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你跟着我做什么?”
在门口, 听到紧随其后的脚步声,梦幻猛地回头瞪我一眼。
我从口袋抽出卫生巾,夹在两指间晃了晃, 看着她因为明白自己误会了而有点儿自知理亏的不自在。
我的嘴唇聚抿出笑意, 腹黑地明知故问:“你……也要上厕所?”我在强调和提醒她误会我了。
楼下传来跑操结束学生们往楼上走的动静, 在校园里才会有的喧闹和躁动一点点蔓延上来,渐渐铺满刚刚还空荡安静的教学楼。
“关你什么事。”梦幻快速地眨了两下眼睛, 转身离开,知道是自己的错而声音软了几分, 我因为同路,则在后面慢悠悠走。
这回我发现,她个子相比我来说, 略矮,大概一米六五左右的样子,但是因为腿长, 人又纤细,导致我一直以为她个子挺高。其实女生一米六并不矮,算高的了, 只是我比较高而已。
我看她警惕地瞪着我, 选在离我远远的位置后才收回视线, 心里觉得好笑,也没再为难她, 而是等她离开厕所后, 我才出来。
出来的时候, 暖宝宝已经隔着衣服贴在肚子上了,腹部慢慢暖起来,虽然疼痛依然在。
为了不让我可怜的同桌被殃及到, 接下来的课可不能趴着睡觉了。
我游刃有余地写题目,假装看不到梦幻隔三差五偷偷瞥过来的细微动作。
她在担心我。
鬼使神差下,我忍不住脱口而出:“我不怎么疼了。”
“你疼不疼关我什么事,搞笑,自作多情,不要——自作多情OK?”梦幻一脸鄙视,急忙否认的语速有稍许提快,话都长了起来,最后一句长长的转折,估计是想说我不要脸,但是觉得这话对于刚认识不久的我而言太重而改了。
我低眉浅笑。
真是一个口是心非的人。
接下来的一个多星期,梦幻待在班里久了,发现我同她一样,一直孤身一人,可能心生怜悯,估计怕我孤单,来到学校挺长一段时间还没交到朋友,所以偶尔会主动跟我说上两句话,语气一如既往的不太友好,不过听在我耳里,就是在刀子嘴豆腐心。
明明自己也是孤身一人,还不是我这种主动一个人待着的,她显而易见是被集体排挤孤立,所以披起自我保护的外壳,都这样了,却害怕一个并不太熟的我孤单。
真傻。
梦幻见我一动不动:“喂,小组讨论老师都指定了,你怎么不去?”她说喂的时候,这个字的咬音总是轻飘飘的,音色清透干净,末尾的语调还有点儿听起来很好欺负的奶声奶气,而且还会露出瓷白整齐的上牙,像兔子。
我:“不想动,离得远。”
梦幻:“切,懒鬼。”
我的胳膊随意地竖着搭在桌上,头枕在上面笑吟吟问:“那你跟我一起?”
梦幻酷酷地扭头,双臂环胸,冷酷拒绝:“凭什么?”
我饶有兴趣地望着她:“哦?”
梦幻瞥过来:“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我笑:“因为我们离得近。”也不知道她会理解成我回她哪一句话。
……
通过短短几日的相处,我发现她格外的单纯认真,不坦诚,不耐烦且一副你们都不要靠近我不要惹我的的表情下,藏着一颗温柔细腻的心,渐渐的,我的视线总会不由自主地追着那抹纤细的身影。
我以为,我们彼此作为陌生人的关系有所改变。
我打破了以往的惯例,产生我想跟她交朋友的想法。
然而,次日,她又没来上学。
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就像我在看一部非常感兴趣的优质电影,并且兴头正浓,突如其来的停电,使得一切戛然而止,如鲠在喉,不上不下。
头一次,我因为旁边的人不在,而皱起眉头。
我在她不在的时候,作为同桌会帮她把发下来的试卷整理好,有要写的,有考试发下来的,我看过她的成绩,并不差,甚至可以说,她的成绩能名列前茅,这对于时常缺课的人来说,是十分难得的。
所以,梦幻不是因为学习不好而不上学。
那是为什么?
外面的天空湛蓝,白云悠悠,有群鸟自由自在地飞翔。班里一如既往地吵吵闹闹,好不欢乐,我冷淡地闭了下眼。
突然就厌烦起今天的一切。
心中燃起星点烦躁的小火苗。
我极少有波动,这种情绪对我来说十分陌生,令我心绪不宁。
是今天太吵了吗?我开始寻找原因。
我环顾了下四周,大家玩的玩,聊天的聊天,学习的学习,都在做着自己的事,显得我有些无事可做。
我合上书本,捏了捏额角,心不在焉了一节课,这样只是徒劳地浪费时间,于是我下课跑去班主任的办公室。
“怎么了,游欢?”班主任正在改卷子,听到我叫他,抬头扶了扶眼镜。
嘴唇轻微地上下张合了下,半晌,我说:“我不太舒服,想请一天假。”
我成绩优异,最近一次考试年级第一,给班主任争了很大的光,他很喜欢我,对我的话不疑有他,关心地问了两句后批了假条,我捏着假条,班也没回,两手空空直接走了。
回到家,我在花园里给我的小雏菊浇水,打扫卫生的菲佣走过来笑着说:“小姐一直在坚持照顾花呢。”
“嗯。”我再次抬头望向天空,此刻的风略大,上面的朵云肉眼可见地缓慢移动。
“今天你们都放一天假吧,不用来了。”
“小姐?”
“去吧。”
“……好的。”
我躺在偌大的床上,盯着天花板,突然觉得有点儿孤单,明明一直都是这么生活过来的。
我伸出手抓向空中,空气是凝滞不动的,让我感受不到任何的存在。
起身打开窗户,我双臂搭在上面,漫无目的地将视线落在这儿,然后落在那儿,最终停留在我未冒头的小雏菊,忽然发觉我有点喜欢偶尔看一眼梦幻的原因了,可能那天在阳光下走过来的她跟小雏菊很适配,同样的纯粹,清新。
接下来,她没来上学的日子里,我的视线都好像变得全是灰色,枯燥,无味,连带着对周遭的一切感到厌烦,只觉得吵得很,无趣的很。
可当不知过去了几天,梦幻来上学了,在门口处看到走进来的她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重新染上五颜六色,我忽然觉得,空气格外清新,这是一天的好心情的开始。
我不动声色地看着她不情不愿地朝我这边走来,身后的班主任还在瞪着她,她蹙着眉瘪着嘴,在别人看来就是叛逆不服气,一个无药可救的刺头,在我看来她就是在单纯的委屈和不得不从的无可奈何,后来我跟她提到这件事,事实的确如此。
有点可爱。我在心底默默道。
“你笑什么?”她停在我面前,瞥了我一眼随口不满道,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温热的气息朝我这边散发,裹挟着舒肤佳的清香。
我突发奇想,于是在纸条上写了这么一行字:要不要跟我一起逃课?
我将纸条递过去,点了点撑着下巴背对着我,处在郁闷中的少女,她身子没怎么动,微微扭头看过来,眼神故作凶狠,只是低头看到内容后,先是一瞬的诧异和不知所措,掩饰的很好,可还是被我捕捉到了,然后仍是那副不耐的模样,她嘴唇动了下想说话,又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忌惮地看了眼讲台,于是放下手,在我的纸条上问:干嘛?
她的字体偏圆润,乍一看,胖乎乎的,有一种羞答答的腼腆感。
我能想象的到,如果她是说出来的,一定有点儿傲娇的调调。
我弯眸,用着知性大姐姐略带一点儿哄小女孩的语气,用只有彼此能听得见的气音对她悄悄说:“想跟你出去玩,好不好。”我的尾音拖了点儿撒娇的意味。
梦幻似乎不擅长应对别人的温柔和亲近,也不太懂得如何去拒绝这种温柔亲昵,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我,然而我看出了她的不好意思和动容,乘胜追击:“我在这儿没朋友,我还不了解这里。”
她给我一种十分好拿捏的感觉。
梦幻扭过头,重新撑起下巴背对着我,大发慈悲且无所谓的语气:“行吧。”
我看到了她露在外面犹如精灵一般的耳朵微微泛红。怎么就这么轻易答应了个没认识几天的人的请求呢。
好可爱。
我又忍不住在心底说上这句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的话。
在大课间,我们绕到教学楼后面,翻墙跑了,因为做贼心虚,梦幻刚跳下来就对我低声说:“快跑,别被看到。”
于是,我们在这条树木茂盛的无人小道上奔跑起来,然后筋疲力竭,停在一处,她弯腰扶着膝盖,大口喘气,我看到她乌黑雪亮的眼眸泛着开心,情不自禁跟着笑出来。
刚想问去哪玩时,我无意间瞥到她清瘦精致的锁骨下有一片青紫,刹那间,脑子一片空白,随之而来的,是怒火中烧。
有人打她了,还是下重手。是谁?她父母?还是外面的混混?
她没来上学跟这个有关吗?
到底怎么回事……
我低着头,垂着眸,梦幻没有察觉到我淡雅平静的表面下正起着狂风暴雨。
用武力压迫比自己弱小的人,逼迫他们屈服,又或通过欺负来获得快感,没有比这还要可耻的行为,我见过太多的暴行与虐待,也曾被这么对待过,所以我会用更加狂暴的行为去威慑他们。
“喂,你怎么了?”她缓过来,直起身子走过来。
梦幻凑近,少女香甜的气息扑面而来,有那么一瞬间,我盯着她,忘了呼吸。
大脑短暂的失忆。
我刚刚在想什么来着?
梦幻被我直白的目光看得害羞,意识到离得太近了,于是退开一步,横眉冷对道:“发什么呆呢,你在后悔跟我跑出来了?吓傻了?好学生。”
她好容易害羞,是因为不怎么跟别人有接触的缘故吗?
“什么喂不要喂的,我有名字的,梦幻同学,我叫游欢,游戏的游,欢乐的欢。”我掩饰掉负面情绪,轻描淡写道。
她隐隐在若有所思:“哦。”
难得她没有反驳我。
我问:“接下来去哪?”我没有想去的地方,我对逛街看风景不太感兴趣,已经过了那个爱玩的年纪,只不过看她不高兴的样子,想做点什么,好让那时常拢起的眉毛能够平缓下来。
我想让她开心点。
仅此而已。
“你有想去的地方吗?”她不知不觉被我牵着走,没有发现自己和我像朋友一样聊天。
可是,她还是没有叫过我的名字。
有点失望呢。
第62章
我老实说:“没有, 我不清楚附近有什么。”
梦幻不可思议道:“那你逃课的意义在哪?寻求刺激吗?”
我不以为意:“这不有你在吗?”
阳光淡薄,她剪水的双瞳静悄悄的,泛着金芒。
梦幻动作夸张地狠狠地叹了口气, 以表示她的无语, 随即迈开步伐走在前面, 她昂着头,微微往快要跟上她并肩而行的我的方向后偏, 一本正经地说:“我只负责做导游,当然了, 要付酬劳的。”
我双手背在身后,低身伸头靠过去,笑眯眯问:“要多少?”
梦幻恐吓人一般地说:“你要是买吃的的话, 就给我也买一份。”
就这样啊……“那,你想吃什么?”火锅?日料?炒菜?还是小吃面包甜点?不管是什么,我都会给她买。
我头一次因为家里有点钱而感到庆幸。
我跟她穿过马路, 路上的人并不多,这个点,人不是在上班就是在上课。
梦幻撩了个白眼:“喂, 不要搞错了, 学霸同学, 我说的是你要买吃的的话就给我买一份,而不是我想吃东西让你给我买一份, 你语文怎么学的啊。”
她的声线太过于柔和清丽, 以至于刻意用冷硬凶凶的语气说话, 还是有点儿软,我愉悦地装傻:“我语文体育老师教的,梦幻你教教我吧, 怎么样,我给你买吃的。”
我喊她的名字,越来越自然了。
“都说了不是——你故意的。”梦幻反应过来,立马停下脚步。
我:“嗯?”她的眼睛大大的,乌黑乌黑的,明亮清澈,我喜欢这双眼睛,如果里面盛的不是生气和别扭,而是真情实感,我想,那一定会更加美好。
梦幻咬牙切齿:“你装傻!”说着就往回走,“你玩我呢,你自己去吧,我可没空陪你。”
我立马摆正态度,急忙拉住她的手腕,笑呵呵给她道歉:“我错了。”诚意十足。
梦幻鼓起来的脸慢慢瘪了,眉毛轻轻拧起,纠结着吐槽我:“没想到你看着文静冷淡,骨子里这么坏。”
我歪头,企图蒙混过关。
“你要拉到什么时候,放手。”她的耳朵似乎又要红起来了,话说到最后音量渐小。
我乖乖放手,心里隐隐不舍。
我在不舍什么?
