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好疼, 好疼,救救我,救救我, 求你了, 游欢——!!意识彻底消失之前, 我在心底歇斯底里地哭喊着,为什么哭喊?不知道。可能就是一场梦, 所以无厘头。
再度睁开眼睛,是寂静到令我心生无助感的漆黑, 就好像我的一切都支离破碎了,怎么捡都捡不回来。
疯子小姐说她病了,也许, 我也病了,否则大脑怎么动不动就疼得无法呼吸,甚至经常昏厥过去, 动辄出现幻觉、幻感、昏迷,身体莫名其妙有非常难忍的疼痛,明明什么伤口也没有, 但身体的每一个部位就是都疼得受不了, 受不了。
我的记忆一直没有恢复, 过去这么久了,很奇怪啊……所以, 两者结合起来, 那么极有可能, 是我的大脑出问题了,既然没有外伤,我又变得异常嗜睡, 那就是内部的问题了。怎么才能不受外伤的情况下大脑内部出了问题?肿瘤?精神刺激?还是我得了我所不知道的罕见精神疾病?
体检?还是寻找心理医生?跟疯子小姐提的话,会同意我接触外人吗?基本不可能,不,是绝对吧。看看,仅仅是她的朋友跟我说了几句话,就那么排斥抗拒。
我疲惫地捂脸靠向床头,身子瘫软在枕头上,无力地透过指缝隙看向不远处的闹钟,却怎么也思考不动,很累,很累,心里默念着,我再次无意识地,就这么颓废地坐靠在床上睡着。再次醒来,我整个人都被疯子小姐紧紧搂在怀里,惊得我头皮发麻,几乎同一时刻,睡颜恬静的疯子小姐就睁开了眼睛,锐利迅速消退,眼里一片清明温和,一言不发地注视着同样沉默的我。
我不想再激怒她,更没有力气去说些什么,也懒得反抗,于是转了个身闭眼打算继续睡觉,因为我还是好困,困到眼睛干涩,太阳穴钝钝的疼。身后的那人没有阻止亦半句话也没有,仅仅是令我不适地再次搂住我的腰,修长的五指隔着衣服搭在我因呼吸而起伏的小腹上,然后贴上了我的背脊,脸埋进我的后脖颈便不再动了,似乎也要继续睡下去,就这么睡到天荒地老一般。
绵长温热的呼吸不停地吹拂在我的脖颈间,又痒又酥麻,很难受,更多的是精神上的折磨,因为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依赖……我讨厌这种感觉,就好像,我得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一般,无论身心都想去依赖身后的温度和气息,犹如本能,可是我又很清醒,清醒她会杀了我,清醒我有我的爱人游欢,就像是,一种必须克制的理智与想放纵的荒唐拉扯的对峙,所以觉得格外折磨。
我蹙眉,耳朵充血,紧张又敏感地想要逃离,放在脸前的手无声地握紧,又松开,最终隐忍地选择闭上眼,等待下一次的苏醒。
我需要旺盛的精力,去想对策,去与疯子小姐周旋,从而逃离这里,和游欢重聚,所以,我要好好休息,让疯子小姐放松警惕,不能再做一些不理智的事。
等我醒了,疯子小姐已不见踪影,直到深夜她才裹挟着一身的寒气回到家。
次日,疯子小姐拿出黑色的布条,她没有解释,我没有反抗,我被蒙上了眼睛,进了一架直升飞机,我一路睡睡醒醒,只感觉过去了很久,然后貌似停在了某个楼顶,疯子小姐将我公主抱着走进电梯。从一开始我就想过这个问题,疯子小姐的体力耐力的优秀不仅仅体现在在跑步等方面上,她抱一个差不多同体重的我,竟然大气不喘,一直能走很久的路,并且很稳,要知道,这不是背人。
之后是出了楼宇,我们又进了一辆保姆车,全程我都很安静,甚至昏昏欲睡。
我实在是太困了,失忆的这些天我一直都有犯困的现象,但是从来没有像这两天这样困到好像要长眠了的地步。
车开了很久,能感受到路途的崎岖弯折,迷迷糊糊中,车终于停了下来,我被疯子小姐牵着下了车,一路无言,她没有要解开挡在我眼睛上的东西的意思,我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却只能跟着她走。
寒风萧瑟地吹着,忽然,疯子小姐从身后环住我的躯体,我不得不停下脚步,她欲吻不吻地凑近我的耳朵,温柔并恶劣,笑着,慵懒散漫中混杂狠戾的阴郁,好像在下一秒就会因愤恨,因兴奋而将我撕裂,她似鼓励似威慑道:“给你一个机会,我让你跑,我将捕猎你,如果你被我抓到,作为胜利者,我会将你生吞活剥,而你作为失败者,就算被掠夺,也没有办法吧,怎么样,要试试吗?”尾音拖得长长的,性感蛊惑,透着四面埋伏的恶意。
我失去了视觉,于是五感只能被疯子小姐的体温和言语束缚引导,无法抽身逃离,无法忽略走神。
只能专注于疯子小姐的一息一言。
翕动的嘴唇,我能感受到对方侵略性十足的视线,就落在上面,实在太过于强烈,这反而让我忘了人的唇瓣平日里是怎么动的,又是怎么处于静止状态,就好像,它不是我的了,陌生极了。
我微微仰头,任由疯子小姐一点点解开我眼睛上的黑布带,阳光慢慢倾泄进我紧缩的瞳孔,背后渗出冰凉的汗水,喉咙忍不住上下滚动了下,不敢轻举妄动,更不敢轻易应话。
我不知道她这回又怎么了,但是我很清楚的知道一点,那就是,她不是在开玩笑,她真的会。
我被牢牢锁定了,只能任疯子小姐宰割,逃跑是无法摆脱她的,在她面前根本没有用,她想让我产生侥幸心理,然后无情地击溃我的希望,仅此而已。
疯子小姐狠狠咬上我的耳骨,振臂向后扔掉黑布带,宛若被我吃痛的闷哼声点燃了,一贯冷静自持的声线激昂起来:“选吧!梦幻小姐,这是你最后的机会,是选前方可能的自由——”她的脸徒然缱绻用力地贴上我的脸颊,我无法承受地偏了头,她不留余地地用手钳制住我的下巴,迫使我看向前方,枯草秃树,满目荒凉,寒风吹得我眼角泛泪花。
随后,疯子小姐脸上眷恋亲昵地蹭了蹭我,又勒着我的腰转向身后,下巴处强硬的力道转为爱恋的抚摸,手指在我另一边的侧脸上摩挲着,离得极近的深邃眸子,从那辽阔富贵的庄园转向我的眼睛,眼珠缓慢地滑动,最终与我投过去的视线对上。
她揉捏起我的耳朵,疯魔地启唇微笑,眼神里饱含想将我碾碎、吞噬的欲望,修长冰凉的手指最终扣在我的头顶,将我抵向她的额头,成了一种锋芒敌对的状态,锁在腰间的手上移,大拇指按在我的唇角用力地滑动,两人离得太近了,彼此的气息交融着,暧昧无比,她轻声细语地问我:“还是身后还未到来的死亡?”
我无法做选择,哪一样都不是我想要的,哪一样都会让我万劫不复!
我语塞地凝望着她,在时间停滞中,猛然推开疯子小姐,不可置信地颤抖着,身上到处都是她残留的温度,我努力去忽略萦绕在鼻尖的气息,几度恍惚中我冷冷道:“疯子!”
疯子小姐倒退了两步,定住身体后,听着我的斥责,弯腰扶额,五指穿过头发一把撩开被风吹得凌乱的刘海,狭长的眼尾勾着风情望着我,低低笑出了声:“呵呵……疯子……”
我讷讷地警惕着她,有些害怕的不知所措,却故作凶恶坚强地漠视对方,然而脑子里写满了危险,危险,很危险,现在的疯子小姐……
太危险了。
疯子小姐优雅从容地抬起满是癫狂肆意的眼眸,极端的情绪烧红了她的眼角,看上去妖娆但易碎,她柔声询问我:“你在害怕什么?”
太平静了,正因为太平静,所以可怕。
平静可以是什么状态下的?可以是濒临崩溃的,也可以是即将爆发的,未知但有预感下的突生变故,是最恐怖的,令人时刻紧绷,勇气再而衰,三而竭,精神变得衰弱憔悴,可危险就悬在头顶,不得不去强行打起精神去防备,然后猝不及防——与先前暴风雨前的平静形成鲜明的对比,如此之大的落差,足以击溃不得不直面此刻的人。
巨大的挫败感汹涌袭来。
我握紧垂在身侧的手,藏在衣服里的手臂不住抽搐,不断寻找可以回答的语句,却一片空白,只好平稳又疏离地重复对方的话:“我怕什么?”但又好像在问我自己。
疯子小姐势在必得地盯着我,一副看透了我的一切想法、恐慌的姿态。
稳住她,不然会失控的。
“疯子小姐。”我软了嗓音和气势,选择了逃避,转移话题,冷冷道:“我累了。”其实也是一种变相的选择,只是自欺欺人,表面上没有选择罢了。
局势尘埃落定。
疯子小姐安静地凝视我,最终勾了勾唇,似乎忘了刚刚发生的一切,她牵起我的手,温柔笑道:“那我带你进去吧,舟车劳碌了一天,也该好好休息了,梦幻小姐。”她带我上了车,又道:“我吩咐人做了你爱吃的,过会儿吃点再睡吧。”
我掩在碎发下的眼睛惊骇地睁大了些,又无力地敛垂。所以,打从一开始,不管我选了哪一种,她都会将我带进前方的庄园。她今天的所作所为,究竟是一时兴起,还是蓄谋已久,又为了什么呢,反正决定权都在她身上,一句话的事,我就翻不了身。
我云淡风轻道:“嗯……”无所谓了,反正,我无神地望向渐渐打开的大门,外面的风景转换成为了庄园内部繁荣奢侈的建筑物,后视镜里,许多辆黑色轿车平稳地围绕在我所在的这辆车的周围。
我怎么都是束手无策的。
所以,我不能硬碰硬。
疯子小姐打断我的思绪:“在想什么?”
长久没接触光,我一时不太适应,整个人都很安静,我先是看了眼坐在旁边的疯子小姐,然后扭头往车窗外看去,我淡淡道:“在想这是哪里。”
“我的一个庄园,或者称之为私人别院?”
