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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悔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91章


    早上醒来, 因为是梦幻外伤伤得比较严重,我索性跟班主任请了和梦幻周一的假,连着三天好好养伤。


    班主任在电话的另一端沉吟了会, 问:“梦幻怎么了?”


    “昨天她爸爸打她了, 人跑不见了, 警察在找他,估计只能不了了之。”我在阳台上回头看向卧室里还在沉睡的梦幻, 谈及男人时的阴郁一扫而空,眸光柔软。


    班主任听了很惊讶:“打她?”


    我挑眉, 动作悠然地打开窗户,外面冰冷的空气吹进来,灌进我的胸腔, 我淡淡问:“老师你不知道么?”


    “不知道。”班主任的语气不是很好。


    我想了想,觉得不知道也没什么,毕竟梦幻她爸时常不在家, 梦幻又是个喜欢独自承受的人,受了委屈伤害不肯往外吐出半点,就连那次飘小雪被赶出家门, 还希望我能拒绝她, 何况这个班主任舅舅还是半路杀出来的。


    “她妈妈……”班主任沉默了会, 冷不丁说:“是家里唯一的大学生,我们那个年代, 大学生是很难出的, 她却没心没肺看上一个初中文凭的男人, 未婚先孕,还甘愿放弃学业做家庭主妇,那男人虽英俊高大, 但明眼的都看得出来眼高手低,不是良人,她执迷不悟,家里对她彻底失望了,就跟她断绝了关系,许多年没联系了,也就去年我才偶然认出梦幻的,但是她性格跟她妈妈一样倔强,我有心无力,好在她愿意学了,还是十分刻苦上进的。”班主任似乎想起伤心事,抽了下鼻子,咳了一声,重重叹了口气说:“你们好好休息吧。”


    关窗的手顿住,我说了声好,手上一推,隔绝了外面的冰冷。


    我给双休日需要上的课的几门老师发了消息请假,他们对我的事向来不多闻不过问,只会在功课上严加管教,平日里我也不偷懒,都痛快地同意了我的请假。


    目光落过去,发现梦幻已经醒了,正睁着眼睛静静地看我。


    “饿吗?”我露出笑容,慢步走过去坐在床边,平和地问。


    梦幻摇了摇头,坐起身子,嗓子有些喑哑,她问:“你怎么样?”


    我欲要去给她撩头发的手在将要抬起时一滞,笑了笑,起身:“不疼了,衣服给你放那儿了,换上吧,我买了粥,吃吗?”我在门口处停下,嫣然回眸,“吃吧,身体需要能量了。”


    梦幻一怔愣,垂下眼帘淡淡应了声。


    吃饭的时候,我看着梦幻鼻梁骨上贴着的创口贴,深知里面的伤口是如何破了个大口子的,我担忧地问:“如果留疤了怎么办?”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那会儿,梦幻的小拇指也贴着创口贴,那是怎么伤着的呢。


    “留就留了,我无所谓。”梦幻满不在乎地说,看到我渐渐皱起眉头,缓了语气,不情愿地扭头小了点声说,“反正,我的体质好,伤口恢复的快,而且不容易留疤。”


    我缓了脸色,有些无奈,慢条斯理地喝了口粥,说:“梦幻,那个家,还是别回去了,太危险。”


    梦幻倒是没有多大反应,似是有所预料我会这么说,对此她只是挑了下眉问我:“那我去哪?”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住我家。”我这才想起来贺于斯的事,改口:“或者在学校附近租一套房。”我本想说可以买套房,但是怕她心理负担重。


    梦幻扯了下嘴角,言行举止和神态渐渐恢复了往日模样,有点儿漫不经心地说:“我不想什么事都靠你,我自己会解决好的。”


    我不跟她争执,一手慵懒地撑着脸颊,搅动喝了大半的粥,撩了下眼皮,态度松弛地问她:“那你想好对策了吗?三天的时间,你来得及换地方?”我早就告诉了她请假的事。


    “听说班长住的小平房,也不知道还有没有空的房间,感觉租金会比较便宜。”


    “嗯……这办法挺好,就是不知道她乐不乐意,又有没有空位置。”手里的动作停下,起身去卧室拿手机,我对视线跟着我身影移动的梦幻微微一笑,道:“你有她电话号码吗?”


    梦幻一呆,说:“没。”


    “问班主任?”我见梦幻顿时蔫了下去,像一只讨厌洗澡的毛孩子被告知要洗澡了,我抿唇轻笑,想着从班主任那里听来的种种,眼底的笑意淡了些,我揶揄她:“我帮你要了的话,有什么好处吗?”


    梦幻鄙夷地睁着死鱼眼,我被逗笑了,哈哈了两声,她见我笑,嗔怪的眼神也露出几分无奈的笑意,我弯眸,给班主任发消息问来了班长的手机号。


    “这事我不好插手,还是你本人问比较好。”我输入班长的手机号,将手机递给梦幻,梦幻水润乌黑的眸子映着我的身影,不过半刻就移开目光,低声说了句谢谢。


    班长爽快地答应了,什么也没问,就说:“你们先来看看房子吧,瞧对了眼就可以搬过来,我住的平房租金便宜,一年才一千,主要是房东就图有个人住着,总比空置了浪费好。但是我现在在外面帮房东家兼职呢,不在家,你们不急的话中午来一趟,大概十二点半的样子。”随后发了地址给我。


    其实用不着看的,梦幻已经无路可去,有班长的家可以住她绝对不会挑剔,但我还是出声问:“去看看?”


    “不用了,能省一趟是一趟,我想今天能尽可能搬完,我先回家看看他在不在,我打算第一趟搬基本的生活用品和书本。”


    我慢悠悠道:“我跟你一起。”


    梦幻扭头欲言又止,我定定地与之对视,兴许是长久的相处以来她深切地体会到了我的固执,她没辙地闭了下眼,败下阵来扭头无所谓的语气说:“行吧。”


    我敛眸点点头,为防万一,私下让手里的人提前去探查。


    梦幻收拾完,把东西放在门口,拍了拍手问我:“饿不饿?”


    “有点。”我拿餐巾纸擦干手,把纸扔进垃圾桶,“先去吃东西?”我刚刚看到梦幻推开自己的桌子,底下藏着一个收纳袋,里面估计是她存的钱,昨天的医药费是梦幻花的钱,我得把钱还给她,只是觉着现在提不太好,打算晚上把一切打点好再提。


    只是有一点让我很在意,昨晚她爸说她偷偷存钱,又说什么害他赌钱欠一屁股债。那意味着梦幻曾经存的钱被她爸发现了,还抢了她的钱拿去赌钱,赌输了恼羞成怒喝得烂醉还怪在梦幻头上,这也是出乎梦幻预料的缘故之一吧,赌钱,没去工作,或是不甘心觉得自己运气不会那么差再赌两把兴许就能回本,中途放弃工作,所以才突然回家。


    啧,真是个人渣。


    “去下面吃饭吧。”梦幻让我出来,我收敛了眼底的冰冷,迈出步子,站在外面等她,她锁了门,领我去一家沙县小吃店里点了两份清淡的吃食。


    梦幻拿出一双黑褐色的筷子,隔着热气腾腾说:“那个贺于斯,怎么办?他怎么知道你家的。”


    我直接坦诚道:“听他说,貌似他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


    梦幻夹面条的手一顿,意外地扬了下眉,她没有多问,而是说:“虽然不太像,长得倒都是好看的。”


    我从来不在意自己的样貌,听了太多的赞美追捧,早就习以为常,可被喜欢的人这么说,心里的欢喜犹如棉花一般轻飘飘地交叠,一层又一层,在胸口膨胀,嘴角止不住地上扬,我温声道:“它就是缺爱的小屁孩,不足为惧。”


    梦幻赞同地瘪了下嘴,喝了口汤,说:“这点倒是真的,嘴里说着喜欢我想追我,结果跟个没断奶的娃娃一样缠着我,各种寻求关注,就是个弟弟。”


    我抿了下嘴,有些不悦地垂眸。这个贺于斯,竟然在我不在的时候围着梦幻跑,我是不是得跟那个贺陆行打声招呼让他管束管束他儿子,脑海里浮现贺于斯可怜巴巴的哭泣模样,还有那和从来不管他的贺陆行……算了,那家伙怎么样也不关我事,反正梦幻也搬家了,我现在跟她又和好了,上课放学形影不离,他再来直接赶走就是,何况我也不想跟贺陆行那个老油条接触。


    我幽幽望着汤面上的电风扇的倒影,没来由地心绪不宁。


    “怎么了,突然不说话了。”梦幻用筷子尾端敲了敲我的桌子,狐疑地问。


    “没,就是觉得那个贺于斯怪——”可怜的,妈不疼爹不爱,想到梦幻的处境和贺于斯相似,转了口:“烦的。”


    梦幻若有所思地看我一眼,没再问下去,淡淡地哦了下。


    中午班长回来了,给了我们一把备用钥匙让我们自己配一把,有指了一处空房间,“对了,棉被什么的我家有很多,我都洗干净了,前两天还拿出来晒了,不嫌弃的话就别从家里带套上自己的被套将就着用用吧,省得太重还不方便。”班长因为冷战的原因跟我们已经熟了许多,梦幻跟她面对面也不会再横眉冷对互相厌烦。


    “我走了,接下来还有兼职。”


    班长言行爽快,抛开最初她对梦幻毫不掩饰的厌恶的印象,班长是个很会为人处世的人,做事有条不紊,和她相处不会让人觉得不自在,她交代了句晚上再回来让我们自便,人就走了。


    第92章


    第二趟是收拾衣物, 我帮着梦幻收拾东西,全程轻松淡定,嘴角带笑, 直到看到一个黑色不明物体, 定睛一看, 从麻意脚底窜到头皮,我云淡风轻的笑容瞬间僵住, 碎了一地。


    “啊!啊!梦幻梦幻有蟑螂有蟑螂!”我跳着脚往梦幻身上扑,吓的紧紧抱着梦幻想往她身上爬, 梦幻下意识抱住我,愣愣地看着花容失色的我,显然对此相当意外, 她忍俊不禁地兜着我的屁股把我往上提了提,一脚把蟑螂踩死,仰头看搂着她脖子的我说:“学霸, 没想到你怕虫子啊。”


    我回过神来,快速地眨了眨眼,在梦幻饶有兴趣的注视下伸出食指在空中滑动, 企图转移她的注意力:“咳咳, 我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个, 听说会飞,呃, 我怕它飞到我脸上, 你想一想, 它有那么多黑乎乎还有很多腿毛的脚,在你脸上爬的感觉,我感觉脸都不能要了到时候。”说着我身体无法控制地恶寒地抖了两下, 表情十分难看,阵阵后怕。


    梦幻嘴角噙笑,把我放在桌子上坐着,我这才发现刚刚自己都做了什么,一时郝然,我为了掩饰这种羞涩,扬眉双手撑在两侧的桌面上,倾身弯眸调侃说:“你竟然没有把我扔出去。”


    梦幻双手环胸,就这么看着我不说话,眼里不加掩饰的的戏谑惹得我脸上一热。我哂笑,扭开头一副感叹今天天气真好的模样打量窗外的天空:“呵呵,呵呵呵……”


    我定了定神,道:“这么冷的天还有蟑螂?”


    “确实少见,但也不是不能有,它一年四季都有就是活跃度不同罢了。”


    梦幻拿餐巾纸动作熟练地把蟑螂的尸体捡起来,折了下就着餐巾纸的边角把那块地方擦了一遍,抬头漫不经心地说:“我家蟑螂多,夏天晚上开灯的话,尤其是厨房,能看到的大概就有几十只百来只到处爬,大的小的都有,密密麻麻的。也不是因为我家不打扫,主要是这个小区整体就这样,毕竟前后左右附近到处都有卖吃的的,小摊子啊炒菜馆,卫生条件差,而且小区太老了,到处都有缝隙,关了门也能从缝隙里爬出来,更别说一些管道之类的。”


    她看到我一言难尽的表情,站起身把餐巾纸扔进垃圾桶,眼底升起几分安慰之色,笑着说:“干嘛那个表情,你听着吓人,这么生活久了,也就见怪不怪了。”


    我跳下来,懒懒依在桌沿,好奇地问:“你真的一点也不怕?总得有觉得恶心渗人什么时候吧。”我喜欢现在的气氛,平和温馨,我跟梦幻一问一答,聊这聊那,哪怕再无聊的话题都是那么令我惬意舒心。


    “当然觉得恶心了。不过,蟑螂会咬人——哦!”梦幻路过我,转身对我低声说,转而突然提高音量,朝我张开双臂吓唬我,见因为联想还打了个寒颤起鸡皮疙瘩的我一愣一愣的,她恶作剧得逞地呵呵笑了两声。


    我勾唇,跟着她收拾行李的身影,眯眼慢悠悠道:“你敢吓我?”