拉着她的手,还是和她调侃?
啊……好奇怪的心情,没法掌握的情绪,可我不讨厌。我自上而下望向她认真走路的侧脸,睫毛浓长,鼻子小巧秀挺,唇瓣盈润光泽,柔软的碎发随行走的动作拂动。
她看上去是如此的白净温暖。
这么乖巧的样子,怎么会是不良少女呢。
我看着看着,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抛之脑后了。
虽然夏季已过去,可上午的温度和阳光还是灼人的,所以我们去了所有城市都有的商城,我们选择去看电影,看完了,就可以吃饭,剩下来的时间如何消磨,之后再想吧。
梦幻她,应该没看过电影,好奇地跟在我身后,直到停在自动取票机前。
她问:“你不去前面买票吗?”
我说:“我在手机上买的票,在这个机器上取票就行了,这样不用排队。”
“哦……”
她意识到自己的无知,昏暗中面上闪过一丝窘迫和不知所措,我察觉到后蹙眉,但是此时此刻还是不要说话了为好,免得伤她自尊。
我忽然好想带她去把这世界上所有的东西都玩一遍,看一遍,吃一遍,这样她就不会露出那种让我看了心里不是滋味的表情了吧?
一直到进场,梦幻都是安安静静的沉默,幸好,电影院里的安静帮她遮掩了这份不安,不用言语,只需要看电影就好。
我坐在梦幻旁边,把两份爆米花和可乐分给她,便不再动作。
电影没什么意思,爆米花太甜了,但是,我并不觉得时间被浪费,相反,我觉得它过得十分有价值。
期间我偷偷看过梦幻好几次,她真的看地好认真,就跟她学习时一样全神贯注,明明只是一场娱乐而已。我发现,不管做什么,她都是认认真真的,哪怕是走路。
见她吃爆米花,我也忍不住去吃,真有这么好吃吗?一颗入口,果然还是太甜了。
“电影怎么样,好看吗?”出了电影院,我们准备去找一家店吃饭,就要进去了,她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那是老式的翻盖手机,现在已经很罕见了。
梦幻厌恶地拧了下眉头,对我说:“你先进去吧,我去接个电话。”
我不知道是谁给她打的电话,想问,但是太突兀了,我没有立场,我缄默半刻,微微一笑:“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我凝视她接电话的身影,似乎不怎么愉快,本来激动的身体在一次僵硬后卸了力的颓废,像是对电话那方妥协了什么,我等到的,是她歉意但还是倔强的别扭的一句“我得走了。”
“去哪?”
“这不关你事吧。”
我怔了下,很快恢复正常,梦幻意识到自己太过冷硬,于是纠结地补充道:“我有点事……”
我说:“嗯,去吧。我送你去车站?”
梦幻条件反射地想拒绝的,但是想到什么,可能觉得亏欠我,明明承诺好了的,却违背了。
她说:“嗯。”睫毛在灯光下落下一片阴影,显出她的落寞。
对话结束,我们往出口走,一路默默无言。
计划赶不上变化啊。我遗憾地想。
“明天。”我冷不丁出声,吸引到她的注意。
梦幻下意识应我:“嗯?”
我正色,问她:“明天,你会来上学吧。”
她看了我会,随后低下头若无其事地吃爆米花。
我第一次觉得,时间原来能够那么长,那么难流逝,甚至让我感到煎熬。
我们之间的气氛凝固住了,并行走动都无法化开它,只因那带有需要承诺性质的期待的一句话。
“嗯。”梦幻用指尖将最后一颗爆米花抵在唇间,伸出舌尖将它卷入口中,咀嚼时颇为含糊地回答了我。
清新的空气再次灌入我缺氧的胸腔,我才发现自己的肩膀一直紧绷着。
明明听见了,我却在她话音刚落又问了遍:“嗯?”我发誓,我绝对不是故意的。
她没再理会我了,但也没有出口讽刺,而是加快脚步往外走。
我笑了,跟了上去。
我摇了摇手中还剩大半的爆米花:“还吃爆米花吗?”
“才不要。”
我低笑:“呵呵……”
我假扮出苦恼的样子:“那我扔了吗?我吃不掉了。”
“哎,真麻烦,给我。”
“哦。”我听话地递过去。
我不再出声,听着她吃爆米花的咔嚓咔嚓声,觉得悦耳。
真好啊,真好。
我目送梦幻离开,一上午都萦绕在心头的喜悦在她在我的视线里彻底消失后一下子变得空落落的。
我该怎么做,才能把这份喜悦保持住,然后收藏在记忆里呢?
我低头看着自己怀里抱着梦幻上车后,因我的揶揄而砸给我的空桶,里面还剩一颗爆米花。
我拿出来放入口中。
真甜。
“待会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麻辣烫永远的神!”
“那走。”
“走~哈哈哈,要放很多麻酱和辣椒。”
“我要放特别多的醋,酸酸的才是最棒的。”
一对手挽手的小情侣路过,打打闹闹的,他们笑的如此开心,商量并决定好接下来吃什么。
惊觉,我从来没见她笑过。
第63章
没有来。
她没来上课。
英语老师在班里来回走动, 正在讲解完形填空,声音随着他的走动忽远忽近。
我想到昨天看到梦幻衣服下的青紫,联系到那通突如其来的电话, 心里不太安宁。班里嗡嗡的嘀咕声让我烦躁不已, 我紧紧捏住试卷, 平坦的纸张一点点皱起,陷进我的手心, 发出细微的悲鸣。
英语老师的话从头顶疑惑地砸下来:“游欢,怎么了?”
班里的嘀咕声短暂地停了下, 许多视线朝我汇聚过来。
我淡淡问:“老师我能上个厕所吗?”
英语老师一脸了然:“去吧。”
我抚平试卷,从容地从后门出去,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清净一会, 才在拐角处转过来,就跟坐在楼梯道的梦幻四目相对。
“梦幻?”
梦幻眨了眨眼,随即皱起了眉头:“……”然后默默地, 防备地,小小地往后挪了……一厘米?
“你怎么在这儿?”我压下心中的惊与喜,坐到她身边。
“关你什么事。”她冷冷双臂环住膝盖, 因为埋着头所以说话有点嘟囔。
是啊, 关我什么事?因为没有明确的关系, 她总会拿这句话搪塞我,堵我的话。
我垂眸, 光明正大地挪了下位置, 挤过去, 拉近我们之间的距离,胳膊贴到她的肩膀上的程度。
“你干嘛?!”梦幻受惊似的提高了音量,想往旁边躲, 奈何里面是栏杆,她只能这么嗔怪我,想用凶凶的样子吓跑我。
我面上也无风雨也无晴,镇定自若地说:“梦幻,我们交朋友吧。”
梦幻猛然抬头,嘴唇颤了下,抿住又张开,似乎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该说什么话,来反应我这句话。
半晌,她说:“毛病。”轻飘飘的一句话,不拒绝也没同意,但这就代表有机会。
就算我不完全了解梦幻,也清楚了她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
我学梦幻那样,双臂抱膝,低声哄诱她回答我:“梦幻,你为什么不去班里?”
梦幻抿唇,面对我的执着,她还是解释了:“迟到了,不想在上课中途进班,就这样。”连带着翻了个白眼,然后用吊郎当的语气问我:“你上课中途怎么跑出来了?又逃课啊学霸。”
她没有再抗拒我的接近,也许仅仅是逃不掉,但是她完全可以站起来走开。
我弯眸,睁眼说瞎话:“出来找你。”
她当然不信:“呵——呵!”
我歪了下头,笑道:“好吧,我出来上厕所。”
梦幻嫌弃地说:“那你去啊,搁这儿干什么?”
我头枕在胳膊上,神色慵懒,眼眸半阖,对上她睥睨的俯视,觉得从这个角度看她挺新奇:“懒得动了。”这样看,清瘦的她总算有点儿肉嘟嘟的感觉,我认为这样才适合她的性格。
她好瘦啊,纤细到令人错觉只要稍稍一折就会破碎不堪。
梦幻毫不留情地讥讽:“干脆懒死你吧大小姐。”
她的腿上摊了一本口袋书,是英语词汇,想必刚刚在背单词,现在我们不说话了,她又开始看了。
她看书,我看她的书。从外人看来,我们好似亲密无间。
过了三分钟左右,梦幻把书一合,“你怎么还不去上课?”
“等你一起啊。”
“你为什么要等我?”
“因为开心?”
梦幻摆了个臭脸,搞不懂我想法的嫌弃眼神:“被我骂还开心,你是头一个。”她的嗓音柔和不少,透露出对我的无可奈何。
“不是,是因为你今天来了。”我认真地说,随后又补充:“昨天约好的。”
她的眸光微微晃动,似乎在为什么而动摇,放在膝盖处的手悄悄地捏了下指尖。
长廊里,许多班级里传来内容不一的讲课声,还有学生们的哄堂大笑,我们躲在楼梯的小角落里,安安静静,好像与世隔绝,却乐得清静自在。
她没说话了,亦没赶我走,我们保持着这个距离一起看英语单词,直到下课铃响起,她利索地站起身:“走了。”
“嗯。”
期间我一直在观察,梦幻身上有没有新伤,可惜她穿的秋季校服,裹得相对严实,我无法看到什么。
她身上到底发生过些什么?太多太多,我不知道但又想知道的迷了。
我走在她身后,慢慢停下脚步,虚虚地抓向她渐远的背影。
五指握住,我抓住飘在面前的泡泡,它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破了,就像五彩斑斓的梦幻骤然破灭一般。
“你个坏心眼的,干嘛弄破它。”蒋玲手里捏着小店里买来的五毛钱泡泡水,在空中吹出一群泡泡,看我心不在焉,没话找话说。
我漫不经心地甩了甩手,拿出餐巾纸动作优雅地仔细擦拭每一根手指:“不抓它也会破的,多大人了,玩个泡泡水还笑得一脸傻样。”而且,它刚刚就要飘到我的脸上了。
“哼,谁像你,没有童年的小老太太。我大老远跑过来,你就没什么表示吗?”蒋玲将瓶盖拧紧,把泡泡水放在一边,脚踩在长椅下面的一条杠上,胳膊肘抵在膝盖上,双手捧脸,抬头打量地问我。
我挑眉玩味地笑了下,慢条斯理道:“你想怎样?”
蒋玲蹦下来,像个活泼的轻舞蝴蝶在我面前晃动:“带我去看看你的新学校怎么样,然后找个地方吃饭,我饿死了,中午都没怎么吃。”
“这个点都放学有段时间了。”我摇了摇头轻笑,提醒她进不了学校的。
“那就在外面看一眼,再逛逛周边呗。”蒋玲满不在乎地拉着我就往外跑,“我们打车去吧,嘿嘿,我还想喝酒。”她就是这样风风火火,说走就走的性格。
她单纯打着看学校的幌子拉我出去吃饭喝酒,所以在校外草草看一眼就拽着我欢天喜地地打车来到网上查到的一家饭店附近。
蒋玲惊奇地说:“你看,那么年轻一个小姑娘竟然捡破——呜呜?”
我在梦幻转过身来的那一刻立马捂住蒋玲的嘴按在怀里往树后面躲去。
我侧着脸去观察,直到人背过身往前走后我松了口气,这才想起来原本呜呜挣扎的蒋玲安静乖巧地伏在我怀里,抬眸冲我娇羞一笑,复又低头,双手环着我的腰,脸贴在我胸口,一副小鸟依人的姿态。
啧……好嫌弃。
“没想到,你还好这口,早说啊,是你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嗯哼~”
我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两下,被她那戏精上身,矫揉造作的样子恶心到,一把推开她,“我可不是同性恋。”
“啊~讨厌,好无情啊你,刚刚还抱我抱的那么紧,这么快就厌恶人家了,嘤嘤嘤人家好伤心啊。”
“赶紧收敛,不然后果自负。”我头疼地抚了下眉宇,然后转身注视往下一个垃圾桶走去的梦幻。
“略——哈哈,谁叫你反应这么大。”她装无辜,调皮吐了下舌头。
“懒得理你。”
“她是谁啊,你认识啊?”蒋玲跟着凑过来,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嘴里没个边,插科打诨道:“小姑娘这皮挺白啊,好奶的感觉,摸起来肯定暖暖的,滑溜溜的,哎我男朋友有这手感多好呀,你不知道他手老硬了,还糙。”
“嗯,我同桌。”我在她若有所思的探究下思绪飘远。
那是梦幻,我的同桌,我的……朋友。
蒋玲:阳阳过生日那天你来不来啊?
