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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10

作者:悔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01章


    给我看伤口的医生吃惊地说:“你这伤口恢复的很快啊。”


    我余光瞥向双臂环胸站在外面的梦幻, 她正往我这儿看,支着耳朵听我的情况,见我无声地朝她扬了下眉, 她别扭地撇开脸, 我翘唇, 对医生说:“体质问题吧,平日里有锻炼。”


    “那也很好了, 这样吧,照这速度要不了几天就来拆线吧, 你可以短时间地行动了。”医生替重新我包扎好,推了下眼镜坐上办公的椅子上,室内响起滑轮滚动的声音, 他给我写检查结果,把相关事宜的东西递给我。


    我轻松欢快地说:“好的,谢谢。”


    “你看, 我说的没错吧。”我迎面朝着梦幻笑。


    梦幻抿唇没接话,转身就往外走。


    “接下来你要去哪?”我追上特意放慢脚步等我的梦幻。


    走廊里挤满了病人家属护士,他们有匆匆忙忙, 或焦急或悲伤, 争吵着, 讨论着,抱头痛哭着, 医院总是充满了负面的热闹。


    “你急什么, 走这么快。”梦幻脚下一顿, 任由我拉住她的手,不用再担心人流的阻碍,她说:“回家, 班长家,你呢?”


    “回家休息几天,等拆了线我就来上学。”我低着头注视梦幻,“到时候换座位,我坐你旁边。”踏上自动扶梯,她侧脸望着每一层都有许多人走动的对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四指弯进手心里,大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食指,等待她的明确的回应。


    “嗯。”梦幻沉默了会,我望着她的后脑勺,电梯到了底,她转过身来,抬眼看了我一下,有些无奈地说:“你都说了多少遍了。”


    我的手松开,笑得开心,突然话题一转,说:“梦幻,我们有时候挺像的。”


    梦幻颇为疑惑好奇地冲我挑了下眉:“哪里?”


    “打人。我小时候经常跟一些欺负我的人拼了命的打架,打得又狠又凶,不带心软。梦幻,我喜欢你心地善良柔和但是该狠就狠的样子,像个生机蓬勃的狼崽子,你知不知道你两次把那个追杀我们的男人打成那样,我有多——”我静静注视着梦幻有所预感而想避免的眼神,笑意加深,我嘴唇一张一合,吐出最后两个字,“心动。”


    “所以你自恋地欣赏自己打人的样子从而喜欢我这样?”梦幻忽略了我最后的两个字,眸光一晃垂下眼帘勾了下唇,眉眼含笑云淡风轻地调侃我,宛如我们只是在聊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并不是。”


    梦幻懒洋洋地问:“哦?那是什么。”


    我嗓音略低,停下脚步,直勾勾地望着梦幻:“我喜欢的是本身的你,而你这样,我更喜欢而已。”


    梦幻背对着我的身影短促地忽而一滞,若无其事地恢复原状,她语气一如既往,轻扬且冷酷和漫不经心交杂的调调对我说:“谢谢你的厚爱,学霸同学。”


    我们之间流淌着微妙的气氛,这种暧昧的感觉,就像不停被注入细长水流的杯子的水面,水面已经高于杯沿,却未流下来,但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打破现状,然而这所谓的下一秒仍令人心都悬起来了的没有溢出水面,可彼此心知肚明,水还在注入,很快,很快就会在某一刻……


    我缱绻地敛眸,眸光一片柔和宠溺,轻轻笑着,不再说话。


    分离之后,伸手悬在垃圾箱上空,我面无表情地微微昂首,冷冷睨着被我松手扔进去的姻缘签。


    我的姻缘由我做主,怎么能信这种景点里的和尚说的话,还拿子虚乌有的胡话唬我。一切都是需要自己去争取的,何况经历了这一遭,我在生死之间还选择了梦幻,足以证明我已离不开她了,这令我愈发地坚定自己对她的情感,以及接下来的选择。


    自我出生起,我就一直平平淡淡,内心难以名状的空的不得了,直到梦幻的出现我才恍然明白,可能我一直在等她,她的到来弥补了我残缺的灵魂,就好像失去一只翅膀的鸟儿遇到了带它一起飞翔的伴侣。


    我怎么可能甘愿仅仅是默默守护在梦幻身边,我还想要得到她,有关她的所有,人是贪婪的,我是自私的,一想到将来梦幻有我以外的人在身边,我就嫉妒地无法忍受,恨不得将任何对她有觊觎的人挫骨扬灰,谁都不能阻止我将梦幻纳入怀中。


    谁也不能。


    凛冽的寒风吹拂着倔强地挂在末梢的枯叶,颤抖摇晃不止的叶子仿若犹豫不决的内心,寒风同样倔强地一次又一次地吹着它,最终,在某一刻,势均力敌的平衡被打破,早该消失在深秋的树叶经受不住冬日的摧残,凄凄哀哀地在空中残美地旋转,飘扬,落叶归根。


    既然我不忍心控制梦幻的意志,大不了我直接抹杀外界的一切可能,这样一直在梦幻身边的只有我,总能日渐亲密。我踩着那片落叶,隐去眼底的偏执决绝,嘴角挂着一抹阴郁一扫而空的微笑,漫不经心地离去。


    从一开始满是防备浑身是刺,到我两次垂危之际的落泪和保护,梦幻已经把我当做自己人,当做朋友,我们的关系从不可能到有,既然连朋友都成了,那为什么让她对我由友情变质为爱情就不可能了?何况往无耻上说,我有了一层因梦幻而受伤的事,她那样温柔不愿欠人人情的人,绝对不会拒绝我的靠近了,那么我就从一点一点的得寸进尺做起吧,无声地蚕食着我们之间的距离。


    回到家,房屋早已被收拾妥当,一点没有贺于斯来过的痕迹。我来到我的花园,久违地为我的小雏菊们浇水,视线转到圆桌上的魔方上,没有我的交代,它一直孤零零地躺在那儿,我沐浴着月光,呼了口气,白色的雾气在冰冷的空气里很快消失,我坐了下来,心平气和地转动魔方。


    吃饭,简单的洗漱,终于脱下了病服换上熟悉的睡衣,我舒心地靠在床边,手指在并排坐着的玩偶上轻轻抚过,随后拿起离我最近的小恐龙,戳了戳它的嘴,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身体,我回忆着在电玩城里的一切,弯了弯嘴唇,最终拥着它滚进被窝里,因为它太小了,我又忍不住把另外两个玩偶一同抱进怀里,可是……


    我睁着眼睛,落寞地望着前方的书桌。可还是空荡荡的,无法被填满,宛如一个无底洞。


    就像一个无药可救的傻子,满脑子都是梦幻。


    ……


    拆了线,我就去了学校。


    我携着一身寒气踏入班级,震惊了全班,惹得他们频频回头我。他们可能不知道我为何消失那么久没有上学,受伤的事我们告诉了班主任,将医院开的证明发给了他请了长假,他问过发生了什么,想来看看我和梦幻,但我拒绝了,因为我一眼就看出梦幻不知道如何在学校以外,以叔侄的关系与他相处。


    我在门口就目标明确地环顾了一周,很快锁定了梦幻的位置,也不知她是不是过于沉浸于学习,班里因我的出现产生的巨大骚动仍无法影响到她。我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走向自己的桌子,不远处的班长对上我的视线,扭头看了眼若无所觉的梦幻,心领会神地开始收拾自己的书包,然后抱着一堆书本走向同样在收拾的我。


    周围的嘀咕声越来越大,好奇地看看我,再看看不肯告诉他们的班长,又看向目不斜视写作业的梦幻,嘀嘀咕咕各种猜测,八卦极了,我想,他们再怎么猜测都想不到我们这些天经历了怎样的死里逃生,现在我跟梦幻算是生死之交了。


    我一步步走向梦幻,忍不住挑了下眉,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到这地步了,我不信她没发现我回来了,还在装,这个死傲娇。目光落在梦幻贴着创口贴的手指,不动声色地拧了下眉。梦幻的手指怎么又受伤了,难不成班长家附近的垃圾桶有刀片啊。


    先是把书本放在桌子上,上面还有一些班长一趟带不完的书本物件,然后把书包放下,余光落在梦幻白净的侧脸上,转身继续拿东西。我弯腰掏桌兜里的东西,发现有许许多多的小礼物和情书,皱了下眉,一把扫开,去拿放在里面的酸奶,把它们放在书上一块抱着准备回去,正好班长也抱着书走过来,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问:“我说,你两还没和好呐?”


    “不是。”我停下脚步,回头叫住她:“你现在不是跟她住一块吗?还不知道我们的情况?”


    班长把书放在桌子上无奈地翻了个白眼,“知道个鬼,各自在房间里学习,她这些天跟着了魔似的拼命学习,我跟她说不上多少话,注意到她的时候她不是在心事重重的样子魂不守舍地发呆就是在学习。”她注意到桌兜里的情书和小礼物,“游欢,这些不带走?”


    我本打算第三趟过来扔了的,听班长问我,于是我冲她微微一笑,说:“你帮我扔了吧班长。”


    “真是的,行吧。”


    整理好一切,我抽出语文书,摊在面前,高考纲要里要求会背的内容其实已经一字不落地熟烂于心。


    “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鱼而取熊掌者也。”


    “原核细胞与真核细胞根本区别为有无核膜为界限的细胞核。”


    我拿出一瓶酸奶,放在了梦幻的桌上。


    “4HClO3+3H2S===3H2SO4+4HCl……”


    “abandon,abandon,abandon,a,b,a,n,d,o,n,名词放任,狂热,动词放弃,终止,陷入……靠!这么多意思。”


    一直安安静静的少女缓缓抬起头。


    “哈哈哈,废物,别背英语了,背文言文吧,老班今天要抽人背。”


    “滚滚滚。”


    “驽马十驾,功……”


    “功在不舍。”对上梦幻清冷而灵动的双眸,她眼底静静流淌着不知名的情绪,在充斥着各种学科的朗诵背诵声中,我笑着问梦幻:“喝酸奶吗?梦幻同学。”


    第102章


    放学, 不上晚自习的我们开始收拾起书本,余光里的梦幻动作慢吞吞的,好像在犹豫什么, 我隐隐约约能感觉到梦幻在想什么。


    收拾完毕, 我站起身来, 梦幻却还在一本一本墨迹地放进书包,一会有摆了下在桌角处堆得老高的书本, 一会儿低头翻翻桌肚,我就这么一言不发地笑着看她装模作样, 最终她受不了了,干脆地拉起书包猛然站起来,我给她让了路, “待会是先回班长家放书包,还是直接背着捡破烂?”


    班里的过道不通畅,我跟在梦幻身后, 直到出了班里到了走廊才与之并肩而行,梦幻停下脚步,侧头瘪了下嘴, 冷酷地说:“你伤才好就要干这个?”


    “好了, 好透了, 真的。”我伸出四指一并在头边,一副对天发誓的模样, “所以?”


    梦幻扭头大步往前走, 丢下一句:“那也不行, 你就会逞强,别以为我不清楚被刀捅了的恢复流程和时间,总之不行。”她越走越快, 显而易见不想我跟上她,我抬手朝她的方向抓去,脚下跟着走了几步,眼见着梦幻的身影很快地消失在楼梯拐角处,遂慢慢停了下来。


    “真让人没法反驳……”我摸向自己的伤口处,因为女孩的药已经彻底恢复了,并且连伤疤都在一点点消失,真是匪夷所思,既然女孩和妈妈是认识的,貌似还是高层与下属的关系,我想问妈妈这是我们制药公司研究的吗,为什么不投入使用?可想到妈妈不让我问关于那个女孩的任何事,我垂了眸不再多想。


    我站在走廊的末端,静静看向楼下梦幻纤细的身影,一直到她被高大的树木挡住了我才下楼。我不是看不出来梦幻在躲我,想跟我拉开距离,这些天我一直都知道。


    那就再等几天,然后把伤口掀起来给梦幻看,到时候她看还怎么找借口不带我一起捡破烂,明明约好了的事,她会打破约定吗?