    “可不。”少女的声线清凌凌的,含着股无所谓的剔透爽朗,她洗了个手,然后往房间里走。


    “你说真的,蟑螂真的咬人吗?”我双手背在身后,明眸善睐,脚步轻盈地追着她问。


    “真的。”梦幻打开门脱落了一部分的衣柜,把衣服翻出来,挨个叠起来,她目不斜视地说:“夏天晚上睡觉,忽然因为肚脐眼那附近猛地一下刺疼惊醒了,一摸,大拇指大小还有很多像触须一样的东西不停地在我手心里滑动挣扎,刺挠挠的,吓得我登时清醒了,捏着它狠狠往地上一摔,我猜是蟑螂,把我恶心坏了,但是吧,那是我上小学的时候的事了,也不知道是做梦还是真的。”


    我嘴角抽搐数下,不寒而栗地问:“它还敢往床上跑?”


    “怎么不敢了?天一黑到处爬,有时候夜里醒了的话,你随便环顾屋内,地板,墙上,床头,书桌上,兴许就在离你不远处的床沿上爬,反正只要它别在我床上爬,我也懒得打死它们。”说到这,梦幻无所谓地耸耸肩膀,把手里的裤子抖了抖,利落地叠好,她眉眼柔和散漫,透着股贤淑之气,讲故事一般继续说:“而且到了换季,秋冬的衣服拿出来穿的时候,里面最容易藏有它们的卵。”


    我看梦幻这幅云淡风轻的样子,是经历了多少无人安慰的害怕才成了如今这般的毫无感觉,我心里五味杂陈,觉得心疼。


    我心里生出一个念头。


    她可以独自坚强,我亦可以默默守护。


    没必要去希望她能依靠我,我只需遵从内心的选择去爱护她。


    但是我心里清楚,我不满足于现状,但是需要维持现状。


    “可惜了。”我拎着两袋衣服,感慨地环顾了下这个充满烟火气息的落后的破败小区。


    “可惜什么?”


    我拖着长长的尾音思索地嗯了声,然后说:“以后不能在这一带捡破烂了,我还挺喜欢这里的。”


    梦幻一阵无语的语塞,良久才纳闷地说:“也只有你出了这么多事还巴巴想着捡破烂,你真是奇怪。”


    我笑而不语,我想着的,只是能跟梦幻待一起罢了,做什么都好,只要能看到她,看她开心地笑,看她不悦地瞪我,看她苦恼的小模样,看她不爽的小眼神……太多太多,我想能过光明正大地,理所当然地拥抱她,与她做一些超过朋友之间的亲密动作,让她的视线里只有我,我是不是太贪了?


    “放心吧,哪里都有破烂,你要是还想继续存钱,不嫌麻烦,我去了班长家你还能捡破烂的,换了地不代表我要放弃营生啊。”梦幻语气高高在上的,一副只是状似随意地说了一句话的样子。


    我回过神,看破不戳破地勾了下唇。


    我语气轻快,道:“你说,班长家在五里墩那里和你家在相反的方向,以后还能常来老板娘那吗?”


    梦幻身上背着一个包,走的比我略快,不咸不淡道:“谁知道呢,那是以后的事。”


    我笑吟吟地眯了下眼睛:“以后的事就不能说了吗?”


    “不能!”梦幻凶巴巴地瞪了下我。


    我轻笑。


    半晌梦幻迟疑地说:“我们突然搬家,她还给等我们才关门……”


    我语气懒洋洋的,跟着梦幻一块停下,在公交站牌处等待公交车,说:“搬完家的话最后一趟去打声招呼吧。”


    “嗯……”梦幻唇角翘起,学着老板娘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懒散且漠不关心一切的模样,转而古灵精怪地娇俏一笑:“你猜,她会是什么反应?”


    “唔,我觉得她会毫无反应,直接无视我们。”我也模仿老板娘的表情,一脸淡漠百无聊赖的神情,仿若只要有人烦我,下一秒就会不善地说出刻薄但没有恶意的话。


    梦幻对我打了个清脆的响指,眉眼尽是张扬恣意的明朗:“对味。”


    我们有一句没一句,好像昨天什么也没发生,今天也只是突发奇想地要搬家而已,我不知是梦幻的自愈能力强,还是只是表面如此,但她的坚强毋庸置疑。


    好想问问她……我眼神有些虚无缥缈地仰望刚从云里露出半个身子的太阳,心里怅然若失。


    最后一趟我们先去了老板娘那里,她果然没有什么反应,就单单哦了声。我原以为梦幻会因为即将离开自己居住多年的熟悉之地而买一口袋的糖果,结果她只买了袋手心大小的软糖,我望着她付钱,眸光柔和,这是她的一种无声告别的方式吧。


    “走吧。”


    “嗯。”小学生放学早,太阳落了大半,这个点门前已经没有小孩子了,旁边的那家店依旧关门得早,只剩下老板娘的店散发着柔光的灯光。


    走了几十米,我回眸看去,老板娘还是原来的姿势,面上没什么表情地盯着手机玩,她的面前摆着一个铜黄色的五毛钱,也许是这次的钱少,未碍着她,她没有把它随便地推到一边去。


    屋子收拾完毕,班长拎着保温桶回来了,她利落地坐在小板凳上,先是狠狠喘了口气说了句累死了,然后问我们:“吃了没?”


    梦幻跟我也坐在板凳上休息,忙活了一天已经累得不行了,她神色有点恹恹的,但因为一切都弄好了,颇为神清气爽地说:“还没。”


    我跟班长对视,也有些疲倦,但是心情不错,对她笑了下没说话。


    班长笑了笑,拉过小矮桌摆在我们三人之间,把保温桶放上去,“我这有房东他们给的食物,一起吃吧,我跟他们打了声招呼,他们知道你过来住的事。”然后去厨房拿了三副碗筷,跟我们一块吃完饭,去厨房洗碗的时候恍然叫了声:“啊,洗洁精没了。”


    “我去买吧。”梦幻站起身,“刚好熟悉一下地形。”她看我一眼,“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我等一会儿吧,没休息够。”我打算等梦幻出去了,过一会就近找个取钱的地,把钱还给梦幻。


    “行。”梦幻有点意外我没说跟她一块,语速比往常慢了几分,转身离去。


    班长掏出作业打算开始学习,我坐在旁边目送梦幻的身影,直到人彻底消失,她这才开口:“你有事?”


    “我去取个钱。”


    “去吧。”说完班长低下头看书,迅速进入状态,全神贯注。


    第93章


    我等了会, 刚准备要走,班长忽然问:“发生什么了,梦幻怎么一脸伤, 打架了?”


    我酝酿了下, 事关梦幻的隐私, 我想着以后她愿意的话会跟班长讲的,于是我没有具体地说:“她家里出了点事, 以后麻烦你了。”


    班长意会,不以为意地撑了下脸颊, 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说的什么话,反正跟我分担了租金我还乐得。而且有个人一块学习,也挺好。”


    “嗯。”


    班长温温一笑, 问:“知道哪里有自助取款机吧?”


    “知道。”


    回来后,我见就班长一个人,她抬头诧异地问出我同样想问的问题:“这梦幻怎么那么久还没回来, 该不会迷路了吧。”


    我说:“附近的小店超市应该挺近的吧,路上我没看到她人。”


    班长放下笔,“打个电话?”


    我拨通梦幻的手机号, 眉眼一沉, “打不通。”


    “怎么回事, 没听见吗?过一会再打吧。”这会子班长也没了心情看书,拿了本课外书心不在焉地翻看。


    我点头没再说话, 过了大概五分钟我再次打过去, 铃声一直在响, 就是没人接,我眼里一沉,对班长摇摇头。


    班长面容一滞, 疑惑地问:“还是打不通?难道手机没电了?”


    我心里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脸色顿时沉凝起来,“不会,早上我看她手机还是满格电,她那手机又玩不了游戏,就打打电话看看时间,不可能没电了。”非我喜欢把事往坏处想,主要梦幻总是会遇到一些不好的事。


    班长一听云也跟着严肃起来,她紧紧皱着眉头,握住手机站起身,说:“总不能出事了吧,你不是说她家里出了事么?”


    “这里我们第一次来她爸应该找不来的……”我面上沉稳冷静,语气缓缓,但是心里焦虑的不行,身子一阵阵燥热,背后渗出冷汗,想到那个寸头男在监狱,梦幻爸爸不知躲在何处,还有什么事会找上梦幻?


    我眼底的阴森冷怒翻涌溢出,双手无意识地跟着不好的猜想而紧紧握住,关节捏得泛白,拳头因过于用力克制而颤抖。


    谁?谁敢动梦幻,谁?!哈啊……找死吗?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到底——


    “游欢,游欢!”班长一连叫了好几次我才回神,眼神还透着浓烈的阴鸷,见她一愣,我眨了下眼睛让自己平静下来,牵强地扯了下嘴角却说不出话。


    “我们报警吧?”班长看我脸色难看的紧,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她神色不安,双目严肃地拿着手机就要拨号。


    “嗯。”我淡应了声,走远了些再次尝试打给梦幻,那边只有拨号声,没有手动挂断,一直响到手机自己挂了。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sorry……”


    我跟班长又找了一圈,期间再打梦幻的手机时成了关机状态,警方到来,他们跟班长搜寻调查,而我打了声招呼后决定去梦幻家那边找找。


    “那你自己注意点,要是有什么情况我们电话联系。”班长正在跟警方沟通,提供信息,她扭头对我嘱咐。


    我应了声,大步走向马路边,拦住一辆路过的出租车,打开门坐进去,我让司机去梦幻的家那边。


    司机看到我这缓中带急的样子,他自言自语地吐槽:“现在的小姑娘怎么都那么急急忙忙的,还都是往包海区,不知道的还以为那里发生了什么天大的急事。”


    我听了敏锐地直起身子问:“包海区,那个人什么样子?穿的校服外套吗?”


    司机被我冷不丁的出声吓到,一愣,想了想,说:“好像是,扎着挺高的短马尾,皮肤很白,眼睛乌黑乌黑的很大,蓄着眼泪……”


    我急促地打断他:“她去哪了?”


    司机抓不住重点地好奇问:“你认识她?”


    我倾身抓住前面的座靠,对于男人答非所问的婆婆妈妈样不耐烦,我隐忍地沉声再次重复问:“对,我现在在找她,联系不到人,她去哪了?”


    “临泉路,往老巷子那里跑去了,你不知道,那地方前面一带是娱乐会所,暗地里不少赌场,混混也很多,鱼龙混杂的,我怕她一个小姑娘形影单只出意外想提醒两句,结果她找零都没接就跑了。”


    赌场……我眼神徒然锐利。


    “师傅,现在立刻去那里!”


    “呃,啊好的好的。”司机被我吓到了,忙不迭一个劲点头,一踩油门提高速度,不肯再主动跟我说半句话。


    梦幻她爸,我就不该松懈,当晚就应该派人找到他的!


    我连忙掏出手机,千金才发出一个音我紧接着说:“五里墩那边的娱乐会所,你有认识的吗?”


    那边语调一变,正色道:“五里墩?有,怎么了?”


    “帮我查那边场所的所以监控,看有没有梦幻的行踪,我想你不会不知道她的样子。”


    “行。”千金什么也没再问,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要是梦幻出了什么事,我一定不会放过这个家暴男的,十倍百倍的以牙还牙都不能够解我心头之恨。


    “我这边的人说出了小动乱,说是有人报了警没成功被压下去了,恐怕就是梦幻,我已经叫人去把她带走,你过来吧。”千金发了地址过来,我松了口气,一直紧紧拧着的眉头稍稍松弛下来,先前压抑的各种情绪和疲惫如海浪一下一下拍在身心上。


    没一会儿,千金依据我告诉她的大概时间范围把有梦幻出现的监控发给了我,我下了车直奔目的地,早有人守着等我。


    我周身的气压极低,不怒自威地问:“人被扣下了?”电梯的数字不断变化,叮的一声,门开了,“为什么不直接破门而入?没钥匙?这里的负责人呢?”手下的人说四楼被清场了,现在不给进入。


    踏出电梯,我看到了魂不守舍的张劲被他的人团团包围,他讷讷地抬头看到我,呆滞的目光这才有了点神采,他诧异地问我:“游欢,你怎么在这儿?”


    “你有看到个女高中生吗?穿着校服,不,红色抹胸长裙。”监控里,梦幻进了他的房间,就再没有出来过。


    张劲显然被我知道梦幻来过的事一愣,他说:“里面没有她。”


    我沉下脸,一言不发就要过去,却被他的人拦下,一时间剑拔弩张。


    张劲皱眉:“游欢,我看在千金的份上才跟你交好,你现在这么为难我是几个意思?”