洗完澡,穿着丝绸睡衣的我在黑暗中靠在柔软的床上,手机就在不远处亮起,时隔一分钟后又自动熄灭。
是家里缺钱吗?
手指插进刘海,随着昂头仰靠的动作往上撩,露出额头,最后手背覆在上面不再动弹。
真是个让人很难不牵挂的人。我到底是怎么了呢,是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吗?因为她一直对我那么警惕抗拒,让我起逆反心理了,所以越要靠近她。
还有她身上的一些迷。
应该是吧。况且她人品目前看来挺好的,这也是她吸引我的原因之一吧,优质的朋友,值得花费心思去结交。
啊,我没她手机号。
我倾身把手机够过来。
哪天跟她交换一下手机号吧。我握着手机扭头望向窗外,外面的月光皎洁,一切都沉浸在夜晚的静谧中。
最后给蒋玲一个回复:看情况,我那天不一定有空。
我深深叹了口气,觉得今天过得太累,拉开被子就准备睡觉。蒋玲太折腾人,喝酒拉不住,喝完又发疯,到最后醉醺醺地还要对瓶吹,现在好不容易给安顿在我家客房,刚刚又突然提到我们共同的好友的生日,明明还早着呢。
真怕她半夜踹门而入,然后拽着我大呼小叫,拉着我跳舞,这事高一的时候她不是没干过。
我起身去把门反锁,才结束今天的一切活动,闭上双眼等待明天。
那时的我还不知道,一旦对一个人产生好奇,在意,慢慢的,就会发觉这个人不为人知的一面,好奇和在意之间犹如质量守恒,好奇得到解决的过程中,在意一点点变重,慢慢的,天平会失去平衡,然后在某一刻骤然失控。
和梦幻在一起后,我偶尔会回想起高中时代的事。我思索,为什么当时我会对只相处过几天的梦幻如此关注?
因为她特殊吗?
还是因为她是我的同桌,同学口中渐渐被我证实不对的不良少女?
又或是因为她是喜欢逃课的老师们口中差生?
也许,我是对她一见钟情了。
一见钟情,不是一眼就爱上,一眼就喜欢上,就是,对这个人有点儿特殊的感觉,因为心中这份特殊的感情,让我对她的看法,多了几分好奇,多了几分辩证,不自觉地就在意起她,渐渐地,视线也跟着那抹身影移动。然后发现了她的好,最后越陷越深。
酸甜苦辣咸,众口难调,正如有的人生来就不爱吃苦瓜,并且大多数人都不爱吃,而我生来就爱吃,听说是受基因的一定影响,那我对梦幻的喜欢,就像是基因的选择。说地再玄乎浪漫些,那就是命中注定吧。
命中注定我爱她。
我被她深深吸引,从第一眼开始,犹如逃不掉的宿命。
第64章
即将步入十月, 早晚的风透着一股凉意,不再那么舒爽,窗外的梧桐树叶零零散散地往下落, 积攒了一夜渐渐铺了一地, 踩在上面咔嚓咔嚓的, 很快就会被扫地的阿姨处理掉。
学校决定利用国庆节的前三天假租市里的体育场进行秋季运动会。还穿着短袖的体育委员到处寻人参加,因为是理科班, 女生少,说是所有女生都得参加。
人已经到了我们这组, 我兴致缺缺地翻了一页纸,垂着视线看书,旁边的梦幻昨天应该是熬夜了, 一下课就趴着一动不动,连着几个课间都这样。
“哎——?我不想参加啊,我能不能送水?”
“一年一次, 今年都最后一次了,你不参加不后悔?”
“不后悔,我只会为高中的最后一次国庆节七天假被学校占了三天而难过。”
“那没办法啊, 而且这七天假后面还要调休, 你就当出去玩呗。”
“哎我不要啊, 烦死了。”
“你不参加,剩到后面你都没得选。”
“好吧好吧。”
“到底哪个傻缺想出来的调休?”
体育委员一路跟同学打打闹闹, 笑笑骂骂, 最后来到我面前, 他估计对还没跟他说过话的我有些忌惮,谨慎地喊了下我的名字,把单子放到我桌子上, 推到我的视野中,他说:“游欢,你选个吧?”
我伸手一眼扫过,选了个铅球,这个算是最轻松的了吧,扔一下就行。
正当我犹豫要不要喊一下梦幻时,单子就被抽走了,我抬头看了一眼他。
“呃,怎么了?”体育委员的身子都扭了一半,不明所以。
睫毛缓缓抬起,我说道:“梦幻还没选。”
体育委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诧异地瞄了眼梦幻,不以为意地说:“她?她从来不参加的啊。”
我语气平平:“你没问怎么知不知道她参不参加,你之前还说全班都得参加。”
班集体完全地无视一个人,也算是一种冷暴力的校园欺凌了吧?
体育委员被我堵的一时语塞,周围投过来的视线使得他想反驳,却被上课铃声打断。
“上课了,上课了同学们,快回座位,坐好,书都拿出来,困的赶紧出去洗把脸,都打起精神来!”上课积极的生物老师笑容满面,精神抖擞地踏着高跟鞋,一进来就神采飞扬地在班里转了一圈,路过梦幻还拍了拍她:“快起床了小懒虫。”话音还没落人就风风火火走了。
梦幻睡眼惺忪地坐起身子,呆呆地望着桌面,身子摇摇晃晃,眼里泛着困倦的泪水,仿佛下一秒就会摔在桌子上化成一滩水。
我用胳膊肘捣了捣梦幻,她没说话,歪头瞅我,我盯着此刻呆萌呆萌的她,一言不发,在自己的嘴角处擦了下,她立马明白了,下意识伸手去擦嘴,发现什么也没有后瞪了我一眼。
“幼稚!”
我撑着脸,勾唇问:“清醒了吧?”
体育课的时候,我问梦幻:“运动会你要参加什么项目?”我已经做好了她说什么也不参加的准备,谁知道她直接说不去。我想问为什么,话到嘴边,又觉得没必要问了。
梦幻见我没再说话,乜我:“怎么?”
“嗯,在想我要不要也请假,反正没意思,坐在那里比较无聊,就我一个人。”我坐在花坛边沿,舒展双腿,双手撑在身后,百无聊赖地老实回答。
梦幻否认:“我可没请假。”说完,她继续看自己的英语词汇,她在学校里,除了睡觉,就是看书,似乎除此之外,没有事可做,但实际上,学生在学校要做的也就是学习。
“你不怕班主任秋后算账?”我悠闲地看操场上的学生们玩闹,发现班长刚好移开视线,似乎刚刚正在看我们这边。
是在看我,还是在看她?班长显而易见的不喜欢梦幻,但是因为职务问题,除了我之外,跟梦幻交流最多的就是班长了。
“你饿不饿?”突然的一句话,把我的思忖打断。
“嗯?”我不是没听清楚她问的话,而是不明白她这么问是要干什么。
“问你饿不饿。”梦幻站起身来,没好气地又重复了遍刚刚的问题,“我要买吃的,你要的话给你带一份。”她一直对于上次中途有事离开耿耿于怀,时不时给我一些小照顾,比如发试卷发作业的时候,看到我的会帮我一块拿过来,偶尔给我一点小糖果,即便如此,方式和态度还是恨不得撇清关系的别扭。
我微微一笑:“一起吧。”
“随你。”
我们像上一次那样偷偷摸摸绕过教学楼,走到小卖部后面,梦幻熟练地扒开密密麻麻的灌木叶子,问阿姨要吃的。
我站在旁边帮她放哨,跟她搭话:“我发现你很喜欢吃甜的。”
“没办法,脑子动多了,吃甜的补充。”她付过钱,转头问:“你要什么?”
我并不爱吃甜的,但我还是回答:“我看你手上的挺不错。”
“行。”说着转身准备再要一份,我连忙拉住她,“你给我一颗就行了,我不太能吃甜的。”
“哦。”
回去的路上,梦幻拆开糖,递给我一颗,我接过,撕开袋子把糖放进嘴里,我猝不及防地被酸了个哆嗦。
梦幻别过脸噗嗤一下笑出声,“忍一忍,过会就甜了。”
我放慢脚步,这是我第一次见她笑,我盯着她,心里轻飘飘的,好像整个人摔在了充分吸收阳光的蓬松云朵上。我装作愁眉苦脸的样子问:“这是什么糖,这么酸。”
她说:“秀逗。”
“跟你挺像的。”外表跟这糖果的最外层那样,让人难以接受,但是一旦熬过了,就会发现里面的甜。
“什么鬼?!”梦幻不满地嘟囔,又扔了颗糖进嘴里,等到了操场,大半包都没了,眼见她把剩下的三颗倒进手里,“还要吗?”
我伸手。这糖,吃了好像会上瘾。
“挺好吃的吧。”她拿出两颗,放进我的手心,然后把最后那一颗随手揣进口袋,路过垃圾桶将揉成一团的袋子扔进去。
我说:“嗯。”
老师吹响哨子,示意集合,一起拍了下手然后解散。
回去的路上,突然,她没头没脑来了这么一句:“如果,你想去,我不是不可以陪你,但是,午饭你得替我解决。”她语速有点快,透着些许紧张和犹豫,视线跟我错开,似乎已经开始后悔说这话了。
梦幻说完,还不等我回话,就独自往教学楼里走。
“那你,要报什么项目?”
我在楼梯下抬头对着她的身影问。
梦幻停住脚步,扭过半个身子,低头看我。
“八百。我会拿第一,你信不信?”她逆着光,碎发飘飘,唇角噙着一抹淡淡的弧度,眼底的自信如同那身后的阳光一样耀眼,肆意昂扬地冲我挑眉,看上去青春又帅气,十足的少年感。
八百,那是所有女生都不愿意参加的项目,就连我也不乐意,倒不是我体能不行,就是单纯的不想。
我弯眸:“那我给你送水。”
“哼。”梦幻把碎发别到耳后,转身,短而俏皮的小马尾随着动作在空中一扬,消失在拐角处。
我放在口袋里的手捏了下里面的其中一颗糖果,跟了上去。
下课,梦幻被班主任叫走,我想起体育课时的事,于是起身,敲了敲正在跟人打闹的体育委员的桌子,我的到来让他们都停了下来,男生们挤眉弄眼地玩他们的暗语,我视若无睹,淡淡对他说:“梦幻要报八百。”
体育委员愣了下,一下子坐正看我,神情不可置信地问:“什么?”
我说:“她说的。”
“哦好的,那我给她记下哈。”体育委员做了个OK的手势,好奇地笑着说:“你是怎么说服她的,厉害啊游欢。”他拿出单子,在八百米那一栏写下梦幻的名字。
“或许是她本身就想呢,只是你们都自以为是地默认她不去。”
“呃……”他们面面相觑。
“我也只是猜的。”我给他们打了个圆场,同班同学,不至于这样,但也就这样了。
周围稍稍沉默了下,我走后他们又闹腾起来。人很容易宽恕自己,尤其是对于他们来说只是无关痛痒的事,哪怕他们是错的一方。
学校规定的集合地点在体育场的西门,要求七点之前到齐,然后由老师带队进入操场,进行开幕式。
金秋十月,早上的温度凉得人颤抖,穿了长袖的人尚且冷得慌,更别说还在穿短袖的短裤的,不停跺脚搓胳膊,笑嘻嘻地评价别的班的衣服。我们班没有额外买服装,看到别的班五花八门的服装羡慕的不行,有汉服,有水手服,更有发传单的动物套装,看的人眼花缭乱。
班级按照顺序依次进入操场,迈着整齐的步伐,喊着雄赳赳的口号,领导们坐在台上,广播放着激情的音乐,每有一个班到了主席台前广播员就会读他们的稿子。
还没到我们班,所有人站的松松垮垮,也有不少蹲着的,玩手机,聊天,发呆,嗷嗷叫冷。
梦幻比我矮上许多,被体育老师安排在中间,而我在后面,所以视线很容易落到她身上,她注意到我看她,站起身来朝我走来。
她看我双臂环胸,冷冷问:“你冷?”
“有点。不过还行……不用,你自己穿吧。”我看到梦幻开始脱衣服,出声阻止。
“哦。”说完,她还是脱了衣服,里面还有一件长袖,相比只穿了件半长袖的我好上太多,但是她搭在臂弯上,也没穿回去。
我了然,这家伙,搁这儿跟我赌气呢,估计好不容易放下面子关心我一下,却被我拒绝了。
我也跟着蹲下身子,凑过去问:“你在干什么?”