    我神色淡淡地抬脚,走下最后一阶台阶,仰头望着被落日染红了的天边,手揣在口袋里取暖。


    真冷啊。


    她不会打破约定的,否则她当场就会明确告诉我她不想跟我一块了,她只是想让我知难而退,可是我是不可能因为这点小事放弃的,可能梦幻也隐隐清楚吧。


    一连好些天,梦幻每晚都快我一步离开,我就这么放任她走,她兴许也在疑惑我怎么这么安静,一点儿也不质问她,上课的时候我注意到了她多次偷偷看我,欲言又止地抿唇。


    我撑着脸颊,余光透过里面的白瓷砖墙面,看被映在上面的她,翘了翘唇。


    我在等待她告诉我,她在顾忌什么。


    晚上回到家,我从健身房出来后,冲了个澡,吃完饭后家庭教师已经在书房里等我,结束后惯例回到房间里看书,看得并不是高中的内容,这些对我来说过于简单,当我再次抬头时,看了眼时钟,已经是一点多了,我闭了闭干涩的眼睛,去浴室简单冲了个澡沾枕头就睡着了。


    周日,阳光正好。


    训练室里,我沉着脸对着我的指导老师发起猛烈的攻击,出拳,踢腿,闪避,被以各种形式打倒,大汗淋漓,满心不甘。


    为什么,为什么我这么弱小呢,不管什么,我都差太多了,遇到了危险,谁的忙都不能好好帮上,保护不了她们,甚至还成了人质。我躺在地上,直直盯着晃眼的灯泡,仅仅是日常的训练而已,身体就疼得不行,娇弱的让我憎恶,呼吸道好像要被撕裂了一般。


    指导老师拉起我,皱眉道:“游欢,你太操之过急了,这样高强度长时间高频率的锻炼你的身体会吃不消的。”


    我用手背随意地擦掉鼻尖和额头流水一般的汗水,忍着浑身的酸疼,目光落在胳膊上大大小小的青紫上,气喘吁吁了会,我咽了下干渴的喉咙,不在意道:“没事,只是忽然加大了量不太适应罢了,过段时间就好了,再说这和当兵的训练都不能比吧。”


    两个小时后,指导老师让我休息一刻钟,顾叔担忧地走进来:“小姐,今天的格斗课到此结束吧。”


    “不了,顾叔,我还不累。”


    顾叔盯着我的黑眼圈欲言又止,我轻笑,摸上自己的卧蚕处,问:“很明显吗?”


    “小姐,公司里的事现在对你来说还是太艰难了,有游总在,你还小,用不着给自己这么大的压力。”


    我摇了摇头,示意他不用再多说。


    我接过顾叔递过来一杯温水,一口气喝了半杯,待呼吸平稳,用毛巾擦拭掉脖子上的汗水,淡淡道:“顾叔,钢琴,茶道,油画和马术暂且帮我退了课程吧,我学的差不多了,也用不着在上面过于精进,空出来的时间帮我安排关于方面公司金融、治理等的课程,还有格斗课程。至于礼仪课……你先安排前面的,有空就排上。”


    顾叔迟疑且心疼地望着我,有些酸涩地回答:“……好的。”


    “你怎么回事,黑眼圈这么重?”梦幻是第一次看到我有黑眼圈,在不知道第几次偷偷瞄我的眼底下后,她终于忍不住问我。


    说到黑眼圈,我不禁觉得有点哭笑不得,如班长所言,梦幻最近学习实在太拼命,可能是因为受伤这些天耽误了学业进程,看着她眼底的黑眼圈,就知道她通宵学习了好些天,以至于白天困得昏天暗地,也就在她犯困的时候,我才能光明正大地看她,我会给她翻页,画重点,记笔记,她醒来后看到这些痕迹,偶尔自以为不被发现地呆愣了良久,但谁都没提这个行为。


    “嗯……”我食指和拇指捏着笔,手背支着脸颊,若有所思地手腕转动了两下,随后坐直身子又倾身凑近梦幻,手按在梦幻的板凳上,掌侧碰到了梦幻带着温度的裤子,我抬眸对下意识上身往后靠了靠的梦幻,懒洋洋地戏谑道:“我觉得我只是在照镜子啊。”


    梦幻闻言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摸向自己的黑眼圈,瞪了故意使坏有所意指的我一眼,我低低笑了两声。


    “喂,你这胳膊怎么回事?!”我即将离开,却被梦幻一把握住了拿着笔的手,我猝不及防,原本撑在她板凳上的手臂摔在梦幻的腿上,就好像摔进散发着浓郁芳香的花田里,扑起一堆花瓣,带着旖旎的天旋地转,笔掉在地上,我上半个身子都跌进了梦幻的怀里,时间的流速骤然变得缓慢,我诧异呆愣地抬眸看向她,心跳一点点加速。然而梦幻根本没看我的眼睛,而是紧紧抓着我的手腕,把我的袖子撸了上去,我一惊,立马反应过来想缩回去,却被梦幻牢牢抓着。


    “这个,怎么回事?”梦幻指着我的手臂,白皙的肌肤上布满了青紫,她语气极其僵硬,生气地盯着我眼睛,我一时间说不出话,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是说上课弄的,还是不小心摔的?我也不清楚为什么不想她知道我因为学习格斗而受的伤。


    梦幻见我不说话,咬着嘴唇就要去抓我另一只手检查,我连忙按住她的手,可怜巴巴地说:“冷……”


    梦幻定定地审视着我,眉毛死死拧在一起,我依靠在梦幻的怀里借力撑着身子后拽着梦幻想撸起来的袖子,气氛僵硬起来。


    “她们在干什么呢?”


    “突然抱在一起。”


    “看表情不像是在玩闹啊,要打架吗?梦幻在欺负游欢吗?看上去好生气啊。”


    “可怕,游欢这样的人不会打架吧。”


    “别急,待会要打了我们立马去拉架。”


    班里以我们为中心的周围的喧嚣声不知在何时停止了,许多视线探究地看过来,然后嘀嘀咕咕起来,我们这才想起在班里,梦幻也这才发觉她与我的距离和动作过于亲密暧昧,登时松开了我,我只好依依不舍地起身离开。


    “别担心,这对于上格斗课的人来说很常见。”我还是没对梦幻撒谎,用着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解释道。


    梦幻扭头,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说,要问,最终只是隐忍地收回视线,淡淡说了声哦。


    大课间梦幻想找什么东西,从靠椅上拿下书包,被后面的桌子挡了下掉在地上,捡起来的时候,掉出来一个红色的小物件,我定睛一看,是上次去电玩城里兑换的奖品,小红花印章,我惊喜地俯身去捡,拿在手里把玩打量,调侃梦幻:“这么喜欢这个啊,还放在书包里。”


    梦幻看我一眼,懒得搭理我,翻出橡皮和铅笔继续写作业,我习以为常,悠然自得地摆在自己桌子上,挑衅十足地瞄一眼乜我的梦幻,表情在说想要就自己拿呀。


    “哼。”梦幻冷冷扭头。


    我笑了。


    我头枕着胳膊,静静弯眸看着梦幻认真做题的侧脸,心里满足又宁静,百无聊赖之中拿起梦幻的小红花印章,拔开了盖子,坏笑着朝无所察觉沉浸在题海中的梦幻脸上轻轻一按。


    盖章,我的。


    “你干什么?”梦幻吓了一跳,看到我一脸惬意地冲她扬了扬手中的小红花印章,了然地瞪我一眼,没好气道:“幼不幼稚?”


    “那你报复回来呀。”说完我还闭上双眼将脸颊凑过去,睁开一只眼笑吟吟看她。


    “才不要,无聊。”说完继续写作业,虽百般嫌弃和不耐烦,可她没有去擦掉脸上的小红花。


    她在等我去帮她擦吗?就如那天,梦幻满眼淡淡的温柔,用沾了水的纸巾认真地为我擦掉小红花。


    我出神地望着在她洁白如玉的脸颊上那鲜红耀眼的小红花,情不自禁地伸手抚上去,指尖触碰到的那一刻,我们皆是浑身悄悄一颤。


    梦幻微微低头看了过来,静默的双眸宛若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却被理智死死打压着,四目相对,仿若已经经历了沧海桑田,我对她喃喃道:“放学我再帮你擦了吧……”


    书本被冬日里的冷风吹得哗哗作响,温暖的阳光投射在拥有着人生中第一个也是同一个重大目标的学生们身上,青春的喧闹与张扬,奋斗的汗水与泪水,我们身在其中,眼里只有彼此。


    为什么是等到放学呢,因为我想告诉所有人,她是我的。


    上天啊,我不信鬼神,可我好喜欢她,若真的有姻缘红线,可不可以把她给我?


    第103章


    体育课, 高三生最热切盼望的课程,跑两三圈剩下的时间全部可以自由支配。学生都是脱缰野马,在操场上狂奔撒野叫唤, 男生们搂作一团打闹, 围在篮球架下争分夺秒地打球, 女生们打羽毛球或你打我一下我打你一下的闹腾,场面好不和谐欢乐。


    我不爱冬日的体育课, 太冷,哪怕手插在口袋里许久还是热不了, 风嗖嗖地往脖子裤腿口袋里钻,无处可躲,胸口后背胳膊好像是没穿衣服一般的冷, 大腿也是,脚也是,就没有不冷的地方。我跟那群欢快的女生也疯不到一起去, 没有运动的话只能硬生生坐在冰凉的花坛边看着他们玩。


    梦幻坐在离我有些距离的地方,低着头,手里还是那本纸张都翻得泛黄蓬松了的英语单词, 她有空就会巩固需要背的英语单词, 文言文, 一些知识点,所以早读的完整时间就用来刷题。


    “太冷了。”我起身站在梦幻身前如此说道, 她抬头望向我, 手里厚厚的小本子因为没抓好而合了起来。


    “那你现在可以回教室。”在我坐在她旁边后, 肉眼可见地她的肩膀一下子绷直了,一边翻找刚刚的那一页,一边这么对我说, 语气生硬。


    “梦——幻,我伤好了。”我懒懒地拖长尾音,暗示性十足。


    梦幻不搭腔,静静翻了一页,从我这个角度看去,她的睫毛又浓又卷,带点小情绪的波动时,总会忍不住扇动两下。


    我想起了那个夜晚,在仓库里,她喂我糖时睫毛蹭到我脸上时,那种被轻轻刮了两下的感觉,痒痒的,连带着心里也痒痒的。


    “你看什么呢?”梦幻注意到我盯着她出神,脸色微变,有些不知所措地讷讷问,躲闪地假装看向前方打篮球的男生们。


    哼……装聋作哑是吧。


    “去上厕所吧,一起。”我伸手拉住梦幻的胳膊,在她的惊呼声中,不由分说地将她带起,紧紧握着她想挣扎出的手,上面的温暖一点点向我传递。


    “放手,放手,游欢,你干什么啊?”梦幻惊慌失措地往周围看,按着我的手腕扭动着想挣扎出来。


    “干嘛,怕我吃了你啊。”我回眸一笑,唇角勾勒着浅浅的弧度,眸光落在她被阳光柔和了的面庞上,视线追着她的眼睛看。


    梦幻蹙眉,欲言又止道:“你都没带餐巾纸还说去上厕所……”


    “嗯,你怎么知道的?”我眯眼,意味深长地扯了下嘴角。


    梦幻被噎了下,嘴唇嗫嚅,正在斟酌措辞,奈何我不给她机会,隐有咄咄逼人之势地扬眉笑着,握着梦幻的手往身后拉,一步步走向她,拉近我们之间的距离,低头若有所思地在她的脸上上下逡巡,从嘴到眼睛,我隐晦地试探道:“你在心虚什么,或是说,你在……顾忌什么?”我太过于专注,没注意到台阶,脚下一空,我反应过来准备设法稳住身子时,梦幻神色一紧下意识搂住我的腰,又很快松开手,转身加快脚步地往一楼的厕所走去,“你不是要上厕所吗,赶紧的。”


    我凝视着梦幻逃一般的背影,腰间被环住的触感让我晃神,转而翘唇追上去,牵住她的手就往楼梯走去,“一楼的厕所上体育课用的人应该比较多,去二楼。”


    “什么?”梦幻惊疑的声音被风吹散,不一会儿双双气喘吁吁地进了厕所,我怕她跑了不肯检查伤口,急促地说:“我真的好全了,不然你看!”