    我忍着怒火,一脸淡漠道:“我并没有为难你,只是想进去找那个女生,你以为我没看监控吗?”


    双方的人争执起来,奈何张劲见鬼了一般坚持不让我进,负责人忌讳张劲,早就躲了起来,我在外面喊了两声梦幻,里面没有动静。


    此刻门开了,里面的人推着一个行李箱走出来,我垂眸推开张劲,里面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带着点血腥味,我若有所思地瞥了面色苍白不自在的张劲,检查完房间,视线落在阳台处,最后带着人离开,低声吩咐了几句,他们点头分头走开。


    下楼后有个人跟我擦肩而过,我狐疑地盯着他往漆黑一片的无人之地走去,千金的人此刻被我派去调查,我不过想了几秒,那男人踏入黑暗的那一刻蓦地加快了脚步,我眼神徒然一沉,来不及做别的,就发了个消息让人来找我,怕迟了追不上他,我将手机揣进口袋,不动声色地跟了过去。


    男人全程心无旁骛地开着手机的手电筒不停照探,似乎在寻找什么,大约走了六七分钟,借着微光看清前面是一片茂密的树林,忽然他灭了灯,眼前徒然一黑,紧接着我感受到物体朝我扔来,我敏捷地往一旁躲去,免不了发出了动静暴露了行踪。我自认为自己极小心,没想到这个男人这么谨慎细心,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还是从一开始的擦肩而过就注意到我了,全程都在防备我?


    “你来这里做什么?”男人没有感情的声音缓缓靠过来,我暗道不好,抬脚就要跑,对方却先我一步猝然发起攻击,抓住了我的肩膀。


    好快!


    我心里一惊,反应迅速地脱了外套摆脱了他,本想往原路跑,奈何他挡了去路,我恐怕没法跑过他,当机立断往另外一个方向跑,但是成年男性的爆发力远比我想象的要迅猛,跑进树林没多远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只是他还没来得及施力,我听到他一阵痛哼,男人松开了手捂住头晕眩地倒靠在树上,倒抽冷气。


    石头扔在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快跑!”梦幻的声音在我耳边骤然压抑地响起,隐忍中喘着沉重的呼吸,似乎在忍耐什么巨大的痛苦,紧接着我被她拉住胳膊拼命跑起来,没过几秒恢复意识的男人愤怒地喊着:“你们能往哪跑?”我听见他晃荡着身体踩着枯叶树枝发出的踉跄几步声,然后追过来。


    阴沉的天,浓郁的黑,加上内心的慌乱致使我们没有目的地乱跑起来,男人紧追不舍,但是他因为摸不清路和突如其来的受伤导致血糊住了眼睛,头疼欲裂,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拉越大。


    时间太紧迫,情况太危机,我们什么话也说不出,一味地狂奔,满腹疑惑被寒风硬生生逼退,突然梦幻扑通一声摔倒,我惊呼低声唤了声:“梦幻!你怎么了?”


    她急促地呼吸,憋着股气沉声说:“嘶——我的腿,摔伤了,跑不远了,你先——”我二话不说赶紧把拉起她的胳膊往脖子架,拉着她起来,“想都别想,跟我一起跑。”


    “呼——”梦幻深吸一口气,吃力地站起来,我摸了下她暴露在空气中冰冷的腿,感受到上面有有几处血早就凝固了的伤口,我一边撑着她,一边问:“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人为什么要追我们?”


    “我看见一个小少爷杀人了,估计那个男的就是他派来找我的,我从四楼爬窗逃出来的,呃——”说着,梦幻双腿颤抖着一软险些再次摔倒,我紧紧皱着眉弯腰抱起她。


    “这样下去你体力会耗尽的,我们撑不了多久!”梦幻挣扎着要下来。


    我神色严肃,不容反驳地说:“那就撑不了的时候你再下来!”寒风凛冽,刮着人的脸生疼,求生般的狂奔让我浑身沸腾,可又觉得浑身发冷。


    她说的小少爷就是张劲了吧。不让人进去的可疑,推出来的行李箱,屋内的血腥味,开着的窗户,到底具体发生了什么以至于梦幻要冒着生命危险爬窗也要逃走。


    第94章


    人的体力可以有多少, 被人穷追不舍本就因危险软了腿,加上爆发性地往前冲极其耗费体力,根本跑不了多远, 要不是和男人有一段距离的差距, 并且这里没有灯光阻碍了行动, 否则我们不出一会儿就会被逮到。


    我看到隐在暗中的大仓库,拉着双腿负伤的梦幻咬牙低声道:“再忍一忍, 我们去那躲躲,要不了多久我的人就会找来。”


    梦幻的身体很烫, 回答得隐忍但有气无力,我不知道她之前发生了什么,可见她一身狼狈想是经历了一番苦战, 恐怕体力不支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


    我们双双扑进月光照不到的大仓库里,我拉着她的手,摸索着一步步往深处走, 在一个物品堆积的地方让梦幻藏身,嘱咐她不要出声,转身就要走, 却被她一把拉住, 她语气昏昏沉沉, 问:“你要去哪?”


    “我们不能一块,假如被抓到, 一定跑不了, 你觉得我会弃你而逃吗?”我定定地覆在她冰冷的手背上, 摩挲了两下安抚她,低声道:“我去另一个地方藏身。”不远处的传来男人进入大仓库的动静,我一顿, 加快语速:“要是他快找到你这边,我就引他走。”


    “游欢……”梦幻紧紧皱着眉头欲要说什么,被我捂住了嘴:“听我的,好吗,相信我。”我能猜到此刻她肯定眸光晃动不止,最终无可奈何地低落垂下。她点了点头,一阵短的窸窸窣窣声,她在身上摸了什么东西出来,放进我手里,我一愣,旋即握紧离开。


    “啪嗒——啪嗒——”幽静到窒息的大仓库里响起不慢不紧的脚步声,犹如钉子被锤子一点点敲进脆弱的心脏上,我屏息凝神,在辨别出他的走向后,眯起了双眸。


    是梦幻那。


    我的武术老师在再一次轻易拆了我的招后,伸手拉我起来,掂了掂顺手捡来的石头,抛了出去,他淡淡说:“一般来说,体型与力量的差距不太能通过招式来弥补的,尤其是你被人抓住了头发的时候,即便你熟练各种格斗技能并且融会贯通。如果面临危险,尽可能地利用周围的一切,智取,不管阴招阳招,万不得已就寻那些致命要害点,只是它们十分凶险,力道掌握不好可能会出人命,情况需要你自己判定。”


    我借着先比男人进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适应了黑暗的优势,悄无声息地扯开双腿,微微降低重心警惕对方的动静,耐心等待先发制敌的机会。


    太黑了。适应黑暗也仅仅是适应,能见度几乎为零,怎么才能精准地攻击他是个大问题,盲目的肉搏根本不可能。


    汗水从额角划着脸颊落入脖颈,我握着手里捡来的不知名小物件,动作无声地奋力掷出去。东西落地,蹭着地面发出哗啦声后停下,脚步声同样停了下来,动向却也彻底消失了。


    在玩心理战吗?想折磨我的精神让我慌乱出差错。


    我扯了下嘴角。太小看我了。


    我的人半天都没有来,是受到了阻碍么?应该是张劲了,梦幻碰见他杀了人,想灭她口,只是他没料到我也在这吧,他的手下并不认识我,权当我是个被牵扯进来的倒霉蛋。


    突然,不远处骤然亮起一道光,转了半圈,转瞬间就向我照来,我几乎在同一时刻看清环境转身躲进堆满货物的高大货架后,虚虚贴着上面,头微微扭向左边警惕着,敛眸冷凝,惊出一身冷汗。


    在感受到对方即将转过来,我如拉满弓射出去的利箭,用手掌从对方胸前向上探,锁喉的时候换成食指第二个指节向内握,直接压迫对方气管和单侧颈动脉,我用的本是极其凶险的动作,力量过度会要人性命,只是留有余地,可在之后才惊讶发现这人皮糙肉厚,他只不过吃痛一声一脚踹翻了货架,货物顿时倾巢而出,噼里啪啦往地上掉,借着这一喘息之间我连忙与他拉开距离,灵猫一般悄无声息地再次隐入渐渐恢复原状的幽静中,冒着冷汗揉了揉被男人打开的胳膊,阵阵麻痛,好像骨头要断了一般,一时间难以再次抬起。


    这不过是我对男人实力的一次打探,伤了脑袋还这么沉着小心,看来不是好解决的人。


    我摸到一箱玻璃制的瓶子,应该是酒,我握住瓶颈小心翼翼地抽出来,口袋里还有梦幻给我的小刀没用……我有些晃神,心里牵挂着梦幻,这么冷的天,她穿得太少了,这样下去要是发烧还来不及救治就不好了,我得速战速决。


    男人冷笑一声,拎起东西随便砸了几个方向,与此同时我也一点点根据他的动静来源靠去,抡起酒瓶凭着感觉砸过去,从反馈的触感来说,应该是砸到头了,只听一声惨叫,男人大步后退了两步,我乘胜追击,拿着尖锐的半个碎瓶子冲过去就是一顿猛咂,一脚踹过去。


    我心里隐隐有不对劲的感觉,还没来得及细想,电光火石之间就被对方一把扑抱住,抓住了我的头发就要提起我,怒吼着往我肚子上就是狠狠一拳,我痛得五官扭在一起,强忍着疼痛闷哼一声,克制住想咳嗽呕吐的冲动,连忙用胳膊肘去击打他的喉咙欲要上勾拳,他压根不以为意,轻蔑地冷哼,轻易拽着我的头发拉开距离,我并不惊慌,因为我是假动作,真正想做的是拿出梦幻的刀子,朝着他的胳膊狠狠一划,刀刃大段没入□□的触感令我作呕,男人惊怒地一掌朝我扇过来,我旋即松开刀子趁机退开,却被恼羞成怒的他扫腿绊了个踉跄,对方扑倒我,粗粝的手掌按住我的脸就往下按,砰的一声沉重的□□砸在地面,后脑勺传来剧烈的疼痛,登时头晕目眩,紧接着一个冰凉的东西没入我腹部,又恶毒地想拔出来放血,按在我脸上的手早已转移在我的脖子上,扼住我的呼吸想将我捏碎,我一时恍惚,几乎同一时间对方的惨叫响彻整个大仓库,面朝地面瘫倒在我旁边猛烈地抽搐。


    我听见前上方有人急促的喘息,我有些迟缓地看向那边,目光在黑暗里没法聚焦。


    “你踏马——踢人裆!尽偷袭!不要脸的贱人。”男人满脸狰狞,大汗滚滚,吭哧吭哧地咬牙切齿道,梦幻根本不理会,一连狠狠地踢在对方的裆部,惨叫连连后没了声息,我听到梦幻冷冷地对痛得爆青筋不住抽搐晕死过去的男人说:“你想要我们的命,还好意思说我不要脸。”说完一脚踹开他,身形不稳地往我这边靠近。


    “游欢,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梦幻脱力地瘫跪在我身边,摸索着扶住我的身子想带我起来,却碰到我这才后知后觉有了痛感的伤口附近,她摸了一手的血,惊叫出声:“啊!你——”她连忙扶住被男人拔出了大半刀身因动作而在外面晃动欲坠的刀子,在要不要拔出来和就这么扶着之间犹豫不已。


    我浑身冷得麻痹,渐渐感受不到一直在汩汩流血的动态感,憋着一口气,最终沉闷地呼出,咬紧牙关又松开,力不从心地问:“你,怎么……出来了?”