梦幻正在捡操场上到处都是的黑色橡胶块,手里已经不少了,像是老早就在捡了。
“你管。”
“行吧。”我蹲着看着她捡,然后抛出去,再捡,又抛出去,妥妥的是在无聊,消遣时间。
我拉了拉梦幻的衣服,她扭过头来,语气不善:“干嘛。”
我可怜兮兮地吸了下鼻子:“有点冷。”
“服了你了。”她抿了下唇,一脸拿我没办法的鄙夷,把衣服扔给我,因为一直放在臂弯,所以穿在身上还有她的温度,暖暖的,上面还有淡淡的舒肤佳味儿,貌似梦幻不仅仅洗澡的时候用,洗衣服的时候也用了舒肤佳肥皂,不然味道不会这么明显。
“我们这里降温很突然的,注意看天气预报,明天多穿点。”到了我们班入场,在班长的组织下,梦幻丢下一句话人跑去中间排队。
我还是第一次,穿这所学校的校服,或者说,我很久没穿过校服了。
第65章
随着校领导的演讲完毕, 一男一女的广播员用着激昂的语气宣布秋季运动会正式开幕。
学生们像小池塘里碰到喂食的锦鲤,拥挤着朝出口涌去,我们需要出操场, 绕着它走一段路, 然后从背面进入属于我们班的观众台位置。
可能我的腿比较长, 也许是梦幻走地比较慢,散乱中, 我渐渐赶上她,与她并肩而行。
这段路左手是弧形的运动场背面, 右手是接连不断的参天大树,风吹来的时候树叶哗哗作响,裹挟着阵阵寒意, 到处都是寒秋的气息。
小贩知道今天学生开运动会,路上有许多卖吃的,一路飘香, 我就近买了两份烤地瓜和热牛奶,递向一旁安静走路的梦幻:“给,吃着暖暖身子, 班主任不让我们离开观众台, 今天风还大, 离温度上升还有段时间。”
我说地合情合理,梦幻没有拒绝, 也没有说谢谢, 低声说:“你倒是挺细心的。”她又问我, 我的项目是什么。
我说:“铅球。”
梦幻不太信任地上下打量我。
“别小看我,我时不时会健身的。”说着我抬起胳膊做了个展示肌肉的动作,看着我胳膊上因为用力而鼓起来的一个小小的小丘时, 她十分不屑地露出嘲笑的表情,我上去就捏住她的脸,皮笑肉不笑:“女生难练肌肉的,打个赌,要是我能进前三名——”
“那我那天就不用你给我买饭了,怎么样?”梦幻的脸还在我手里,她歪斜着脸,笑容挑衅,又拽又明媚。
梦幻面对我,不再是单一的冷凶冷凶的表情了。
我松开手,在她俏挺的鼻子上轻轻弹了下,走开:“不要,便宜你了。”
“那你想要什么样的?”梦幻不甘心地追上来,我余光瞥见她略微急切的神色,扬唇,故意加快脚步,果然,她也加快脚步,还在追问:“你快说呀。”
“什么,你我他,我有名字的,梦幻同学。”我回身冲她坏坏一笑,忽然灵机一动:“要不这样吧,我进了前三名,你以后不许喂,你得叫我名字。”
梦幻停下脚步,她认真地问:“如果没有呢?”
我咬着吸管喝了口牛奶:“那,你想怎么样?”
她的视线落在我的牛奶上,我也跟着看过去:“怎么了,这种眼神看我。”
她的视线从我的手移向我的眼睛:“你跟吸管有仇吗,咬成那样。”
我摇了摇牛奶:“谁没点坏习惯,所以你想怎么样?”
“也是,那你,嗯……”梦幻显然没有想法,于是我说:“那就在扔铅球之前慢慢想吧。”
她说:“行。”
学生不被允许离开观众台,操场的入口,以及去外面的出口,都有保安把守,只有有工作牌的辅助人员可以进去操场,负责送水等工作。
我对梦幻说:“无聊的话,要不要跟我一块看电影?”我对她晃了下手机。
梦幻犹豫了下,把用来垫屁股的草稿纸往我这移了点,“什么电影?”
我问:“有想看的吗?”
她摇摇头,说:“我不清楚有什么电影。”
我想起梦幻用的是那种连不了网络的老式手机,点点头:“印度的看不看?”
“可以。”梦幻好奇地靠近我,往屏幕上五花八门的电影封面上瞅,毛茸茸的脑袋就在我胳膊边,她的头发比较短,扎起小马尾后有许多长长短短的碎发,看着蓬松柔软,而她的脸线条柔和,皮肤白嫩,眼睛乌黑乌黑的水灵,睫毛又长又浓像个娃娃,放下防备的时候人畜无害,让人情不自禁地想去宠溺她。
“我没看过印度的电影,好看吗?”她兴致昂扬,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对我的距离和语气亲近许多。
我忍住想揉梦幻的头的冲动,搜索未知死亡,跟她介绍:“阿米尔汗的,挺好看的,印度他们的特色就是喜欢在影片里突然唱歌跳舞,挺有意思的。”
上午过得很快,电影还没看完班主任就宣布解散,他不忘连连嘱咐:“到点了就给我回来啊!别跑远了,到时候我一个个点名,听到没?!”
“知道了。”学生们因为要去探索校园以外的世界,而且还要去吃饭,各个兴奋的不得了,就连对班主任的唠叨,都回答的十分响亮。
我和梦幻去离这儿最近的商城吃饭,离操场大概两公里左右,徒步走过去的,路上也有许多学生。
我们进入一家自助餐。
“这里想吃什么就吃什么,随便拿,只要你能吃的完,吃不完也没关系。”从梦幻有些僵硬的身形来看,她似乎不懂自助餐是什么意思,我带着她拿吃的,告诉她盘子都是自己从下面拿,调料可以随喜好调,慢慢的,随着对里面的熟悉,梦幻一开始的不适和抗拒淡去,还跟我提起没看完的电影。
梦幻给我们打了两杯冰可乐,跟在我身侧问我:“待会还看吗?”
“你可以吃饭的时候看,下午也行。”我往吸油纸上倒油,然后夹起肉往里面摆放,中途,梦幻一直在观察,学习,之后她说:“我来吧。”
我看梦幻从生疏到游刃有余,她一直如此,做什么事都认认真真的,对于陌生的事物,也积极地学习吸取。
新的一轮烤完,她把肉剪开,往我盘子里分,“够吗?”
“够,休息一下吧。”我想到什么,对梦幻招了招手,“你过来坐吧,这样生的食物可以放你那边。”我把手机支起来给她放电影,她全程看地目不转睛,一脸专注,吃东西的时候慢嚼细咽,这让我想到网络上一些博主晒出来的可爱又乖巧的女儿。
“那不是游欢吗?嘿,你也来吃自助餐吗?”约摸过了半小时,班长她们一行人也走进来,欢声笑语的,看到我们后有人跟我打招呼。
班长眉头紧蹙,目光触及梦幻看过去的视线立马厌恶地撇开,对旁边的人说:“我们去里面吧。”
队里的女生对我挥了挥手,转身跟着班长:“好啊。”
“你跟班长有仇?”我随口一问。
梦幻将肉放入调料碗里蘸一蘸,然后塞入口中满不在乎道:“谁知道,反正没人喜欢我就是了。”
我悠悠地提醒:“我可没讨厌你。”
夹菜的手一顿,随后若无其事地往调料碗里放,梦幻冷酷酷地发了一个简短音:“哦。”
我垂眸注视梦幻的侧脸,无奈一笑,对路过的服务员说:“麻烦换一张纸,谢谢。”
“好的,请稍等。”
梦幻咬住下唇:“这个人最后记忆力会恢复吗?”
我说:“不会,他的记忆力仍然是15分钟,只不过报了仇而已。”我看她蹙眉,忍不住捂上她的眉毛:“ 觉得遗憾?”
“嗯,很伤感,女主表面上爱财,最终还卖房卖田给男主回家看妈妈,她那么善良,她值得,可到死都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我以为他们会有个幸福的结局,却忘了这个电影的名字和开头就很沉重,但是,即便知道结局,过程中我还是想他们能够在一起。”梦幻低头,语气有点低落,反应过来后把我手拿开。
这是梦幻说话最多的一次,因为电影里人物,因为他们遗憾的爱情。
我把火锅的火调小了一点:“阴差阳错,这世上太多戏剧性的事,我们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但如果有个好结局,也算宽慰,毕竟十全十美的只在小说电视剧里。”
梦幻失神地喃喃道:“剩下的那一个人,该怎么办呐……”
她又皱起眉头了……
我拢起眉毛下意识伸出手指想按住它,却被梦幻一把抓住,她懒懒撑着侧脸,亮黑的眸子因为弯起而狭长,看上去狡黠中透着几分冷冷的警告,她在空中揉着我的四指,微微用力捏了下,笑得有些恶劣:“喂,学霸,你要是再碰我的话,我可就咬你了。”
我促狭道:“好可怕。”
我的胳膊悬在两人之间任由她握着手,我微笑着看她,梦幻勾着唇回以含了怒的笑,一个气定神闲,一个又凶又拽,互不相让地争锋对峙,暗自较劲,周围探究的目光使得梦幻察觉到气氛怪怪的,她立马甩开我的手,动作倒不是很重。
她不太自在地推了我一把:“吃饭。”
下午的项目结束后,我对梦幻说:“其实,那个结局挺好的,男主只有15分钟的记忆,至少他不用时时刻刻因为女主的死亡、因为失去她而变得孤身一人这件事而痛苦寂寞,他还报了仇。”
她问我:“换做是你,面对杀了自己爱的人的人,你会怎么做?”
我怔了下,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我,我思忖了会,认真地回答:“我会杀了他,然后自杀。”
梦幻瘪嘴:“自杀就没必要了吧,真极端。”
我笑而不语。其实我也不清楚,只是直觉我应该这么做,因为我是个睚眦必报的人,小时候因为被别人骂是没爹的孩子,还被欺负,我豁出命一挑三个男孩子,结果双方两败俱伤,没人敢再说我什么了,但也没人再跟我亲近,也是那个时候和蒋玲的友谊加深的,只有她说我好酷,而不是害怕我。
我没爱过谁,或许这辈子都会投身于工作事业中,所以没法体会爱一个人和彻底失去一个人的感觉,但是,我觉得,如果自私的我真的会爱上一个人,这种在我看来极其不可能和遥远的事,我想,那一定是在我看来比我的一切乃至我自己还要重要的人,那么睚眦必报如我,一定会发了疯地报仇,然后去找他,因为没了他,就等于这世上没了我,那还有什么意义呢。
第66章
次日, 扔铅球是在上午。
我把手机给了梦幻,说让她帮我保管。
她眼尾轻轻一挑:“你不怕我看你隐私?”
“不怕,我没有什么隐私。”我莞尔, 回头冲她梦幻扬眉, 她胳膊搭在膝盖上, 手机就在她的腿上,她双手捧脸, 对我翻了个白眼,“别墨迹了, 快去排队吧。”说真的,梦幻的眼珠是纯黑色的,并且很大, 翻起白眼的时候更多的是娇俏感而不是讽刺感。
班长走过来,递给我一张纸和别针,笑着对我说:“游欢, 加油啊。”
“谢谢。”我看到梦幻见班长走过来,撇开目光装透明人,她对班级的人都这样, 一副生人勿近的态度。
班长扶了下眼镜, 亲切贴心地问:“要我帮你别吗?”
“班长, 还有工作牌吗?”有人在远处挥手喊她。
我说:“不用,你去忙吧。”
人走后, 我手里捏着写着数字的纸张, 直白地盯着梦幻看, 梦幻一开始装作没看见,奈何我耐心得很,她皱眉:“哎呀真麻烦, 过来。”
我笑,乖乖蹲在她面前,背了过去:“你怎么老皱眉,小心老的快。”
梦幻用手指狠狠戳了我一下,“我乐意!弄完赶紧走,烦死人。”
我听着纸拿在手上,又按在衣服上,后被别针别上的各种细碎的声音,整个运动场沉浸在青春肆意的热闹中,但我觉得我身处在岁月静好的宁静之中,就好像,在无人的冬日里晒着静默无声的阳光一般。
我仰面迎着暖阳,问:“你想好了吗?”
她简短道:“没。”
“那你慢慢想吧,录检排队还要不少时间呢。”
“所以我烦这些集体活动,时间安排的太不合理,全用在这些无聊的事上。”梦幻冷淡地说,对我挥了挥手表示知道了。
我站在操场上,临近中午的阳光多少是灼人的,我一时间有些口干舌燥。
我抬头,在人头密密麻麻的主席台找到我们班的位置,然后找到梦幻,她看到我后立马跟我错开视线。
她刚刚在看我?