    “你是流氓吗!”梦幻连忙按住我想掀开衣服的手,我一愣,看到梦幻惊羞的脸上浮起的淡淡红晕,了然,顿时心里也升起了羞意,我太着急跟梦幻证明,却忘了这一茬,我傻乎乎地不过脑子问了句:“那你摸摸看?”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呆了下,梦幻推开我,含水的黑眸一瞪,咬牙切齿道:“谁要摸你。”


    “不是不是,我——”我有些结巴,浑身燥热,磕磕绊绊连忙解释:“你不想看,看的话摸摸的话也能检查的了好了没。”


    说完两人一阵沉默。


    背阳加人烟稀少,厕所里很是阴冷,方才的声响消失后,里面重新变得静悄悄的,外面的吵闹被过滤,传到耳里就变得朦胧而遥远。


    水槽的水满了,迅猛地冲出来,紧接着蓄水声再次响起,空气里变得有些湿漉漉的。


    我好不容易勉强冷静下来,抬眼偷看梦幻一眼,心脏怦怦跳,轻轻说了句:“你别误会,我就是想让你信我说的话,谁叫你不理我。”说到这,我眼里幽怨,但是转念一想,我竟然错过调戏梦幻的大好时机了,心里后悔不已。


    梦幻轻叹一声,说:“你就这么想捡破烂吗?”


    不是想捡破烂,是想和你在一起,想在学校以外也看到你。其实梦幻多少是心知肚明我的心思吧。


    面上的热度久久不散,一贯的从容淡定荡然无存,我低低道:“嗯。”


    梦幻轻轻地叹了口气,说:“行吧。”


    我猛然抬头,眼中迸出巨大的惊喜。


    “干什么啊。”梦幻见我这样,忍不住笑了出来,她洗了个手往外走,说:“反正也快下课了,直接回教室吧。”


    回到班里,梦幻坐了进去,翻开上课前写的练习题就要动笔,我站着不动,见她瞥过来,我这才说:“今晚一起捡破烂。”


    梦幻拿出草稿本,淡淡道:“我知道。”


    我伸出小拇指,一脸认真道:“拉钩。”


    “你这人怎么不依不饶。”梦幻无奈地伸出小拇指。


    我出神地望着两人勾在一起的小拇指,心脏又砰砰跳起来。受不了,我受不了梦幻犹如千年冰山瞬间融化的纵容我的眼神和语气,几乎每次明明一副绝对不答应我的坚定模样到却还是答应了我的无理取闹……我心里好像被蜂蜜填满到快要溢出来了的感觉,不去做些什么的话,我会失控的。


    我需要释放一些情感,让心脏的温度不再那么炙热。


    “你知道,中指连着心脏吗?”我一手扒在桌子上,单膝半蹲着,手覆在梦幻的左手手背上,随后牵起,注视着紧抿着嘴唇的梦幻,她眉宇似蹙非蹙,有些不解和彷徨的样子,我四指指尖捏在她的中指上揉了揉,眼里尽是虔诚,说:“我想感受你的心脏此刻是什么样的。”我在梦幻睁大眼睛的同时,张嘴咬住了梦幻的第一个指节,抬眼看去,眸光流转,深情款款,看着瞳孔不住颤抖的梦幻即将崩溃的理性,她粉里透红的唇瓣细微地翕动张合,似乎想说些什么。


    门口骤然响起不合时宜的声音:“啊,好热啊。”突然一个男生狂奔进班里。


    我闻言蓦地一顿,舌尖无意舔到带着热度的指腹,那一刹那,我的舌尖发麻,连刚刚那个打断我的声音都险些忘了,同样被闯进来的人吓到的梦幻受惊地缩回手指,迅速低了头,五指弯曲藏在胸口处,垂眸不再看我。


    紧接着另一个人也追着进来,他们发现班里还有人,好奇地往我们这儿看了眼,先来的人跟他说:“竟然有人,不是第一了。”


    我收拾了心里的懊恼,若无其事地起身坐回座位,余光瞥见梦幻精灵一般微微外张的耳朵粉红一片,无声地笑了笑。


    怎么会有人,这么可爱,害羞还能那么内敛含蓄,那么清纯。


    班主任在语文课快结束的前几分钟简单讲了几件事,其中令班里沸腾的一则消息是有关元旦汇演的事。


    班里有些人开心地鼓起掌来,嘴里叫了两声好耶。


    “咳咳,安静。”班主任把语文书合起来放在讲台上,端起杯子打开盖子悠然喝了口,等班里开心的劲过了,他这才继续开口:“考虑到大剧院的座位不多,学校光高三理科班13个,文科班8个,一千多人,所以这次元旦汇演惯例只带高三。”


    “好耶!!”


    “终于到我们了。”


    底下又传来兴奋的拍手声,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的班级,嘀咕声再次变大。


    “好了好了安静。”班主任把水杯放在讲台上,用戒尺敲了敲桌面,“这也是公平的做法,毕竟每一个高一高二声早晚都会升到高三的。学校说每个班都可以出一个活动,舞蹈啊,话剧啊,相声啊,都行,你们自己商量着定一个,要尽快定啊,离元旦没多少天了,今天都多少号了。什么也不做也行,学校不做强制要求,但是机会仅此一次,到时候别后悔就行,好了,你们自习吧。”说完就拿起黑板擦擦掉黑板上的字迹,把多媒体合上,笑着看学生们叽叽喳喳商量个不停。


    十二月已经过了大半了啊,我怎么感觉昨天还在十一月份呢,仿佛和梦幻一起搬家去班长家不过是昨天的事。


    有了九死一生的经历的衬托,像这样平安坐在教室里枯燥地学习成了一种弥足珍贵的时光。


    我撑着脸有些漫不经心,虽对这个活动不感兴趣,却也被此时的气氛感染了,我眉眼含笑朝梦幻看去,发现梦幻也在朝外看,虽好像不是看我,但是一瞬的闪烁被我捕捉到。


    第104章


    每周一次的理综考试结束之后, 我所在的考场放得早,于是我就站在梦幻的考场外等她一起上楼回班。视线掠过校园,停留在云朵还未被染红的天际, 难得的大晴天下, 这么直视阳光还是会被刺的情不自禁地眯上眼睛。


    “走吧。”梦幻手里握着一根笔, 拿着随意折叠好的试卷和草稿纸在我身后出声,我胳膊肘抵在墙沿上, 闻声微微抬了下头后放下手转身,“嗯, 你今天得打扫卫生,走……”我话还没说完,梦幻压根没等我直接走了, 我鼓起腮帮子,一连拿走了梦幻口袋里大半的糖果,虽然也不是很多, 也就三颗。


    我捏着这三颗糖,面对着愕然的梦幻倒退着走路,朝她坏坏地笑, 随后转身踏上楼梯, 刚要抬脚倏地猝不及防地被人从身后环住, 我眉头一压眼神瞬间阴冷下来,却在下一秒缓过神来, 是梦幻。


    梦幻从后顺着我的手腕, 手指扣进我握得不算用力的拳头里, 趁我还没反应过来之际一把夺回了两颗糖,随即先我一步上了阶梯。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沁人心脾的嗓音悠悠响起:“贪心。”高我一截的梦幻扶着扶手向我倾身, 她曲指叩了下我的额头,抿唇低头促狭地笑了下,然后逆着光大步上楼。


    我魂不守舍地捂在自己的额头上,直勾勾地盯着梦幻在拥挤的人流中的背影笑。


    梦幻,吃你两颗糖就算贪心了的话,以后你是不是得说我是贪得无厌了。


    她打扫完卫生后,耳边是学校的广播正放着的音乐声,我们在略显空荡的校园内不慢不紧地往外走,然后停在就在校门口外五十来米的公交站台处等公交。班长家离学校相对于梦幻家比较远,需要坐公交车,否则得走一个小时都未必能到的了。


    被梦幻抢回去的糖到底又进了我的口袋,我嘴里含着一颗糖,舌尖抵着它百无聊赖地转动,看着梦幻低着头看她自己写的化学知识点小本子,外面的风挺大,断断续续地吹着,梦幻的碎发被吹得飘飘然,兴许是有点痒,她时不时伸手把碎发别在耳后,使得本就娇俏好看的耳廓愈发地惹眼。


    我有些憨傻地盯着她,视线又落在她秀挺的鼻梁上,线条流畅圆润的鼻尖因为长时间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而泛红。我垂眸,中邪了一般视线离不开梦幻看上去软糯又弹性十足的红唇上,唇瓣自然而然地抿在一块,似乎无时无刻不散发着幽香……


    梦幻她真好看。又好看又认真,还那么努力。


    我有点骄傲地情不自禁地勾了下唇。


    只是……我担忧地撩了下眼皮。这么多天过去了,落下的课程早就该补上了吧,可她现在却比之前还要刻苦,除了犯困和小憩,就没见过她好好休息。以前跟她交流多的时候,还没察觉,我现在才发现梦幻几乎没有娱乐,要不是我时不时追着她说笑一会,她就只有学习了,正如班长所说,梦幻最近学习有点魔怔了。


    我的神色一点点严肃起来,这时公交车来了,梦幻还没注意到,我低头凑过去,在她耳边轻轻道:“车来了。”


    梦幻怕痒地猛然抬头,睫毛快速地抖了两下,我一笑,抓起她的手就把她往已经拥挤到门口都站了些许人的公交车上,投了币,我仍未放手,拉着她往里面走,最终停在一个稍微有点空隙的地方站好。


    我和梦幻是并肩而立的,可后面的人还在往公交里挤,渐渐的,梦幻不得不抵着我的肩膀,站在了我的左胸前,而我们面前有人在地上放了许多东西,她没法往前落脚,一时间进退两难,我低低一笑,提小鸡崽似的拎着她肩膀上的衣服往我怀里带,见她手里还攥着小本子,看样子打算继续看,我直接抽走放进自己口袋里。


    “你不会有过因为看得太专注而错过公交车吧。”我对着想从我怀里出来,又想拿回小本子而侧回头瞪我的梦幻笑,搂紧她单薄的肩膀漫不经心地调侃道。


    梦幻盯着我看了两秒,忽然怪异地对我勾唇恶狠狠地一笑:“喂,学霸,你信不信我现在能让你脸色瞬间惨白?”


    我顺着梦幻的视线低头,发现她的后脚跟抬起,悬在我鞋上面。


    “那看看谁反应快?”公交车忽快忽慢地行驶,我们的身子因惯性而摇摇晃晃,她被迫贴得我更紧了,我唇角齐齐上扬,笑得得意极了。


    梦幻不爽地啧了声,没再说话。


    现在是下班高峰期,公交车里的人越来越多,有个小男孩挤在梦幻腿边,在一次次急刹车和司机的怒骂声中扶在了梦幻腿上,梦幻低头看过去,抿了下唇没说什么。


    我盯着小男孩在一次又一次晃动中扶着梦幻的腿的手一点点移向胯间,隐有继续向上探的打算,而梦幻若无所觉,顿时沉不住气,我一巴掌扇在小男孩的手上,阴沉着一张脸,冷冷警告:“你再靠着她试试。”


    小男孩吓一哆嗦,看到我的表情往后扑进奶奶的怀里,奶奶见状心疼地跟什么似的,一把将孩子搂在怀里。


    “你这个人怎么打小孩啊?什么人啊,真没素质。”那个奶奶看到动静,顿时扯着嗓子指着我的鼻子骂起来,有了奶奶的庇护小男孩立马将脸埋在她怀里委屈地喊着:“奶奶我怕。”奶奶伸手就要狠狠推我。


    我冷笑,刚要去打开她的手,被梦幻一把拉住手腕扯到身后,她瞥了眼我,按下心里的疑惑,听着小男孩的奶奶骂得太难听不由蹙眉,她不悦地往前站了站,挡在我身前礼貌而疏离道:“不好意思,她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她——”


    这时公交车停下,我懒得再跟他们纠缠,反手握住梦幻的手拉着她就往后门走。从充满二氧化碳开着空调的拥挤空间里出来,外面的空荡和寒气令人神清气爽,但很快受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喂,你刚刚怎么了,你不像是会不讲理打人的人啊。”


    我闻言停下脚步,回头问她:“那家伙想——”我咬了咬牙,“他在偷偷摸你你感觉不到吗?”