    “我一直在等他放松警惕。”梦幻颤抖着摸上我的脸,坐在地上不敢再动我,她不知所措地哽咽道:“要是,要是我来早点就好了……”我感受到有温热的东西滴落在我脸上,脖子上,湿漉漉的,我没多少害怕,就是觉着疼,可她哭了,我也跟着酸了鼻子。她已经做的很好了,这是最机智的办法,双腿负伤的她过早出来只会被男人用来牵制我。


    梦幻想到什么,小心翼翼地把我放在地上,跪在地上找来找去,然后找到了个东西垫在我的腿脚下,又回来想抬高我的头,她压抑地问:“怎么进行临时止血?”一般被刀捅了不能拔刀防止失血过多,但是我这情况留着也是于事无补,不管怎样都在不停地冒血。


    梦幻行动能力和思维的冷静速度令我有些惊讶,我按住她想抬我头的手,哼了两声,紧紧闭眼把刀拔了出去,才说出话:“你去找他的手机,先报警……不知道外面有没有他的帮手,形势不明,先不要出去。”


    梦幻闷声应着,抽了两下鼻子使自己镇定下来,让我压住伤口,跌跌撞撞跑去摸出男人身上的手机,先打了120,然后才打的110,期间她一直在撕自己的裙子,绕着我的腰腹包扎起来,按着我的伤口。


    我想转移她惊恐的注意力,于是问她:“你的腿——”放她下来的时候我隐隐约约看到她的脚踝肿得极其厉害,比我运动会那次还要严重。


    她短促地回答:“没事!”梦幻哽了下,彷徨地问:“是不是很疼?疼的话就哭出来或者哼出来吧,这样会好过点。”


    为了安抚梦幻,我勉强打起精神跟她开玩笑:“没事的,我比较耐疼,这伤就跟我平日里来月经差不多的程度。”


    梦幻闻言身子一滞,一阵沉默,我垂眸,想伸手去摸摸她的脸,但是我感受不到我的手臂,无法控制它,就在这时,梦幻似有感应一般握住我垂在一旁的手,不停地摩擦想让我暖和起来,我扯了下嘴角,头不住地想往下坠。


    “别睡。”少女清凌凌的声音在我耳边沉沉响起,再熟悉不过的嗓音,只是没了往日的不耐和无所谓一切的肆意,可我此刻听着却越发地想睡,我细若蚊声地嗯了下,抬了下眼皮想打起精神。


    大仓库里空荡幽静,发出一点响声都会有回音,失去了视觉,彼此的气息,温度,以及话语成了唯一的依靠。在她怀里,我的身体恢复了些许知觉,我想问问梦幻具体发生了什么,她为何出现在这里,又怎么撞见张劲杀人的,可我又冷又累,脑子嗡嗡的,总觉着稍微说点话可能下一秒就会耗尽体力没了声息。


    视线开始模糊,我恍惚地喃喃道:“把手机点亮吧……好歹有点光……”


    第95章


    手机放在一边发出微弱的光芒, 每当它快要熄灭就会被再次点亮。


    梦幻一次又一次地喊我,不让我睡,我也一次又一次地回应她, 哪怕再小的声, 直到我恍惚到不知道有没有回, 还是忘了回她,梦幻的眼泪再也憋不住了, 汹涌而落,“游欢, 我是不是很蠢,明明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还不来看我,明明这么多年的视而不见, 明明当年抛弃了我,我却装不知道,执迷不悟, 还在憧憬妄想妈妈的爱。对不起,把你牵扯进来了,让你受了这么重的伤, 对不起, 你不要出事……我还是第一次交了朋友, 游欢……”


    啊……梦幻又哭了……


    我奄奄一息,视线模糊地望着梨花带雨的梦幻, 看上去伤心又娇弱, 她一直在捂着我的伤口, 我神智不清地扯了下嘴唇,翕动着欲言又止。


    我恐怕真的要死了,我想告诉梦幻我喜欢她, 很想很想……可是,一个死了的人在临死之前的告白,对于梦幻这样温柔细腻的女孩而言,只会成为她往后人生的一个无法抹除的负担和阴影吧,算了……


    怎么办,不甘心,梦幻生活的处境太糟糕,没了我后她会不会又遇到危险,她会不会又是一个人独自承受,会不会难过寂寞,啊……早知道,我往日里应该更加勤奋地学习各种格斗体术,更加努力地锻炼才是,要不然也不会有如今的地步,怪我太依赖家里的富贵生活。要是能活下去,我就不顾忌那么多了,向梦幻表达自己的心意吧,一点点的,比起往后一直遗憾,我更愿意去尝试。这些天我一点也不像我,我向来是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得不到就去想尽办法得到,哪像现在这样胆小,一而再再而三的犹豫不决。


    我强忍着想合上眼皮的本能,费力地挤出一个安慰的笑容,竭力却无力地断断续续吐出四个字:“没事……别怕……”浑身麻木脑子混沌的我便无法控制地昏过去。


    好想吃糖……想吃糖……


    耳边好像有人不停地喊我,我眼皮几乎睁不开,五感支离破碎,甚至分不清状况地疑惑自己怎么了。眼前的画面朦朦胧胧,是梦吗?我躺在地上,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渐渐清晰了些才发现,真的是她。也不知梦幻在干什么,她正在拆从老板娘那里买的软糖,因为满手鲜血,手滑的不行,撕了半天才撕开,还因用力过猛而掉出去几颗糖,她哆哆嗦嗦捏了一颗染了血的软糖就要送进我嘴里,结果还掉了。


    果然是梦啊,我死了吗?没想到人死前竟然可以做满足自己的梦,想吃糖就有梦幻喂给我。我想笑,却控制不了身体,只能疲惫勉强地注视梦里的梦幻,她泪眼朦胧,睫毛一颤一颤的,嘴里不停说着什么,可我什么也听不见了,我们之间犹如隔了深海,我沉在海底,她浮在水面。在她把袋子送到自己嘴边,挤压着塑料包装含了一颗糖,倾身向我俯来时,我自以为瞪大了眼睛,梦幻离我极近,浓长的睫毛刮蹭到我的脸,带着痒意 ,我的嘴被捏开,一个果香十足裹挟着梦幻令我悸动的气息的软糖进了我嘴里。


    我怔怔的,就这么望着抬眸无意间看来的梦幻。


    如果是梦,请让我放肆一回吧。


    我们对上视线,她脸上的惊喜还来不及全部露出,就被我打断了,同一时间,光线昏暗的环境瞬间陷入一片漆黑中。


    我抬起冻僵到没了什么知觉的胳膊压住梦幻的脖颈按向自己,抬头轻轻贴上将要离开的双唇,什么也来不及思考,不过须臾,我眼前一黑就体力不支地摔回去,含着那颗软糖彻底没了意识。


    直到虚无缥缈到我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的意识一点点回拢,我再次睁眼,惊吓地猛坐起身大喊了声:“梦幻!”心脏因害怕而剧烈跳动,将要顺着胸腔从喉咙里逃出来,惊慌失措地来回扫视室内。


    “唔……?!游欢,你醒了,快躺下你伤的那么重剧烈动作会撕裂伤口的!”趴在我旁边的蒋玲被我吓醒,转而眼里含着泪光又怕又喜地拿起枕头给我靠在背后,她这么一说我才注意到剧痛的腹部,记忆纷纷涌上来,我抓住蒋玲的手问:“梦幻呢?她跟我一起的,她人呢?”


    “你别急,哎呀。”蒋玲一脸无奈,她按了呼叫器说我醒了可能扯到伤口了让人来看看要不要换药,然后说:“她好好的呢,比你伤的轻些,骨头给正回来了,幸亏没粉碎性骨折,就住在你隔壁,还没醒,你现在给我好好休息,你怎么回事,被人搞成这样,你知不知道你失血过多差点就没命了,幸好没伤到内脏,你真是走大运了,你就当自己经历了一场剖腹产吧,哎!”


    剖腹产……


    我满脸黑线:“……”


    我疲倦地塌了双肩,问她:“千金告诉你的?”


    “嗯,算是吧。”提到千金蒋玲面色微冷没好气道:“你妈妈在路上,估摸着下午能到,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想想该怎么解释吧,我多少能理解你担心喜欢的人,救人心切不顾自己安危,但是你妈妈那么重视你,估计无法接受你会为了一个同学差点丢了性命这件事。”


    我太累了,断断续续跟蒋玲有一句没一句,得知梦幻没有什么大碍,在医生过来检查完后精神不济地沉睡过去,醒过来时听到门外隐隐有人在说话。


    一个浑厚沉稳的男声徐徐响起:“游总,毕竟孩子们都没出事,你就这么坚持让我家孩子入狱?何况我家就这么个独子,我们都各让一步,大家今后还要往来,别弄得那么难看了。”


    “那如果不是我女儿聪明,后果可想而知,我还只有一个孩子,那我岂不是也要绝后了?张局长,你这话说的挺让人心寒。”


    男人似是不悦了,可顾忌着这件事的严重性,缓了缓,老干部一样语气缓慢而意味深长道:“你那是女儿,关键我这就一个独子,况且公务员里的人响应国家,不能再生第二胎,这小子前途毁了,不就废了吗?这么说吧,游总,不是看上那块地了吗,这么着,我给你内定下来,怎么样?你都计划三年了,平息这事儿绰绰有余吧?毕竟孩子们都是平安的,医生不也说了好好养伤没几天就能出院了吗?我再赔你一些钱,怎么样?”


    妈妈懒得跟他继续纠缠,冷冷一哼:“我女儿怎么了,我女儿虽是女儿身,样样出类拔萃,不需要我安排什么,自己就争气上进,品学兼优,那将来也是要继承我的家业的,总比脑子里除了黄色一无是处的带把的废物好太多,不是,压根不能比。张局长,你能告诉我,没脑子的人,要前途干什么用?打脸充胖子吗?听说废物的基因遗传能力格外强,我劝你,还是尽早做打算,赶紧趁着还能生的时候生一些私生子,将来好挑选一个优秀的继承皇位。对了,你不是把他表哥当亲儿子从小带在身边吗?这不也算是个儿子?”


    “你,你!你这说的什么话?”


    有人连忙拉住张局长,压低声音劝道:“张局长,张局长冷静,这里人多。”


    我盯着天花板,若有所思。


    外面的声音渐渐消弭,门被打开,妈妈看到我醒着的一愣,皱着眉眼底满是心疼和生气,她一脸冷硬地拉开椅子坐在我床边,双手环胸酝酿了会情绪,最终叹了口气,问:“还疼不疼?”


    “不太疼了。”我想去看梦幻的,奈何妈妈在,我不太敢表现的对梦幻过于关注,免得引起妈妈怀疑,我现在并不打算告诉她我喜欢上一个同性的事。


    妈妈摸了摸我的手,头痛地扶额,看上去风尘仆仆,连工作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她说:“妈妈告诉过你这一带很混乱,地痞流氓也多,这些年也没有什么长进,你还非要去五中上学,你现在又出这事,要不我给你换个环境好的学校吧。”


    “不了,我就是想了解一下,妈妈你曾经生活过的地方是什么样子的。”妈妈就是在这片土地生下的我,并生活了一段时间,听说那是她最艰难的时刻。


    妈妈闻言一怔,似乎想起了过去的事,嘴唇翕动,语气软了几分,说:“小欢……行吧,不管怎么样,以后出门多带点保镖什么的,尽量别自己单独出行,这件事我已经听蒋玲说过了,你无意间被牵扯到,但是这种事绝不允许再出现第二回,你知不知道我听到你重伤进医院的时候有多害怕?感觉天都要塌了。”


    我低头,愧疚地苦笑道:“对不起,妈妈,是我太大意了,还学艺不精。”


    “我不是要你自责和道歉,我希望你能好好的,不说了,你才醒,饿不饿?”


    妈妈喂我喝了粥,中途就有好几个电话打过来,看样子忙得不可开交根本抽不开身,于是我说:“妈,你去忙吧,这里有人照顾。”


    “你好好休息吧,等我忙完了再来看你,难受了跟医生说,知不知道?”妈妈临走前用手心贴了贴我的额头,如此叮嘱道。


    我点点头,在照顾我的阿姨的帮助下躺下身来打算继续睡觉,直到门彻底关上,我等了会,抬了抬头,让她把手机给我,然后支开她帮我去买些东西,寻思着去见梦幻。


    第96章


    人走了, 我却呆呆的又怔愣起来。我依稀想起那个梦,虽然记得不怎么清楚了,可我好像亲了梦幻, 但是, 我现在活着, 也许那不是梦,也说不好, 没准那是我濒死前的幻觉呢?


    总而言之,对于我好像亲了梦幻这件事是真是假, 我没把握,所以害怕去见梦幻。如果是真的,到时候怎么解释?她会觉得我恶心吗?连在高中恋爱都不打算谈的人却被一个同性突然亲了……她再次见到我会是什么反应, 给我一巴掌,还是告诉我以后别再跟她说话?得想个理由解释……如果不是真的呢,我实在分不清当时是现实还是梦境幻想。但是那种青涩悸动的触感……


    怎么办?