我的嘴角有些不受控制地上扬。
这个别扭的死傲娇。
我等了半个小时之久,终于到我了。
我估计了下在场的实力,把手里沉甸甸的铅球抛出去,随着不远处男子一百米的枪响,球落地。
“11.2米。”守在附近的记录员对坐在排队处的老师报成绩。
女生中传来惊呼声,老师意外地夸奖了句:“不错啊,同学。”
我第一时间去看观众台,然而看到梦幻在跟班长说了两句话,班长全程厌恶的表情,最后她被班长推开,她就一言不发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就在她即将看过来的时候,我立马将视线瞥在前方扔铅球的人身上。
她们……在说什么?
最终,我的成绩是我所在组的第一名,遥遥领先于第二名。
“要水吗游欢。”负责送水的两名女生小跑着步伐,手里拿着几瓶水。
我拿了一瓶,道了谢,目标明确地往出口走,听到送水的女生跟另外一个女生去别的地方送水时,渐远的交谈声。
“真奇怪,那个梦幻突然要工作牌,莫名其妙。”
“她奇奇怪怪的,谁知道是不是想拿工作牌借口买水偷跑出去浪呢,幸好班长没给,不然少个牌子人手都不够。”
捏在手里的瓶子微微变形。
我回到观众台,梦幻正在看我走之前一起看的一个电影,叫《变相怪杰》。
她对我的回归没有反应。
我坐到梦幻旁边,说:“是第一哦。”
梦幻漫不经心地应了声:“嗯。”
唔……
中午,我们吃的火锅,梦幻竟然点的番茄锅,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吃这个锅,她还尝试了下我的麻辣锅,辣的她又咳又呛,两眼泪汪汪地问我:“这是人能吃的吗?”
“我不是人吗?好过分啊梦幻同学。”这点儿程度就泛眼泪,她这可怜巴巴又好欺负的样子,我都有些坏心眼地想骗她吃芥末了,会不会辣的哭出来?有点儿好奇啊,一定很可爱吧。
第二天的运动会就这么结束,散场后,我在公交车站跟梦幻进行无数次的单方面道别。
在梦幻上车的那一刻,我说:“明天就八百米了,加油吧。”
梦幻站在门口,忽然出声:“喂。”
我回头,门即将关上,空中抛过来一颗糖,我险险接住,定睛一看,是个紫色塑料袋包装的软糖,上面有个小猴子,葡萄味的,叫别咬我。
“奖励你的,游欢同学。”最后几个字被汽车发动的噪音压了大半,可我还是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少女清爽柔丽的嗓音,让我想起来薄荷糖与青柠。
游欢同学……
活了十几年,我才发现,我的名字挺好听的么。
我捏着糖,目送载着梦幻离开的车辆远去,心口有些发热发烫。
难道,梦幻她从一开始就相信我能够拿前三,所以压根没有想如果她打赌赢了的情况?
我愉悦地弯了眼眸。
算了,我还是别骗她吃芥末了。
顾叔的车就停在不远处一个并不显眼的地方,我打开车门,看到里面坐着的人,愣了下:“妈?”
“你怎么在这?”我坐了进去关上门,妈妈放下手里的文件,她应该是直接从公司来的,身上还穿着工作时的女士西装。
妈妈给我撩了下头发,心情愉悦地随口问:“那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朋友?”
“嗯,我同桌。”
“那挺好。我来接你去参加一个聚会,给你扩展一下人际关系,将来对你的工作有好处,对了,蒋玲的父母也会带她来的。”我妈对此并不感兴趣,而是看了手表,简单扼要的说明来意,见我在思索,问:“怎么,晚上有事吗?”
“运动会明天还有一天。”
“没事,不耽误,到时候我让顾叔送你回来,这个宴会还是挺重要的,妈妈希望你能参与一下。”她微微一笑,双手交叉等我自己决定。
正在专心致志开车的顾叔立马回道:“是的,小姐。”
我开玩笑说:“妈,我都快成年了,你不会像圈子里的那些父母一样给我安排个未婚夫吧。”
妈妈笑了下,捏住我的脸说:“怎么会,你看妈妈需要靠商业联姻来发展公司吗?这世上只有我们母女是最亲近的,其他人都是不能够信任的,商业联姻保不准就会演变成背后刺刀,所以游欢,妈妈不需要你跟谁结婚,最好这辈子都不结婚,我可不想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白菜被不怀好意的臭男人拱了。”
我换上礼服,跟在妈妈身边,听她跟许多的商业大亨巨佬介绍我,有些人我老早就认识了,我面带微笑一一问候,任务结束后,妈妈问我:“累不累?”
“有点,他们挺烦的。”
妈妈摇晃着醇香的红酒,讥讽地笑了下:“哼,个个都是人精,人前一个样人后一个样,游欢,以后你要面对的,不止是人心隔肚皮。”
有人对妈妈打招呼:“游总,这里。”
她偷偷摸摸地背对着对方翻了个大白眼,无比嫌弃的表情,然后亲昵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好了,我先走了,你跟那些小孩熟悉一下吧,他们也许就是你将来的合作伙伴。”
我点点头。
“好久不见了,梁总。”她挂上外人看不出的假笑,转身优雅大方地迎过去。
目送完我妈,蒋玲早在远处等我,见我妈走了,大大咧咧地冲我招手,我牵起略长的晚礼服朝她走过去。
跟着同龄人打了一圈招呼后,蒋玲拉我到沙发上坐着吃东西:“哎,吃完咱们快走吧,我们去后花园透透气,这里太压抑了,他们话里有话,我好多都听不懂,还笑我。”
我端起一杯生椰拿铁,戏谑道:“那你还来,我看你爸都放弃你了。”
“哼哼,那不是想着有些天没见着你了,怎么样,明天有空不,喝酒去啊。”
“明天有运动会。”
“咦。”蒋玲动作夸张地往外看,“今天的月亮是被炸了吗?一向懒得参加集体活动的游欢竟然说明天要去参加运动会?我的天哪。”她张开嘴,不可置信地双手捂脸,迪士尼公主式的惊讶模样。
“行了。”我笑着砸过去一个马卡龙。
“不会是因为你那个新同桌吧,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我都要吃醋了。”蒋玲拿起小蛋糕,拿着叉子切下来一块就往嘴里送,“哇,这个好好吃。”说完又放下盘子不悦地对我说:“你看那个男生好讨厌,他今晚老在看你。”
“不用理会。”我神色冷淡,我时常碰到对我怀有想法的男生,对此我都是视而不见。
对方看到我看他,他坦坦荡荡露出一个阳光的笑容,嘴唇一张一合说了两个字,眼底泛起诡异的光芒。
你好?还是什么?不对,两个字的口型一样。
莫名其妙的举动和表情让我对这个人没来由的讨厌,还未来得及别开视线,向来护短的蒋玲就拉起我:“走吧走吧,我最烦那些男的盯着你的脸看了,心里不知道都在想什么龌龊事,可怜你没有兄弟姐妹,不然也不用被当做继承人对待,从小就出席各种酒宴还要跟你妈旁边学习相关知识,太惨了。”
我轻描淡写地说:“我觉得还行。”
“还行个粑粑,我看你是从小经历这些,所以习惯了,身子大脑对这些都理所当然起来,简单来说,就是你的经历对你洗脑了,让你麻木了。”
我和蒋玲漫步在花园里,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这里并没有人,在宴会那头的金碧辉煌与觥筹交错的对比下,花园显得寂静空荡。
灯光昏暗中,我听见人工湖附近传来一个女人的厉声呵斥的声音:“放手!”
是我妈。
蒋玲立马闭嘴,疑惑的眼神询问我,我摇摇头表示同样不清楚状况。
“晓雯,这么多年过去了,难道你就一点不想我吗?我找你找的真的好辛苦。”有个西装革履,身材健硕高大的中年男人正在纠缠我妈,我皱着眉就要冲出去阻止,却被对方的一句话震的浑身僵硬。
“我们已经离婚了,麻烦你自重!”我妈一把推开尝试把她拥入怀里的男人,狠狠扇了他一巴掌,然后大步离开,而男人紧紧跟了上去,还在继续说着什么,但是我什么也听不进去了。
离婚……他是我爸?
那个我妈从小就告诉我,想要害死我从她身边夺走我的男人。
一旁的蒋玲一样被这消息震惊到定在原地,瞳孔不住地剧烈晃动,她不可置信地回头看我,不知所措地讷讷道:“游欢……”
第67章
运动会的最后一天, 上午还是晴空万里,到了中午天一下子阴了起来,乌云压顶, 温度也跟着降下来, 大家都以为只是暂时的阴天, 雨下不下来,结果去吃饭的路上, 突然下起豆子大的雨,路上的人被淋了个透心凉, 寒风吹来吹去,雪上加霜的刺骨冻人。
我跟梦幻正走在一条大道上,放眼望去, 能够躲雨的房屋店铺离得远了些,等跑过去后,两人早就成了这场突如其来的雨中的落汤鸡。
梦幻的刘海被打湿, 碎发妖娆地黏在她肌肤细腻的脸颊上,她正敛垂眸子专注地拧身上的水,一阵风吹来, 惹得她睫毛一颤打了个寒颤, 但整个人都很从容淡定。此刻的她, 像一朵在风雨中被摧残却依然坚韧淡然的花儿。
寒风中,我总被梦幻吸引注意。她的皮肤真的很好, 暖暖的白, 白玉一般毫无瑕疵, 她的轮廓柔和,似乎无时无刻不散发着令人感到温暖的温度,就像冬日里唯一的救赎, 让我看了非常想靠过去,去触碰,去拥抱。
“这样不行,天这么冷,穿着湿衣服搞不好会感冒的。”我拿出餐巾纸给她擦拭,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家宾馆上,“我们去酒店开个钟点房,把衣服烘干再走?”
“不用,这点儿雨而已。”梦幻满不在乎地说,她把吸满水的餐巾纸拧干,继续擦别的地方,流畅利落的动作蓦地一顿,抬眼,又垂下:“你要是冷的话就去吧。”说着站起身来,把纸攥在手中,环顾了下四周,在我看中的那家宾馆定住:“那个?”
“对,走吧。”
“你笑什么?倒霉成这样你很开心吗?”梦幻纳闷地瞅我,红灯亮起,她跟我一起停下脚步。
我说:“你猜猜?”
“毛病。”她双手插进口袋取暖,扭头轻轻骂了句。
我因为梦幻的细心和体贴而笑,为这种独属于我的特殊照顾而开心,她很容易为我妥协,大多时候都惯着我的要求,只是她不知道而已。这是唯一的,她只会对我这么纵容,露出那么多的表情和反应,只对我这样。我就像发现了宝藏的盗贼,贪婪地不告诉任何人,想要独吞它。
我在前台把身份证递给工作人员,开了间钟点房,告诉他们我们需要烘干衣服,我拿上房卡走向打量内部的梦幻,她看向我手中的卡:“不用钥匙?”
我两指夹着房卡晃了晃:“这个就相当于钥匙,走吧,房间在413。”
梦幻眨了眨眼:“哦。”
开了门,我找到浴衣递给梦幻一件,“你把湿衣服脱下来先穿这个,过会有人来拿,用不了多久就能干。”我看她咬着唇眼神犹豫,不解地问:“怎么了?”
她难得有些扭捏地问:“就在这换?”
我了然,她在为要在我面前脱衣服而感到害羞和尴尬,这个我真没想到,我和蒋玲偶尔会出去蒸桑拿游泳什么,当着对方面脱衣服并没有什么,只是对于没有朋友和玩乐相处的经历的梦幻来说,这些都很奇怪,也很陌生,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也不知道做什么样的反应。
我眸光软了几分,语气不自觉地轻起来:“浴室也能换,你去浴室还是在这里?”
“浴室吧。”说完梦幻拿起衣服脚下生风,啪的一声门就关上了,一副生怕我玩心大起会捉弄她的模样。想到这,我忍不住转了下眼珠子,故意跑过去敲了敲门,一脸认真地说:“你还可以洗个澡,我不会偷看的哦。”
“去死。”梦幻闷闷的声音含带咬牙切齿透过木门传来,我靠在门上心情愉悦哈哈笑了两声,转身换衣服,不忘告诉她:“弄好了吹个头发吧。”
我们在酒店里点了两份炒饭吃,顺带着睡了一觉。我是最先醒的,醒来就看到睡在最边沿,背对着我的梦幻,她呼吸平稳,乖乖的一动不动,吹完没有扎起来的乌发散落的到处都是,被子盖到腋下露出手臂,少女的肩膀不似男人那般宽阔,窄而纤细,仿佛伸手抓住,一用力就会弄碎了,让人生出想要搂在怀中好好保护的冲动。
这样的存在,为什么身上会有淤青?