    梦幻一愣,迟疑地回想了下,说:“他就是没地方扶在扶我身上的,小孩子而已……”


    我怒极反笑,重复梦幻的话:“小孩子?我上幼儿园的时候中午睡觉,那时候是小床挨个摆在地上,孩子们不是并头睡,而是一个睡床头一个睡床尾那种形式,并且男女孩不分开睡,我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在摸我脚,不停地,不停地,当然小,还困,以为做梦,意识模糊,到后面几次我有了心眼,再次感受到有人摸我的脚时我猛地睁眼,一脚踹过去就连踢带踹的。我妈妈从小就告诉我性方面的事,要我保护自己的身体,所以我很确定那个小男孩的意图,幼儿园就能做出这种事,你觉得孩子真的什么也不懂吗?何况那是十来年前网络手机并不发达的时代就如此,更别说从小就接触各种手机平板电脑的现在。”


    梦幻紧锁起眉头,眸光因为过于惊讶而晃动,眼底浮现淡淡的歉意和心疼,她红唇犹豫地轻启,说:“对不起……我小时候没怎么和同龄人接触过,所以不太了解小孩……”


    我望着她有些内疚的样子,紧紧抿起嘴唇,喉咙发紧,不发一言。


    “你生气了?”梦幻用着陈述句的口吻问我。


    “是,我是生气,不管有没有目的,不管是小孩还是大人,我就是不喜欢别人碰你,更别说带着恶心的念头的触碰!”说完我看到她怔愣一瞬地后退了一步,我见状顿时浑身僵硬,后悔不已。我不该冲动说出这话的,可话已经出口,收不回去了,我索性自暴自弃地拧眉别过头不去看梦幻,胸口起伏地有些厉害。


    我不想看她因为我的愤怒而不知所措的样子,抬脚走到她前面。


    天空由火红色不知不觉转为阴沉地深海蓝,但未黑得彻底,城市华灯初上,而我们却离那些繁荣地灯光越来越远,连带着喧嚣一并甩在身后。


    不一样的两个脚步声一前一后地有规律地响着,除此之外一片静默。


    我们之间的气氛凝固住了,仿佛整个时空都停止了一般,就这么沉默地往班长家方向走去。


    真的,真的好想就这么不管不顾地把梦幻抱进怀里,然后大声告诉她我喜欢她,哪怕她不喜欢我想挣扎逃走我也死死不放,就这么抱一辈子得了,纠缠不休。


    可是!


    我眼里黯淡下去。可是我不敢赌,我怕到时候,场面难堪到连朋友都做不成,怕梦幻自此之后会远远躲着我,我总不能学圈里的那群富家子弟那样,碰到喜欢的而对方又不愿意的,直接威逼利诱或者囚禁。


    忽然,垂在身侧冰凉的手被温软的触感包裹住,我浑身一震,蓦地停下脚步,僵硬地缓缓转过半个身子,因为刚刚的事,我绷着脸,其实想对她笑着说怎么了,偏偏说不出口,也做不出微笑的表情。


    梦幻咬唇,随后上前一步,她松开我的手时,我满心落寞,却在她捧住我的脸时,我心花怒放,就像整个世界慢慢暗下去,又忽然亮起来的感觉。


    第105章


    “别生气了, 是我错怪你了,对不起。”梦幻轻轻揉了揉我的脸,可眼神却有些不知名的哀伤和踌躇, 可在下一秒的一闭眼一睁眼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仿若我看到的只是错觉。


    听梦幻难得的示软和坦诚, 我哽了下,本应该高兴的, 可莫名地委屈起来,我嘴唇翕动, 半天说不出来话,眼泪就断了线地往外滚落。


    真是的,我怎么就这么爱得寸进尺呢, 快点收拾眼泪和好吧。


    梦幻愣住了,她有些手足无措地伸出大拇指轻轻在我脸颊和眼角处滑动,想要替我抹掉眼泪, 我却哭得愈发地凶,身体仿佛恨不得把这些天渴望而得不到的酸楚委屈和五味杂陈通通发泄出来。


    我想起我妈妈说的话:“这就是青春期的少女吗,敏感而心思复杂, 年轻真好啊, 能体会到那么多的纯粹的酸甜苦辣。”一点也不好, 真得很难受,上一秒还开心得不行, 下一秒就失落委屈得不行, 可无法说出口。其实我清楚的, 把问题说出来,然后根据结果来处理就能解决,可是, 这不是习题,不是金融危机,没有标准的答案或经验可言。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是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不管什么事什么情况,我只能跟在什么也看不见的黑暗中一般独自摸索,彷徨,我很确定这辈子我只会喜欢这么个人了,可她是女生,可她的态度显然是不想挑明且也不想接受,可我能感觉的到她对我有不一般的感觉……


    “别哭了,对不起,游欢,别哭了好不好。”这时候的梦幻温柔得不像话,她就如坚硬的蚌壳毫无保留地露出她最脆弱柔软的内里。


    她眼底的动摇,她的温柔,她轻柔的嗓音,她在乎的眼神,无一不刺激着我本应该无比坚强的内心。


    我扑进梦幻的怀里,死死揪着她的衣服不放手,她身体一滞,双手充满犹豫地悬空,良久,她小心翼翼地环住了我的腰,伸手抚在我的背上轻拍。


    真的,好温暖,好喜欢这个怀抱,我无法想象,我的生活里没了梦幻的样子。


    到底该怎么做……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还是我真的只是太蠢了?


    次日,早上起来头有些疼,嗓子干得喝了一整杯水,但依旧坚持在健身房里锻炼了二十分钟,因为没胃口连早饭也没吃就去了学校。


    我和梦幻之间的气氛又有了些许道不明说不清的变化,无论是对话还是对视都变得更少了,同时也默契地没有提起昨晚的事,当做无事发生。


    班长组织了话剧,借着对我们有恩,威逼利诱我和梦幻参加,大家兴奋的是可以在上学的时间去外面玩,而不是可以参加一些活动,因此人手不足,真心实意想组织一场话剧加上班长就六人,不想出场但愿意在背后弄道具帮忙化妆之类的有五人,她觉得出演的人少,就过来拉我们了。


    对此,梦幻参加的话我自然会去,班长估计也是清楚所以一上来就是对着梦幻说,所以虽然她用你们来称呼,但过程都没提到我的名字。


    梦幻有些为难地眨了眨眼,说:“可是……但是我能不能不出演,我跑跑腿就行了。”


    班长捏了捏梦幻紧绷着的脸蛋,“我缺的就是出演的人啊,傻姑娘,你不出演,白长了这么漂亮的一张脸蛋。”说着无意间瞥见我,嘴角发怵地抽了两下,下意识松开了手,与此同时梦幻也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点点,拉开了她和班长之间的距离。


    班长没注意,转而拍了拍梦幻的肩膀,说:“总之就这么定了,出演八人,帮忙的五人,应该差不多了,你们等我想一下话剧的内容和剧本,到时候再定夺具体的。”


    班长想了想,又说:“嗯,但是光晚自习的时间貌似不太够,双休日大家辛苦点,到时候我来找个地方一起练习吧,我去问问他们的意见。”


    一直没说话的我道:“场地的话可以去我家,在学校门口集合我让人接你们来。”


    班长眼睛一亮,打了个响指开心地说:“还得是你。”说完班长搂着她同桌,感慨地走远:“哎,想弄舞台剧的耶,真是一个青春中的梦想啊,希望我上大学后能实现这个梦想。”班长说过,因为舞台剧需要大量道具和布置场面,而地点不在学校没法做到,且学校也没有相应的道具,自己弄需要很多钱和精力,所以只好选择了含有舞台剧性质的话剧。


    班里得知班长的话剧人员名单,可能出于班长这么认真并且人员出乎意料的挺多的缘故,后面又进了两个男生,暂定一个帮忙一个出演。


    学校考虑到学生的需求,对于报名了元旦汇演节目的学生,允许他们在晚自习时间进行排练,因此才和梦幻重新一起捡破烂的第一晚后再次断了,我本想着借着两人独处的机会修复彼此之间的距离,现在只能作罢。


    我低头看着班长人手发了一本的剧本,大致地看了下,发现我和梦幻有不少对话,觉得这样也不错。既然有对手戏,就得好好排练好好演,梦幻这样凡事必定认真的态度,也不会在那种时候还不直视我的眼睛了吧,正所谓船到桥头自然直。


    自信,舒展,慵懒随性,心底的阴霾短暂地一扫而空,我又找回了平日的状态。


    然而……


    班长不知是第几次喊停:“那个,梦幻啊,你这表情也太僵硬了吧,动作也是,还有语气,干巴巴的,别跟机械人似的,要有感情,你刚刚读的这句就应该包含愤怒,害羞还是怎么的了,没感觉吗?”她走到梦幻跟前,对后面的人说:“你们继续。”然后教梦幻什么时候对应着台词做什么动作和表情,又该用怎样的语气,说完剧本一推,还给了梦幻,扭头对我说:“游欢,你倒是收放得很自如,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学表演系的,你跟梦幻去人少一点的地方再练练吧,找找感觉,我觉得她在人多的地方放不开。”


    班长走了,梦幻抬眸看我一眼,我回以一笑,悠悠开玩笑道:“要我手把手教你吗?”


    梦幻不服输但又沮丧地塌了肩,一言不发地拿着剧本就往班长指的地方走去,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班长说她像机械人的影响,她双腿双臂绷得笔直,同手同脚地走出军训走方阵的气势,貌似忘了正常走路是怎么走的了。


    我低头握拳抵在唇上,忍俊不禁,悄悄掏出手机把她拍了下来,看她一本正经又为难的样子,我贪心地按下了录视频键,没一会儿就被发现我没跟上的梦幻回头逮个正着,她恼羞成怒地走过来,气势汹汹地要抢我手机,“偷拍我,你想死啊,快给我删了。”


    “不给。”我扬起手,得意又挑衅地冲她挑眉。我喜欢把喜欢的东西或者有意义的东西定格在画本或照片里。


    “快给我,臭不要脸。”梦幻矮我半个头,她攀着我的手臂,踮着脚够,我连连向后躲退,笑得跟只狡猾的狐狸,洋洋得意,晃了晃手里的手机,“你要是能够顺利把我们的对手戏完美结束我就删了。”


    梦幻痛斥我:“这两者有关系吗?”


    “有啊。”


    梦幻问:“有——”


    “喂,两个幼稚的家伙别玩了,给我好好干!”班长卷起剧本在远处喊道。


    我们四目相对,梦幻憋屈地努嘴哼了下,脸上写满了不甘心,她凶巴巴地扬起拳头威胁性地眯了眯眼,随后往班长说的地方走。


    她真的不愿意的话,会直接冷了脸硬声让我删掉,而不是在这儿用相对温和的方式跟我拉扯从而让我删掉。梦幻,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咳咳……”喉咙一阵痒意,忍不住咳了两声,引来梦幻侧目,我警惕地抓着手机就往后藏,梦幻一真无语,脸上哭笑不得的表情时隐时现,一直用严肃来掩饰。见此,我笑了,又咳了声,说:“走吧。”


    “嗯。”


    梦幻看了会剧本,闭了闭眼,想办法进入状态,磕磕绊绊比先前好上些许,台词说了一半左右的时候,到了下一句台词时,她愣了下,按照班长所说的,冷怒地问:“你怎么总是受伤。”


    我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目光灼灼,清冷的嗓音狂妄的言语:“不是有你在吗?”不是,我知道不是用这样的语气和动作,剧本里应该是漫不经心的,轻佻的,但是看着梦幻透过剧本仿若在质问我的样子,我情不自禁就借着台词说出我的内心想法。


    梦幻一时被我吓到了,下意识反驳:“……关我什么事。”


    “你真的这么觉得吗?那你紧张什么——”我抓住她的手,“担心什么,又总是第一时间护在我身边做什么?难道你对谁都这样吗?”