我一阵无语地瞥了眼她,有些疲倦地轻叹了口气,语气软绵无力,轻飘飘地嘲讽道:“那你真是豪横,拿这么大的笼子装我。”一路坎坷,不知道是不是水土不服,我现在非常的累,不单单是身心,有一种灵魂深处的怠倦,感觉只要一闭眼,下一秒就会陷入永久的沉睡,再不醒来。
疯子小姐明知故问道:“这里很大,不用担心你又惹出一些令我头疼的事,还能让你相对自由一些,不开心吗?”她见我精神不济,伸手在我脸上捏了下,眼底流露着令我心情沉重的,也不知是真是假的柔情,她拿开手,说:“困的话就睡吧,到了我们住的地方我抱你去床上就是了,至于这里,以后有的是时间带你逛逛。”
“随你。”我闭上眼打算睡觉。对于疯子小姐时不时的触碰,我已经习以为常了,也懒得浪费力气跟她计较,除非她太过了,或者我心情不好。
第52章
醒来的时候, 窗户紧闭,室内一片漆黑,我浑身僵硬无力, 连弯曲手指进行抓握都有些困难, 浓浓的疲倦感让我怀疑自己究竟有没有睡上一段时间。
眼睛适应了黑暗后, 借着窗帘的缝隙倾泄进来的一点光亮,我打量起这个陌生的新环境, 我不太喜欢这个房间,应该是别墅内部, 太大了,空荡荡的,这也是我跟游欢基本上只住居民楼的缘故。
待身体的机能恢复后, 我抬起酥软的胳膊,活动了下十指,然后掀起被子下床, 打算走动走动,把身上这份沉重的疲倦甩掉,顺便观察一下所处的地方。
穿上衣服, 我第一时间尝试着打开房门, 诧异地望着门真的能被我打开, 我走出房门,一眼望去, 很明显是这栋别墅的某一层, 走廊很长, 有许多房间,中间就是楼梯。偌大的空间,疯子小姐竟然没有锁门, 那估计下面或者别墅周围有许多看守的人了。
疯子小姐去哪儿了?
外面同样静悄悄的,没有开灯,这仿佛是一处久旷人烟的无人之地,我不安地顺着走廊往楼梯处走去,刚想下楼梯,隐隐约约听见了细碎的呜咽声,在前面。我疑惑地从台阶上收回脚,脚尖换了方向,放轻了脚步,一点点靠近这个恍若幻觉的声源。
直到停在了最里面的那间屋子前,我咬住下唇,莫名有些害怕,却抵不住好奇的诱惑,按动门把。
门一点点开启,那个时隐时现的哭声一下子清晰起来,我的瞳孔上也渐渐映出那人完整的身影,蜷缩成一团,在窗户下的角落里,如此弱小可怜。
我怔怔地问:“你……哭什么?”
疯子小姐因抽噎而起伏的身子忽而一滞,闻声转头抬眸望我,她眼角泛红,睫毛湿漉漉的还在轻颤,惹人怜爱,明明梨花带雨却蓦地邪性地咧嘴笑得玩味,她歪头五指插进秀发里撑着脑袋,迎着我的目光漫不经心道:“你不知道偶尔流泪对身体好吗?”倾斜的动作导致右眼处的泪珠滑过鼻梁,留下一道脆弱的痕迹,然后,坠落,然而她本人却无所反应,好像哭的人不是她,好像她刚刚只是演了一场女主的哭戏,那么若无其事,那么……令人在意。
“是么……”不知为何,我没有勇气追问下去,只好垂下眼眸,装作相信。
疯子小姐站起身来,执起我的手,捏住食指抵在她的卧蚕上轻轻滑动,“梦幻小姐,撞见女人哭,却不帮忙擦拭泪水,真是不解风情啊。”
指腹传来细腻湿润的触感,我有些恍惚,一言不发地注视她含泪却还在笑的双眸,忍不住蹙眉。
“怎么了?”她笑问,言语尽是调侃,没心没肺的样子。
我脱下外套,随便拎起一块就往她脸上擦:“喏,我给你擦眼泪。”她静静地注视我,我静静地给她擦眼泪,擦着擦着,她的泪水反而再次流下来,止都止不住,嘴角不住抖动却强行克制地紧抿着,两条浓密流畅的眉毛委屈地缩向双方,隐忍又悲伤,一副随时都会碎掉的表情,我慌了神,一时不知所措,傻傻地用衣服蒙住她的眼睛,掩耳盗铃。她没有躲,捧起我的手将脸埋进隔着布料的手心里,细碎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又压抑地传来,我的心也跟着抽噎起来,一点点地呼吸不过来。
到底,在哭什么呢?我眸光晃动,迷茫地望着窗外的月亮。
我的游欢……我忽然想起来,我的游欢就是个爱哭鬼……特别特别的爱哭,谁能想象的到,一个处处优秀的她,冷淡腹黑,凡事从容淡定,背地里却是个爱哭鬼呢,就是一个需要人宠需要人惯着的小女孩,爱撒娇爱任性,老喜欢粘着我。
疯子小姐哭了好久,我就这么站着陪她,最后她去了浴室洗漱,然后红着一双眼睛出来,上了床。
屋内没开灯,我手里捏着mp3,无声听着音乐,我没有去看疯子小姐,眼睛扫过这个陌生的房间,淡淡问:“今天是第几天?”
“第四十七天。”
“什么?”我徒然直起身子,诧异地瞪大了眼睛,扭头不可置信地问:“怎么可能?”
疯子小姐想到了什么,她顿了下,随后撩起头发别在耳后,轻声说:“没骗你。”
我无法接受,“我竟然睡了那么多天?你怎么不叫醒我?”
疯子小姐偏头对上我急切求证的视线,半晌,她拿出手机,给我看时间,然后认真道:“期间我叫了医生给你做了检查,你得了克莱恩莱文综合征,也就是俗称的睡美人综合征。”
睡美人综合征……我是有所耳闻的,但我只知道人嗜睡,能睡很久,具体会有什么样的病情又是因为什么而得,我并不知道。我问她:“我以后会经常这样吗,能治得好吗,我是因为什么得的这个病?”
疯子小姐定定地看着我,遗憾地闭了下眼睛,说:“你这个是周期性嗜睡与病理性饥饿综合症,一种罕见的神经系统异常。周期性发作,每次持续3到10天,病因及发病机制尚不清楚,跟脑部有关,所以你是因为什么得的还不知道,不过放心,只是嗜睡而已。”她如此安慰我。
嗜睡,我苦笑,我一共就100天的时间,还过去了那么多天,本来筹谋划策想办法逃出去就需要大量时间和严格的节点时机,现在还多了个随时可能发的病,昏睡不醒,面对这样谨慎的人,无疑是雪上加霜了。
见我沉默不语,疯子小姐突然问:“你做噩梦了吗?”
“什么?”出神的我怔怔一问,很快反应过来,摇摇头:“没有,我……”我迟疑了下,继续说:“做噩梦了我怎么可能会不醒的。”还是难以接受,我怎么就得了这种病,难道我失忆也跟这个有关吗?
“是么……”疯子小姐眼里片刻的黯淡,很快掩盖过去。
我捕捉到疯子小姐奇怪的情绪,敏感地问:“怎么突然这么问?”
她说:“没什么,就是想起来你有段时间没做噩梦了。”
我怀疑地看她一眼,没再说话,只是心思愈发得沉重。
疯子小姐忽然提议道:“看电影吗?”她的嗓音还有些哭腔,尽管声线是淡然的。
我心情复杂地望着疯子小姐泛红到有些乖巧可怜的眼眶,她的眉眼细长,柔美不失大方的英气,只是平日里眼神太清冷,疏离感强,距离感也强,冷淡的气质,让人看了有种难以接近的禁欲感,只有对我笑的时候才有点温度,可是如今这双眸子,泛着泪光,软了她的淡漠,一颦一簇间不经意地流露出风情和依赖的柔弱,倒是多了几分真实的烟火气息,令人忍不住去纵容怜惜。我抿了下嘴道:“看吧。”睡了那么久,现在一点也不困,可大晚上的又不能做什么。
电影看了一会儿,疯子小姐问:“你饿吗?”
“有点。”她看电影不专心,总是看我,惹得我也专心不起来,生出一股被觊觎的如芒在背感,可身体似乎习惯了她的各种注视,就莫名地不想提出来,只好视若无睹。
疯子小姐温声细语道:“面条吃吗?”她见我盯着屏幕不看她,就伸出食指勾了勾我的虎口想引我注意,我怕痒地一躲,不悦地瞪她,想了想,我点点头,“你饿了?”正好摆脱这种状况。
疯子小姐抽了下鼻子,直勾勾地望着我,洗过澡的缘故,她弯弯的睫毛未干,眼睛也还有些湿润,水盈盈的,看上去楚楚可怜:“有点。”
我不自在地扯了下嘴角,即将脱口而出的拒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不确定地询问:“我去?”
疯子小姐露出一个勾人的笑容,意思不言而喻。
我转头叹了口气,拉开被子就要下床,淡淡问:“厨房在哪?”这人是吃准了我吃软不吃硬吗。
“我带你去。”疯子小姐像个跟屁虫,我坐在床上脚才碰到拖鞋,她就贴了上来,我一把推住她试图环住我的腰的身子,掌心下的锁骨温热削瘦,硌人但细腻的触感令我慌张地撤开了手,我皱眉提醒:“你的拖鞋在那边。”
“哦——”疯子小姐拖着长长的语调,听上去有些黏腻,有一种示弱的伏小做低的味道在里面,像在撒娇,但不会让人觉得反感,犹如一只惯来高冷不亲人的布偶猫,突然妖娆甜蜜地扭动身体对人蹭来蹭去。她眨了眨眼,听话地跑到另一头,穿上拖鞋,然后乖乖在原地望着我,等我过去。
纤细柔软的身躯在丝绸睡衣的包裹,凹凸有致的曲线随着她的动作时隐时现,透着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勾人,浑身散发着小女人的妩媚,而她的眼神过于灼热直白。
我头疼地垂眸不再看她,拎起羽绒服扔向她,目不斜视地走在她前面,下楼梯我还是知道路的,毕竟睡醒出来的时候看到了:“走啊,你不说带路么?”在疯子小姐即将牵住我的手之际,我错开身子下了一阶台阶。
第53章
疯子小姐在我身后静默了片刻, 短短眨眼间的时间,我却喉咙发紧,好在她没有怎么样, 仅是跟了上来与我并肩而行, 清凌凌的嗓音婉转动听地响起:“想吃西红柿鸡蛋面, 鸡蛋打成碎花的那种,西红柿的汁要烧出来。”声音里还些许细碎的哭腔, 主要是她哭的太久了,短时间内嗓音难以恢复, 明天眼睛也肯定得肿。
我装作听不见,不理她,有的吃就不错了, 得寸进尺,还要求这要求那。脑海里却幻想起疯子小姐眼睛肿成一条缝的模样,有些好笑, 我无意识地扯了下嘴角。
“你笑什么?”疯子小姐显然一直在观察我的表情,见我笑了,她弯眸侧目。
我见她笑眯眯的样子, 意味深长地对她弯了下眸。对, 就是这个样子, 只是到时候基本上看不到瞳孔了吧,一条缝, 然后眼皮肿得跟被大马蜂蛰了一般, 她这样眼皮薄的人, 能肿到什么程度呢?双眼皮得变成好多层吧,我幸灾乐祸地想着,也不提醒她, 然后走进厨房,撸起袖子,心情大好,就大发慈悲地照着疯子小姐的说法烧西红柿鸡蛋面,反正,这刚好是我拿手的,小时候第一次煮面是单纯的自来水煮面条,寡淡极了,放了很多盐都没用,只会咸得发苦,慢慢的,嘴馋的我就尝试拿一些材料使得面条有些滋味,自此西红柿和鸡蛋就成了标配,红配着黄,很暖心的色调,看着,会让我开心点。
洗碗的时候,疯子小姐一直在厨房里看着我,她突然从身后扶住我的腰,被羽绒服包裹着的身躯温热地贴了上来,好像没有骨头似的将重量依在我肩膀上,双臂缱绻地环在我的腰间,垫在肩窝处的下巴欲迎还羞地微微斜起,抬眸湿漉漉地望着我,眼神波光潋滟。
今晚的疯子小姐非常的奇怪。
我眼神暗了下来,忍住拿起碗砸过去的冲动,镇定地说:“疯子小姐,你不要得寸进尺。”
“你就不能纵容我的得寸进尺么。”微烫的气息隐晦地在我的耳后处试探着游离,她低低呢喃着,炙热的眼神像一条绞缠住猎物的毒蛇,贪婪地一点点靠近。
这人是月经来了后身体的激素分泌过头了导致三番五次地出现这种求爱行为吗,她知道她在对自己想杀的人说什么吗?