    我伸出胳膊挡在脸上, 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悔的肠子都青了的感觉。不管是现实还是梦境,我都不该这么莽撞的,就算我现在死里逃生, 打算遵从内心的想法去追梦幻, 可我也不想这么直接和突兀, 还没开始就因着这事导致破灭,我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总不能死皮赖脸地对梦幻纠缠不休吧。


    我一想到梦幻可能会一脸厌恶不可置信的表情看我我就受不了。


    先试探试探梦幻对同性恋的看法, 选中一个同性恋的电影, 假装我没看过也不知道是同性题材的,然后一起看,看到两个女主有了情愫的时候, 我就佯装随口问的态度问梦幻怎么看待同性恋的。


    “呦,看来人还挺精神。”千金靠在门框处,也不知何时来的我一点没发觉,见我回神看向她,她这才勾起唇角,眼底升起亦邪亦正的笑意,一副玩弄一切于股掌之间的傲慢慵懒姿态,说:“游欢学姐下午好啊,我来看看你,顺便讨回人情。”


    伤口处的麻药效果早就过去了,腹部的疼痛密密麻麻的,犹如凌乱的线包裹纠缠着那一处还不停地摩擦,在千金走后,我思忖犹豫了会梦幻的事,不知不觉再次沉睡过去。


    夜里醒来发现梦幻正侧对着我坐在床边,呆呆地垂着视线不知道在想什么,心脏叫嚣着自己的存在感,我抿了抿干燥的嘴唇,却说不出话,静静地凝视着梦幻的侧脸。


    不知过去多久,直到梦幻看过来,对上我的视线,我先开了口:“我睡不着,你也是吗?”没有问她为什么半夜在这里。


    梦幻撩了下眼皮,转而低头淡淡问:“护工怎么不在?”


    我说:“我让她走了。”现在我们都平平安安,这样待在一块,能看到她的感觉真好,焦虑不安的心绪渐渐平息。


    梦幻抬头看来,视线与我追寻过去的目光错开,她问:“为什么?要是半夜有什么不舒服的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喜欢睡觉时候有人在我屋子里。”放在身侧的手情不自禁地弯曲了下。


    “……你感觉怎么样了?”她看向我的腹部,眸光闪烁,抿了抿唇眼里有几分内疚和纠结。


    “疼。”我坦然说,私心想博得梦幻的同情心。


    “那也没办法,忍着吧。”梦幻垂眸,嗓音清凌凌的,声线柔软无力,隐隐约约透着低落。说完她起身就要走,我一把抓住她。


    “做什么?”梦幻终于肯再次对上我的视线,交汇的那一刻,我们两个的眸光一同闪烁了下,一碰即错开,不自在地眨了眨眼。


    我摸不清她是因为什么而有这样的反应,也许是因为我因为她受了伤,也许是因为我真的亲了她,也许是因为她在我面前哭了还告诉了我关于她妈妈的事……


    我欲言又止,喉咙有些干痒,喑哑道:“留下来吧,一起睡,我睡得不太安心。”


    “你不是不喜欢有人——”她没有甩开我的手说才不要,侧身任我拉着她。


    握着她的手腕微微往自己这儿用力拉了下,我抬眸轻轻说:“你不一样——”我眸光晃动地厉害,险些没忍住就说了出来,到嘴边的话改为:“你是我朋友,经历了生死之交的特殊关系哦。”我调整了心态,带着戏谑的语气如此说道。


    梦幻立在那儿,静悄悄地看着我,黑夜缓冲了我们之间的局促和难以言说的微妙变化的气氛。


    我语气轻松,重复最开始的话题,说:“白天睡太多了,现在一点也不困,你呢。”


    “我也是。”梦幻身影颇为不稳地走了两步,弯腰帮助我坐起身来,她拿来枕头给我靠着,然后靠在了我旁边。今晚的梦幻格外沉默,安安静静的,气质没了往日的疏离和带刺,多了几分柔和,到底是经历了一番身心的挫折,她的纤细显得苍白柔弱,神色恹恹,眉宇间透着股疲惫且思虑过重的病气。


    我目视前方的电视里,房里的灯未开,看不清我们在上面的影子,“你的腿还好吗,脚肿得那么厉害怎么过来了?”


    “那我现在回去休息了。”梦幻没有怼我,仅是说了一句听不出情绪与想法的话,人却没有动。


    我因为不清楚亲了梦幻的事是梦还是现实而有些难挨,脑子里不停搜刮往日和她相处的模式,我又是怎么和她对话的,可偏偏就是一片空白,讷讷的像个傻瓜。


    放在身侧的手捏住梦幻的病服衣角表示我不让她离开的态度,想起上午想的,于是我轻轻问:“看电影吗?”话落我身子一僵。这话有些不过脑子,想到了就问了出来,后悔着又庆幸着,矛盾的很。


    “随你。”


    我一边寻找白天搜的电影,一边说:“班长那边我已经说过,你不用担心。”


    “嗯……”


    电影的光影不错,至于内容,起先我看着没什么感觉,就是两个人合伙骗富家小姐罢了,并没有什么同性之间的暧昧,直到剧情的发展,和小姐与女仆之间的互动,我不住偷偷打量梦幻,她一如往日,不管干什么,都是一脸认真专注。


    我酝酿着找时机问梦幻,电影里却突然展开一场大胆的床戏,我强忍着想抽搐的嘴角,虽然努力克制自己目无波澜一脸淡然,但是我整个人就跟被扔进桑拿房一般浑身不断冒热气,尴尬的,羞怯的,懊恼的,不知所措的,乱七八糟的感情杂糅在一起,思维糊成一团想不出来缓解此刻微妙凝滞的气氛的话,就成了我一脸漠然地盯着还在喘气连连的画面,一副身经百战的淡定样子,梦幻肯定这么觉得我了。


    不敢看她,余光都不敢,可又好想去看看她的反应,她同我一样,起码表面上没有什么起伏,放在以往,梦幻一定会炸毛或者害羞得不行的。


    她也在故作镇定吗?出于什么理由?


    我悄悄收回视线,被子下的脚趾悄悄蜷缩起来。不管梦幻怎么想的,我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可又没法子解释,否则越解释越乱怎么办,暴露了怎么办。


    明明我查了这个电影的剪辑,也看了它的剧情介绍,看着是个非常文艺的电影,怎么会这样。


    更要命的是,梦幻一句话都没吐槽我,这让我心里七上八下的,犹如油锅里被来回翻滚煎炸的鱼,女主角们的喘息声在空荡荡的病房里刺激地我太阳穴突突的,快进不太好,话又说不出来,不敢看梦幻的脸全程硬撑着把这漫长的几分钟内容看完了。


    我全程满脑子想的都是我翻车了这件事。


    要是梦幻骂我两句流氓,或者质问我给她看这些干什么,那还稍微好点,关键是她竟然一言不发,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甚至没跟我对视,看完后我浑身僵硬地息了屏,屋内顿时暗了下去,她帮我躺下,然后把枕头放下躺下就背对着我睡觉了。


    过了好久,梦幻那边传来一声低低道谢:“这次,谢谢你了。”


    “不是,如果没有你的话,我们都得丧命在那男人手里。”我心里怅然。我要的不是梦幻的感谢。


    身上还残余着来自电影带来的燥热,身上黏糊糊的湿濡,偏偏肚子那里又疼,浑身难受得紧,梦幻忽然转过身摸了摸我的额头,问:“很疼吗?”


    我不太自然地扯了下嘴角:“有点。”


    梦幻起身,我不解地问:“你去做什么?”


    “你身上都疼出虚汗了,我给你换一套衣服。”可能想到了刚刚的画面,说完她下床的动作一顿,她背对着我,我无法看到她的表情,只听她略有迟疑地问:“要不要换?”


    我心里郝然,她这么自然,我越是觉得有什么,只不过因为我救了她这次所以才对我好声好语。


    得不到我的回答,梦幻拧眉看过来,我微微一笑,伤口的疼痛令我的神情憔悴,这笑笑得有些牵强。


    如论如何,现在的气氛实在不适合提问梦幻对同性恋的看法,过于突兀,可心里又不甘心就这么过去了,于是转而试探着问:“你从老板娘那儿买的软糖还在吗,我想吃。”


    重新躺回去的梦幻沉默良久,她不咸不淡道:“没了。”


    这话回的含糊,根本推测不出梦幻到底有没有喂我吃糖这件事。没了,是指喂我吃所以没了,还是一开始就因为她换了抹胸裙所以丢在会所那没了?


    我不好再问,只得幽幽说了声:“哦,真可惜。”但是如果是真的,梦幻这样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反应,是因为什么?


    对方没有回我,我听见她轻微的呼吸声,盖着被子的胸口平稳起伏,似乎沾上枕头就刚睡着了,我也困倦,看了两个小时的电影说不累是假的,何况整个过程都焦躁不安,现在一切归为宁静,疲倦加倍袭来,只是……我扭头,怔怔地凝视少女干净的面庞,心里湿漉漉的。


    自从抱过梦幻睡了一夜后,现在睡觉,我都觉得怀里空荡荡的,只是,近在眼前的人我却连对视都做不到几回了。


    不要心急。我躺在床上,眼皮撑不住地合上。


    来日方长,梦幻就在我身边不是吗?


    夜里我疼醒了两次,意识模糊地嘤咛两声,难受地想翻身子,却被同样醒来的梦幻侧身按住,她环住我的肩膀,轻轻地拍着,在我耳边低声轻柔地安抚:“忍一忍,别翻身,会压到伤口。”


    “梦幻。”感受到她温热的掌心贴上我的额头测试温度,她撩开我被汗水濡湿了的碎发,我闭着眼睛昏沉地喊她。


    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自鼻腔微不可闻地叹出,“……嗯。”


    听到她的回应,我紧蹙的眉头才稍稍松开,沉沉睡去。


    第97章


    次日, 日上三竿,我醒来浑身酸疼,腹部那里如火烧如刀割的疼, 我睡眼惺忪地下意识摸了下身旁, 却摸了个空, 顿时惊得睁大了眼睛,人也跟着彻底清醒过来。


    “小姐是要吃什么吗?”护工阿姨本坐在一边安静织毛衣, 听到动静抬头起身关心地问我。


    我侧头看着枕头上陷下去的那一块,上面还有一根略长的头发, 我伸手捏住它,问:“早上你有没有看到别人?”


    护工阿姨疑惑了下,摇了摇头:“没有人来看你。”她听我嗓音低沉嘶哑, 于是去倒了杯水,扶我起来,“游总告诉我她最近有点忙, 等过两天忙完了就回来看你。”


    “嗯……”我神色淡淡地靠着喝水。


    没多一会儿,跟了我有些年的萧一和顾星宇敲门而入,我示意护工阿姨出去, 听着两人的汇报, 萧一负责调查监控, 排查当晚进出人员,顾星宇从梦幻的爸爸梦国栋查起。


    萧一先开的口:“那个倩姐和杨哥都说不知道指使的人叫什么又是什么身份, 监控在您出事不久就全没了, 说是出了故障。”他面无表情地掏出一叠照片递给我, “小姐你预测的没错,所以我按照你说的,去娱乐会所的周围地段尤其是路口处挨个调查了监控, 这是我拍下来的人,应该没有漏下的,小姐你看看有没有值得怀疑的人。”


    我面色如常地一张一张看着,停在了一个熟悉的面孔上,点了点上面只露了大半张脸的贺于斯,思忖了会,抽出来放在张劲的照片上面,继续看,直到结束,萧一退后一步,顾星宇得了我的允许接着说:“梦国栋在大约两个月前接触了赌博,前几天被赌场的人下了套,下的死手,欠了一大笔债务,切了两根手指,他交代是杨哥要求没钱就拿女儿换,可一笔勾销。”


    我冷冷抬了下眼皮,顾星宇见状一顿,看了眼旁边的萧一继续说:“我顺着往上查,梦国栋口中的杨哥也就是梦幻小姐消失的那家娱乐会所里看场子的,曾经是干叠码仔的,吐口说这都是是一个少爷授意的,还要求不伤害梦幻小姐,但要让她误以为自己入了危险的狼圈,越是绝望越好,然后当晚让她以陪酒女的身份进他所在的包厢。”


    “梦国栋嘴里的雇主大致什么样的问了吗?”特地交代别伤害,却又让梦幻以难堪的境地出现在那个少爷跟前……我眯了眯眼。是想玩英雄救美么,是谁看上了梦幻?弄巧成拙害得梦幻碰见张劲杀人还被人追赶灭口,甚至从四楼高的窗外逃下来的——


    顾星宇性子温和,说话也不慢不紧,有条不紊,他说:“问了,说是个子高,像是高中生,说了半天描述不清楚,他说他没敢多看,周围一堆那个少爷的人围着,实在害怕的紧。”


    少爷……梦幻的圈子干净,从顾星宇所说判断,梦幻应该不清楚他的存在,我垂眸,指尖落在贺于斯的照片上,双眸沉静如水。


    我面上不显山不露水地说:“你们去把那个叫贺于斯的带过来,就说我有事找他。”我又拿起张劲那张照片。梦幻说她看到他杀人了,男的女的我倒没问,但是我得找出他杀人的证据,既然他不仁就别怪我不义,动人动到我身边来了,明知我找梦幻还阻碍我找她,不告诉我她的行踪,如果不是我发现那个男人不对劲,双腿受伤的梦幻会发生什么我不敢想象。


    听杨傲清说张劲被人打成重伤现在躲在医院里,张局长气得跟什么似的,但就是找不到谁干的,恐怕是我妈妈的手笔。想要让张劲入狱判刑,除了过硬的关系还需要致命证据,但是追杀我们的男人死都不承认是张劲指使的,硬说是见色起意,空口无凭,哪怕双方父母都清楚张劲做了什么,也没法给他定罪,只是妈妈咬得太狠,一些风言风语对于张局长那种政府人员是极其致命的,又舍不得抛弃儿子,所以才有了昨天那一出吧。


    至于贺于斯,他家并不在这一带,再怎么繁荣也抵不上他所活动的地区,而张劲也是,还跟贺于斯出现在同一地方。


    我想起初次见面时,张劲态度亲密地称呼贺于斯是他好哥们,但是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他却没去找张劲,反而从头到尾我都没见到他。


    安静的病房里响起照片被揉握在掌中的声响,我隐去眼里的起伏,说:“调查一下进出人员,看看有谁没出来,照片发给我,顺便注意一下最近有关有人失踪的案件。”我需要理清张劲和被害人的关系,突然消失一个人,虽掀不起多大的波澜,可有意注意的话也瞒不住。


    萧一点头应了。


    我闭了闭干涩的眼睛,两人无声退了出去。


    我受伤的事没有传出去,但还是有不少人来看我,期间还有警察过来做了笔录。来看我的顾叔临走之际我忽然开口:“顾叔。”


    顾叔脚下一停,回头问:“怎么了小姐?”