    梦幻紧紧皱着眉头,乌黑的眼睛被掩在双眼皮下闪烁着,抿着的嘴唇因用力而略微发白,她摇了摇头想退开,嘴角欲盖弥彰地抖了数下:“不对吧,台词不是这个,你……”


    我伸手抚上她的侧脸,不让她别开脸,“你为什么不敢看我,为什么不回答我?梦幻……”我的大拇指按在她的嘴角处,对上她隐忍的视线,想去摩挲她的唇瓣却迟迟未动,只是克制地不停在她唇角处轻轻滑动着,等待她的回答。


    有什么即将破土而出,戳破我们之间的隔阂。


    第106章


    “嘶——”梦幻神色复杂地盯了我好一阵子, 突然张嘴狠狠咬住我的大拇指,我抽了一口冷气抬起下巴看过去,就看到她抬眸直直盯着我看, 黑白分明的眸子透着倔强, 眼底隐有水光, 随后扭着挣脱开我的束缚,转身就跑了


    我一呆, 忙不迭要去追她。


    “哎,你两干啥呀。”身后有个男生注意到我们突然莫名其妙地跑出去, 惊讶地喊了声。


    门被拉开闪出去一个身影后合上晃动了几秒才停止,紧接着再次被我拉开,迎面撞到一个女生, 我余光短促地瞥了她一眼,觉得有些眼熟但是我满心都是梦幻,于是松开扶住她的手, 着急地沉声说:“抱歉。”然后向那个在越跑越远的模糊的身影追去。


    “梦——咳咳,梦幻。”这栋楼几乎没有人,除了排练的, 师生们绝大多数都在教学楼上晚自习。


    我不知道梦幻跑去哪儿了, 像个无头苍蝇胡乱找了一通, 最后郁结落寞地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胸口又闷又沉, 嗓子的痒意时有时无, 我轻轻咳了两声, 心想着不会是要感冒了吧。


    “喂。”少女轻盈的声音骤然在身后响起,我猝然回头。


    “我说过吧。”梦幻手里拿着一个杯子,仔细一看, 那是我的杯子,她走过来,坐在了我身边,见我不住地看杯子,动作利落地扔给了我,“你要是再乱碰我的话我会咬你的,怎么就不长记性呢。”她的态度就好像刚刚无事发生似的。


    我拧开杯盖的动作一停,随后缓缓拧开它,低头不发一言地喝了口水,水温刚刚好,温中带点烫,喝下去五脏六腑都被暖流过了一遍,我清了清嗓子,还是没说话。


    我沉默着,内心犹如有个弹簧,不断地被挤压着,不断地,不断地……大拇指上留下了个淡淡的咬痕,疼痛烙印一般紧紧纠缠在我的心脏上,一点点施加力道,恨不得把它弄碎。


    不知是谁在仅有月光的朦胧黑暗处幽幽叹了口气,我握着水杯,用被咬了的大拇指漫不经心地来回抚摸杯身,转移话题地说:“就在这对戏吧,这里谁也没有。”我起身准备回去拿剧本。


    梦幻没心没肺地应了声:“嗯呗。”


    晚自习结束,梦幻和班长坐公交车回去,我在车上小憩,头晕晕乎乎的,前面的顾叔透过后视镜看我,忍不住说:“小姐,按照你的要求推迟了上课时间,授课老师现在已经在家里等候,但是你要是太累了的话……”


    我抬了下手,顾叔便欲言又止地闭了嘴。


    我只是有点困罢了,所以头才晕的吧,“顾叔,给我准备点预防感冒的药。”可能是最近温度降得有点厉害,天太冷了的缘故,所以身体一时适应不了才不太舒服。


    “好的。”


    夜里我做了个梦,梦见梦幻挽着一个男生的胳膊笑容晏晏地侧头望他,那么深情,那么温柔,那么宠溺的眼神,他们一直在往前走,无所察觉我的存在。


    不可以,不可以。梦幻我不许你喜欢别人!


    你喜欢我好不好?


    你也有点喜欢我的吧?你在顾虑什么?我真的不知道,你告诉我好不好,不挑明喜欢这件事,单单告诉我你在顾忌什么,你在想什么,就像你之前告诉我我们冷战的原因那样!


    男孩的脸慢慢转过来,同样笑容满面,赫然是我那一日去找张劲后看到的在梦幻身边的男生。


    我红着眼睛死死盯着两人越走越远的身影,地上的影子亲密无间地合在一块,在地上拉地长长的,可我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阻止,挽留,呼喊,追逐,一样也做不了,我连我自己的身体都掌控不了。


    直到两人彻底消失,整个世界都变得空荡荡的,空虚到令我失控地放声尖叫,却四面八方地散去,连碰壁的寂寞的回音都没有。


    “别走!”我大汗淋漓,头晕目眩地猛然坐起身,屋内黑乎乎的,静悄悄的,我口干舌燥地抹掉额头上的汗珠,急促地呼吸着,焦虑地低头来回寻找,把躺在一边的玩偶紧紧抱在怀里,身子不停的颤抖,是害怕,是嫉妒,也是困兽一般的愤怒。


    我头痛欲裂地捏着额头,各种胡思乱想纷纷涌上心头,负面情绪在易使人脆弱的夜晚被无限放大。


    不行,我得先下手为强。要是她拒绝我的话……拒绝我的话……


    “砰——!”


    我握拳狠狠砸在床头,嫉妒的怒火碾压过委屈和害怕,快要将我淹没吞噬,脑子全是和梦幻相遇以来的种种画面,以及未来她和别人在一起的幻想。


    其实根本没法做到心平气和,没法保持从容淡定,打从看到梦幻私下和一个男生相伴而行起,我心里就种下了不安且嫉妒的种子,一直影响着我。


    无法忍受,不可饶恕。


    四指握着被梦幻咬过的那根大拇指,床单在我手中被揪地层层叠起,扭转。


    梦幻是我的,我的!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我睁着干涩的眼睛,生理性并着心理性泛出泪水,湿润了我的眼珠,被朦胧了的视线恍惚间看到梦幻被我扑倒在身下的样子,我强行地握着她的手腕控在身侧,散开的秀发凌乱不堪,她眼里乌泱泱一片湿泞,却不得不倔强地冷怒地瞪着我,身下竟是一热。


    我骇然清醒,不知所错地按着床往后挪动,直到后背抵在床头退无可退。


    陌生的欲望,陌生的生理反应,令我自我厌弃地流出眼泪,无助地坐在床头蜷缩成一团,任断了线的泪水濡湿床单,心里做了无数次的挣扎,却仍然得不到结果。


    想要彻底独占一个人但不得不时时克制的欲望此刻无限膨胀,却求而不得,引以为傲的自持与理性被碾碎地一塌糊涂,破败不堪地化为魔鬼疯狂地嘲笑我,诱惑我,我快要变得不是我了……


    我喜欢她,没有错,我只不过是因为性别相同少了一份可以理所当然地说出来和追求她的立场。


    我只是缺了点她还不爱我的勇气……


    爱……?


    醒来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中午,我呼吸不顺畅地咳嗽了两声,闭上眼睛靠在床头,只觉得天旋地转的晕,太阳穴突突的疼。


    腹部闷闷的坠痛感,我预感月经要来了。因为事故的原因加上压力太大,长期熬夜劳累,月经推迟了不少天。


    “咚咚咚。”门外响起敲门声。


    我张了下嘴,喉咙卡了下没发出声,清了清嗓子说:“进。”


    “小姐。”家里的菲佣推门而入,托着盘子走进来,“刚刚听动静觉得你醒了,我给你冲了感冒药。”


    “嗯。”我神色恹恹地应了声,让她出去,随后一口喝掉药,拿了护垫去厕所垫上,路过镜子的时候站住,静静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涣散,形容憔悴,内里也好不到哪里去,一片空白,想什么都如毛线缠成一团,心里就如一张白纸被画笔胡乱涂鸦。


    我洗了个冷水脸想清醒清醒,却于事无补,索性放弃直接洗漱。


    我浑身无力,浑浑噩噩地下了楼,打算吃点东西看会书后去健身房。


    早在我醒来,厨房就准备了吃食,我坐上了餐桌,有个菲佣说:“小姐,顾管家正在接你的同学的路上,很快就要到了。”


    我迟缓地抬了下头,闻言迷糊地愣了下,这才想起来先前约定好的事,“……嗯,知道了。”这种事本不该让一把年纪的顾叔做的,奈何他对于我的事向来爱事必亲躬,加上儿女成了家无所牵挂,所以也闲得慌。


    待会,梦幻就来了。拿着筷子的手一点点加大了力气,我的心因为紧张而悬在高空,身子发虚得厉害。


    我回到房间,换下睡衣,拿起一本书,靠在沙发上翻阅起来。书本一页一页地翻着,我却连内容说的什么都不清楚,心绪不宁,坐立不安,叹了口气合上书闭眼假寐,可一闭眼乱七八糟的思绪愈发放肆地搅动我的心神,只好起身无所事事地盯着墙面上挂着的时钟,盯着秒针一格一格地转动。


    顾叔开着租来的中型客车把人送过来,将他们迎进宽敞的练习室后,班里的同学一路惊讶地左顾右盼,连连惊叹房子又大又华丽。顾叔的任务结束就离开了,班长盯着我看,奇怪地问:“游欢你生病了吗,气色好差啊,今天还能练习吗?”一直默默无言的梦幻不经意间抬眸与我寻过去的视线交汇,很快错开。


    我垂眸淡淡道:“能,就是才起来没多久,困的吧。”


    大家干劲十足,只有我频频走神,和我对戏的男同学在我不知道第几次走神时担忧地问:“游欢,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我摇了摇头,待会就要到我和梦幻的对手戏了,我勉强打起精神,忽略越来越疼的腹部,眨了下干涩发涨的眼睛,淡声道:“不好意思啊,注意力有些不集中,接下来不会了。”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男生面色微微一红,不太敢看我又忍不住偷偷瞄我,连忙如此说道。


    第107章


    结束之际, 班长总结了下今天的成果和不足之处,最后提到我和梦幻,她皱着眉头一副苦恼不太好办的样子说:“梦幻, 你今天太僵硬了, 比刚开始还僵硬, 放不开,说话没感情表情干嘛绷得那么紧?至于游欢, 你的表现我一直非常满意,就是今天状态不好, 你们两个的对手戏比较多,所以手私下里戏多练练。”


    梦幻游离在群体之外,疏离冷淡的气质倒让我想起最初的她, 她没搭腔,我点了点头,送他们下楼, 顾叔早就在门口等待。


    “啊,下雨了。”


    “没带伞怎么办?”


    “我带伞了但是你们跟我家不同路啊。”


    最终我让人拿了家里的伞给他们,在梦幻要走时叫住了她, 我朝她抿唇笑了下, 说:“元旦汇演没几天了, 你留下来跟我一块练练吧,刚好也没人了, 不用放不开, 反正我们熟悉不是吗?”


    还没上车的人听到了我的话回头看了眼我们, 随后撑着伞走进淅淅沥沥的雨中,挨个合上伞上了车。


    “在学校也能练。”梦幻乌黑的眸子下滑,故作无所谓的语气, 当即就要抬脚离开,却被我拉住,先她一步开口,“顾叔,走吧。”


    游欢:“你知道吗,当两人第一次见面,对方冷着一张冷或者更不善的表情,会让你觉得这个人很难相处,脾气不好,可当这个人初次对你露出温和的笑容时,那种印象的落差,会比这个人第一次对你笑还要印象深刻。”


    梦幻察觉到我想做什么,脸色一变,斥声阻止:“你说这些关我什么事,我还有事。”


    我眼里有些波动,随即眼神坚定地向前一步,继续说:“梦幻,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被你疏离的眼神吸引了,我好奇,这个浑身干净的却身在流言蜚语中的女孩到底是什么样的。第一次你对我露出笑容的时候,我现在才明白,原来那就是沦陷的感觉,我——”


    梦幻怒视我,眸光剧烈颤动,她声音徒然拔高:“够了,别说了。”说完转身就想离开,一如先前多次的躲避和逃跑,我眼里一凌,手疾眼快地抓住她的手。


    梦幻一把将我推倒在床上,骑在我身上就去扯我的衣服,她皱着眉头恶狠狠的讽刺地恶劣笑着:“想知道我在想什么?呵——我在想什么,我他妈想脱你衣服,想亲你,想把你上了!就像现在这样。我在想什么啊?是不是很意外啊,是不是很震惊,嗯?啊,被你当朋友的女生却想对你做男女之间的事,哈哈,我就是这样一个人,恶心透了烂透了,我从一出生就在这烂泥里,一无所有却恨不得把你弄得跟我一样浑身是脏,跟我一样在这种看不到尽头的深渊里一起堕落!”她立起身子,紧紧闭着眼睛,握住拳头因为用力而不住抖动,狠狠地用胳膊擦了下眼睛,然后起身夺门而逃。


    “梦幻!”我拢起衣服,在菲佣们的惊呼下追了出去,我越喊她她跑的越快,我又难过又焦急,看着梦幻在阴沉沉的雨幕中逃跑的身影,她不停地仰头,似乎又迷茫于往哪里逃而跌跌撞撞,仿佛已经哭了,我心疼,我听她这么贬低自己,就好像自己一直珍爱的东西被人摔碎,践踏,而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我边擦眼泪边追,不敢再喊她,我怕她就这么没了,就这么默默且固执地追着,慢慢拉近我们之间的距离。


    最后我抓住她的衣角,她脚下一绊,我们双双摔倒在水坑里溅起一片冰冷的水花,没有电视剧里浪漫的事发生,只有疼痛到面部扭曲。


    “放开!”梦幻咬牙两手撑地单膝跪着想支起身体,不停扭动下半身想站起来。


    我知道一旦松手她就会彻底消失,死死搂着她的腰腹将她往怀里按,吸满水的衣服料子因我们的纠缠而摩擦发出沉闷又激烈的声响,我压着她的腰臀向上,伸手按住她划向空中欲借力挣脱我的手臂,两人再次一上一下地摔进水坑。


    “梦幻。”我负隅顽抗,我不依不饶,我无理取闹,我不知道该怎么挽留她,只能像个孩子般撒泼打滚死死纠缠,不住地喊着梦幻,可怎么也说不出来别的话。


    你不要走?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都不行,因为梦幻的态度已经明确表示。


    那我到底该怎么办?!