皱眉兀自腹诽之际,我一个激灵挺直了身体,屁股撞向不断挤着我的胯骨,一股酥麻的电流感直击脑门,我连忙往前站了站,湿泞泞的手反感地握住在小腹处还欲往下的手,将她拽了出来,却在这个当口,对方柔软的唇瓣碰在了跳动的血管上,我应激地猛然撇开头,用力推开对方,大声呵斥:“够了!”惊慌失措的手颤抖着扶在水池边沿,我狠狠擦了下脖颈处存在感极强的无形痕迹,愤怒地咆哮起来:“你到底想干什么,叫你别得寸进尺听不懂吗?!”
水龙头一直开着,疯子小姐倒退了两步,羽绒服掉落在地,领口的衣服滑落至肩头,披散的乌发妖娆地落在雪白的锁骨上,勾人地晃动着,然而疯子小姐却无所知觉地死死盯着我,眼神很冷,也决绝,眼底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的狠劲儿一点点藏不住地冒了出来,就如我身后蔓延出来的水,蚕食着我的衣服,把它变得湿沉,贴住我的身体形成无形的束缚,让我行动困难,凉意钻进心里,我睫毛不停地扇动,再一次缓慢抬起时,撞进我没有勇气直视的双眸中。
她什么也不说,这让我心里更加慌乱,无处遁形的窘迫感令我恍惚自己□□,怒气在她赤裸裸的注视下,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遏制不住的想逃跑的害怕。
我逃避地垂下头,敛眸想压制住晃动不止的瞳孔,示弱地低声说:“你可以,去找别人……”疯子小姐就算是往人群里一站,她这样的姿色,光是优越的人就有一大把恨不得贴上去的,不管男人还是女人,都可以,可我不行,我有游欢,我……
“如果我就要你呢。”疯子小姐打断我的思绪,她没有感情地开口,听得我通体冰凉,在我又惊又愤的视线中,疯子小姐坚定地一字一句道:“你会怎么做?”偏执的视线冰矛一般捅进我的眼睛里,逼得我不得不直视她,去思考她形如质问的问题。
疯子小姐见我抖着唇不说话,一步步走向我,我下意识后退一步,却发现退无可退,抬起的脚六神无主地再次踩进范围越来越大的水坑中,紧接着,疯子小姐眼都不眨一下地踩进水中,溅起一片水花,砸在我没穿袜子的脚踝上,最终一只脚落在我的双脚之间,原本人畜无害的一双红眸此刻看起来咄咄逼人的强势,她专注地盯着我,慢慢朝我伸出手,身子愈发得贴近,然后,越过我的身侧,是水龙头被关了的动静,各种嘈杂的流水声只剩下水池子里的水缓缓往外溢出的微弱声音,顺着我的腰背和池壁往下流,她的手按在我身后的水池上,形成围绕的姿态将我笼罩起来。
一滴水自水龙头砸进水坑,我的睫毛回神地抖了下,我咽了咽喉咙,找回自己的声音,冷漠地别开脸:“不可能,除非我死,我的尸体就没法做主了。”这个世上,只有游欢才能碰我,如果她要硬来,大不了鱼死网破,同归于尽。
“如果你死了,游欢也不用活着。”一语激起千层浪。
我蓦地扭头,错愕地瞪大眼睛,分析完她话里的各种信息,我暴起地一把掐住疯子小姐的脖子,我愤怒地咬牙切齿道:“你敢?!”
“我还有什么不敢的。”疯子小姐任我掐着她的脖子,微微昂首,无所谓一切的眼神淡漠地落在我燃起火焰的瞳孔上,她面上升起无比的憎恶:“就用你噩梦里经历的一切,全招呼在她身上,怎么样?反正像她那样的贱人,死不足惜。”
“你他妈的说什么?”我目眦欲裂地用力推着她,激动的字句从紧咬的牙缝里挤出来:“你敢,你敢动她,你他妈的——”
“梦幻小姐,你真可爱啊,气成这样来来回回也只会骂这么一句。”疯子小姐肩膀耸动似乎在克制什么,她蔑视地轻笑着,眼角却因窒息而泛红,现出泪光,透着股诡异,在我松了力道之际,她一把握住我的手,扯着我的胳膊撞向墙壁,腿卡在我的腿根间,骤然逼近我,目光一寸一寸地在我脸上肆意打量,“到底是忍不住了吧,我还以为你能多装一段时间,装你不认识游欢,装你跟她没有关系,嗯?”冰凉的手指抚上我的脸,亲昵地揉蹭起来,眼神冰冷地缠着我的视线,“像她这种该死的祸害,究竟有什么好的?你要这么维护她,你该恨她怨她恨不得把她碎尸万段!”
她忽地降低音量:“你该——杀了她。”
听着疯子小姐不断地贬低诋毁游欢,我我勃然大怒推开她,气急败坏:“不准你这么说她,你一个冷血的疯子,你懂什么?你根本不懂,你明明不知道我和游欢之间的事,你明明只是个外人,你有什么资格对游欢评头论足,你有什么资格污蔑她贬低她?!她是这个世上最好的人!你没资格这么说她!”
疯子小姐嘲讽厌恶浑身戾气地咄咄逼人:“她有什么好的,她就是个蠢货,废物,一无是处的贱人!你看你遇到的这一切,这么久了,她来救过你吗?!没准她还在愚蠢地吃喝玩乐,连你遇到了什么,遭到了什么样的事情,受到了什么样的折磨,她都不知道!她该死——”她愈发激动,一口气提上来猝然停顿了半秒,然后高声呵斥:“她该死!!”她紧紧握住拳头猛地捶在墙上,似乎不够解气,她又锤了几下,眼里尽是歇斯底里的狠戾,全然没了痛觉,我眼见她白皙细腻的手一点点磨破了皮,变得血肉模糊,雪白的墙壁开出一朵朵绚烂颓靡的血色花朵,它们交叠,我竟恍惚它们形成了一张恶狠狠嘲讽着我的脸。
我第一次听疯子小姐爆粗口,情绪如此失控,我被她疯狂的样子吓得直摇头,不可置信地不住后退,失语地贴在了墙壁上。我不知道疯子小姐和游欢有什么深仇大恨,以至于她如此厌恶她,厌恶到想要对方消失。
良久,稳定下来的疯子小姐红着双眼,一言不发和我四目相对的她猝然开口:“这样吧,你跟我提了那么多次的游戏,梦幻小姐,这回你也来陪我玩个游戏,我们看看,接下来的相处中,你是否会动摇你这坚定不移的想法,对我动了心,怎么样?”
我的眼神万分坚定,“我是不可能对你动心的。”以退为进,我答应了她,这样僵持下去对我没有好处。我讥讽一笑,说:“怎么,疯子小姐,难道你对自己的猎物动心了?这可不妙啊,到时候你还下得去手来杀我吗?”我很纳闷,我脾气并不好,人长得也不貌美,身材也不如她,我有的她也有,比我好上百倍,疯子小姐到底是看上我哪一点,别告诉我日久生情,谁会对一个整天甩脸子的人动感情,除非……她是变态,受虐狂。
啊,对了,也许,只是我和她执着的那个人长得很像,在她眼里,我可以当作那人的替身……
作者有话说:这一卷没几章了,下一卷很长。
第54章
疯子小姐不以为意, 她的眼神再次变得温柔起来,上前就要牵我的手,“冷吗, 身上都湿透了, 去洗个澡换件衣服吧。”
我甩开她的手, 又凶又冷道:“少对我动手动脚。”联想到之前她让我咬死她的言行,我愈发觉得疯子小姐是个受虐狂。那我就反其道而行, 对她温柔小意?呕——不行,我受不了, 想象一下我那样子我自己都想吐。
疯子小姐捡起羽绒服披在了我的身上,她一把捏住我的后脖颈,在无声地拉扯中, 我败落地一点点随着她压过我的力量转向她,她低头凝视着我抬头望过去的眼睛,抿起唇, 要笑不笑的:“梦幻小姐,玩这个游戏,不代表我就要停止到目前为止的习惯, 睡觉也好, 平日里的接触也罢, 你阻止得了我吗?”
我微微眯起眼睛,最终一言不发地抬起脚步, 往楼梯走去, 而疯子小姐柔软但泛着凉意的手轻轻牵起我的四指, 在我手指要弯曲之前用力握住,她这样把自己的手往我手里塞的固执行为,一时之间, 也不知道是她牵着我的手,还是我握着她的手,给人一种很怕被甩开的错觉,暗戳戳的可怜的样子,我斜睨向她垂在另一侧,血肉模糊的手,暗暗皱了眉,便松了抗拒的力道,随她去了,想起刚刚她歇斯底里的模样,又是一阵出神,我脱口而出:“喂,你不处理伤口么?”