我不禁看走了神,直到她渐渐苏醒,即将扭头,我心脏徒然跳得极快,立马闭上眼睛。
啊……我这是在做什么,醒了就醒了,还装睡什么。
因为侧身睡的,心脏好像被压在身下,置在胸前的胳膊,我的胸腔,全都能感受到它跳动,从来没有如此鲜明的感受到它的存在。
梦幻等时间到了后叫醒我,然后就是她的八百米。
我在观众台上,望着梦幻排队录检,看她走进跑道,目光跟随跑800米中的她,她很从容,游刃有余,不慢不紧地保持自己的步调,在最后的弯道处,在众人的惊呼中猛然加速,班里的同学因冲在最前头、甩了第二名一大截的梦幻而激动,嘴里不自觉开始喊着她的名字。
“梦幻,加油。”我在满是梦幻的呼喊打气中,欣慰地笑着喃喃道。
最终,我坐在等待她的原地,目光迎着梦幻的归来,她状态很好,一点不像别的跑完八百的人那样,气喘吁吁,体力消耗殆尽的虚弱,她意气风发,眉眼都是轻扬的春风得意,她是那么的耀眼,就连她身后的蓬勃热闹都显得黯然失色,她一步一步走上阶梯,我看她渐渐放大又因逆光而模糊的身影,我说:“恭喜你啊,梦幻。”
“哼。”她在我身边坐下,挥洒汗水的青春气息扑面而来,我们不约而同地看向运动场,静静观看。
我们之间再没有别的话说,但好像又说了很多。
用来结束的四乘一百接力赛,我很不幸抽到了,再次把手机拜托给梦幻后,我上了跑道。
我是最后一棒,枪声响起,起点的人奔跑追逐起来,直到我接棒,一切都那么顺利,途中却不知怎么想起昨晚纠缠我妈被她扇了一巴掌的男人,我出神没注意到身后迅速冲过来的人,一下子被撞到,脚狠狠地歪了下摔在地上,疼得我瞬间惨白了脸。
“啊对不起!”
“没事吧。”交接完棒的人发现我摔倒了立马跑过来想扶我起来,可是脚踝那里火辣辣的疼,并且发烫,我倒抽一口冷气,冷静地查看了下:“扭到脚了。”
“这怎么办,肿的好厉害。”
“我帮你揉一下吧?”
“还能走吗?”
有老师跑过来:“先揉一揉免得越来越肿,来个男生背她去医务室。”
“对不起对不起!我太紧张了,闭着眼睛冲刺的对不起,跑错道了。”那个撞到我的女生还在那里不停地道歉和解释,带着哭腔。这人应该跟我一样,是被凑数推过来跑四乘一百接力赛的。
我咬着牙,喘了口气说:“没事。”实在不想她继续哭哭啼啼,也明白她确实不是故意的。
周围的人把我包的密不透风,耳边全是他们叽叽喳喳的声音,即便知道是好意,可我还是有点受不住地烦躁。
好烦。
随便来个人把我扶走抹药就可以了。
“没事吧?”正当我要开口,我听到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从乱七八糟中穿透过来,紧接着梦幻挤进来,一眼看到还在肿胀的脚踝,她立马问:“谁有云南白药?”
“医务室有,就在那。”有人指了指不远处。
梦幻干脆果断地说:“行,我来背她过去,一直在这儿待着也不是事。”
“这样,那行,我们先走了,刚刚的事还要处理一下。”人一下子散开。
梦幻站在我面前,她压着眉低头问我:“能站起来吗,傻看着我干什么,脑子也摔到了?”
我放在身侧的手两指捏了下,找回声音,扯起嘴角拒绝道:“我重,你背不动,而且你没我高,背不起来吧,你扶我过去就行了,我能走。”
梦幻凶巴巴说:“闭嘴吧,背起来了腿也就没了,没了腿你还有我高吗?”
我疼得冒冷汗,听了她的话哭笑不得,我翘唇苦笑反驳她:“你这是什么奇怪的逻辑,强词夺理。”
“哼。”梦幻半蹲下来,说:“赶紧上来,我带你去拿药,肿的跟猪蹄似的。”
“好吧。”
我环住梦幻的脖子,伏在她身上,离得近了,那股淡淡的舒肤佳味一点点在我的嗅觉中放大。整个运动场上,所有人都忙忙碌碌,我们走过足球场的草坪,穿过棕红色的跑道,将一切甩在身后。
我跟梦幻开玩笑:“我又碰到你了,这回是不是要被你咬死啊?”
梦幻瓮声瓮气:“我主动的不算,这是特殊情况。”
“那我好吃亏,什么都是你定的你说了算。”
“吃不死你,疼成这样还有心情开玩笑。”
“哎呦,怎么肿成这样?!”医生起身去找云南白药喷雾,回头吩咐:“你去拿那个毛巾用热水打湿给她捂一捂揉一揉。”医生很忙,屋子里还有几个人,有人摔破了腿,蹭掉了一大块皮,正在用酒精消毒,疼得他嗷嗷叫。
梦幻找了个小凳子,坐了下来:“你来还是我来?”
我不太明白她的意思:“什么?”
“哎,麻烦。”说完梦幻就伸手轻轻解我的鞋带,就要脱我的鞋,我莫名其妙觉得尴尬,耳朵微微发热,想要缩腿,给她拉住了,她不满地斜我一眼:“干嘛?”她一点儿都不嫌弃地把我的脚放在腿上开始揉,动作十分熟练。
我盯着她的刘海,半天没说话。
我咬着嘴唇,问:“你以前崴过脚?”
梦幻淡淡道:“嗯,初中调皮,台阶离地面还有五六阶直接撑着扶手蹦下去的,没控制好崴了。”
我为了掩饰心中的这份奇怪的感觉,故作轻松地吐槽:“那你还真是作死——啊!”梦幻故意用了下力。
“让你嘴欠。”
我苦笑着说:“好疼,能不能轻点?”
梦幻无所谓地耸了下肩:“可以啊,你要是喜欢脚踝肿大的话。”
我不说话了,过了会,我伸出双手揉在她脸上。
梦幻惊讶地瞪大葡萄一样的眼睛质问我:“你干嘛?!”因为抬头脸还被我双手捧着,她的嘴被挤嘟起来了,两颊也肉嘟嘟的,发音都不太利索。
我使坏地揉来揉去,看着她的脸被我弄出各种从来没见过的表情,心情大好:“你揉我,我揉你,扯平了。”
梦幻对于我的幼稚行为又气又好笑,没好气道:“好心没好报是了吧?”
“那我欠你个人情,以后有需要我帮助的话随时找我,如果我不在,那就打我电话,哦对了,我不知道你号码多少,加个电话?”
“不稀罕。”
“那加个电话。”
梦幻冷漠地低头,手上的动作一刻不停:“不要。”
“我们不是朋友吗?”
“谁跟你是朋友。”
我沉默了,一言不发。
梦幻替我热敷后揉了脚踝,稍微抬起身子去够云南白药,但是够不着,因为离我很近,我伸手够过去,递给了她,手指刚碰到她的手指,她很快就拿了盒子离开,从始至终,我们都没有对视过。
可能是我的沉默让梦幻不自在,而这沉默是因为她说了自己认为伤到了我的话,心里正在纠结,中途自以为很谨慎地偷偷瞄了我好几次。
梦幻拿出保险液,弯腰仔细看我脚踝上有没有破皮,她的呼吸离得很近,喷在我脚上痒痒的,我心里觉得怪异,难得感到羞涩,老想着缩脚。
虽然是现代,但是被别人那么近距离看只会在家彻底露出来的脚,谁都会觉得不好意思吧。
“我只报一遍。”她打开盖子给我喷药,完全没看我,冷不丁说话,要不是我心里早有预料肯定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我眼底升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我就知道,梦幻这人刀子嘴豆腐心。
我立马拿出手机随便点进了一个可以临时打字记东西的软件里。
我的反应太快了,对此梦幻狐疑地问我:“你是不是故意装可怜的。”
“嗯?”我无辜地歪了歪头,嘴角的弧度却暴露了我的真实情感。
梦幻睁着个无语的豆豆眼:“……”
回到家,我望着新建立的联系人,给梦幻发了一串数字,那是我的电话号码。
我又发了一条消息:这是我的手机号。
对方没有回我,但我敢笃定,她绝对看到了。
我握着手机,躺在床上,身子跟着还在泛起涟漪的心情滚了一下,牵动到脚,疼得我嘶了声。
“活该,疼不死你。”我产生梦幻对我现在发生的蠢事可能会说出的话的幻听,竟傻傻笑了下。
怎么办,脑袋不会真摔到了吧?
我抬起胳膊压向止不住弯起来的眼睛,开始忧心忡忡。
我努力回想事故的细节,却全是梦幻的脸和声音,还有那干净的气息。
第68章
国庆的下半段假期里, 温度急剧下降,我换上休闲外套去赴蒋玲的约,打算一块儿去吃个饭逛一逛, 然后泡个温泉去去寒。
我见一向活泼明媚的蒋玲蔫蔫地搅动吸管, 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 新奇道:“你这是怎么了,又失恋了?”
“不是, 我跟你说,哎呀, 算了……”蒋玲欲语还休地幽怨看我一眼,犹犹豫豫中间接性愤怒一会儿,我挑了下眉没说话, 就瞅着她换了一个又一个姿势,无视她投过来的暗示眼神,最终她气馁地鼓起嘴瞪我一眼:“哎呀, 你真是的,你问都不问嘛?”
我好整以暇:“反正你迟早会说的。”好歹也是多年的老朋友,我对蒋玲还算是知根知底, 越是追问她越不说, 不问了她反而越想说。
“服了你了。”蒋玲颓丧忧郁地撑着下巴, 身子软瘫在桌子上,她一下没一下地戳奶茶的杯身, “我怀疑, 我男朋友好像有点问题, 凭我多年被戴绿帽子的经验。”
嘴里咀嚼珍珠的动作一顿,我微微叹了口气,说:“那估计是真的了。”
“喂!你不要这么绝情……”蒋玲炸毛地猛然坐起身, 对上我平淡中夹杂点怜悯的视线,打了霜的茄子似的再次瘫在桌子上,语气愈发没底气,她脑袋枕在双臂上绝望地自言自语呢喃:“不会的吧……”倏地咬牙切齿,拔高声调:“该死的臭男人,经不起诱惑!靠。”她直起身子双手按住我的肩膀:“游欢,还有那个女的,该死的,平日里老在我们面前晃悠,也真是够狠的,这么坚持不懈,他到底有多好,值得她这么做!我真不能理解。”
我想说,这男的跟你谈了两年,也没见你分手。
“不对,我还没有确凿的证据,也许是我疑心太重误会他了呢,你想啊,电视剧里的男女主就是因为误会才能拍那么长的剧,没准我误会他了,那到时候多不好。”蒋玲故作深沉地两指贴上下巴,这么跟我分析。
我微微抬下巴,舒展随性地向后一靠,陷进沙发中眯眼问:“那如果是真的呢,你会怎么做?”
蒋玲一愣,随后眼角慢慢红了起来,可怜巴巴的十分委屈,眼泪一下子溢满眼眶,酝酿了好久,她有些哽咽却语气冷冷道:“我会分手,我没必要为一个不爱我的人,甚至还出轨的男人要死要活,我爸妈养我这么大,从来不是让我卑微地在男人面前活着的,我的生活里又不止有他。”
我对她招了招手,她泪水立马唰唰地往下掉,扑进我怀里,整个人都因为难过颤抖不止,呜呜呜地压抑哭起来。
其实我们心里都清楚,既然蒋玲提出来了,那想必那个人出轨的概率极大,蒋玲从来不会没有证据就在背后妄加揣测污蔑别人的人,她肯定是长久地察觉到蛛丝马迹,并且碰见到了什么画面,只不过没有更加确凿直接的证据而已。
我眼神冰冷地漠视前方,脑海里浮现蒋玲现任男朋友模糊的脸,一边轻轻安抚蒋玲的后背,一边寻思着接下来该怎么做,“不说泡温泉么,还去么?”
“去!为什么不去,好不容易约你出来一趟,可不能因为一个傻缺而毁了兴致,游欢我们走!”蒋玲接过我递给她的餐巾纸,豪迈地胡乱擦眼泪冲鼻涕,然后鼻尖眼睛红红的,对我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我弯了弯嘴唇,指了指她的眼角,“还有这儿没擦干净。”
她盯着我的脚说:“你的脚没事吧?”