    我红着眼眶,固执地收紧双臂,恨不得将人嵌入自己的身体,和她融为一体。


    “为——什——么?”梦幻因为奋力反抗而吃力道,我一怔,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哗哗流了下来,半晌找不回声音。


    梦幻还在质问,胸口起伏得厉害,她徒然用力,“为什么?!维持着现在的朋友关系到最后体面地分别不好吗,为什么要戳破,为什么总是用这种眼神看我,为什么要让我不停地动摇去妄想去天真?!”


    梦幻发了疯地挣扎着要脱离我,我紧紧压着她,眼看就要按不住了,随即捏住她的肩膀往地上按,翻坐在她腰背上大口喘气,被她的言语刺激得肾上腺素飙升,头脑充血,雨水将视线模糊得一塌涂地,我无力地抹了抹眼睛。梦幻曲腿跪地向上犹如烈马想甩飞试图征服它的驯兽师那般猛然一顶,我一时不防滚落在地,来不及再次压制她,只好一把握住她露出一小节雪白肌肤的脚腕一扯,气急败坏地躲过再次倒地转身想一拳打过来的梦幻,扑在她身上,坐在她胯上,倾身揪着她的衣领恨恨道:“难道你就这么笃定我们不会有结果吗?!你就甘心喜欢的人擦肩而过就此形同陌路然后用一辈子去遗憾后悔吗?”


    喜欢。我们之间不可言说的代表禁忌与界限的词语,终于还是说了出来,在那一刹那,我们浑身一震,好像灵魂都被撼动了。


    “我们之间一个天一个地——”梦幻狠狠扭过头,想用膝盖顶开我,奈何被我用膝盖跪压在大腿上,只能骤然放弃所有抵抗,颓然躺在了水坑之中,任由雨水跌落在她脸上,模糊她的视线,她带着哭腔颤着音冷冷道:“还没有步入最现实的社会,仅仅还在上学,都有着一个学生的身份,我就感受到我们的云泥之别,你懂这种感觉吗?你可以随时随地地找到我,可以有各种途径办法,可我呢,如果哪天我想找你,电话打不通,可能知道的地方也没有,靠着这双脚,靠着单薄到几乎没有的人脉、金钱,然后大海捞针?我生病了遇到麻烦了,你可以帮我,可你有麻烦了我连打车去你家的钱都让我难挨,甚至进不去你住的小区,想办法才偷偷进去,就连你陷入危险我也只能束手旁观。你难道要单方面一辈子去保护一个照顾一个不能同等对待你的人吗?现实迟早会让你厌倦的,我不适合你,才认识多久啊。”


    我明白梦幻所说的顾虑,她每说一句就宛若有刀子捅进我的心里,却因为不甘和热血上头而自欺欺人任性地不断重复着:“我不听,你适合,我不许你走!”啊,真丑陋啊,这样的我。


    眼前的人变得越来越模糊,肾上腺素的作用渐渐失效,跟着身体开始脱力,脑子疼得不行,昏沉到脖子快要撑不住脑袋,迷迷糊糊地硬撑着,腹部不合时宜地剧烈疼痛着。


    我已经分不清天南地北了,恍惚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身体的疼痛不适,梦幻的强烈的抗拒行为和心理,两方面背道而驰的打击,两马分尸一般要将我的身心撕裂,让我窒息,无法思考更深远的东西,只能固执地拽着梦幻的衣服,不许她离开。


    “游欢!我没法对你的未来负责!也没法对我们的未来负责,我甚至连自己的未来都一片茫然,无法掌握,我的生活一团糟,我看不到希望,可总是天真地觉得熬过今天明天就会好,一日复一日,就像我对妈妈的憧憬一样,结果就是梦国栋联合她骗我去临泉路的老巷子,害得我差点死了,也连累了你,你知不知道?!除去这些,还有一点最致命的,我们都是女生,你偏偏还是这样家庭的独生女……”


    我意识不清地偏执道:“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喜不喜欢我?如果——”


    梦幻毫不犹豫地大声否定:“不喜欢!”


    “嘘,嘘。”我不停地去捂她的嘴,低头颤抖着吻舐掉她眼角混着雨水的泪珠,毫无理智地哑着嗓子低低呢喃:“撒谎,你就是胆小鬼,想法太消极了,胆小鬼……”


    梦幻一把推开我瘫软无力的身体,深痛恶觉道:“你说我胆小鬼,想法消极,可是从小到大就没有一件事可以让我满怀希望地往积极的方向想,一次又一次地失望,失望,再失望,彻彻底底的绝望!十几年,我才活十几年啊,可就有十几年都这样,希望越大,失望越大,结果就是来打我脸的而已。”梦幻哽咽了下,似乎无法呼吸一般露出痛苦的表情。


    我凄凄哀哀地抓着她撑地将要起身的手腕。


    “我们还是别再联系了,早早了断,各过各的,互不打扰,我们从一开始就不是一路人,我早就该果断地疏远你,拒绝你的靠近,现在弄得这个结局,也是我贪恋下的活该。或许你说的没错,我就是一个瞻前顾后畏畏缩缩的胆小鬼。”梦幻一字一句道,一点一点地掰开我紧紧握着她手腕的手指,慢慢站起身来,仰面居高临下地俯视我,眼底尽是麻木和自嘲,握紧拳头隐忍地落泪而去。


    骗子,骗子……


    巨大的耳鸣声似乎由远及近地响起,我躺在水坑里,挣扎着想去追梦幻,可是眼皮越来越沉,头就快要裂了,嘴里不住地呼唤梦幻,我以为我的声音高亢而具有穿透力,现实却是我只能勉强翕动嘴唇发不出一个音节。


    第108章


    我感受到有东西刺进我的皮肤, 听到了断断续续的交谈声,貌似我妈妈也在其中,混沌中, 妈妈的手摸了摸我的额头, 低声说了什么, 可我听不见,很快再次沉入梦境的深渊。


    不知过去多久, 妈妈早已离开,醒过来后, 我目光空洞呆滞地盯着天花板看,脑子里什么都想不到,就好像我已经不存在了, 我的身体,我的思想,我的灵魂, 全部消散,溶于眼前的一切。


    我仅仅是躺在这儿而已,一副空壳。


    周围人的关心问候声一概听不见, 沉浸在自己空白的世界里, 无所依傍地虚无着。


    梦幻说的没有错, 或许在我的立场而言,有金钱家世的支撑, 我喜欢她最多是任性而已, 最多是她不愿意去喜欢我的求而不得, 可是她喜欢我,于她而言就是一种残忍,是隔了千山万水万丈深渊的不可能。看啊, 我哭的这样惨,这样失魂落魄,可身边依旧充满关爱担忧,可梦幻呢,她也那么难过,可她只能如这些年来一样被迫坚强地独自承受,舔舐伤口。


    没有谁能够真正的感同身受,可我还是换位思考了下,真的好窒息,哪怕才摸到浅薄的边缘。


    放弃吗?明明还没开始,就要无疾而终。


    我不甘心。难道我此生就只能埋葬我的爱与欲地过活吗?


    我知道我很自私,可我是认真的,我什么也不怕,我可以尽我所能扫除障碍,更别说我知道了梦幻对我有感情的,给了我可以奋不顾身的希望,起码我不是一厢情愿。


    告诉她我不在乎这些吗?家世,性别。那只会让她觉得自己说了那么多,只是对牛弹琴。


    哈啊……怎么办,我不想放弃,我不想放弃,不想放弃……


    眼泪无声的滑落进头发里,留下脆弱的痕迹。


    梦幻,我肚子疼。


    “咳咳咳!”我抓着胸口,嗓音疼得到呼吸都异常疼痛,眼皮肿得睁不开眼睛,腹部如刀绞,头昏脑涨,我就像被浑身扎满了密密麻麻的毒针用于诅咒人的小人偶。


    真狼狈啊我。


    脑袋好像烧傻了,蠢得不行,什么都理不清,想不明白。


    ……


    “姐姐……”贺于斯不知何时出现在我房门处,身后站着顾叔。


    我连眼波都没动,目光毫无焦距地随意落在某处。


    “小姐,对不起,贺总最近去了国外,贺少爷跑了出来,这些天一直有来找你都被我拒之门外了,昨天听闻你生病了我这才擅自同意让他不出声看你一眼,没想到……”顾叔拉着贺于斯让保镖将他带走,跟我解释,结果看我根本无所谓,只好住了嘴,弯腰将房门关上。


    好难受,好难过,身体疼得不行,心里也疼得不行,身心仿佛全部都揪到了一起,乱作一团。


    我意识不清地本能地蜷缩起身体,挂在旁边的吊水被扯动,手背上针冒出来了,渗出血丝,我麻木地扯了扔在一旁,环抱着自己侧缩在被窝里。


    “小姐,吃饭了。”忘了多少次,或者压根没听到,菲佣过来给我送餐,我却不为所动地躺着,抑郁地发呆出神。


    一点也不饿,五感都给了疼痛,头晕想吐。


    “小姐……顾管家说你都将近两天滴水未进了,这样下去身体怎么好的了。”


    我沉默地坐起身,伸手,菲佣立马惊喜地试了下温度后把碗递给了我,我忍着恶心,最终吃了小半碗粥,又陷入昏昏沉沉分辨不清现实的睡梦中。


    ……


    “是谁……送我回来的?”我开口说了生病以来的第一句话。


    菲佣身子一滞,“……是我和阿文出来追小姐后——”


    “说实话。”我手里捧着一本书,慢条斯理地翻了一页,头也没抬,淡淡道,声音不大却威慑力十足地令对方狠狠抖了一下。


    有一个人唯唯诺诺道:“是您的同学,顾管家让我们别说……”


    梦幻……我死死捏住纸张,眼泪差点又要控制不住地掉落。


    ……


    班长来看我了,门还没开全,就听她说:“班主任说你生病了,我来瞅瞅有多严重,嗯,看起来是挺严重的。”


    我脸色苍白地轻轻看班长一眼,见她是一个人,不免失望地低了头,扯了下嘴角想回她一句,可终究没发出声音。


    班长见我没什么反应,坐在一旁拿起我的书看了几分钟,突然意有所指得地说起:“哎呀,给你送情书的不少,真正尝试当面表白你的一只手数得过来,甚至这其中的人就是抱着绝对会被拒绝,但可以用来炫耀的资本的心态。谁叫你长得太漂亮,家世又高,人还聪明,所以这群男的啊,都是倾慕你,仰慕你,把你当二次元那般的女神,但谁也不会想着去摘这朵高岭之花,当朋友还行,成了对等但对于他们而言永远不可能对等的恋爱关系,不行,毕竟差距那么大,令人喘不过气来。”


    班长见我怔愣的样子,耸了下肩笑着说:“想问我怎么知道的?你怎么不去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平日里看梦幻的眼神?别人接触你们两个少,又不了解你们,可我不是,并且我情商很高的,我将来可是要做大事的人,会成为和你一样的有钱人,我要成为商业女王!哼哼。”说完她拍了拍我的被子,起身说:“我走了,话剧的事忙着呢,你也赶紧好起来吧,没几天了。”


    我苦笑。


    我以为梦幻再也不会来见我了,可是梦幻却出现在我面前,她面色有些局促不安,手里拿着一捧小雏菊,见我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皱着眉走过来,扭头把花往我这一递,生硬中带点紧张的颤音,“给。”


    我怔怔的,回过神,因为内心太过于震惊意外,反而表面上格外平静,我低眉浅笑,抽出一朵小雏菊,温柔地看着它,抬眸:“你知道它的花语是什么吗?”