“一只手不好包扎,算了。”疯子小姐忧郁地看我一眼,然后失落地撇开脸,语气淡淡的,无所谓极了。
“哦。”我一副你不包扎拉到的表情,语调冷淡,漠不关己,直到走进房里,眼见疯子小姐抽了张纸随便擦了下伤口就要躺下睡了,我忍无可忍地出口:“喂!”
疯子小姐用手撑住即将躺下的身体,软绵绵地扭头看向我,浑身散发着随时可能破碎的孤独气息,只一眼,然后清冷地敛垂眸子,没有说话,她坐起身子,用受伤的那只手脆弱地抚住自己按在身侧的胳膊,凝结的暗紫红色在她白皙的肌肤上格外刺眼。
啧!我握了握拳,生硬道:“我帮你,别把我睡的床弄脏了,恶心死人。”
几乎是在我说完的同一时刻,疯子小姐再次抬起水盈盈的黑眸,清冷眸光里的几缕哀伤淡去一分,起身的动作行云流水,她一下子下了床,轻车熟路地拿了药品箱来,就好像老早就在脑中规划好了行走路线一般。
我狐疑地端详将药箱递给我的疯子小姐,见状她抬起无辜的眼眸,纯洁清澈,歪了下头,想到了什么的样子,然后再次露出无所谓,算了的表情,一直拎着药箱的胳膊缓慢地垂下,就要转身离去,这言行神态,一套一套的,我几番欲言又止,说不上来的郁闷,只好一言不发地拉住她的手,让她坐在床上,她却按住我的手,将快要滑落的羽绒服拢好,温柔体贴地说:“你先去洗澡吧,换身衣服,别冻着了。”但眼神里久久不散的失落不加掩饰。
我不搭腔,拍开疯子小姐的手,把胳膊套进袖子里,免得她又叽叽歪歪,反正,她是在透过我,对她心里的那个人温柔小意吧,只是,她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弄得如今疯子小姐找替身来杀,难道说,那个女生,已经……死了么?怎么死的,不会是她杀的吧,她说她病了,有时候是喃喃肯定的语气,有时候却是茫然疑惑的语气,她自己病没病,不清楚吗,我有些怀疑,她嘴里的这个病,或许是精神上的……那她是在精神疾病病发的时候,失手杀了对方吗,那日在车内,她对我说恨我,也许,就是在清醒的时候杀了她。可是,如果是这样,她是我的跟踪狂又对不上了,无论是时间上,还是逻辑上。
疯子小姐的过去,终究发生了什么,她的言行神态又有哪些是真的呢?
我思虑万千地半蹲下来,给她清理伤口,她一直垂眸看着我,我知道,视线太过于直勾勾的,抹碘伏的手,在遇到一块伤口比较严重的地方放慢了速度,我微微睁大眼睛,低头凑近仔细清理,碎发刘海便垂落下来挡了视线,疯子小姐先我一步替我撩起头发,我抬头,她并没有立马帮我别在耳后,而是用手指勾着,大拇指按着它与食指指侧摩挲着。
我乜她一眼,淡淡道:“你似乎很喜欢挑起我的头发。”这要放在男人身上,就显得轻佻甚至油腻,可疯子小姐的眼神和动作太过于缱绻,甚至有点儿道不清的虔诚,让人觉得她格外的珍爱和真挚……哦,是因为她以前也喜欢这么对那个人吧。
“嗯。”疯子小姐落落大方地老实回答:“谁叫梦幻小姐你的头发这么蓬松柔软呢,像个一点就炸的毛茸茸的小动物,如果可以,我想抱着你的头揉。”
“那你想去吧。”我向后撤了下头,头发从她指弯中散落,但她又固执地挑起,这回她没有玩了,在我的瞪视下动作自然地别在耳后,温热的指腹划过耳廓,擦过脸颊之际,有一股淡淡的带着温度的香味蛊惑地钻进我的鼻子,我微不可察地一顿,抿了抿唇,没说什么,拿出药膏轻轻地给她涂上,再用纱布裹上,然后才起身,也没问疯子小姐,直接拉开衣柜找了套新睡衣去了浴室。
我盯着镜子里放下伪装的自己,失魂落魄地伸手抚在冰冷的玻璃上,因为寒意而打了个冷颤。
她是在刻意勾引诱惑我吧,她也说了,要跟我玩在接下来的相处中我是否会对她动心的游戏,打从我同意的那一刻起,游戏就已经开始了,她有几分真心……不,有几分认真的成分在其中呢,于她而言,这也只是一场捕猎吧,她杀我,是物理上的捕猎,她想让我动心,是精神上的捕猎,恶劣的趣味。
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我双臂抱膝,坐在水面渐渐上涨的浴缸里,有些疲倦地将头耷拉在膝盖上,几缕头□□浮在水面,视线怔怔地落在上面,那股好闻的气息似乎再次弥漫上来,我捂住鼻子。
是幻觉而已,不要想了,是个女人,都会有香味的。
我想游欢,好想抱着她,把脸埋进她的怀里,嗅着我忘却的气息。
第四十八天,醒来的时候疯子小姐不知去了哪里,我起身拉开室内的所有窗帘,难得的好天气,阳光明媚,倾泄进上一秒还是一片昏暗的房间,满眼柔柔的灿烂,暖洋洋得添了几分温暖和惬意。
我这才仔细地打量了这个空荡的新居所,疯子小姐估计是考虑到我爱看书,还喜欢窝在沙发上,所以朝南的那边就是几个巨大的沙发,地上铺满软垫,还有许多抱枕,毛茸茸的大玩偶令这个简约低奢的房间多了几分轻松的少女气息,就像死气沉沉的鸟笼里,多了一只美丽的鸟儿那般。
我不是不能出房门,疯子小姐说除了四楼,这栋楼我哪儿都能去。她这么说了,我不好奇四楼都说不过去,还起了想偷偷看看的小心思,打算哪天疯子小姐不在,我就跑过去,就算有监控,那也无所谓,她又不能立马赶回来阻止我,哪怕让人进屋抓我回去,那也要些时间吧,足够我瞅一瞅四楼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好东西。
我懒懒躺进沙发中,放松身体整个人都陷了进去,拿起疯子小姐准备的书,随便翻了两页便放在胸口,闭着眼睛任由阳光落在眼皮上,强光下不能看书,但是手里不捧着实实在在的物体,心里就会空落落的,就好像,会被这个世界遗忘了。
这个房间大,都快赶上我家的整个面积了,所以一共有两处窗户,还附带一个弧形露天阳台,此刻掩在窗帘后,基本上只有想晒太阳的时候才会拉开窗帘,推开玻璃门,满眼的鲜花,生机勃勃,在这寒冬里格外惹眼,我一眼扫到另一边有飘窗的窗户,离床近,飘窗上铺了一层厚厚的绒毛毯子,上面还有几个抱枕,摆放整齐。
我只是小憩了会儿,睁眼便看到疯子小姐闲散地依在沙发上,悠然地望着我,我挑了挑眉,目光不经意间看到飘窗上的玩偶,说:“你在飘窗放这些干什么,多大人了,少女心倒是不减。”过会儿去楼下看看吧,得清楚到底有多少人把守着,又大概分别在哪儿,这是尾房,无论窗户还是阳台,都只能看到这栋别墅的后面或侧面,那是一片波光粼粼的人工湖,还有花园,再远一点就是茂密的森林,有些树木已经没了叶子,有些却依旧生机勃勃,而在二楼,也看不远,没法通过俯瞰眺望来相握整个庄园的大致情况。
疯子小姐若有所思地长长嗯了声,然后笑着对我说:“方便做一些优雅的事?”
“优雅?”我讽刺地冷哼一声,起身狠狠地伸了个懒腰,然后往床边走去,但是才苏醒的缘故,身子疲懒,又漫不经心地靠向墙,打算站着醒醒,“屁大点大的地方,坐还伸不直腿,睡又睡不了,你能做什么优雅的事?”
疯子小姐来到飘窗前,我这才注意到下面也铺了地毯,她敛眸,眼里的柔光与背后的暖阳融为一体,叫人看了心生岁月静好的失神,她随便拎起一个玩偶抱在怀里,云淡风轻地靠向飘窗,抓起玩偶的一只手对我笑容和煦地挥了挥手,说:“如果生活没了优雅,那将会是一场悲剧。”
第55章
我依在墙上不以为意, 后脑勺抵着窗帘,懒懒地歪了下头:“是么?”说完我散漫地阖了下眸,然后坐在床上, 双腿交叠, 捡起扔在旁边的书本, 随意地翻页,抬眸看过去, 见那人眉目柔软,还在自娱自乐地玩玩偶, 扯了下嘴角淡淡问:“比如?”心里在琢磨让疯子小姐带我出去逛逛的事,既然是庄园,那么大的地方, 如果我不熟悉地形,怎么计划逃跑?
疯子小姐闻言放下玩偶,坐了下来, 和我面对面地对视,倾身,胳膊肘抵着腿, 她眸子因戏谑而狭长, 白皙修长的手交叠支着下巴, 意味深长地看我,半是挑逗半是诱惑:“比如优雅地跟你做一场——爱。”
思绪徒然停止, 我毫不犹豫地抓起枕头砸过去, 睁着无语的豆豆眼鄙夷道:“那请你优雅地去死吧。”
疯子小姐哈哈大笑了两下, 即便是这样,还是美得动人,她肆意笑起来的样子, 就像湛蓝的天空下,清澈见底的小溪绕着我的身体流畅地流淌,清凉,悦目,果然美人做什么,都是那么充满欣赏味。
可惜,她不是正常人。
“我不喜欢优雅的死亡。”在我暗自撇嘴时,她突然坐上了我的腿,软软地靠在我怀里,风情万种地对上我愕然的视线,然后抓住我的手,十指相扣,以无法抗拒的力量将我推倒,她的膝盖撑起身子,一条腿越过我的双腿再次坐在了我的身上,俯身压过来,鼻尖抵住我的鼻尖,似喃喃低语,双眼蛊惑地黏着我的视线,不肯有一丝一毫的空隙,如此近距离,如此诱人的气息,我只能满眼全是她。
她用性感温柔的声线吐出疯魔且残忍的话:“我喜欢浪漫的死亡,和你一起葬身火海,似乎不错,你觉得呢?”欲望溢满她敛着的黑眸,红唇就要贴了上来,我扭过头,那抹温热划过脸颊,却不让半分地顺着轨迹带着惩罚力度地咬住我的耳朵,舌尖探入引起一阵熟悉的酥麻颤栗,心快速跳动起来,我急促地喊了声:“疯子小姐!”我用力握住被与之迫十指相扣的手,扯着她想让她抬头看过来,好停止现在的所作所为。
疯子小姐闷闷低笑,身上的重量骤然撤离,她优雅地撩起头发,居高临下地看我,眼里的愉悦不加掩饰,她问:“你有动摇吗?亲爱的梦幻小姐。”
可恶,又被她戏弄了。
我撑起身子,揪住她的衣领拉向自己,压眉露齿,恶狠狠地讽笑道:“如果恶魔有外表,那一定就是你这样的。”
她被我拉弯了腰,却不反抗,而是不甘示弱地挑起我的下巴,视线懒懒地垂向我,玩味地说:“如果我是恶魔,我绝对会拉你一起下地狱的。”漫不经心的语气,我却听到她的无比认真。
她眼眸里映着我的身影:“梦幻,我们一起下地狱吧。”
下巴的凉意使我晃了神,我猛地一甩头,松开手没什么感情地骂了句:“疯子。”这话不痛不痒的,疯子小姐恐怕都听腻了。
她无所谓地笑了,笑得像青楼里历尽绝望的美艳花魁,看透了一切,轻蔑,冷淡,高傲又恣意下暗藏落寞忧伤,但还在为某种东西而偏执不已,到了不疯魔不成活的地步。
按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抓紧被单,我看着这样的疯子小姐,心里有股说不上来的不是滋味,我的睫毛快速地轻颤几下,随后舒展身姿懒洋洋往后一躺,故作轻松,盯着天花板上的灯,转移话题道:“疯子小姐,你不是说要带我逛逛呢,什么时候?”
