,也会和我打电话说一声生日快乐。


    看来今年妈妈真得非常忙,想到了上次的那个女孩,脸色不由一沉,嘴唇动了两下最终把话吞了下去,我笑着说:“我知道,妈,你自己要注意身体,能休息就多休息一会。”


    “嗯。”伴随着哗哗的签字声,妈妈轻叹了一声,说:“听顾叔说你最近有点努力过了头,小欢,是因为上次那件事吗?”


    我一阵沉默,正想着该怎么说,妈妈说:“算了,毕竟你这么做也有自己的考量,但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要做好权衡,现在算是你人生中最轻松的时候了,妈妈还是希望你能轻松快乐地过完高中时代,免得留下遗憾,别光顾着学习。”


    第120章


    梦幻带来一个蓝色的气球, 她当着我的面把它扎破,里面的淡粉色花瓣在这一刹那飞舞,在落日余晖中洋洋洒洒落地, 没等我说话, 她又对我招招手, 示意我靠过去,我笑着问:“还有什么惊喜吗?”


    梦幻也不说话, 她把我的头绳拔下,然后动作熟练地给我挽发, 结束后她盯着我看了良久,说:“一直觉得你的脸和气质很适合古风的东西。”


    看着满地的花瓣,我摸向桃木簪, 摩挲着它光滑的表面,问:“这就是你有段时候手总是受伤的原因吧。”


    梦幻点点头,“我还以为你会忍住不问呢。”


    “问了你会告诉我吗?”


    “不会, 毕竟是个生日礼物。”


    “那,现在问呢?”


    “嗯?现在不是知道了吗?”


    我固执地问:“会告诉我吗?”


    梦幻眨了眨眼,无奈地点头:“会, 所以你想问什么?”


    “我有天在外面看到你跟徐玲玲的男朋友走在一块, 这是怎么回事?”


    梦幻一愣, 不悦地皱眉,不答反问:“你伤还没好怎么就跑出去了?”


    这回轮到我虚心地一愣, 小声道:“有点事儿……你还没说呢。”


    梦幻抿了下嘴, “他家开手工店的, 我去他家挑的原材料,然后学怎么刻,又怎么挽头发, 毕竟我不会,又没有智能手机搜。”


    我问:“你怎么知道的?”


    梦幻说:“班长介绍的。”


    “哦……”我开心地笑了。原来,她一早就在为我准备生日礼物,旋即想到什么,问:“如果不是我打破了我们之间的关系,你是不是极有可能不拿出来?”


    梦幻老实道:“对。”


    我问:“那你还做?不怕白做吗?”


    梦幻出神地望着天空,虚无缥缈地说:“那是以后的事了,对于那个时候的我来说。”


    我哑然片刻,最后释然地抵住梦幻的额头,双手抚在她的两颊上大拇指不断滑动,嘴唇亲昵又珍爱地碰了碰她秀挺白皙的鼻尖,我的五感被名为梦幻的存在充斥着,内心热烈而躁动的情感无处发泄,于是又忍不住轻轻咬了下她的鼻尖,抬眸与她对视,只觉得眼睛烧得慌。


    梦幻眼里乌泱泱一片水光,她突然没头没脑地说:“想给我什么就给,干嘛那么小心翼翼。”


    我明白了梦幻说的意思,轻轻道:“不是小心翼翼,是爱惜。”


    梦幻盯着我看了数秒,随后说:“不要因为我穷,情况又糟糕,就理所当然地处处照顾我,那是一种幸运的人对不幸者的愧怍和怜悯,游欢,我们是恋人,相互扶持和照顾才是生活的本质,你不必认为你拥有的比我多所以觉得需要对我付出更多。”


    她躺了下来,头枕在我的腿上,望着绚烂深沉的橘红色天空,然后对上低头注视她的我,温婉沉稳道:“如果你将来需要我,我会毫不犹豫地帮助你,就像你对我那样,所以现在的我,并不会因为你给我吃的你帮我而不好意思,因我心里清楚,我不是贪图你给我的这些而跟你在一起,我也明白你是因为喜欢我才会这么做。”


    我抚上她的脸颊,没有说话,她伸手覆在我的手背上,说:“如果换做我,我是你,我也会像你那样的。”


    “嗯。”我的梦幻,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太清醒了,让人觉得心疼。不知道是不是我比梦幻高一些的缘故,让我从一开始就觉得她比我小,我们待在一起的时候,我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要多照顾对方。但是事实相反的是,更多时候是她在照顾我,照顾我的想法,纵容我的任性,包容我的一切,就像春日里润物细无声的雨水,不声张,默默支持的爱,含蓄蕴藉,细腻温柔,隐忍克制,正因如此,我才愈发地得寸进尺。


    我就戴着桃木簪回去的,没再扎头发。


    蒋玲最早来到我家的,她大大咧咧地坐在我家客厅的沙发上,看了眼我的头发,然后第一个对梦幻打招呼:“呦,好久不见,梦幻。”


    梦幻并不擅长应对陌生人,或者说习惯了冷脸面对外人,但因为这是我朋友,所以有点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和态度做反应,即便她们有过几面之缘。她淡淡地回了声,跟着我一块坐在蒋玲对面,我拿出手机递给她:“无聊的话玩一会儿手机吧。”


    蒋玲在对面啧啧啧地发出怪异的声音,还一脸滑稽的笑容对我挤眉弄眼,梦幻抬眸,和对她笑的蒋玲对上了视线,不太自然地低头看我的手机,不太熟练地点进去植物大战僵尸。


    我起身,走过去:“手机拿出来,点吃的了。”


    蒋玲放低声音说:“桃木簪啊,避邪,保平安,定情信物,欲与之结发,你这个,是哪一种意思?”