    “你在我妈身边算是长久的一波人了吧,你知不知道我还有个弟弟的事?”


    顾叔身形一僵,吃惊地望过来,“小姐……”见我面色淡然,心知我知道的不少,皱了皱眉,无奈地叹了口气,“确实有听闻,但是当年小姐……”顾叔迟疑了半刻,看我一眼后继续说:“小姐的父亲找到游总跟前,带了一个男孩,说是她的亲生骨肉,但是游总不认,两人不欢而散,到底是真是假没做过血亲鉴定,也就不得而知了。”


    午饭过后,终于得以休息,我凝视窗外的蓝天,许久不曾回神。


    梦幻没来看我了,虽然仅仅过了半天,可是我们只有一墙之隔,而且明明她昨天夜里还来了。是在睡觉还是因为什么。


    中午班长来看过我,她说:“我来看看你们,刚从梦幻房里出来呢。”


    我垂着眼帘,问:“她……刚刚在干什么?”


    班长恍若未闻,毫不客气地拿了一颗红蛇果,拿起刀子利落地削皮,自顾自吃起来了:“饿死了,我饭都没吃就来看你们,够义气吧。”见我巴巴望着她等回答,她眉眼一挑,“怎么不自己去问,你们冷战还没结束呐,我都好奇你们冷战冷战着,怎么还还双双入院了,怎么,冷战变战争,动枪动刀起来了?人家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就和,也没你们这么闹腾。”


    说着,班长又拿起一个苹果削皮,我以为她饿的厉害,说:“你要是饿的话医院也有吃的,我让人给你送些来。”


    “我可不要,我得走了,不然下午来不及上课,放心吧。”班长拽过来放在柜子上的碗,放在面前的桌子上,把苹果切块放进去,端着碗就要走,“我来除了看看你两,还受了梦幻之托,给她把作业书本带过去,现在在学习呢。”看得出班长非常乐意帮助爱学习的行为。


    我盯着她手里的碗,心里隐隐约约猜出她要做什么,她见我看她的碗,弯眸调侃我:“我去给你心心念念的前同桌送苹果,就说是你特意给她削的,怎么样?”


    “啊?”我一愣,我以为她就单纯送吃的给梦幻。


    “啊什么啊呀,你也有这样呆呆的时候啊,蛮可爱的。”班长握着门把回头温和娇俏一笑,显然对我的反应又意外又满意,还不等我说话就走了。


    “等——”门合上了,我放下了抓向对方身影的手臂,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样的反应。


    梦幻要是看到苹果,会作何感想?


    要不要去见见她?


    还是发消息给她?


    我想翻个身,耳边回响起梦幻在夜里低沉的声音:“忍一忍。”


    我侧着头,看自己弯曲的五指。昨夜梦幻肯定没睡好吧,我夜里醒了那么多次,好像她每次都是醒着的,然后给我擦汗,拍拍我,安抚我。我咬唇,想到这些,心底泛起淡淡的甜蜜,但很快被一阵酸楚迷茫打压下去,不知不觉就又睡着了。


    这一睡就到了天黑,我睁眼,周身无一人,不免失望。梦幻她没有来。


    这时门外有了动静,我睫毛一颤,猝然抬眸,待看清了来人失落地淡了神色。


    “小姐醒了?”灯被打开,护工阿姨走了进来,“要不要吃饭?”


    我问:“医生有没有说我多久能下床?”成天不是躺在床上就是靠在床上,还不能侧着身子睡,浑身拘束得难受。


    过来给我换药的护士回答:“医生说看伤口愈合情况,一般一至两周就可以拆线了。”


    “隔壁的女生怎么样了?”


    护士一顿,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我突然转换的话题,随即想起梦幻是和我一同送进来的,于是说:“她恢复的挺好,毕竟不像你这样有刀伤,就是你们一样肌肉损伤的有点厉害,这些天肯定会觉得酸疼得不行的。”


    我阖上眸子,不再说话。这样下去不行,我得主动找梦幻,她那个傲娇别扭的性子,如果放任不管现在的情况,真得就会跟我疏远了。


    要是她也喜欢我就好了。


    第98章


    当我进到梦幻的病房里时, 我看梦幻震惊到掉了手里的笔,她狠狠拧起眉头,又恼又不知所措地问:“你怎么下床了?”


    我脸色苍白, 疼得冒冷汗, 却还笑着, 关上了门,扶着墙一步步走过去, 梦幻这时已经掀了被子要下床,表情痛苦了一瞬被我捕捉到, 我一时有些懊恼自己的操之过急。


    “是不是我不来,你之后就再也不主动找我了?”梦幻要扶我,却被我先一步按住手背, 慢慢握住,定定地注视着梦幻闪烁的眼神。


    “我找你做什么,又不能让伤口好的更快一些。”梦幻想抽开手, 却被我略强势地紧紧握着不放,我轻轻一拉,将她拉近我, 勾唇, 眼里含着慵懒的笑意, 语气却是意味深长的:“嗯,好奇怪, 你怎么不敢看我?因为什么?”我表面理直气壮, 其实心虚得不行, 心脏怦怦跳,既懊悔提问,又期待回答。


    梦幻身形一滞, 她哼笑了声,抬头对上我的视线,水润乌黑的眸子里多了几分冷淡:“想多了,你快回去吧,不然伤口裂开了又得叫疼。”她见我唇角的弧度不变一直盯着她不说话,溃败下来,想扭开头,却被我一把拥进怀里。


    梦幻吃惊叫了声,伸手就扶在我的双肩上就要推开:“疯了吗,你的伤口——”


    我立刻打断了梦幻,不顾她的挣扎沉声说:“你知不知道你失踪的时候我有多怕!”怀里的反抗渐渐停下来,双手垂在身侧,不发一言,我嗅着熟悉的气息,感受着第一次拥抱梦幻的温软,低声喃喃:“我以为我会死的,没想到还活着,醒来那么多次,除了昨晚那一次,每一次都看不到你……”我双手从她的背脊下滑,搂住她的腰,松开了些力道,拉开彼此的距离却仍控制着梦幻的身体,我看着她晃动的双眼,话未说出口,泪水却先一步落了下来,梦幻一怔,垂眸蹙眉,嘴唇翕动了两下没说出话。


    “你知道我有多怕吗?我怕你又出事了,而我没能力保护——”


    话戛然而止,我的嘴被梦幻捂住了,我能看出她的动摇,可她在抗拒。


    四目相对,梦幻紧锁眉头,良久扭头。


    “学霸,你救了我,我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梦幻似乎全然不知我的心思,松开了手,又成了往日那样满不在乎的酷女孩模样,她散漫道:“要是想让我照顾你也不是不可以,你现在给我好好养伤,行吗?”说着,她伸手掰开我环在她腰间的双臂,退了出来,冲我挑眉,一脸不耐的样子翻了个白眼,好像我们之间什么也没发生过,我们还是那个一块儿捡破烂的关系。


    她视而不见,她躲,可我不可能让她躲,但现在也不能逼得太紧,我陪她演戏,低头戏谑一笑:“梦幻同学,那我这次救了你,功劳这样大,你要怎么报答我?”


    梦幻一脸嫌弃地说:“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哼……”我轻笑出声,忽然脸色一变,抽了口冷气。


    “让你乱动,疼死你活该。”梦幻嘴上不饶人,还是动作温柔地扶着我靠在了她的床上,我笑吟吟地跟她有一句没一句,聊到梦幻具体发生了什么。晚上我怎么想留下来睡梦幻那儿她都不同意,我只好作罢,被她一瘸一拐地送回自己的病房。


    期间我忍不住笑了,自嘲地调侃道:“我们两个真狼狈,一个不能自理,一个一瘸一拐,真难兄难弟。”


    梦幻瞥我一眼,嘴角无奈地扯了下,说:“上次那么惨的,还是下大雨那回。”说完她可能觉得不该提,于是抿了下唇没再说话。


    “梦幻。”在她弯腰帮我躺下后将要直起身子离开,我心里不舍下意识想去拉梦幻的手,却被她若无所觉地错开,我一刹那地顿了下,心想着是巧合,笑着说:“晚安。”


    梦幻睨我一眼,无语中透着股敷衍的味道:“晚安,睡吧你。”


    后面两天,梦幻都会来我房里学习,为什么突然来勤快了呢,因为她不来找我我就会去找她,碍于我的刀伤,她没办法,只能这样,只是如论如何也不肯在我这儿睡下,理由是:“我有自己的床不睡为什么要跟你一个病号挤一张床?”


    我发现,梦幻对我基本有求并应,但是同时在躲我,总是与我拉开距离,更不愿意有亲近的接触……所以说,我亲了她的事极有可能不是梦,而梦幻她装作无事发生,并且不动声色地疏离我么?不然照理说,一起经历了生死,会让关系变得更亲密,而不是梦幻现在这样,很奇怪。只是她的语气态度还是那样,这样我安心不少,可心里的疑虑一旦产生,就没法消除,随着在日常里发现的小细节而愈发加重,偏偏我不能撕破了这层纸,不然弄得连朋友都没得做。


    隔日,贺于斯来了,为什么得了我的通知却没有立马来,理由只有他自己知道。想到萧一他们调查的结果,看着贺于斯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我心里一阵冷笑。


    “姐姐,听说你找我,一开始来了医院我还以为走错了,你这是怎么了?”贺于斯不管在何时,看到了我第一时间就是乖乖地问候,喊我一声姐,我虽然不喜,但也懒得对牛弹琴让他改口。


    我似笑非笑地看着贺于斯,直接戳破,说:“我要你来的原因我想你是知道的。”


    贺于斯听了一点儿不惊讶,抬脚走过来,拉来一个椅子坐了下来,一副早就做好准备的样子,然后直截了当地回答:“嗯,是。”


    “她差点被你害死。”


    贺于斯撩了下眼皮,满不在乎地点点头,眼底的阴郁却未隐藏完全,他颇为遗憾地说:“听说梦幻姐姐她那个家暴爸就断了两根手指。”


    我直言:“你觉得怎么处置你比较好?”


    “姐姐。”贺于斯忽然抬头,直直看向我,“你是以什么身份来处置我?是以我姐姐的身份,还是间接被害人的身份,又或是梦幻姐姐的朋友哦不,暗恋者的身份?”