疯子小姐从善如流:“随时,但是有个条件。”
我扭了下头,发现这么看站着的疯子小姐有点儿吃力,于是拿手枕着头,不咸不淡道:“什么?”
她莞尔:“以后一日三餐,都由你来做,怎么样?当然,不包括你在睡觉的时候,如果你在睡觉,就我或者菲佣来做。”
听她的意思,难不成她接下来的这些天都不走了,她不工作吗?我问:“你不工作了,前段时间还忙成狗。”
“在这儿工作也成,开会能视频,文件的签字到时候让人来就是了。”
我一脸不关心地冷漠道:“哦。”
疯子小姐见状仅是抿唇轻笑:“你想去哪?”
我斜睨她:“这里多大?”
疯子小姐想了想,说:“四百多亩吧。”
我诧异地瞪大眼睛:“这么大?”反应过来自己反应太大了,我掩饰性地捋了捋头发,漫不经心道:“我又不知道分别有什么地方,有地图吗,我挑几个地方逛逛。”
这个地方压根不在城市里。
那我要是想从这里跑出去,徒步不可能了,需要车子,我该怎么做才能弄到车子,太困难了,尤其是如果疯子小姐真的一点儿也不出门的话。我抬眸不动声色地望了她一眼,可一下子被对方捕捉到这个小动作,她冲我一笑,说:“地图就在我心里,我都记得,我说出来,你选几个地方就是了。”
我暗暗拧了下眉,果然,拿到地图还是不可能的,也不知道这个庄园里的监控情况,又有多少她的人,我说:“那你说吧,可别漏了,假如刚好是我感兴趣的呢。”
疯子小姐欣然一笑:“怎么会。”说完她就说出一堆地点,我面上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心里却在努力记住所有地方,在听到马场的时候还是愣了下,忍不住出口道:“你还养了马?”
疯子小姐光着脚踩在毛毯上,双腿优雅地交叠在一起,姿态舒展惬意,翘在空中的那只本就细腻的脚,在阳光下愈发白皙,修长且骨骼分明,脚趾圆润犹如玉珠,她微笑着说道:“是,血统挺好的,长得很漂亮,要去玩玩吗?”
借着骑马骑累了的借口,引出去看看她有哪些的车的话题,然后想办法偷一个钥匙?应该会有人专门保管的吧,少了一把肯定会发现,毕竟车又不是零食,几块钱一个少了也没人注意到。
疯子小姐咬起我胸口处的蝴蝶结丝带,缓慢地抬起眼眸,波光流转地勾着我看,我面无表情地望着她,伸手推在她的下巴上,微微抬起,推开,不动声色地拉开彼此的距离,眼尾勾出一分戏谑,淡淡道:“疯子小姐,你总是能随心所欲地做出这些事,这么熟练,以前应该做过不少吧。”
疯子小姐定定地望着我,眸光晃了一下,扬唇道:“是,做过很多。”她的眼神坦然,我辩不出真假,只是看她的态度,似乎很是为此而骄傲,也不知道在骄傲什么。
饭后疯子小姐带我去了马场,我不想跟她共骑一匹马,又不会骑马,只好选了一匹安全的小马驹用来散步,而疯子小姐选的马长发飘飘,油光发亮,一身腱子肉,十足的俊美,所以当我骑着小马驹跟她并排时,有种小轿车仰望大货车的感觉,矮人一大截,却也因此将她沐浴着阳光的侧脸看得清清楚楚,剔透干净的模样,配着浅淡温和的笑容,看上去和常人一般无二,甚至是美的令人心动,与她身下的那匹骏马相得益彰。
疯子小姐发现我在盯着她看,垂眸对我露出温暖如春的笑容,我却突然觉得有些刺眼,那美好的笑容,就和她身后的阳光一样,令人心生向往,但那般遥不可及,我扭过头,两腿夹了下马肚,于是马跑了起来。
“梦幻小姐,跑那么快不怕摔着,就算这马很矮。”疯子小姐慢悠悠追了上来,嗓音轻扬。
我并不理会她,而是使马越跑越快,疯子小姐终于察觉了不对劲,连忙加速,高声喊了句:“你慢点。”
我充耳不闻,耳边的风呼呼响,寒风吹得脸疼,这种情况我理应万分小心,毕竟我骑着马,而且速度还快,可我就是走神了,在疯子小姐的一声惊呼中,我摔进泥地。
“梦幻!”疯子小姐策马追了上来,马还没来得及停稳,她就急急翻身下来,疾步冲向我。
我呆呆跪在泥巴地里,双手抓地,在疯子小姐即将靠近时,我抓起一把泥巴就朝她砸了过去。
疯子小姐愣住了,定定站在我面前。
四目相对,很快,她也不甘示弱地抓起一把泥巴,狠狠砸向我,但被我躲开了,并且又把另一只手剩余的泥巴再次扔向她。
而这一回,她有所防备,轻易躲开,但也没有就此放过我的意思。
慢慢的,就变成一种互相泄愤的打泥巴仗,到打架。从激烈,愤怒,到疲惫的气喘吁吁,我躺在泥巴坑里,望着坐在我旁边,同样胸口不断起伏的疯子小姐,不再反抗,平静地对她说:“疯子小姐,放过我吧。”
她静悄悄地注视着我:“不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你的,我们之间,不是你活就是我死。”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很认真,偏执到极点的不容反驳。
我闭上眼睛,不想再看她。
太累了,借着骑马累了开车回去的目标终究没有实现,我们直接回去,洗了个澡,又煮了一顿饭,吃饱后,疯子小姐处理工作,我看书,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我打算下一本写《我爱小狗》嘿嘿
第56章
第四十九天。
可能是体检前的那几日疯子小姐一直在休息没有工作, 今天一天她都很忙,大多时候在书桌前处理事物。
而我闲来无事,到点就会做饭。厨房一般都会送来新鲜的肉, 我心血来潮, 想冻点冰块, 于是发现冰箱里的饺子。
“你在干什么?”下来倒水喝的疯子小姐见我站在散着寒气的冰箱前一动不动,将水杯放在台面, 朝我走过来,一眼看到我手里的饺子, “想吃?”
“不。”我将饺子放回去,心情有些复杂,“你怎么还带着它?”我没猜错的话, 这应该还是之前的饺子,她怎么走到哪就带到哪,跟传家宝似的那么宝贝。
疯子小姐帮我合上冰箱:“我不是说过吗, 过年的时候吃。”她笑吟吟,转身去给自己倒一杯热水,“今天吃什么?”
她的面庞, 有掩不住的病气, 可是精气神上倒是挺好, 真是矛盾。我抽出一根胡萝卜,“青椒塞肉吧。”我做饭比较简单, 毕竟只有两个人, 一荤一素一汤已然很好了。
疯子小姐靠在旁边全程看着我做饭, 安安静静,一点不出声,她突然问:“你要把胡萝卜切丝放进肉里?”
我手里一停, 没回她,但看了过去。
疯子小姐指了指已经被我按在砧板上的东西,“不然你拿胡萝卜干什么?”
我垂下眼睑,“你管。”好像往青椒塞肉里的馅加胡萝卜丝也挺奇怪,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但是我还是放进去了,而疯子小姐并不反感,吃得津津有味,让我打消了她问这问题是因为不爱吃胡萝卜的猜测。
吃饭,看书,画画,发呆,听歌,睡觉。日子一晃就过去了好几天,转眼到了第五十三天,疯子小姐渐渐不那么忙碌了,她也带我去逛了不少地方,但是我没有找到任何机会。
就当我暗自焦虑的时候,疯子小姐告诉我她要出门了,可能会很晚回来,我面色如常,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手里的画笔没有停,疯子小姐看了我最后一眼,便离开。等了一会儿,我跑去窗边看,不出所料,下面有些许人守着,不过整栋别墅内,并无他人,这是疯子小姐默许的自由程度。
我放下画笔,慢悠悠站了起来,朝着四楼走去。
四楼的房间不多,我挨个儿去开了下,都打不开,需要钥匙。先不急,我环顾了一下四周,又跑去顶层的五楼,空荡荡的,并无所获,我在某处的房间从窗外看去,下面并没有人,于是盯着窗帘若有所思。
将五楼逛了个遍,我又开始摸索整栋楼,每一间房屋都搜刮了,没有对我而言是有价值的东西,同时也望了所有窗户的外面,观察情况,发现有些地方也是没有人看着的,即便没有路,也很危险。
虽然这里久旷人烟,没有多少生活物品,房间也就徒有摆设,可毕竟是大房子,等我逛的差不多时,外面天完全黑下来了,我寻思了会,也不知道疯子小姐什么时候回来,但是还是把饭做了,吃完饭洗了个澡,觉得无聊,想起来有一处有钢琴,就跑过去弹奏。
我并没有弹钢琴的基础,也没有艺术细胞,会的几首也都是简单好弹的,是游欢以前调情教我的。
几首歌曲,弹过来弹过去,古老的落地钟咚咚咚响了十二次,我这才反应过来,已经十二点了,很晚了。
我心想疯子小姐今天是不会回来了,正巧外面传来车子行驶的声音,我知道,疯子小姐回来了。我没有被她的动静打断,因为手里的这曲子才弹了个开头,我喜欢有始有终,所以我要把它完整地结束。
一曲毕,靠在不远处的疯子小姐这才出声:“梦幻小姐,是否允许我和你跳一支舞?”