    我懂而装不懂:“什么什么意思,晚上吃什么,现在点吧,不早了。”蒋玲见此嘿嘿一笑,“瞧你,看她的眼神都拉丝儿了,还说不知道呐。内心有多爱,才会有这样让人心动的眼神啊 。”


    我气定神闲地斜她一眼,一本正经道:“你说话的神态能不能别像个拉客的老鸨?”


    我们打开外卖软件。


    蒋玲话里带着调侃的笑意,叽叽歪歪说:“这个还有这个,都不是你爱吃的啊,也不是我爱吃的,怎么回事啊?”


    “行了,闭嘴。”我勾了勾唇,余光瞥了眼梦幻淡定地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在碎发下隐隐绰绰的耳朵却难以控制地微微红了起来,她的皮肤太白了,稍有变化就显而易见。


    “切。”


    这时门外响起门铃声,我起身去开门,见班长和贺于斯在一起,意外地挑了下眉。


    贺于斯冲我微微一笑,说:“姐姐好。”


    班长说:“路上刚好碰到,人齐了吗?”


    我侧身让他们进去,“齐了,正在点东西,你们看看有什么想吃的。”


    蒋玲和班长都是性格外向的人,很快就熟悉起来,她兴奋地说:“喝酒吧喝酒吧,难得这么多人,还在你家,多好啊,喝完就能睡下。”


    班长点点头:“我没意见。”


    贺于斯随意地靠在沙发上,正拿着遥控器调台,他说:“我可以啊。”


    最终所有人都看向我和梦幻,我问梦幻:“喝吗?”


    梦幻有些吃惊地问:“怎么就我没喝过酒?”


    我笑着,说悄悄话一样用气音说:“那你每次喝的时候就意思意思抿一下就好了,啤酒度数不大。”


    蒋玲猴精地竖着耳朵偷听,听到了立马大叫:“那不行,游欢你怎么能偏心呢,不行不行,她得喝,不然……”蒋玲笑得意味深长地对梦幻说:“你也可以让她替你喝。”


    梦幻无所畏惧地挑了下眉,刚要说话,我就按了下梦幻的胳膊,似笑非笑道:“行啊,就你这酒量,两个我都不放眼里。”


    蒋玲瘪瘪嘴:“坏女人。”然后对班长说:“班长啊,那我们抱团吧,一起对付她们两个酸臭味的家伙。”


    班长爽快地比了个好的手势,说:“好。”


    蒋玲防备地盯着我们两个,然后偷摸问:“班长,你酒量怎么样?”


    “不敢说海量,但是在我们乡下小孩子喝酒都挺早的,多是白的。”班长一脸信誓旦旦地让蒋玲放心,闻言蒋玲喜上眉梢地冲我和梦幻嘚瑟一笑。


    这时,存在感极弱的贺于斯可怜兮兮地伸出一只手,“那个……我呢?”


    刚好是天气预报播报时间,电视机里传来熟悉的音乐,渔舟唱晚。


    班长笑着说:“当然跟我们一起喽,怎么,嫌游欢家里的瓦数不够大啊?”


    我们点了许多外卖,无骨炸鸡,烧烤,龙虾,奶茶,一些零食,一个六寸冰淇淋蛋糕,还有一箱果酒,八度左右。


    班长转动着生日帽,说:“这不得让正宫戴上?”说完三人对视一笑,蒋玲接过生日帽塞进梦幻手里,“加冕仪式,嘻嘻。”


    梦幻勾了勾唇,生疏地把帽子展开,来到坐在沙发上的我的跟前,在我的注视下,背对着所有人,她无声地张嘴:“生日快乐。”然后给我戴上生日帽,几秒之后,屋里的灯徒然熄灭,贺于斯不知何时掐准了时间关上了灯。


    蒋玲吓了一跳:“贺于斯你想死啊,突然关灯。”


    班长一边摸索着找手机想开手电筒一边笑着说:“还没点蜡烛呢,傻子,没过过生日吗?”


    贺于斯的声音由远及近,笑道:“这不也挺好的,在黑暗里点蜡烛,气氛更浓烈些。”


    他们不知,梦幻在灯灭了的那一瞬间挑了我的下巴,在我嘴唇上轻轻吻了下,然后脸颊蹭着我的脸颊,在我耳边带着戏谑的调调慵懒道:“生日快乐啊,学霸。”随即一阵清风般很快撤开,一切不过转眼间。


    馥郁的香味停留在我的唇瓣上,上面还残留着柔软的温度,耳朵因为梦幻贴着说话时不小心拂进的气息而酥痒的不行。


    我的脸和耳朵发烫,呆呆地盯着装作无事发生,一脸从容淡定地坐上沙发的梦幻,她佯装不经意间与我视线撞上,然后仅我能看到地悄然坏坏勾了下嘴角。


    真大胆……


    手电筒的光照亮了一切,蒋玲不经意间看了我们一眼,顿时眯起眼睛笑得跟狐狸似的。


    点蜡烛,唱生日歌,许愿,十几年来重复无数次,早就没了波动与起伏的我,带着青涩的心跳,我吹灭了蜡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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