    我不为所动,淡淡看着他,心知他有备而来,但不是为了这次的绑架事件,他一直在执着于我们的血缘关系,我索性跟他说明了:“就算你是我弟又如何,空有血缘,没有感情。”先前他说过嫉恨我,梦幻这次受到无妄之灾,或多或少是因我而受牵连。


    一直态度嚣张不羁的贺于斯猝然停下了慢悠悠晃动的脚,他放下二郎腿,乌黑的眸子幽深起来,他说:“哦,姐姐你终于相信了吗?”贺于斯漫不经心地拿起他绑架梦幻的铁证,一点一点翻看,开始娓娓道来。


    “我是妈妈离开后,爸爸用妈妈冻在私人医院的卵子生出来的,一个可怜的,贪图我爸钱,却最终爱上他的被利用的女人,她生下爸爸和妈妈的的第二个孩子,也就是我。”说到这,贺于斯低着头痴痴笑了两声,弹了下手里的照片,轻飘飘地嘲讽道:“那男人是个冷血无情的人,除了我妈妈,他谁也不爱。他生下我,只是想利用我,让极度重视血亲的妈妈回到他身边而已,可惜啊,妈妈不认可我,他的如意算盘打错了,所以我就被爸爸扔在家,被他无视,被他遗忘,自生自灭。”


    “你不信吗?”贺于斯抬眸与我对视,勾着嘴唇笑得似乎很开心,“我们是同父同母的亲姐弟哦。”


    我胸口沉闷,静静看着贺于斯,他完全不像在说谎,要么是真的,要么是他被骗了,要么就是太会装。唯一的证明办法,就是做DNA,既然都说到这份上了,再不弄清楚真相那也不像样,于是我说:“那你给我你的头发,我需要做DNA。”


    “呵哈哈。”贺于斯笑得温柔且玩味,他低着头掩饰住眼底蔓延出来的低落,一边拔头发一边说:“姐姐,你可真是谨慎啊。”


    这事我告诉了梦幻,我说:“你现在可以去打他一顿,怎么样都好。”


    梦幻仅是一阵缄默,觑了我一眼,随后进了房间,开门之际,贺于斯闻声抬头,看见梦幻,有所预料地冲她温和一笑,只怕现在这笑对梦幻来说是刺眼的吧。


    只是接下来梦幻的行为让我诧异地放下了环在胸前的手。


    梦幻食指狠狠地蹦在贺于斯的脑壳上:“爱不是索取,也不是靠阴谋诡计骗取来的,要真心换真心,如果你寂寞你难过,那就当作是一种磨炼,耐心的等待。你不能着急,眼下是好好学习,你要成长为一个真正的男子汉,有担当,有善心,做事认真,将来会遇到一个你们互相值得的女孩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无理取闹甚至不择手段干一些违法的事,这只会让别人越来越讨厌你远离你,到时候你就彻彻底底成为孤家寡人了,后悔也来不及。”


    贺于斯被梦幻打了之后,他就全程呆呆地望着梦幻发愣。


    我冷眼瞧着,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梦幻从没对我说过这么长的话。其实贺于斯来之前,我就已经跟贺陆行说了,既然说完了,他就被贺陆行的人领回家了,我打了招呼,让贺于斯不要再出现在我们的眼前。


    人走后,我压住心里的不悦,没什么起伏地问:“你就这么放过他了?”


    “不然呢,我也算囫囵安全着,他是你弟,又是有钱人家的小孩,还是未成年,法律都保护他偏向他,我再怎么愤怒,也不会让他有什么实质性的惩罚。而且,这家伙也挺惨的,没人管,长成什么样那不就随机了吗?”她说得过于轻描淡写,好像,她只要能平平安安地活着,就行了,可是我能看得出她的自嘲和无可奈何,“他也没坏彻底,事,他承认的干脆,也愿意受惩罚,就这样吧,我不想活得那么累。”


    我哑然片刻,涩声道:“……梦幻,我能的。”梦幻是温柔的,可不哭的孩子往往都是受尽委屈的。


    为什么梦幻的世界里充斥着那么多不得不妥协的残忍?


    第99章


    “你可以什么?违法找人暴揍他一顿吗?其实他们这些人跟我都无关, 他们怎么样无所谓的,只要别来破坏我现在的安宁。”梦幻语气淡淡的,清冷地站在原地, 神色淡薄, 宛若与我隔着千山万海。她忽而勾唇, 眼里升起没心没肺的笑意,她语气上扬:“喂, 学霸,你这什么表情, 好像我欺负了你似的,可别碰瓷。”她这样,让我恍惚刚刚的她不过是我的幻觉。


    我扯了下嘴角。兜兜转转, 从学霸到游欢,再到学霸。


    我是不是太自私了呢,为了让自己幸福, 所以不顾梦幻的想法,非要与之亲近,明明已经是朋友了, 还妄想更进一步。对我来说, 自私没什么不好, 我从小就觉得人该是自私些,但是这个观点一旦放在梦幻身上了, 我却认为不可以。


    可是……我目光落在梦幻身上, 少女站在窗户边, 冬日的暖阳洒在她身上,宁静美好,我怎么也收不回视线, 满心悸动,想去染指她,想要参与她的一切。


    我只是喜欢她,我没有错,喜欢一个人,本能地想亲近她,想得到她,我没有错,我有追求一个人的权利,如果,梦幻明确拒绝我了,那我便收手,如果梦幻有一刹那的犹豫,那以后即便她拒绝,我恐怕也没法放手吧。我无法想象,梦幻的未来里没有我的画面,这让我有种想要发疯发狂的感觉。明明我们认识不过两个月,怎么就有种命中注定的我离不开她的直觉呢。


    为什么呢?


    我情不自禁走向梦幻。难道这世间真的有前世今生的说法吗?


    “我来碰瓷了,梦幻同学。”我笑着伸手撩开她的头发,却在执起乌发的那一刻被梦幻躲开了,阳光下她的一举一动,在我眼里都镀上了一层温柔朦胧的光晕,真的很美。


    梦幻散漫地向后一退靠在窗边,笑得又坏又凶,似警告似嗔怪道:“我看你是不长记性,我说过你要是再碰我的话我可是会咬你的,管你是不是病号。”


    对于梦幻自以为毫无痕迹的疏离,我恍若未觉,弯唇眯了眯眼睛说:“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梦幻犹如一只懒散的猫儿,趴在窗台望着外面的风景,态度随和地问:“有吗,我怎么觉得就在昨天?”


    我唔了一声,状若很认真地思考了一番,道:“可能是你对于跟我说过的话都记忆尤深?”


    梦幻扭头瞪了我一眼,见我笑得如此温柔,她定定地注视了我许久,明亮的眼眸里流淌着难以名状的情绪,随后扬了下嘴角,轻骂道:“臭不要脸。”


    又是几天过去,我的伤口日渐恢复,梦幻出院了,她答应我回来看我,基本都是在晚上放学。


    对于张劲的事,我找到了杨傲清,他斯斯文文地站在窗前,望着外面供病人散步大草坪,回头温和一笑:“我不了解事情的始末,不过你需要我怎么帮忙,说下就行了,又不是外人。”


    “嗯,不会让你和张劲撕破了脸的。”


    我让杨傲清假装要帮张劲,套出他授意让人杀梦幻的话。而我就在门外录音并自我暴露我来找张劲碰巧听到他们说话顺手录音并且当场威胁杨傲清作为帮凶的危害性,这样杨傲清既洗脱了是我的帮手的嫌疑,我还拿到了证据,接下来就是向警察提供他杀人的线索和证据,就可以送他进了监狱,对此,萧一和顾星宇正在调查。其实,哪怕拿到了证据,张局长这样有权力的人,打招呼,或者利用人脉,完全就可以打压下去,可我也不是普通人,所以手里的证据可以无所畏惧地抛出来,向司法施压。


    张劲看着突然开门而入拿着录音笔的我,震惊诧异,又愤又怒又怕,他无措地寻求才被我威胁了的杨傲清,杨傲清十分配合地沉凝了脸与我对峙,一场没头脑的闹剧就这么落幕,不用想我家自此和张家彻底撕破了脸。


    我先走了,在说好的地方等杨傲清,他后脚来,开车送我回医院。


    车平稳地行驶,杨傲清的手机响了声,一听就是特别关心的专属声,以前蒋玲热恋的时候就设置过。


    我问:“有事吗?”


    “小事,你嫂子说家里没卫生巾了,问我在外面的话顺便买些回去。”说着他找了个停车的地方说:“前面刚好就有个小超市,你等会我,我马上就回来。”


    “已经同居了?”


    “是啊。”杨傲清的语气温柔了许多。


    杨傲清走后,我坐在车上,无意间看到有个男生对着梦幻有说有笑,而梦幻背对着我我看不到她的表情,离得又远,我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只见男生递给梦幻一杯奶茶。


    原本意外遇到梦幻的喜悦心情彻底熄灭。


    是了,我成天和梦幻在一起,倒是忽略了一点,梦幻长得清秀端正,气质还特殊,班里人虽与她关系冷淡,但是不了解她的人并且被她吸引的人也是有的,只是梦幻从来都是视而不见,以至于我从来不把他们放在眼里,竟然只是几天没有待在一块,就有人见缝插针来了。


    我缓缓敛起眸子,目不转睛地盯着两人,直到梦幻抬脚离开,那个人也跟了上去,我微微蹙眉,神色冰冷,心里怅然失落而酸楚。


    不是说高中不会谈恋爱吗,怎么不赶他走?


    “游欢,怎么了?”杨傲清拎着一袋子东西回来,镜片在阳光底下反光看不到他的眼睛,看他扬着的嘴角应该是心情不错,但见我这幅样子有些吃惊,顺着我视线望去却什么也没看到,他压眉问道:“是伤口太疼了吗?怪我有点儿脑热,非得立马去买东西,应该先送你回去的。”


    “不是。”我笑意不达眼底地轻轻勾了下唇,“走吧。”


    杨傲清迟疑地看了我一眼,发动了车子:“嗯。”


    我问杨傲清失去一个认识好些年的朋友,可惜吗。对于杨傲清来说,张劲不是值得他留着的朋友,太蠢,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甚至算不上棋子的存在,他说更喜欢聪明的我,关键他对我知根知底,打心底把我当自己人,至于张劲,不过是他们父母关系不错才认识多年的。


    我靠在床上,拿出枕头下放着的自封袋,里面有几根贺于斯的头发,测DNA的事我想亲自去做,眼下缺少我妈的头发,所以打算暂且搁置,其实用我的可以鉴定的,但是只能测出是否同父,不能明确是否同母,


    下午蒋玲过来看我,陪我说了会话就心事重重地走了,我提起了千金跟她的事,蒋玲显然十分抗拒我提起她们的事,说她自己会解决不用我插手,可这和她的性子不太符合,想是有什么隐情在其中。蒋玲虽然平日里看着里大大咧咧,阳光灿烂,有时候她的心思我也看不透。


    天黑的愈发的早,梦幻放完学坐在我旁边写作业。


    我手里捧着一本有关公司治理的书,安静的房间里只余流畅的写字声,偶尔我翻书的声音会和梦幻翻草稿纸或作业本的声音重合。


    梦幻不爱留长发,小马尾散下来不过落肩多一点,又爱扎得比较高,所以碎发很多犹如天然的刘海,垂在两侧的略长,不管何时都是蓬松飘飘然的样子,随动作随微风在脸上拂动,看上去毛茸茸的,很可爱,可她的五官和神情略冷淡,又因为总是冷酷疏离着或不耐烦着一张脸,所以又平添几分清秀的英气,显得她柔软但坚韧。


    “等会。”梦幻要走的时候我叫住了她,清爽俏皮的小马尾一扬,她转过身,疑惑地看过来。


    她问:“怎么了?”