我垂眸,望着眼前黑白相间的琴键,随后回首。
疯子小姐慢慢朝我走来,一袭飘飘然的白色长裙,裙摆随着她的动作犹如云朵流动,高跟鞋衬得她的肌肤雪白细腻,勾勒出她的脚的美型曲线,让所看之人都成了这一刻的恋足癖。
我的视线从她的脚背上撤开,说:“大冬天的,你就穿这么薄的一件长裙,不冷吗?”
“晚宴需要,来不及换。”疯子小姐身上有淡淡的红酒味。
是一结束就回来了么,这么迫不及待……是怕我跑了吧,她时时刻刻都在警惕我。
我抬眸,有些失魂落魄地望着这个身姿摇曳,气质贵不可攀的绝美女人走向我,她每向前一步,我就不由自主地抬一分视线,受了她的蛊惑,连自己什么时候把手放进她的手心都不知道,回过神人已经跟着她在未开灯的客厅里翩翩起舞,外面的灯火阑珊就是舞台上的无声的灯光,包容着此刻短暂的放纵。
跳了一段又一段,乱无章法的舞,疯子小姐牵着我的双手一步步后退,然后小腿抵在了沙发上,她全程盯着我的眼睛,头也不回,蓦地向后跌去,我心里一跳,下意识想去拉住她,却被她带得弯了腰,就这么俯身离她的脸近了许多,她专注地仰望着我,摆出毫无防备的柔软姿态,双手还在柔若无骨地握着我的手腕,然后指腹贴着我的肌肤下滑,掀起一阵阵酥麻的痒意,最终搭在我的手心里,十指抓着我的十指,弯曲着嵌合在一起,这双似有漩涡的眸子,自始至终不离我,波光流转,欲语还休,看得我直恍惚。
我的呼吸急促起来,闭了闭眼后,眼底一片清明地松开她的手,若无其事的样子,平静地走开。
我讨厌她的眼神,讨厌她的神态,一副深陷失控的样子,也讨厌差点被她吸引住的自己,讨厌到厌恶,可耳朵却不受控制的烫了起来,有被蛊惑到的原因,也有生自己气的原因。
疯子小姐再次出门,我从五楼蹦到隔壁四楼的一个阳台,再用窗帘拧成绳状顺下去,爬到一半,就听到有人惊呼一声,低头一看,是疯子小姐的朋友,她看上去很心虚,东张西望之中,还不住很担心地看着我。
“你怎么在这?”我下来后,也跟着她看了下周围,说话声刻意压低,怕被守着的人听到。
那人略微思索了下,整理好措辞,又有些迟疑道:“我来,找你。”
“找我?”我的目光在前方的转悠,这一块是花园,“可我并不认识你不是。”,在不远处有片树林,心里打定主意,嘴里还在说:“除非你是来帮我的。”
“我,”疯子小姐的朋友短暂地停顿,眉毛纠结着,很沮丧地对我说:“我没办法帮你。”
那我倒是奇怪了,不是来帮我的,又是偷偷摸摸来的,还说来找我,总归不能是趁着房屋的主人不在,来看笼中鸟过得怎么样吧,我轻松一笑:“那你来干什么?”
她答非所问:“我能跟你握个手吗?”
我挑了下眉,大方伸手:“行啊。但你能帮我个小忙吗?”我看向阴沉的天空,隐隐叹气,不会运气这么不好,赶上下雨吧。
疯子小姐的朋友握上我的手,一副很是不能理解的表情,“什么忙?”
“你知道游欢吗?”话出口,我觉得自己有点傻,对一个不认识的人,问她认不认识我的恋人,这不有病吗,于是补充了句:“不认识她没关系,她是开公司的,我对象,我想知道她的情况,你应该有办法找到她吧?如果可以,请你告诉她我的情况,来救我,如果不可以,要是我没跑掉并且你下次还能来这里的话,告诉我她过得怎么样吧。”这人和疯子小姐一个阶级的,找个开大公司的人不至于很难,而看她的态度,并没有要阻止我逃跑的意思,那就是放任不管,挺好。
身后的人突然没了声音,张着嘴巴神情复杂,“好……”
这么无厘头的对话和行为,我也懒得思索为什么了,就连即将逃跑,心里也是一片宁静。
她突然出声:“等等。”
我回头,没有说话。
“你真的叫梦幻吗?”
对此,我仅回了一个不明意义的微笑。
再次转身,我跑向那片树林。
如果我不叫梦幻,那该是谁?
谁能告诉我,我是谁?空有一副躯体,没有记忆的灵魂,真的算是人吗?
第57章
偌大的庄园, 回来的疯子小姐派人大张旗鼓地找我,安排人分别什么时候,往哪找, 一点点收拢, 像分工牧羊犬那样把我逼到她设计好的地方, 然后她亲自且独自找到无处可逃的我。
当我看到疯子小姐的那一刻,心里清楚了她把我当羊赶往她设定好的绝境, 那些表面寻找她的保镖们就是得了她指令的牧羊犬。
我和她遥遥相望,“疯子小姐, 你这么有钱有势,什么都有,要什么也是有什么, 为什么就不肯放过我,杀了我能让你得到什么,快乐吗?”
疯子小姐看我的眼神专注且深情, 仿佛再也装不下除了我以外的东西,一点点靠近我,看我警惕地向后退遂停下, 温柔的语气说:“从见到你的第一眼, 我就不可能会放过你了。梦幻, 我不杀你了,你也别逃跑了, 忘记过去, 忘记游欢, 什么也不要想,跟我就这么过下去,怎么样。”
我的嘴角抖了数下, 为疯子小姐用来麻痹我的谎言一般的甜言蜜语而恍惚,为我很可能下一秒就沉沦的荒谬而害怕,我紧紧握住拳头,迫使自己冷静:“不可能,别痴心妄想了,我怎么会跟你这个连名字都不告诉我的疯子在一起,况且我这辈子只会爱游欢一个人。”即便我记不清她了,可是我最深的意识里,只有“我只爱游欢”这个事实。
疯子小姐垂着眸,声音低低地问:“那如果她死了呢?”
雨水弄湿了我的睫毛,我的眼皮有些不堪负重,我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你威胁我?”其实她威胁我的次数不在少数,我本不该吃惊慌乱的,可她在用游欢的性命威胁我,我不敢保证她知不知道游欢的行踪。
疯子小姐逆着用来追查我的灯光,光柱在黑暗中横扫,晃来晃去,惹得我心悸,也将她的身影割裂,一半恶厉一半温柔,她面上晦暗不明,淡薄道:“现在并没有,我只是在假设,在提问,但是到了以后,就不一定了。”
现在没有,就意味着以后有可能,这是一种变相的威胁,也是让我选择。
我死死咬住下唇,皱着眉头警惕地盯着云淡风轻的疯子小姐,防备至极,最终紧绷着的肩膀颓然卸力,妥协地闭了闭眼,长久的逃跑已经令我疲惫不堪,我有气无力地说:“我跟你回去。”如果游欢死了,我也会跟着她一起,这话我没有说出口,我怕激怒她,也还没有到鱼死网破的地步。
此时我已虚脱无力,从白天到夜晚,我没有手表,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疯子小姐见状便抱我回去,中途踉跄几步,靠着树将我放下,身子慢慢下滑将要晕过去,我下意识去接住她失去控制的身体,摸了摸她的额头,烫的吓人,第一反应我在想要不要喊人,但被疯子小姐有预知地阻止了,她意识模糊地抓着我的衣服:“不要叫人,带我……回去……”
为什么不要叫人,这对她反而不是更有利吗?难不成是顾忌自己狼狈的样子被属下看到?也许吧,我想来,确实没见过疯子小姐在人前失态的模样,她受人尊敬,被人敬怕,优雅不失威严,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人,估计受不了如此情况。
真是活要面子死受罪。
我心烦意燥地盯眼前这个虚弱得不行的女人,她脆弱无助地依靠在我怀里,毫无防备,与往日的游刃有余和强势从容形成鲜明的印象差,赚足了别人的怜爱,我踌躇不已,眼下是个好时机,我可以跑的,可是,这么放着她很可能会出事。
如果她出事了……我苦笑,我一想到这个问题,心里头就会阵阵刺疼,多么讽刺。
我恶心透了!我竟然,我竟然会对游欢以外的人产生特殊的情感,我恍惚她跟游欢有几分神似,甚至希望她就是我记忆模糊里的游欢,我!
我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想让自己清醒。
不要脸,恶心透了,你怎么不去死!
对,不要管了,她要杀我啊,她限制我的自由,甚至还想杀游欢。没错,我不在这里报复回来她一把已经是仁义至尽,我得立马走。
目光落在疯子小姐柔弱的脸上,仿佛只要不管她下一秒就会碎掉,消失,我仰头淋雨,却流出眼泪。我死死咬着牙关。就把她放在这吧,生死就看她的命,跟我无关……
我努力说服自己,可是心里越来越揪心的疼,我喘不过气来,抓住胸口的衣服,眼泪汹涌得厉害,昂首斜睨因难受而紧紧蹙眉的疯子小姐。
可是她也救过我,即便如果没有她限制我的自由我就不会有那种危险,但她冒着生命危险救过我也是一种事实,她的确囚禁我,对我口出威胁,但没有虐待过我,基本上有求必应,她没有做过什么实质性伤害我的事,甚至纵容我的无理任性,但是她想杀我也是事实啊……
是扔下她不管立马逃跑,还是带着她回去治疗?我左右为难,瞳孔因为矛盾剧烈地晃动。
我难受地抽噎了两下,低骂了句该死,呼了口气想把仅剩的力气积攒起来一次性爆发出来,我将她的胳膊搭在我的肩膀上,摇摇晃晃地往回去的路走,幸好,不远处有疯子小姐开来的车,我从她身上摸出钥匙,把她放进后座,这个人都昏迷了还怕我跑了,紧紧拽着我的衣服不让我离开,我没好气地说:“你再不松手人烧成傻子我可不管你。”
手扶在方向盘上,我仰头靠在驾驶座稍作休息,心里跟颜料盘被打翻了一样乱七八糟,透过后视镜去看昏迷不醒的疯子小姐,她的嘴泛白,脸色也惨白,看上去好不可怜。
“真是的,个子那么高,力气也那么大,怎么人那么轻。”我的目光心软地闪烁了几下,头疼地闭了闭眼。
待再次睁眼,眼底一片淡漠,我冷冷地收回视线:“就当是还你的人情了,这次之后我跟你就两不相欠。”最终我还是发动汽车,回到这个新囚笼的起点。
我一定会后悔的,也会为我的一时心软而付出代价。偏偏,我还是选择了救她。心里总有个声音,在我即将逃离的时候,或者疯子小姐受伤的时候,让我选择了不理智的做法。它像一只无形且强制性的手,蒙上我的眼睛,不容反抗地把我推向相反的方向,等我冷静下来后,一切都来不及了。
疯子小姐真的十分自信,笃定我会逃到那儿,所以别墅里一点防守都没,此刻空无一人,庄园除了这里,到处都有人声狗吠与亮光,估计全在找我,殊不知他们的雇主只是把他们当作诱饵罢了。
我眺望远方讥讽一笑,把疯子小姐带到楼上,将她扔到床上,瘫在一边休息了会,然后目不斜视地把她的衣服脱得只剩内衣,擦干拿被子盖上,满别墅找医药箱,量了体温,给她贴上退烧贴,又给她灌了退烧药,把她的头发吹了个大半干,打算给她进行物理降温。
疯子小姐高烧到39度,她指着天花板,不安分地扭动身子,不依不饶地环着我的腰,搞得我很难帮她物理降温,只好冷着脸不停地去抓她的手,她脸烧得通红,眼睛都迷糊地快要睁不开了,终于有了清冷自持之外的表情,有了几分娇憨天真,她拖着音调,撒娇的语气傻乎乎地问:“为什么有那么多天花板?”