    我们对视,不言而喻的东西隐隐将要在我们之间破土而出,梦幻眸光跟着我的动作晃动:“不知道。”


    “是,深埋在心底的爱。”说着,我把花递给梦幻,等待她接过,就如我刚刚一样,毫不犹豫接过代表着暗恋含义的小雏菊。


    她低着头,过了好久,她五指捏住花柄,再次递到我面前,压在我唇间,在我不明所以的注视中,倾身撑在我身上,捂住我的眼睛,轻轻亲在花瓣的另一面,蜻蜓点水,很快撤开。


    我注视着她染了淡淡红晕的面庞,答案已经显而易见。


    啊……原来,天地暗淡与春暖花开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你,你……”梦幻收回撑在我身侧的胳膊,满脸通红地躲闪视线,手足无措地从口袋里一掏,按住我想拉她的手,往我手心里一塞,边做这动作边脚往外挪,仿若在一百米赛道上等待枪响的蠢蠢欲动和蓄势待发,“我先走了,你好好养病吧!”


    “等等梦——”梦幻速度太快了,兔子一样一溜烟没了人影,我张着嘴,干燥的嘴唇有点粘牙,忍不住舔了舔唇珠。


    “砰——砰——砰。”我倏地倒在床上,一手捏着手心里的三颗糖,一手紧紧抓着胸口处的衣服,心脏跳得好快。


    刚刚……刚刚发生了什么?


    她是在向我表白么……?


    向我表白?!


    我窝进被窝,抱着玩偶半天不动,直到快呼吸不了时猛然冒出头,在床上傻乎乎地扭来扭去,滚来滚去。太开心了,以至于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怎么跟做梦一样啊,轻飘飘的,晕乎乎的。


    “不是梦。”不是梦。刚刚差点憋死了。我面红耳赤地捂脸,脸烫的不行。


    两指抵在嘴唇上,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小雏菊淡淡的清香,还有梦幻的气息……


    要疯了。


    我想立马再次见到梦幻,想把她抱在怀里转圈圈。


    有无数问题想问,有无数的话想说,从未如此急迫。


    “有人吗?!”我高声呼喊了声,情绪过于激动高亢,我一时咳嗽个不停:“咳咳咳。”


    “小姐怎么了?!”门外的菲佣吓了一跳,连忙开门而入,见我不停咳嗽脚下生风给我拍后背。


    我缓了会,推开她的手,“有什么能让我快点好的药,拿过来给我吃。”不然传染给了梦幻可怎么办。


    没过多久,蒋玲来我家找我玩,见我生病了,惊诧地左右打量我:“生病了怎么没告诉我,我好早点来看你啊。对了,你跟她啥情况了?”见我不说话,她一副果然就是这样的表情抱胸大大咧咧坐下,翘着二郎腿等着我跟她说说都发生了什么。


    蒋玲叹了口气,说:“你这追个女朋友怎么那么狼狈,老受伤,到底是多喜欢啊,这么拼。我记得,你好像也就小学那次受过伤吧,平日里小伤口都几乎没有的。你说你是不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啊,这辈子才这么惨。”


    我只云淡风轻地看她一眼,忽然想到了山顶上的那个僧人说的话,眼神黯淡下去。


    “咦,你不是爱吃甜的吗”


    我一把打开她的爪子,“她给的。”


    今天发生的事我不打算告诉蒋玲,我想在下一次见到梦幻彻底确定一下后再告诉她。


    “切,小气。”蒋玲睁着个豆豆噘了下嘴,不再说话了,拿着手机在一旁玩。


    蒋玲自己待着待着突然笑出声:“噗——哈哈哈哈哈!”


    我一惊,撩起眼皮一脸莫名其妙,挑眉睡眼朦胧地淡淡问:“你干什么?”


    蒋玲还在控制不住地狂笑,过了好久才勉强停下来,一边擦眼泪一边小腹一抽一抽地笑着说:“我忽然想起六线风鸟,你追她的时候,就像它求偶那样,又优雅又卖力又认真,可他妈笑死我了!”


    我皮笑肉不笑,一脸黑线。困意席卷上脑门,我眯了眯眼,眼角泛出生理性的泪水,我问她:“你要留下来过夜吗?”


    “不啊,我就过来看你一会,困了吗?”


    “有点。”


    蒋玲关了手机,起身给我盖上被子,“那就睡吧。”


    蒋玲给我掖好被子,临走前问我:“你这周养病,下周末出去玩不?”


    “没空,得去考雅思。”我言简意赅,脑袋发昏,激动过后是无比的疲倦困顿,加上我吃了药,药性上来更是困得一发不可收拾。


    “……不是,你不是考过了吗,我记得多少分来着,7点,7点……”


    “7.9。”


    “对,挺高的了,还考什么,你不打算出国,又是保送生。”


    我耷拉着眼皮,语气低迷:“没到8。”


    “真固执,你天天学的东西那么多,干嘛非得要求那么高,行了行了,我走了,你好好休息吧。”末了,蒋玲看了眼窗外,自言自语道:“今年的雪是又下不来了吗?”


    “嗯……”蒋玲才关上门,我就合上了眼彻底睡着了,许久未睡得如此安稳。


    第109章


    第二天, 我就去了学校。


    看到梦幻的时候我就抑制不住地想笑,而梦幻似乎还不太清楚该怎么面对现在的我,一直故作专心致志地学习, 结果被老盯着她笑的我逮到好几次偷瞄我的行为, 最后咬唇恼羞成怒地嗔怪道:“你没事做吗?老看我。”


    我笑得眸子狭长, 狡黠道:“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无聊。”梦幻扭过身子半背对着我继续写题,只是我听那笔在纸面上的唰唰声一会停一会起, 一点儿也不流畅,心想着她肯定在不停地走神。


    我撑着脸颊望着白色的瓷砖墙面上, 漫不经心地守株待兔,终于,里面映出来的她的视线和上面的我的视线对上, 她一愣,猝然扭头看我,我嘴唇一张一合。


    偷看我。


    梦幻显然接收到我的意思, 噎了下,睫毛快速地抖动了数下,就是说不出来话。


    我低笑一声, 胳膊贴着桌面缓缓放低身子, 脸枕在上面, 瞳孔向斜上滑动,懒懒地在她脸上逡巡, 指尖戳了戳梦幻拿着笔的手, “困了。”


    梦幻脸上有一丝隐隐的笑意, 她一本正经道:“困了就睡,跟我说什么?”


    我笑而不语,和她四目相对了会, 我轻声问:“为什么送的是小雏菊?”


    当小雏菊出现在我的眼前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这辈子,注定要沦陷在名为梦幻的女孩身上了。


    梦幻一直静悄悄的眸子动了下,她说:“我看你总喜欢在本子上画它,我想你一定很喜欢它。”


    话题打开,我们之间的拘束渐渐淡去。


    见我盯着她不说话,梦幻微微拧眉:“不喜欢吗?”


    “喜欢。”我眼里波光流转,良久,认真地再次重复道:“很喜欢。”


    梦幻眼里流露出发自心底的笑意,她抿了下唇,轻轻哼了声不再说话。


    大课间,课代表把作业从老师办公室里拿回班里,放在讲台上任学生自己上去拿,我抽出自己和梦幻的,看到了班长的作业本后若有所思地也带上了,然后往班长的座位走去。


    将作业本放在桌子上慢慢推进班长的视野里,我问:“梦幻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班长眼珠子转了转,说:“哎呀,跟梦幻说你生病的时候,不小心把某些情况说得稍稍微微那么一丢丢的夸大了些,然后感情大师我呢又提点了一下梦幻,你可不知道她急的哦,偏偏我刚开始就故意晾着她,她不知道你的情况,啧啧。”


    我饶有兴趣接道:“哦,说的什么?”


    班长支着下巴古灵精怪地拖长尾音:“这个嘛,就不告诉你喽,你欠我一个人情哦。”


    “你不会说我快要死了吧。”我挑挑眉,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哈——哈——哈……怎么可能。”可能班长觉得把人说得快死了是一种很不好的行为,她做贼心虚地偏过头,看到远远走过来的她的同桌立马啊了声,“徐玲玲找我呢,先走了哈。”


    “等等。”我轻轻松松地拉住班长的衣服。


    “怎么了?”


    “跟你商量件事。”


    班长眨眨眼,歪头问:“什么事?”


    我松开了她的衣服,优雅地依在她的桌子上,慢条斯理道:“一件有利于你学习提升的好事。”


    “喔喔——是什么?”班长眼里精光乍现。


    四目相对,我耐人寻味一笑。


    晚自习,我们本该留下来和班长他们排练的,只是我请了一次假。


    梦幻心知肚明地没有问为什么,而是任我跟着她一起捡破烂。


    转眼就到了即将分别的时刻。


    我和梦幻安安静静地并肩走着,我全程紧绷着肩膀和下巴,目不斜视,余光不住地瞥梦幻恬静的侧脸,碎发柔和地随着冷冷的微风摩擦脸颊,黑白分明的眼睛时隐时现。


    我故作从容淡定地撩了下头发别在耳后,一直垂在侧身的手终是按耐不住,小心翼翼地贴向梦幻的手背,在她一顿的时候牵住。


    “梦幻。”我停下脚步,放下手中的蛇皮袋,牵着她的双手面对着她对她说:“我们在一起吧。”


    梦幻没回答我,抬眸看了一眼我,遂低头踢了踢鼓鼓囊囊的蛇皮袋,平淡地说:“我昨晚做了个奇怪的梦。”


    我握着她的手指轻轻揉捏,一时紧张,舔了舔嘴唇问:“什么梦?”手心开始出汗,变得滑腻。


    “我梦到在一起后的不知哪一天,我带着你去要饭,结果因为你太漂亮了,有个有钱人开着豪车停在我面前,扔了一箱子钱砸进我的铁碗上,碗都砸瘪了,在地上转得哐哐响,然后把你抢走了,你还笑吟吟地坐在豪车上对我挥手,完了第二天你不仅回来了,还提着两箱子黄金,新闻里报道你把那家人的房子给炸了,结果我们两个坐上警车,双双入狱,你在监狱的房间就在我对面,还对我乐呵呵地笑,说这样我们永远就不会分开了,就跟个傻子似的。”说到这,她有些无语又无奈地笑了下。


    我脸上浮现出惊喜,竟蹦着一把抱住梦幻,轻快地扬声道:“你答应了?!”


    “昨天不是已经给你答案了吗。”梦幻下巴抵在我肩窝处,闷声笑道。


    我眼里亮晶晶的,短促地说:“我怕是梦。”


    梦幻在我脸上狠狠掐了把,“疼吗?”


    我吃痛地嘶了声,转而更开心地弯腰搂住她的双腿抱起起来,满心欢喜地说:“疼,疼死了,梦幻,以后你就是我的了,我的女朋友知道吗?”


    “放我下来,喂,游欢。”梦幻笑中带慌乱地双手扶住我的肩膀,在一次又一次转圈中惊呼,这个高度,我仰望着她低头注视着我的黑眸,里面盛满了远处的灯火阑珊,就好像,我也拥有了独属于我的万家灯火中的一处港湾。


    梦幻双手捏住我的脸,傲娇地皱眉头侧抬下巴,抿唇努嘴一脸嫌弃地说:“傻了吧唧的。”她落地,手心抵在我还想继续抱着她的胸口,随后双手背后,微微倾身弯腰,抬眸对我凶巴巴地勾唇道:“时间不早了,东西我带回去,你赶紧回去吧。”她知道,一般这个点左右,顾叔会提前等我。


    班长家离人烟偏远,这儿到处是小矮楼小平房或者单独一个一层的小屋子,并且房屋零零散散的,大多是一些收废品点,修车,卖零件之类的店,尘土飞扬,草木稀少,处处透着荒凉。班长的房东是一对老人,在附近开了一家亲民的小饭店,双休日班长会在店里兼职,后来梦幻也跟着去了。


    我得寸进尺道:“今晚……能跟你一块吗?”


    梦幻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道:“你认真的吗?”我还没回她,她就按住眉心拒绝道:“不行。”


    “我不打扰你们学习,我跟你们一起学习,要是有不会的我还能教你们,又能巩固自己,马上不是快期末考试了吗?”