“不至于一瘸一拐……”我眼眸温柔起来,轻声说:“处理的及时。”
国庆结束,早上站在阳台望外面阴沉的天空,我呼了口热气心血来潮决定去就在校门口后的食堂逛一逛,打算买点早点尝尝。刚出来就碰到从校门口那儿走进来的梦幻,我站在食堂门口,静静看她一路目不斜视路过我,没管她是真没注意到我还是假装忽视我,我扬声喊她:“梦幻。”
这个点是将近上学高峰,人还没到拥挤密麻的程度,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并肩走,两个方向,要么往教学楼走,要么往我这边的食堂走,梦幻身穿秋天的校服,形影单只,在涌动的人群里很是显眼,反正我是这么觉得的。
梦幻脚下一顿,神色冷淡地觑我,话也没说继续前进,我不在意地笑了下,步伐轻松地跟过去,结果她两条又长又直的腿刷刷刷地加快速度,我玩心被她惹起来,唇角的弧度就没平下去过,也加快脚步,直到在种着一排灌木的拐弯当口追上了她。
“吃早饭了没?”我态度亲和地拎起蛋挞,在梦幻的眼前晃了晃。
梦幻猛地停下脚,一脸抿嘴无语地说:“关你什么事?”
“好凶。”我眉眼一挑,说,“这么多天不见,见到我这么不开心么?”
她冷淡地说:“确实。”
“确实?确实是哪一种。”我们一路并肩而行,跟那些成群结伴的学生们一般无二。
“你知不知道你很惹眼?”梦幻翻白眼,坐下来把书包打开随便拿了本书摊在桌子上。
“我?”
“不然呢,就你那长相,跟你走在一块挺烦的,看你的人很多,连带着我都被注视到了,虽然估计他们也是无意,单纯想看你,奈何我就在你旁边。”梦幻耸肩膀,伸手从书包里随便掏出来一支笔。
梦幻没有文具盒,她从来就在书包里随便扔进去一两支笔,需要用到的时候就从书包里掏,拿出来一支笔,开始做习题,随性,简单,进入状态也快。
我莞尔,跟她开玩笑:“那我,下次戴个面具?”我从小到大都是受人瞩目的,常年下来,对这些视线并没有感觉,自动忽略了。要是问我平日里怎么看待熟人以外的人,那就是一群没有存在感的行走的马赛克,至于同班同学,也是因为梦幻才对班长有点儿印象,起码不再模糊。
“你怕不是想更引人注目。”梦幻扯唇轻蔑冷笑,那小神态小动作无不透着股对熟人才会有的嗔怪。
早读是班主任看堂,结束前的几分钟他让人把运动会获得的班级荣誉锦旗挂起来,嘱咐和鼓励我们两句后离开教室,外面等候的化学老师在跟他擦肩而过之际相视一笑,客气说了两句话,站上讲台就说:“把假期发的试卷拿出来,这两堂课我们讲它,有没有没写的?待会我下来转。”
班里一到这种时候就出奇的一致团结,安安静静,只是过不了多久就现出原形,尤其在抓到一个没写的人后就吵吵闹闹起来。
我趁着生物老师跟学生们讨论写没写作业的空挡,从书包里拿出一瓶酸奶,放到梦幻的桌子上。
对方莫名其妙地问:“干什么?”
我弯了眉眼:“这是运动会崴脚你帮了我的谢礼。”
“哼。”梦幻显而易见地不想跟我多纠缠推脱,扫了眼酸奶算是表示接受了,继续埋头写作业。高三是复习阶段,讲的东西都是以前学的,梦幻大多时候喜欢在课上自己学自己的,除非有她想听的才会跟着老师的节奏。如果说成绩一般还这样,那效率会很低,但是梦幻成绩很好,放在年级里都是排名靠前的,所以有自己的一套复习方法也不错。
她想到什么,突然在口袋里掏了一把糖果,包装五花八门,看得我眼花缭乱,见我这幅样子,梦幻得意地抬起下巴,乜我,然后把糖一股脑推到我桌上,大方的语气:“选个吧。”
我明明对甜食一点儿兴趣都没,此刻却像个好奇宝宝,挨个仔细看这些五颜六色的糖果,挑挑拣拣,最终还是选了个我吃过的糖,紫色包装的葡萄味别咬我,我心情愉悦地问:“你怎么那么爱吃糖?”
“你懂什么,吃糖能让人开心。”
我捏住糖,低眉抬眼,脱口而出:“那你是想让我开心所以给我糖的吗?”
梦幻弯着的嘴唇徒然一僵,她的笑意渐渐淡下去直到变得冷淡,嘴角紧抿起来慢慢下撇,跟我错开视线:“想多了。”她一把把糖果抓起来,塞进口袋里不再说话。
“不管怎么样,我给你酸奶是想让你开心。”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盯着梦幻的安静的侧脸,我的情绪有些起伏,不由自主地说出这突兀的话,我反应过来,蹙眉,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忽略了一直小幅度摇晃的笔尾忽而停住,又很快恢复原频率。
“你们都不要以为还有很长时间,就剩一年了,除去寒假,国庆节,双休日,你们想一想自己还有多少时间,时间过得很快的,你们不努力,要么去复读,要么就上二本,现在连三本都没了,要么早早出社会打工,还有什么路?大专么,出来进厂啊……”化学老师看着教室里昏昏欲睡的气氛,忍不住说起教学生涯中说过无数遍的话。
教室里整体一片死寂,时不时有各种小动作的杂音,咳嗽声,老师在上面孤独地自言自语式讲课,耳边是梦幻刷刷的写字声,而我的神思游离在外。
吃糖可以分泌多巴胺,多巴胺参与人的中枢神经系统,可以让人感到心情愉悦,幸福,同样糖的滋味也能给人带来相同作用……那么,是梦幻经常投喂我糖果的缘故,所以我觉得跟梦幻相处心情愉悦,才喜欢跟她待一起么?
那如果我想到梦幻了,是我想吃糖了,还是想变得开心?
第69章
课间我跟梦幻打算出去偷偷买点吃的, 听到前面有别的班的同学揣测污蔑梦幻晚上出去卖,说她妈就是跟男人跑了的,擦肩而过的班长很生气, 跟那个班的两个女人吵起来了, 班长严肃地扶了下眼镜:“我们班的同学你们凭什么随便污蔑, 你是真的知道真相还是只是道听途说妄加揣测?”
“她晚上出去卖这件事我们虽然是听说的,但是我爷爷奶奶在家亲口说的, 她妈就是跟男人跑了的,我家离那个梦幻家挺近的能不清楚?我还见过她晚上衣衫不整在外面晃悠的, 难道你想说我瞎吗?!身正不怕影子斜,做没做过一些龌龊事自己心里清楚!”
这些侮辱性极强的言语让我云淡风轻的眸光蓦地一沉,微微眯起眼睛去看那说话人的脸, 又不动声色地望向梦幻的侧脸,她本人面色如常,就是我们之间的氛围有了些许微妙的凝固。
“你再说一遍!”班长整个人都激动起来, 从办公室抱回来的试卷甩在地上,上去就扯住对方的衣领,那人也不是吃素的, 立马也扯住班长的衣服:“怎么, 重点班了不起啊, 还限制我们差班的言论自由,你好牛逼啊, 你打得过我吗?弱鸡!啊——”
班长一拳就对着女生的脸颊打去, 打的人头猛地向后一仰, 连连倒退。
“你踏马怎么打人啊!”跟她聊天的另一个女生尖着嗓子推搡班长,哪知道平日里温和靠谱的班长这么猛,一挑二, 两个人顿时气得扯她的头发,班长同样不是吃素的,回以更猛烈的反击。
三个人扭打起来,一时间场面失控鸡飞狗跳,看呆了一会才有几个男生女生上去将三个人分开。
被朋友拉架的班长整了整理凌乱的头发,摘下眼镜用衣服擦拭,抬头看到不远处惊讶到张唇的梦幻,她微愣,随后视线往旁边一瞥,扯起嘴角冷冷对梦幻说:“别误会,我只是不喜欢别的班对我们班的人说三道四,更讨厌背后污蔑女生,换成别人这架我也会打!”
“班长,班长冷静!”旁边几个同学还在不停劝,拉着班长的胳膊生怕三人又爆发出来,搞得难以收场。
“操你妈我怎么就污蔑了,他妈人就在这儿,要么我们当面的对峙!”
班长朝她的方向呸了口,不屑地讽刺道:“搞笑,把别人的隐私堂而皇之拿出来说还好意思要当面对峙,打架菜学习也菜,垃圾,败类中的败类。”她态度极其嚣张地竖起中指,然后对帮她把试卷捡起来的同学说了声谢谢,看也不看梦幻就走了。
那个女生还在叫,眼看闻讯在不远处向这边疾步而来的老师,几个人赶紧扯着她又冲又往前踢脚的女生就走:“走了走了,你不怕被教导主任那母老虎搞啊!”
我不着一言地看向身边的梦幻,见她复杂地看了眼转身在朋友们的簇拥下离开的班长,欲言又止,似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冷淡的面庞隐隐有几分尴尬和意外,食指弯曲挠了挠脸颊,紧紧拧着眉头,红着耳朵纠结地说:“班长,那个,谢谢你啊。”她说这话表情有些僵硬和不适应的别扭,似乎对她而言很少会出现这样道谢的情况。
班长听了脚下一顿,轻哼了声,头也没回,刻薄地丢下一句话:“与其道谢还不如好好学习别三天五天就不来上学,尽浪费机会资源。”
我紧接着班长的话扭头低眉问:“还去买糖吗?”我问得很平稳,就像没看到刚刚那场有梦幻无数个是否为真的难堪的信息曝光争执,我小心地藏着眼底的担忧,怕刺激到梦幻,但是她却全程一脸淡然,满不在乎的模样,只是因为班长突然的举动而停下脚步而已。
梦幻乜我,语调理所当然:“为什么不去?”
路上梦幻问我:“喂,学霸,你不好奇?”
我摇了摇头,其实心里还是挺在意的,只是我不想通过八卦的询问来满足我自私的欲望,不是因为我多么高尚,仅仅是自以为是地不想梦幻不自在和难堪。
“哦。”梦幻斜睨我,没心没肺的样子,双手插着口袋看升国旗的地方,等上课铃响。
我们两站在走廊无所事事,唯一的动作就是拆开袋子吃糖,半晌,梦幻感叹道:“班长挺让人意外的,我以为她就是个能跟除了我这样的人以外的人友好相处的书呆子,没想到。”
我用舌尖抵住嘴里甜到黏糊的糖果,若有所思,眼角噙笑:“所以,你很感动?”
梦幻讥讽地瞥我一眼:“怎么可能,我又没求她帮我跟别人吵架打架。”她淡漠地抬眸,眺望上空成群结队的鸟儿不停地变换队形,飞来飞去,声音有些缥缈:“在我眼里,只是她一时的正义感而已,甚至只是单纯维护班级的集体名誉,跟我个人无关,如果这就轻易地感动,岂不是很可悲。”
我嘴唇翕动,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出口,神色淡淡地注视被风吹得哗哗飘动的五星红旗。
平淡,无趣。我的生活里充斥着这两个词语,一切都循规蹈矩,按部就班,没有出乎我意料之外的变化,全部掌握在手中,只是……我悄无声息地用余光去看旁边的梦幻。
心里的这份郁闷和躁动是怎么回事,我就那么想知道别人的过去么,那为什么不像平时一样直白地询问或者调查?怕伤到对方吗,也是,毕竟我确实想跟她做朋友,既然如此,就应该上点心。或许她能让我平静的生活里,掀起一些有趣的涟漪,让我不再单调吧,我选择放任现在的失控,反正,她只是我人生中一个不知道能否延续联系的存在,就当是一种探索。
一次性的掌握和了解,不如慢慢发掘有趣……仅仅如此而已。
我再次收回忍不住多次瞥过去的视线,有些心烦意乱地蹙了下眉,然而脑海里一遍又一遍浮现这些天和梦幻相处时的画面,她的表情,她的声音,她的气息,明明人就在我旁边,我为什么会想这些?
直到预备铃响了,一直安安静静的梦幻转身走进教室带来的动静才把我弄回神。
梦幻倏地回头,还是不善的语气和不太耐烦的表情:“喂,你不回去,想什么么那么出神?”
我掩饰掉所有情绪,弯眸说:“走吧。”
“你今天有点奇怪,怎么,姨妈来了?”