“因为你烧傻了。”我说完,又恶毒凶狠地说:“干脆就让你烧傻了,到时候我看你个傻子还怎么管得了我,那我就得救了!”
疯子小姐闻言一愣,委屈地抿了嘴,愈发控制不住地瘪了起来,发红的眼角惹人怜爱,泪珠摇摇欲坠,她的眸子朦胧轻晃,泛着脆弱且依赖的水光,仿佛在无声向它所及之处的人说,快点将它擦拭干净。
我吓了一跳,嘴唇翕动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良久才怔怔道:“喂!我说着玩的,多大人了,吓吓就哭了?!”说着手忙脚乱地去抹她的眼泪,现在的疯子小姐和往日的她相差甚远,这让我有些反应不过来。
疯子小姐睁着红红的双眼,眼泪掉地更凶猛了,她抽抽噎噎,像个小孩一样抓着我的衣服委屈巴巴地哽咽道:“你就会凶我。”
我:“……”这人有双重人格吧,我轻拍了下她的脸颊,烫的吓人,我眉毛一抖,严肃道:“不想变傻就给我乖乖躺着,本来就费劲,你还一个劲地折腾。”
疯子小姐闻言,咬住下唇,仍是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也不知是她烧到极限受不了了,还是把我的话听进去了,反正是安分下来了,任我摆弄,就是闭着眼睛还在断断续续地流眼泪,我只好时不时地用热毛巾给她擦掉。
“有本事你欺负我一辈子啊,有本事,你有本事……”疯子小姐抽抽噎噎地含糊呓语着,我手里一顿,垂眸不回应。
结束后,我叹了口气,心里五味杂陈。
我明知她是罪恶的疯子,可是我心里总是会对她产生怜悯和不想伤害的想法,这弄得我心烦意乱,难道我真的得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这很危险。我不断在内心告诫自己,不要被对方迷惑,即便她看似深情,但那都是她遮掩邪恶的外衣,一旦被欺骗,就会死无葬生之地。
最后我去洗了个澡,我想起车钥匙,想了想还是心存侥幸地把它藏了起来,然后守在疯子小姐一旁隔段时间查看是否降温。
直到疯子小姐体温退到37度,我才失魂落魄地把自己关进一个离她很远的房间,我没有偷偷摸摸,反正这里到处都是监控,我只是暂时不想面对一切,尤其是她。
似乎疯子小姐提前打了招呼让那群人别来这栋别墅,整夜都静悄悄的,无人打扰,我也乐得宁静。
我很后悔,事情都结束了的现在,尤为后悔,我唯一能安慰自己的理由,就是我体力不支了,就这副身子,哪怕逃出他们的追捕,逃出了庄园,外面未必就有生路。也许庄园的所在之处与世隔绝,外面就是荒郊野岭,没有车,没有人,没有信号,我也没有需要信号的设备,还是下雨天,天寒地冻,出去极有可能就是死路一条,哪怕求救也不能。所以,我得想办法让疯子小姐带我出去一趟,好弄清楚庄园以外的情况,再做打算,制定更周密的计划。这一次,就当做是热身吧。
不知不觉,我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外面是雨过天晴的明媚。
站在四楼的楼梯口处,我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我去搜罗了一番,最终从疯子小姐的包里翻找出一串钥匙。
我要一个一个打开。
在第一扇打开的门里,这间房间似乎是经常被熏染的缘故,里面的空气散发着淡淡的烟味,我翻开抽屉,满满当当是瓶瓶罐罐的药物,绝大多数上面看不出是哪一国家的文字,倒是能看出有几类是安眠作用的药物。
我全程紧张,毕竟做鬼心虚,不知道疯子小姐何时会醒来,只想尽快把这一层的所有房间探究个遍,匆匆合上抽屉我又看别的,都是寻常东西,甚至还有幼稚的东西,幼儿园小学老师用来给小孩盖章的小红花印章等,我直接略过。
很快,我来到第二间屋子面前,挨个试钥匙,门开后我整个人都呆住了。
一眼望去,好像全都是我。
素描,水彩,油画……画风还有里面的我的神态很多,凌乱的,绝美的,逼真的,写实的,温情的,细腻的,狂乱的,暴躁的,悲恸的,愤怒的,忧伤的……无不透露着主人作画时的多变复杂的心情,看上去十分不稳定。
太多了,密密麻麻,整间屋子都是,来不及细看,来不及静下心来环顾,因为我被眼前其中最瞩目突出的画像定住了。
这幅画里的依然是我,“我”在蓝天白云下,在绿油油的草坪上,不着片缕,身上绽放着无数朵小红花,它们犹如用鲜血浇灌成长、最终相连成为了饱含浓烈占有欲的枷锁,缠绕着少女白皙圣洁的躯体,周身有许多鲜红的苹果,手腕处环着一条黑色的小蛇,獠牙衔尾,瞳孔竖起,偏执深情地凝望着少女的眼眸,上面的“我”嘴里含着一朵清新的小雏菊,神色缱绻地望着正注视着她的我。
我盯着有血液飞溅痕迹的小雏菊,骇然连连倒退,仓皇踉跄间撞到了一个画架,掀翻了摆在附近的颜料盘,幽静封闭的画室顿时响起噼里啪啦令人心悸的突兀噪音,五颜六色搅混在一起飞溅了我一身,混乱纷繁,眼花缭乱的炫目,我跌坐在地上,尖叫埋没在沉默的震惊与恐惧里,胎死腹中地发不出丁点声音,画笔还在地上四处滚动,我的嘴唇不住颤抖,却无暇顾及狼狈不堪的自己,仍木讷惊恐地盯着上面栩栩如生却充满诡谲之美的自己。
是……是什么时候画的……从我和疯子小姐遇到开始,还是之前,之前……之前又是什么时候?小雏菊,为什么会有小雏菊……还有,小红花?为什么,为什么有小红花……小红花是什么……
彻骨的寒意一浪又一浪地从脚底拍打到头顶,不知疲倦,冷得我的骨头缝都在发出咯嘚的声响。
头,好疼,疼得受不了,疼到想嘶声力竭地哭喊出来,然后失控地,失控地……
我不敢再去想任何问题,抬起按在颜料盘的手,不顾被染得污潦的黏腻,用力地双手抱臂环住自己,背抵纸张破碎的画架,无论怎么害怕震惊,视线都无法从那张风格温暖却细思极恐的画面撤离。
寂静的暖阳从高窗的缝隙投进来,有什么东西挡住了些光线,割裂地笼罩在我身上,好像把我切割成无数块,又劣质地缝合着切口将我堆砌成现在的人形,它们画地为牢,在我的周身制造出光影的囚笼。
视线从“我”头上的两只白色鸟儿身上移开,我恍惚地仰望这抹晕染在我身上的光,不由联想到了救赎这个词,于是,我情不自禁地抬起面目全非的双手,想要捧住它们,却在这一刻,门开了。
就如本是安好的玻璃霎时间碎成无数片,好不容易沉淀下来的安静再次被打破。
外面的灯光强硬地倾泄进来,瞬间吞噬了原本幽暗中微弱却温暖的光亮,如此气势汹汹,整个画室都充斥着白炽灯的惨白,鲜亮的湛蓝色和浓稠的乳白色凌乱地交融在一起,自我的五指、手背、手心汇聚在掌侧,不合时宜地滴落,地上偌大颀长的影子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自门口蔓延到我身上,同归于尽般地将我拖进绝望的深渊,伴随着颜料的飞溅,我呆滞地扭头,望向那个双眼赤红,神色既悲恸又惊怒,理性濒临崩溃的人。
“嘀嗒——嘀嗒——”黏稠的颜料仍在断断续续地滴落,屋内的空气却凝固住了许久,久到让人恍惚。
恍如隔世。
她迈开修长的双腿,缓慢地走向我,从迎着光而来,到逆着光站在我面前,她敛垂着薄薄的眼皮,面上晦暗不明,最终,她抬起平静却猩红的双眸,弯腰将地上的我拦腰抱了起来,任由我身上的颜料弄脏自己干净的衣服,一言不发,目视前方,走的很稳。
我不知道疯子小姐要带我去哪,我缄默地抓着她的衣服维持平衡,一时间身心俱疲,索性自暴自弃地依靠在她怀里,也算是一种变相的示弱和道歉,希望她能克制住内心的狂乱。
我无力与她锋芒对峙。
疯子小姐带我回到我们睡觉的卧室,将我放在床沿,我坐在上面,双脚有些不知所措地踩着地板,怔怔地注视立在我面前的疯子小姐,实在不明白她在想什么,又想做什么。
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提。疯子小姐伸出食指,动作暧昧地刮蹭着我的脸颊,上面的星点颜料顿时恶劣地晕染开来,就好像是故意将自己的温度侵略到我的身体上,她温柔地问:“是我帮你洗,还是你自己洗?”她指腹的温度好高,眼角红得妖娆,红得诡异,这让我联想到了那副诡谲的画,都是绝美的存在,却也全令我心悸胆颤,但同样无法撤离视线,只能中了蛊般地凝视他们,犹如被夺取了魂魄,无论是意识还是身体,都本能地不去逃离,而是直面无法承受的莫名其妙。
我洗完澡,出来后便看到疯子小姐双臂环胸依在窗户边,她依旧穿着那件被沾了颜料的白色衬衫,看上去好单薄,静静晒着太阳,尘埃在我们之间,肉眼可见。
“梦幻小姐。”疯子小姐拿出我藏起来的车钥匙的备用钥匙,盯着我晃动不止的眸子,温柔地笑着,说出令我愈发震惊的话:“我们去旅行吧,自驾游,就用你钟爱的这辆车,就我们两个,怎么样?”