    “行啊,那你问问班长的意见吧。”梦幻这表情就是笃定班长她不可能答应。


    我不动声色地敛眸,勾唇浅笑道:“班长答应了哦。”


    梦幻以为自己听错了,蓦地一顿,回头不可思议地看我。


    “今天上午你去打水的时候。”我眼里透着狡黠的光芒,语气愉悦。


    梦幻哑然。


    “走吧。”我俯身拽起蛇皮袋,然后一手牵起她的手就往班长家的方向走去,嘴里慢悠悠道:“嗯,这个点班长还没放学呢,我们先做什么?是洗漱呢,还是直接学习?对了,是先吃饭吧,你饿不饿?”


    我瞥见梦幻呆若木鸡的样子,好半天缓不过劲,好像被人强抢民女拖去当压寨夫人似的,笑意更深了。


    嗯……交往的第二晚就去她家里了,会不会节奏太快了?唉,既然去了她家就不得不跟她睡一张床了吧,我记得一共就两个房间。


    一想到我就要再一次抱着梦幻睡觉,心口处就微微发烫。


    良久,梦幻咬牙切齿的声音响起:“你是不是一早就计算好了?”


    “没有啊,自然而然,话说回来,你干嘛这么激动,难道不是你说让我问班长的意见的吗,她都同意了,不信的话等她回来再问问?”


    梦幻不情愿不甘心地说:“你就拿捏了我……”说到后面她停住了,眼底泛起几分羞怯和不好意思,见我游刃有余的样子便恨恨地剐了眼我。


    我却不依不饶起来,明知故问道:“拿捏你什么?”


    我低头在她脸上来回打量,最后装作恍然大悟道:“哦,我知道了,拿捏你喜欢我,仗着这个所以得寸进尺?”


    “你这个人怎么总是把这话放在嘴边?”梦幻苦恼地晃了下被我紧握着的手。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我眼里的笑意渐渐变得浅淡,转为温柔的深情,我一字一句认真地说:“我喜欢你。我希望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发生了什么样的事,你都知道,能想到。”


    梦幻的红唇轻启,最后幽幽合上,微不可闻地嗯了声。


    回去的路上再次静默无言,只是这一回,我们之间的距离,又近了许多。


    不知不觉,单方面被我握着的手和我十指相扣在了一起。


    咕噜噜的声音骤然响起,梦幻身子一僵,我刚要说话,她的肚子宛若想告诉我没幻听,又是一阵咕噜噜。


    “噗——”我笑出了声。


    第110章


    梦幻双手捧住凑过来的脸, 一并将我的耳朵捂住,不让我再听到自己肚子饿到咕噜咕噜响的声音。


    “以后我们先去食堂吃完晚饭再捡破烂吧。家里有什么食材吗?”我忍俊不禁,跟着梦幻把蛇皮袋放进还算宽阔的院子一角, 忽然一阵略大的寒风吹来, 我打了个寒颤。


    “班长种了蔬菜。”梦幻拿出钥匙去开门让我先进去, 将灯打开后转身往回走,“我去弄点, 过会下面条吃,吃吗?”


    唔……什么时候梦幻跟班长这么熟了。


    “吃。”我按住梦幻想关上能抵御寒气的门, “开着吧,院子里黑乎乎的。”


    “我早就熟悉这里了好吧。”梦幻没好气道,但还是松开了手, “你先去洗手吧。”


    班长回来了,见到我一点也不意外,她上来就问梦幻:“还有吃的吗?”然后转身熟练地把门后的两条用旧了的毛巾把门缝堵得死死的。


    梦幻显然是习惯了给班长留夜宵, 不咸不淡说:“自己去弄。”


    我抿了下唇。


    班长一边往厨房里走,一边朝我们喊:“游欢,你跟梦幻一块把那个大矮方桌搬出来吧。”


    梦幻胳膊横在腰间支撑胳膊肘, 她支着下巴问我:“你们这也商量好了?一起学习的事。”


    我笑而不语。


    梦幻瘪了下嘴, 带我去搬桌子。


    班长捧着碗欢快地吃面条, 时不时像个大姐大领导小弟做事一般指使我们:“杂物间还有好几条大棉被呢,待会我跟你们一块套上被单, 然后铺到地上, 这样就不会很冷了, 而且还有很多热水袋,房东奶奶看做优惠买多便宜一下子买多了,给了我不少。”她们用的是一种老式的银色鸣笛电水壶, 容量大,我儿时家里用的就是这个。


    我们把一块平常只会路过但不会用到的位置打扫地干干净净,然后把桌子挪过去。这时班长吃完饭了,利落地把锅碗洗了,擦着手过来跟我们一起装了两个大棉被。


    我看着这些洗的干干净净大小长度不一的旧棉被,上面散发着淡淡的被阳光晒过的味道,不禁问班长:“你从哪弄这么多被子的?”


    班长得意地娇俏一笑,道:“从废品站收的,房东奶奶和爷爷认识那里的人,让给我留着,可便宜了,几块钱一条就卖给我了,上次梦幻来我就又买了点。”


    梦幻在外面拿着马克笔在大矮方桌的四个脚所对应的被子上画记号,然后起身就要搬桌子,跟班长一块出来的我连忙帮她一块搬。


    “接下来把这两条被子剪出四个洞就行了。”班长拿起地上的剪刀对着马克笔画出来的范围动作起来,我拉过来一个小板凳跟着一块,梦幻转身拿出三个暖水袋说:“我去烧热水。”


    被子很厚,我费力地剪着,抬头说:“我过会来帮你装。”


    我们把略方又大又厚重的两条被子对齐,从洞口把下面的那一条被子照葫芦画瓢地画出四个歪瓜裂枣的圆,然后继续剪,最终一齐铺在地上,把桌子顺着洞口放了上去。


    折腾了半天,将近十点半,我们终于歇下来,掀开第一层棉被坐了进去,又把暖水袋放在腿上,各自拿出需要的书本。


    班长拿着笔戳在本子上,说:“这样吧,以后呢,我们先各自学习,到最后剩半个小时,梦幻我们轮流压榨游欢。”班长冲我们两个得意地挑了挑眉,“今天就算了,时间不早了。”


    我扭头看梦幻,又看看班长,果断地点了点头,心里寻思着明天起把需要的东西带过来看。


    到了十一点四十五结束后,班长先去洗漱,然后就哈切连连地回到自己房间里,一点没有见外的拘束。


    我把书本收拾了一番,对梦幻说:“我们也洗洗睡吧。”


    梦幻迟疑地说:“洗澡不是热水器,时灵时不灵的,想洗上热水澡就看运气,而且水还很小,你要洗澡吗?”


    我笑着说:“那我就简单洗漱一下好了。你不用担心我受不了,我小时候那会儿,家里挺穷的,什么没有将就过?我没那么娇弱。”


    梦幻垂了下眼帘,抿唇而笑,把自己的盆拿出来,又把一条干毛巾递给我:“你要是不嫌弃就先用我的吧,我给你烧热水。”最后才墨迹地拿出一条新内裤,别开脸不自然地说:“这个,新的,洗过了,没穿过。”


    我笑着接过内裤,本想调侃她一番的,但是凡事得有个度,于是只好收住,轻快地说:“谢了,梦幻同学。”


    上床前,我放手机的时候看到贺于斯又发来了消息,无疑是道歉,说知道错了,让我原谅他。


    我心情复杂地盯着页面,从来没有回复过他。


    “怎么了?”


    我收起手机放在床头,坐在了床边等梦幻一起上床,说:“没什么,就是贺于斯这些天跑出来了。”


    梦幻拎着暖水袋的手一顿,若无其事地问:“你很为难吗?”她坐在我身边,将暖水袋放进我手里。


    “倒不是,他可恨没错,但是也可怜。”我将暖水袋放进被子里,“说到底,他就是缺爱太厉害,所以喜欢往我身边凑。”


    “看得出来。”梦幻十分赞同地点点头。


    “但是我也没义务去关爱他,不谈他了。”我直勾勾地盯着梦幻,“睡觉吧。”


    “你干什么……”梦幻有些防备地抬起手抓住胸前的扣子上,为了洗漱方便,我们都脱了厚重的外套,她干巴巴道:“就单纯睡觉,你不许做什么小动作。”


    “我有这么坏吗,原来在你眼里我是这种人啊。”我佯装受伤地惊讶道。


    “装。”梦幻不吃我这一套,但是眼底尴尬和躲闪暴露了她的羞怯无措,却故装强势,指责道:“谁叫你看我的眼神好像想吃了我一样,很难让人不想到你会做一些什么事,而且有种强烈的逃不掉的感觉……啊——”


    “怎么了?”我被梦幻吃惊地叫了一声吓到了。


    “上次教训张子豪,我给你打伞,你看我的眼神就这样,有种要被你入侵的感觉。”梦幻一脸狐疑地盯着我,大有要三审会堂的气势,她道:“你老实交代,你是从什么时候就对我有意思的,藏的可真深。”


    “嗯……”我抬头思索,然后微微一笑,说:“可能是从第一次见到你吧,你忘了那天下雨的时候我对你说的话唔——”


    梦幻捏住我的脸颊不让我继续说下去,她耳朵微红,居高临下地盛气凌人道:“睡觉!”她说完就关了灯开始脱衣服,我凑过去,悄悄问:“那你呢,你对我什么时候产生的感觉?”


    梦幻不搭腔,上衣脱完后搭在放在床边的长板凳上,起身远离了些我然后脱裤子,我勾着唇,也动作起来,边倒抽冷气边快速地脱,然后跟在梦幻后面进了被窝。


    “被窝里好冷。”我睡在外面,把被子掖得严严实实,然后朝梦幻靠过去。


    梦幻本来是平躺着的,察觉到我的意图伸手抵住我,紧张而小声地问:“你干嘛?”


    “冷。”我可怜巴巴地哼唧道,不停往她那儿挤,眼见梦幻反抗的力道愈发薄弱,我乘胜追击搂住了她。


    梦幻身子有些僵硬,良久她无奈地把底下的暖水袋踢到我脚边,然后转过身去,用仅彼此可听见的气音说:“捂着吧,刚泡过脚,所以被窝暖和得会快些。”她双手握住我从身后环着她胳膊置在她胸前的手,慢慢揉捏摩擦着给我取暖,“谁让你非要跟过来,受罪了怪谁?”


    我不回答她,把暖水袋踢回到她脚下,然后一个劲地往她身上贴,心满意足地抽了下鼻子,嗓子有些低哑地感叹道:“好暖和。”


    “你带药没?”


    “忘了。”


    梦幻:“……”她调整了下姿势,困意绵绵地低声说:“明天记得带。”


    “嗯……”我架不住眼皮的沉重,意识朦胧地用脸在梦幻肩窝里蹭了两下。


    梦幻从我怀里翻过来与我面对面,她伸出手指点在我的眼皮上,喃喃道:“怎么会有人的眼睛,这样矛盾呢,清冷而温柔,却充满了含带欲望的侵略性。”


    我握住她的手,亲了亲,低低道:“因为你是梦幻,所以它才会这样。”


    黑暗中,我们只能看到彼此的轮廓,我感受到梦幻在看我,良久,她又翻身回去,面对着墙睡,“睡吧。”


    我向里面挪了下,贴住梦幻的曲线,环住她的腰,脸再次埋进她的肩窝闭上了眼睛。


    能够光明正大,理所当然地抱着梦幻真好。


    她的身体滚烫的,冒着带有淡淡体香的热气,想来她此刻适应不了这样亲密无间的接触,害羞的不行吧,可她还是纵容了我的靠近。


    梦幻就是这样一个温柔的人啊。


    早上班长早早就起床了,我听到她在厨房里忙活的声音,怀里的人动了下,她睁开了眼睛,静悄悄地盯着我看,我笑着问她:“怎么了?”


    梦幻伸手在我脸上轻轻抚摸,指尖描绘着我的五官轮廓,眼神克制而温柔,她微微一笑,轻声细语道:“真的。”


    “不然还有假?”我低笑,问:“班长每天都起这么早吗?”


    “她说她小时候一直这样,习惯了,不过现在是我们轮流早起做早饭。”梦幻抽出被我握着的手,翻了个身嘟囔道:“还能再睡一会,睡吧。”


    “好。”


    吃完早饭,梦幻去洗碗,我去帮她,但被赶出来了,无奈地靠在门框看她。班长则在客厅的破旧老式长沙发上放声朗读,随后我们一同出去,顾叔的车停在外面。


    班长打了个响指,阳光明媚地说:“lucky,顺风车,这样很快就能到学校了。”


    我对班长说:“你可以在车上小憩一会儿。”


    班长比了个OK的手势,上前跟顾叔打了个招呼,然后在顾叔绅士地拉开门后坐了进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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