    在她不明所以地注视下,我微微一笑,拿起床头柜处的护手霜,拧开了盖子,淡淡的玫瑰香弥漫开来,我牵起梦幻的手,在她脸上泛起了然之色想收回手之际施加力道,我悠悠道:“我看你的手有点干,毕竟这个季节了。”


    “胡说。”梦幻水盈盈的黑眸一瞬不瞬地垂视我,我冲她露出温柔的笑容,将挤了护手霜的食指点在她的手背上,手里的温热霎时极小幅度地一颤,她跟我一同看向自己的手。


    我的确是胡说,梦幻的皮肤那么好,不论何时,都是滑嫩嫩的,散发着温暖的热度,是那么的温暖,令我眷念,所以我才想要去摄取这抹温度……


    我掌心托着她的掌心,大拇指覆在她略弯曲的四指上,奶白色被画着圈圈散开,紧接着食指点在另一处,如法炮制点下,揉散,然后是腕骨,无名指末端的关节,虎口……遍地开花……我抬眸,梦幻专注而恍惚的眼神来不及收起就被我尽收眼底,她睫毛扇动了两下,不自在地别开视线,却被我翻手背的动作又吸引回注意力,指腹顺着她手心里食指末端的那条纹理就着护手霜缓缓划向手腕,修剪圆润的指甲无意间刮到她,带起一阵怕痒的后躲的冲动,却因指尖被我捏住而无可奈何。


    我们全程没有只言片语,我执起她的手,双手轻柔地揉捏着,将护手霜抹散在每一寸暖白的肌肤上,然后松手,重新挤出一抹护手霜,抬眸向她伸手。


    梦幻眨了眨眼,眼里闪烁数下,下巴紧绷,抿着嘴唇,经受不住我的凝视,最后慢吞吞地抬起另一只手放进我的手心。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会令喉咙发干,会让人心跳微微加速的玫瑰味的荷尔蒙气息,含着少女的青涩,懵懂的纯洁,小心翼翼的吸引与逃避,直到梦幻一言不发地开门离去,仍徘徊在我心中。


    次日。


    中午睡觉的时候,我心里莫名徒然一凉,心悸地睁开眼睛就看到泛着寒光的匕首割向我的喉咙,顿时头皮发麻惊出一身冷汗,连忙往旁边一滚,抓住枕头砸向偷袭我的人,落地隔着一张床我才勉强看了眼她的面容。


    十来岁的女孩,心里才产生一个印象,对方就已经跨过床一刀刺过来,动作利落迅猛,行云流水,我连质问都来不及,人已经被她扫了腿按在床边,而我根本反应不过来,寒光一闪刀已经划向我的脖子,刚划开一个小口子,一个电话突兀地响起,对方立马伸缩自如地停止了动作,仿若没有惯性,速度之快我甚至来不及感受到丝毫的疼痛。


    女孩按着不住挣扎的我,接通了电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对方说话。我瞳孔剧烈颤动,这才有了喘息的余地,好好打量她。这个人,我感受不到她对我有任何恶意,让人恨不起她,但是我就是极其确定她真的会杀了我,不带一点犹豫,就像一个绝对执行任务的杀手。


    “迷路了。”


    “好。”


    女孩一共就说了两句话,全程都是一副淡淡的样子,挂了电话,她松开了我,对我说:“跟我走。”


    “去哪?”我冷汗淋漓,心跳如擂鼓,女孩没回我,她突然看向关着的房门,手里的刀子微微一提,我不解地跟着看去,下一刻门开了,我看到梦幻的表情由平淡到震惊。


    “别过来!”瞳孔骤然缩小,我呼吸一窒,惊恐地望着女孩即将抬脚的前摇,拽住女孩的衣服冲着梦幻绝望大喊。


    第100章


    小七:“好弱。”女孩一脚踢开了梦幻, 可梦幻一次又一次地爬起来要阻止她带走我,女孩面上是没有任何感情的淡漠,她不理解地歪了歪头, 懵懂天真的模样, 没有起伏地问:“明明完全没有胜率, 为什么还上?”


    “我不准你带她走。”再次冲过来被女孩三两下制服掐住了喉咙砸按在墙上的梦幻冷怒着一双眸子瞪着女孩,呼吸困难却倔强地说着。


    “我跟你走, 不要伤她。”同样被她用技巧打趴在地上没法动弹的我紧紧握着拳头沉声道。


    梦幻猛然抬头皱眉看过来,不可置信地颤声道:“游欢?”


    看啊, 梦幻是在乎我的,平日里总装作不在乎我不关心我的模样,总想着拉开我们之间的距离的人, 现在却在为我奋不顾身,哪怕明知那是无谓挣扎。梦幻,这是你自己选的, 我不会再犹豫了,不管你是出于你对我有愧疚感,还是出于你把我当做好朋友。


    “我没有得到有关她的命令。”小七机械地说了句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对我们说的话, 干脆利落地提起我的胳膊, 让我跟上她。


    “游欢!”梦幻挣扎着站起来想追过来, 我神情严肃地回头用嘴唇无声说了四个字:“没事,等我。”我完全没有把握, 这个矮我一个头的女孩太强了, 我完全不是她的对手, 也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眼下乖乖跟她走是最好的选择。既然一开始要杀我,中途又改变了主意, 想来我对她有用,一时半会不会有事。


    最后我对梦幻悄然勾了下唇,想让她安心,随后跟着女孩离开。


    被带到山上,我被绑着站在悬崖边,小半只脚被女孩逼至悬空,身子摇摇欲坠,她只要轻轻一推,我就会万劫不复。汗水早已冷却,黏在身上冰凉彻骨,我思索着女孩的目的,不动神色地看过去,她拆开吸管,正在喝旺仔牛奶,表情全程没有变化。


    她给我的印象,像个接触人类与之共同生活很久的机械人,有了点感情,但不多,并且大多不能理解,给人不谙世事这种感觉,任何负面的积极的情绪都不会在她身上出现,如世外青山里不染烟火的一泓清水,静静地,无杂念地独自流淌着,没有善意亦没有恶意,宛如没有七情六欲,仿若无人能与之交流,我不禁疑惑,她真的是人吗?


    不远处传来气喘吁吁的动静,移动的小点一点点放大,是我妈妈。


    这个才十岁出头的稚□□孩,脸上的婴儿肥还未褪,明明上一秒还在人畜无害面容淡淡地喝着牛奶,下一秒就提着刀子熟练地架在我的脖子上,目无波澜地抬眼看向妈妈,一言不发。


    妈妈穿着风衣,山上的风很大,吹得衣服猎猎作响,她看到我如此境地,急红了眼,登时跪在了地上。


    我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妈?!”


    妈妈根本没有理我,直起身子向前挪动两下焦急道:“七大人,她是无辜的,钥匙的事我一定会追回来的!我对你们绝对忠诚不会有什么别的心思,请你放过她!”


    大人?我诧异,误以为自己听错了。


    女孩眼眸如古井里的死水,冷淡,无波澜的幽静,仿若世间万物都与她无关,她没回妈妈,却手里一扬,绑着我的绳子顷刻间断落在地,她抓着空奶盒,迈着纤细的双腿离去,临走前扔给妈妈一瓶药,头也不回地说:“他们说你很聪明,用不着我跟你传达什么你就知道该怎么做。”


    妈妈看着她口中称呼的七大人给的药,她苦笑喃喃:“恩威并施吗?”


    我连忙扶住妈妈想要把我从悬崖边拉回来的双臂,神色凝重道:“妈,她是——”


    妈妈反手握住我的双肩:“小欢,我希望你能作为普通人活着,所以对这些不要问也不要好奇,答应妈妈,忘了今天的一切,尤其是那个女孩。”


    “妈……”。


    “答应我!”妈妈扶着我的双肩一晃,她头发凌乱,被风吹得凄哀,憔悴的面上是我从未见过的严厉。


    深深的无力感涌入心头,令我疲惫不堪,我缩小的瞳孔渐渐恢复原样,缓声道:“……好。”经历了这些天的发生的事,我觉得我就像井底之蛙,无论是见识,还是能力,都是那么浅显,除了无能为力任人宰割还是任人宰割。


    妈妈听到我的保证后这才脱力地弯了背脊,劫后余生地一把将我抱进怀里,后怕地说:“这次是妈妈太天真了,以为能够脱离他们,把你牵扯到了对不起,伤口疼不疼?”


    我不知道她到底身处怎样危险之中,可是一向倨傲的妈妈竟然向一个十岁出头的孩子下跪,想必十分凶险,要不然她也不会这么想脱离他们。


    妈妈来前想到我伤口的问题,提前带来了纱布之类的,她看已经在山顶,索性去山上的寺庙休息换药,顺便帮我求了个平安符。这时她的人已经上了山,她依依不舍地皱眉摸了摸我的头发,歉意地说:“妈妈还有要紧的事需要忙,小欢,你在这儿休息,想回去的话就让他们送你。”


    “好。”


    目送妈妈一行人离去,我转身也打算离开,视线触及不远处的姻缘树,上面挂了许多红色的姻缘签,一个看上去久避凡尘的僧人朝我走来,我心里一时动容,问:“你会看姻缘吗?”


    僧人目无杂念地低头看我一眼,掏出一个签筒,递了过来。


    我见他来的这么恰巧,还随身带着签筒,就好像事先料到我会这么问,可又看了眼那密密麻麻的系着红色绳子的姻缘签,心里了然,估计来求姻缘的人多的缘故吧。


    我伸手拿出一只,递给了僧人。


    “如何?”面对僧人,我忍不住说了句古风古气的话。


    僧人却只看了一眼,双目闭合,双手合十念了一句,随后徐徐道:“何必强求,执念太深,伤人伤己。就此放手,方能免了这一世的灾厄。”


    山上寒冬料峭,吹得人脸疼,吹得人心寒,我含笑的脸在僧人解签的时候一点点冷了下去。


    胡言乱语。


    我还未开口,那僧人毫无留恋地却先我一步离开了,犹如一抹寡淡的清风,来也平和,去也平和。


    僧人转身之际向我瞥来的看执迷不悟之人的眼神,怜悯的,慈悲的,叹惋的,令我为没来由的愤怒和空虚,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眉头越发紧锁,心里说不出的沉重烦闷:“……”


    胡言乱语。


    我转身,面无表情地对身后的人说:“走吧。”


    “是。”


    胡言乱语。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了起来。


    我抱着侥幸的心理回到医院,梦幻正双手抱膝坐在地上,我没想到她竟然真的听了我的话还在这儿等我,见此我心里一紧,连忙走过去忍痛蹲了下来,急促地喊她:“梦幻。”


    梦幻闻言猛然抬头,我看到她红着眼角,脸颊上还有两道泪痕,她看到我平安无事地回来了,直起身子却踉跄跪在了地上,她全然不顾,倾身扑向我,“游欢,你没事吧。”


    “没事,全结束了,结束了。”我紧紧回抱住梦幻,鼻尖全是她的味道,失而复得的感觉涌上心头,我感受怀里的女孩微微颤抖的身子,她对我的担心如此清晰地向我传达,我轻蹙着眉头,垂眸发自内心的欢喜浅笑。


    梦幻,我的梦幻。仅仅是这么拥抱着,我就好像被填满了,就好像得到了所有。


    怀里的人渐渐平复下来,梦幻的下巴搭在我的肩膀上,一直抓着我衣服的手慢慢垂下,她无声地离开,跪坐在自己的小腿上,泪水濡湿了她的睫毛,眸子里含着水光,她似乎有数不尽的愁绪和纠结,眉宇间透露着隐忍的克制,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她站起身来,伸手将同样跪在地上,随着她的动作仰面抬眸注视她的我。


    碎发低垂,掩了她梨花带雨不久的脸颊,衬得她我见犹怜,可掩盖不了她身上的那股子坚韧,她嗓音轻轻的,略沙哑,黑瞳里写满了认真:“地上凉,小心别冻着了。”


    我的视线一刻不离她,定定地,伸手,她握住了我的手,将我带起,我因为长时间跪在地上腿麻了身子不稳,被她拉住了,我本能地向她靠近,因为内心的放纵,再次扑进她的怀里,手扶在她的肩膀上,抬眼对上她一滞的视线,这双眼睛欲言又止,就是不肯对我诉说。


    “你,要不要换个医院,这里不安全了吧?”梦幻伸手抵着我的肩膀,后退一步离开了我,保持距离地问我。


    “现在就走吧,我想今天就出院了。”很神奇,那个被称为七大人的女孩给的药宛若灵丹妙药,涂了才没多久,那种火辣辣的疼痛就止住了。


    “今天?”梦幻蹙眉,“刀伤最少也要休息两个星期,你这才一个星期左右,还总是乱跑乱动,刚刚还发生了那样的事,你怎么能现在就出院?”


    我笑着揶揄梦幻,“明明是我被捅了,你怎么比我还熟练了解。”


    梦幻一愣,不愿多说地别开视线,干巴巴道:“总之,你别闹了,好好养伤。”


    “你信我,我真的没什么事了。”我双手捧住梦幻的脸,慢慢抬起,我眸光柔和地看着她,温声细语道:“梦幻,我想早点跟你一起上学,你答应了我的,要重新跟我做同桌的。”


    梦幻抿唇,眼里一闪而过的挣扎迟疑,遂无奈地叹了口气,妥协道:“那你现在让医生看看,他说可以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你干嘛这么关心我?”我弯唇,眼里含笑悠然问道。


    “我是关心你的伤口,怕你死了怪我头上。”梦幻用手指戳开我凑的有点近的额头,然后又后退一步,我的双手空了,暴露在虽然开着空调而有暖气的空气里,掌心的温度好似也跟着被抽离干净。


    梦幻的手指上贴着创口贴,是怎么受伤的?


    “口是心非。”我跟上梦幻的步伐,盯着她修长的手,不满地嘟了下嘴指责她,垂在身侧跟着脚步晃动的双手不自觉地弯了弯,无声地诉说着它的渴求。


    不用去问,不用去看,我能感受的到,能感受的到,梦幻对我有几缕缥缈如烟雾一般朦胧复杂的感情,一靠近,就会被带起来的轻风吹散,肉眼见到的,是它的消散空白,可味道还弥漫在空气里,没有消失,含蓄内敛且克制的气息萦绕在我鼻尖,我想伸手去抓,却怕吓跑了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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