“还早呢,我在转学来没多久才来的,还有半个月。”
梦幻上下打量我,冷酷地说:“谁管你几号来的。”然后大步走进教室。
晚上我坐在桌前,打开电脑研究股市行情和走势,才看没多久就有个消息弹出来,是许久没联系过的一个男性朋友。
对方:呦,好久不见,游欢。你来这里怎么没打声招呼,我好给你办个洗尘宴。
杨傲清,初中时的一个学长,家里主从政的,当时跟他家离得很近,都在海滨园里,那是非富即贵的人住的小独栋区,基本没有小孩,一来二去我们就熟悉了。
杨傲清是外表彬彬有礼的儒雅斯文,内里冷漠手段狠辣果断的一个人,之所以我清楚他的为人,是因为我被他纳进可信任的朋友范围内,他对我倒是不掩饰,对自己人也仗义,哪怕我们平日里极少联系,见了面也丝毫不见生疏。
几句寒暄和交代了下彼此的近况,杨傲清约我出来喝点点儿小酒,我们就坐在吧台上,调酒师动作华丽流畅地为我们调酒。
杨傲清将度数低的那一杯递给我,说:“规划局局长的儿子过段时间要在他的一个朋友家的酒吧办生日宴会,你去吗?”
我与之碰杯,浅浅抿了一小口,不显山不露水地说:“他又不认识我,贸然去不好吧。”
杨傲清的眼镜反着光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从他微弯的唇角能看出他在笑,他声调温和:“不,他认识你,还提起想跟你结交一下。”
我诧异地抬了下眼皮,疑惑地问:“认识我?”
杨傲清笑:“我跟张劲是朋友,父母是几十年的老友了,我跟他提过你几次。”
虽然我在学校里是个孤僻冷淡的模样,但是不妨碍我是这个阶层里二代三代们的中心人物之一,这全是因为我是妈妈的女儿,她的圈子复杂且庞大,必要的社交是不可避免的,所以我偶尔会去参加一些富家子弟的生日会、升学庆祝、出国留学饯行、开业庆祝等乱七八糟的事,同时寻觅考察值得投资的伙伴。
我想了想,说:“行,我最近看上一个俱乐部,听说是张局长的长子名下的,我还准备——”
我话还没说完,杨傲清立马了然接道:“这个好说,他哥哥很疼他的,不过不是亲哥,你刚来这里可能不太清楚。”
我挑眉,点点头。
临走前,杨傲清眉梢都带着喜悦:“对了,我交了个女朋友,以后有空介绍给你。”他情绪外露得厉害,这开心的样子,让我怀疑他约我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当面说这句话。
我走出酒吧,守在门两侧的迎宾员恭恭敬敬地弯腰送客。这片是富家子弟聚集的地方,外面豪车扎堆,灯红酒绿,处处充斥着纸醉金迷与骄奢淫逸的颓靡气息,这是富人们放纵宣泄的烂泥之地,穷苦之人为了活着的挣扎之地,以及选择堕落之人的麻痹之地。
因为还差点儿才成年,我虽已拿到了驾照,但从来不会自己开车出行,早早在外等候的工作人员训练有素地替我拉开车门。
我淡漠地望着外面倒退的景象,从繁荣到清冷,猛烈的潮水退去一般,露出仅有沙子的沙滩那样空荡荡。
人都会改变啊,随着年岁,阅历,遇到的形形色色的人……以前的杨傲清是真的冷血薄情,他这副模样,我还真挺不适应,就感觉,他被人夺舍了似的。
一个人,真的会因另一个而改变吗?那岂不是就没有自我了。
第70章
得知我要参加局长儿子生日宴并且还要带上她的蒋玲给我准备了一套女士西装, 白衬衫黑色背带西裤,她把我的头发放下稍微弄了下造型,兴奋地说:“帅死那群臭小子。”
我侧目:“我一个女生跟那群男生比什么帅不帅的。”蒋玲和普通女高中一样, 爱打扮, 也喜欢拉着同伴一块。
“谁叫他们个个跟花孔雀一样心怀鬼胎地围着你转, 他们自以为很帅,那你就比过他们, 以毒攻毒,哼!”
“背后的利益才是他们想要的, 人不止两面的,你看到的某个人吊儿郎当满嘴荤话的,到了正式场合却是仪表堂堂才华横溢, 到了一个人的时候或拼命努力或因压力发泄发疯,面对父母恭敬听话,面对属下嚣张跋扈, 对待恋人温柔体贴……太多了,而这些都可以是同一个人的面孔,到底哪些才是他们真正的样子, 哪些又是装的, 可能他们自己也不清楚了, 面具戴久,脱不掉, 也就被自己欺骗了。”所以我也一样, 从来不是什么多好的人, 有心机,有谋算,也会为一些东西不择手段, 并不是外表那样淡薄。
蒋玲不置可否:“嗯哼,你们那个圈子,八百个心眼子,扮猪吃老虎的也多,反正这里面就是个大染缸,比娱乐圈还恶劣腐烂还玩的花玩的凶,利欲熏心,纸醉金迷,尔虞我诈。”蒋玲掰着手指头数自己说出来的成语,实在想不出了就说:“哎呀,反正你可别迷失了就好,幸亏我有个哥,不用管这些。”
我笑了笑:“不会,我只需要选择他们对我有利的几面相处就行,其他的我不会参与也不会多管闲事。”
“你心里有数就好。”蒋玲弄完头发,看着自己的得意之作说:“搞完了,真酷!超级A!不愧是我欢姐。”她从包里拿出墨镜,“要是戴上就更帅了,看不见心灵的窗户——眼睛,就看不到表情,显得更冷酷了。”
我盯着这墨镜,想到了梦幻,这人爱装酷装冷漠,要是给她戴上墨镜,双手插着兜,高傲地抬着头却还往我这看的小傲娇样,想想就很有意思。
蒋玲好奇地伸出手指抵在下唇瞅我:“你笑什么?”
“想到了有意思的事。”我噙笑推开她的墨镜,“我又不是去当谁的女保镖,戴这个干什么。”
到底是类似于过家家的换装,我最终只穿了休闲装。
我们才到没多久,蒋玲突然恶狠狠地切了声,满脸见了仇人似的晦气死死盯着一个方向:“那个女的是高二的,就是她,一直觊觎我的男朋友,烦死人,我跟我男朋友打篮球的时候也老跑过来看他,臭不要脸的女人,没想到家里还有点权势,竟然能来局长儿子的生日宴会。”
我顺着蒋玲的视线看去,发现局长的儿子很亲近那个女生,甚至听杨傲清说他一向倨傲自负,此刻却笑着给她点烟,被她拒绝了也不恼,侃侃而谈的样子看上去还挺熟。
可能是蒋玲的仇恨太过浓烈直白,那边被人群包围的女生眯着眼朝我们这边看来,蒋玲立马瞪过去,对方似乎很意外,刚刚的阴冷警惕转为和煦的笑容,她对身边的人说了几句,那些人让开,同时疑惑地顺着她的视线看过来,女生人已经往我们这儿走了。
她说:“蒋玲学姐,好巧啊,你也来参加张劲的生日?这位是?”女生笑容甜美,声音温温柔柔,整个人就像一朵娇养在温室里盛开的花朵,甜蜜,芳香,鲜艳。
蒋玲皮笑肉不笑地说:“呵呵,真——巧。”
我秉持着观察的态度对她不冷不热:“游欢。”
对方说:“游欢学姐好,我叫千金。”
千金还打算说什么,哪知道暴躁的蒋玲已经不耐烦地拽住我的胳膊往别的地方扯:“不好意思啊学妹,我们还有事!”
“那好吧,蒋玲学姐,上学见。”千金对此似乎习以为常,她弯眸朝我们挥了挥手,就跟不知道蒋玲很讨厌她一样,言行亲昵。
蒋玲背过身一脸黑暗,咬牙切齿:“谁要跟你再见!”她将我带到一个人少的地方,人还在气呼呼的,“我真倒霉,怎么哪里都有这白莲花。”
我说:“……千金?是我想的那个千金吗?”
蒋玲很无语地说:“是,听说老来得女么,你懂吧。”
我理解地说:“你也是够呛的。”
对于蒋玲的反应,我倒是不奇怪,毕竟她的恋爱史确实十分波折,这些年交了五个男朋友,不是为了她的钱就是为了她的脸,偏偏蒋玲是个保守型的,任何亲密举动都不同意,所以至今初吻还在,这让那些前男友很不满。结果好不容易有个长久稳定的了,现在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能不气急败坏,没有上去扯头发扭打起来已经算很好的了。
但是,那个千金,给我的感觉有点儿深藏不露的危险感,是那种极不容易对付的类型,一个甜美的笑面虎,还有,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是一时间找不到头绪。不过我不打算插足,我想看看,这个女生是否能勾引到那个男友,如果他真的爱蒋玲,是不会被勾引走的,要是真的被勾引走了,对蒋玲来说虽然很惨,但是起码摸清楚这男人的品性,毕竟,男人是很会伪装的,那些现实版的凤凰男,哪个不会演戏,演个十几年都有不露出马脚的。
蒋玲拉着脸,郁闷道:“可不嘛!哎,好好的心情,全给她毁了,游欢,我想先走了。”
看来蒋玲真的很讨厌这个人,和她存在同一个屋檐下能要她命似的,于是我说:“去吧,要我让顾叔送你吗?”
她摇摇头:“不用,呃,对了,你一个人不要紧吧?”
我说:“有傲清哥。”
“杨傲清,哦对,他邀请你来的,他挺靠谱的,那我到放心了,我走了拜拜。”蒋玲说完就风风火火地离开了,我转头准备回去,却看到千金站在不远处看这边,也不知道看了多久,她看到我发现她了,冲我淑女一笑。
我下意识拢了下眉,很快恢复,对她点头示意。
“游欢,蒋玲呢?”杨傲清手里拿着一杯酒,朝我走来。
我朝蒋玲离开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她身体不舒服回去了。”
杨傲清点头:“嗯,我帮你引荐一下吧。”
和张劲相互认识了后,大家坐在沙发上玩牌喝酒,千金坐在他旁边,人话很少,但周身围绕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大家似乎都在忌惮她,很在意她的喜怒哀乐。
张劲叼着烟,怀里搂着一个衣着性感的美女,关心地问:“千金,今天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你们先玩吧,我有点事需要处理一下。”千金站起身,离开前仿佛意有所图地对我勾了下唇,她说:“游欢学姐,希望下次还能再见。”
在场的人听到千金的话,表情都出现微妙的变化,张劲新奇地扬眉,意味深长地打量我几番,忽而笑容满面,拍了拍怀里的女人,女人离开他的怀里,他端起酒杯邀请我与他碰杯:“游欢,听傲清说,你想加入我哥的那个俱乐部?其实这个俱乐部我哥们儿贺于斯也是很大的投资人哦,你们可以认识一下。”
张劲点到我一直留意的男生,他全程没说过话,目光却从来没离开过我,他就是那晚在宴会上神情诡异的男生。
贺于斯有一双和梦幻一样又黑又大的眼睛,亮亮的,十分有神,若有星河,含笑时犹如浮光破晓,可惜安在他身上,反而多了几分乖戾和城府,他满眼真诚乖巧,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姐姐好。”语气在我听来透着股不怀好意的玩味。
结束后,我在酒吧门口问他是谁,杨傲清说:“他?贺于斯,你不认识吗,RYO知道吧,在市里挺厉害的,他是RYO集团老总的独生子,好像刚上高中,很少露面,张劲跟他熟,我不太认识。”
回到家,我发现贺于斯给我发了条消息。
贺于斯:姐姐,你有对象吗?
我不悦地注视着屏幕上越界的一行字,神情淡漠。
上来就姐姐姐姐的叫,还问我有没有对象,是真不把自己当外人。
真是,有够讨厌的。我恹恹地熄了屏将手机扔进床,冷然敛起眸子漫不经心地昂首解开领带一拽,走进浴室。
我闭眼任由水在身上流淌,今晚的疲倦稍稍缓解了些。
姐姐,你有对象吗?脑海里浮现出撑着脸不耐烦地扭头看过来的梦幻,我受惊地猛然睁开眼睛后退了一步,胸口不住起伏。
“……”
门外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但很快戛然而止,快到以至于我以为自己是幻听了,我收敛来不及思索整理的思绪,就像有什么急事一样匆匆擦拭身体,将刚刚一闪而过的模模糊糊的荒谬想法抛之脑后,穿上内衣又随意套了件外套就走出来,我拿起手机,未接电话显示是贺于斯的。
我冷冷垂下眼眸,懒懒仰面,手心慢慢竖起来,看着手机从手中滑落,跌在床上。我想推门去阳台看一看我的小雏菊顺便吹一会儿凉风,好让喝了酒导致身体和情绪躁动的状况有所缓解。
刚抚上门把的我徒然一顿。喝酒了,难怪啊,胡思乱想的概率会大上很多,睡一觉什么就都没了,我转身躺到床上,却辗转难眠,明明睡不着,下一次睁开眼的时候,外面却已经蒙蒙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