这一刻,疯子小姐,是怎么想的,到底要做什么,通通不重要了。
“……好。”总比关在这个戒备森严、与外界隔绝的庄园里要好太多。可不知为什么,当时心里最大的感触和想法,不是抵触,不是委以虚蛇,是打心底地同意,同意和想杀了我的疯子小姐一起去旅行,放弃所有抵抗……
啊……我也许,也病了,疯了,仿若所有的挣扎都是对我在精神上背叛了游欢一事实的嘲讽,不管怎么做,都是徒劳,坚定反抗也好,放弃挣扎也罢,都没用,无解。
对不起,我罪孽深重,上天啊,如果你真的存在,就请惩罚我吧,雨水冲刷不掉我的污秽,就让雷电劈死我,让这肮脏的内心化为灰烬,但是我想卑微且自私地祈求,祈求你不要让我魂飞魄散,因为我想在下一世,干净地和游欢重逢。
作者有话说:突然被换编辑了,有一种带了我两年的班主任突然在高三被学校换掉的感觉,虽然没说过几句话但是好难过好舍不得。
第58章
看似潦草的决定最终还是实施了, 疯子小姐收拾东西的时候,有什么东西从衣服里滑落到地上。
我定睛一看,愣住了, 看着那张红红的本子, 眼皮一跳, 有些不可置信地问:“你结婚了?”
疯子小姐捡起看着像盗版的结婚证,将它装进行李中, 淡淡问:“你很在意吗?”
“我……”我扭头,明明有很多反驳, 但是一句也说不出口,只好闷头收拾自己的衣服。只是出去旅行而已,为什么还要贴身带着这种东西?
疯子小姐不在意地低笑了下, 轻声细语道:“饿了吗,这次我来做饭吧。”
“我要吃皮蛋瘦肉粥,糖醋排骨, 大白馒头。”我毫不客气地要求到,反正不吃白不吃。
疯子小姐点头离开,我怔怔盯着那个装了疯子小姐结婚证的行李箱, 最后有些惊慌失措地移开视线, 心不在焉地继续收拾。
没过多久, 疯子小姐把饭做好了,她来叫我的时候饭菜都摆在了桌子上。
我想起那天逃跑的事, 感慨了句:“你底下的人被调教的真好, 对于雇主的言行完全不闻不问不看, 规规矩矩地办事。”
疯子小姐说得轻描淡写:“这样他们打扰不到你,你不喜欢吗?”
我十分没有形象地坐在椅子上,狠狠咬了口馒头, 呵呵了下:“确实。”
说着说着,我莫名其妙又想到刚刚的结婚证,心里堵得慌。
“咳咳——!”我想地走神,一下子被馒头噎到,立马有水杯递来,她从身后朝我笼罩过来,一只手撑在我身侧,语气透着几分病气的虚弱:“又没人跟你抢。”
“……”
我被疯子小姐的气息包围,只好接过水杯。
我和疯子小姐的关系真的奇怪,昨天还处在生死之间中,我是真拼了命地逃亡她也是真发了狠地追捕,今天就能无事发生地和平相处,让我感受不到丁点难受和不自在,虽然前面也发生过很多次,可我还是很感慨,她和她的属下们一样神奇。
她忽然发问:“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我回过神,不假思索道:“有海的城市。”
疯子小姐的手轻轻搭在我的肩膀处,听到我的回答,原本缓慢滑在杯沿的手指停住,“为什么,现在是冬天,很冷,不是吗?”
我再没了往日的浑身是刺,画室的经历,似乎是一剂镇定剂,抽走了我的所有情绪,我很平静地说:“不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呢,可能是因为有海的城市,是游欢第一次带我出去旅游的地方。
没有再蒙着我的眼,疯子小姐开着加满油、后备箱塞满行李的车,带我驶向有海的城市。
我问疯子小姐:“你不是工作狂么,放着工作不做跑去旅游,真不要紧吗?”
疯子小姐说:“已经交接完了。”
“是么……”我将头靠在靠背上,虚无地望着远处的地平线,眼皮随着落日一同降落。
一路开了很久,开开停停,昼夜更替,我不知道现在是第几天,我懒得去计较了。
这天,随便找了家面馆,吃完晚饭,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漫无目的地散步,疯子小姐时不时会跟我说上两句话,而我凭心情回应。
“喵,喵。”不远处的草丛里传来奶声奶气的猫叫声,我好奇地走过去,原来是流浪猫一家五口,猫妈妈是一只漂亮的长毛三花,看到我和疯子小姐的出现一点也不害怕,漫不经心地扫着尾巴,应该是经常接触人类。
三花妈妈生了4个崽崽,它用尾巴逗崽崽的时候,我蹲边上抓住了,它看了看我,然后后面就只把尾巴往我手里甩,慵懒的模样有点儿像疯子小姐。
疯子小姐就在旁边安静微笑看着我,我抓住故意让我抓住的猫尾巴,得意地朝疯子小姐抬下巴炫耀,见状,疯子小姐只是抬手掩唇,笑得很轻很温柔。
我呆呆注视,被她感染了,也不由自主笑了出来。
我们之间从来没有现在这样平稳,气氛甚至称得上温馨,多么讽刺。
终于,我们来到了沿海城市,车停在无人问津的沙滩旁,我下了车,寒风扑面而来,带点儿海腥味,海水一次次缓满覆盖沙滩的边缘,又一次次退回,市中心的灯光投在海面,泛起寂寞的波澜,显得此处幽静落寞。
毕竟不是夏日炎炎,自然没有人愿意顶着寒冷跑过来看海,于是这片宽阔的地域,仅我和疯子小姐两人悠然踱步。
疯子小姐:“你喜欢海?”
脚尖点地,又向前一踢,带起沙土飞扬,我说:“还行。”
疯子小姐很怕冷,她的脸被冻得通红,双手插在口袋里,说话声有点儿闷,“可惜现在不是夏天,不然还能赶海。”
我和她并排走着:“嗯。”
随后我们便陷入沉默,不知走了多久,一直到前方没了路,疯子小姐转身:“回……”她低头一看,原来是一个大浪扑过来,将她的裤腿弄湿了。
我和她对视了一会儿,她哑然一笑,我将她没说完的话说完,“回去吧。”
我转身,走了几步,发现身后的人并没有跟上来,诧异地回头,只见她定定地望着我,“怎么了?”
疯子小姐说:“我开了大半天的车了。”
我隐隐猜出她想说什么:“……”
“我好累,返回的路还有好长一段路。”
我依旧只是盯着她不说话。
“鞋子裤子都湿了,很不舒服。”
对视之中,我到底还是妥协了,对疯子小姐说:“你过来,我背你回去。”
疯子小姐提出无理任性的话:“抱我。”
我抿住嘴,本想说她事多,可是对上她一点不像看玩笑的眼睛,看着认真又固执,叹了口气,走过去,有些别扭地将她抱了起来,全程绷着脸。
疯子小姐这回见好就收,只是笑了下,然后环住我的脖子,将脸歪在我的肩窝处,一路无言,面上没有表情的样子让人无法看出她在想什么,令我有些不安。
回到酒店,疯子小姐先去洗漱的,我后她进浴室,在息了灯后准备去睡觉时,一直安静得有些诡异的疯子小姐忽然握住我的手腕,将我扯着撞在不远处的桌子旁。
“梦幻,就一次,只这一次……”疯子小姐将我按在桌沿和她之间,往日里的从容优雅不复存在,只剩下满眼的渴望和可怜。
我能看出她想吻我,我也听得出来她的意思。
这是一场征求意见的求欢行为。
如果我没有过游欢,就算依旧发生了之前我和疯子小姐的各种针锋相对,面对此时的她,我或许真的会动容,就此纵容,无声默许。
借着外面的灯光,我望着疯子小姐的脸,有些不知所措,余光瞥向她的臂弯。
疯子小姐离得越来越近了,我不得不微微向后撤离,她好闻的气息开始无孔不入,我变得六神无主起来,双手紧紧扣住桌沿,气息也被带的不稳,我怕我会再次做出后悔的事,唇角擦着疯子小姐凑过来的唇瓣,一个弯腰往她的手臂下钻去逃开。
背对着疯子小姐还未来得及直起身子拉开距离,她先我一步搂住我的腰腹,有力的双臂直接将我抱起,撞了个满怀,我惊呼一声,被按趴在桌面,疯子小姐的双腿挤着我的腿,温软的身体不留一丝空隙地贴住我的臀部和背脊,我想用手撑起身子,却被她交叠手腕单手压在腰处。
我的沉默似乎鼓舞了疯子小姐,让她误以为她有机会,我本应该剧烈反抗,去骂她,甚至打她,可不知为何,她做出如此过分越界的行为,我却没了往日的愤怒抗拒,只是在疯子小姐吻上敏感的肩背处时,颤栗着,叹息一般阖眸,隐忍道:“别这样。”
“求你了……”疯子小姐的声音压得好低好迷离,压抑又难过的样子,从背脊,到肩头,顺着脖颈,来到发烫的耳朵,她呢喃着,试图令我心软,“梦幻,就当它是一场梦,好不好……”
我们的呼吸频率渐渐同步,在这被我的体温染上温度的桌子上一同起伏,我咽了下喉咙,眉头拧在一起,还是那句话:“别这样。”疯子小姐胸膛里的心脏跳动的存在感如此强烈。
脑海里隐隐响起过去的记忆,朦胧的声音。
“你保证,这辈子都不会离开我,永远永远都只爱我一个。”
“我梦幻对天发誓,这辈子都不会离开游欢同学,永远只爱她一个,永远永远,否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才不要,那多不好收尸。”
“那,你说怎么办?”
“那——我就霸王硬上弓,把你关起来,惩罚你。”
“求之不得……”
……
我因沉迷在过往模糊的记忆中而一动不动,等感受到了凉意才徒然惊醒,文胸已经被解开,略干燥的指腹探向深处,盈盈握住,我一个激灵想挺起腰背,反而只是无用功地将脖颈送到身后之人的唇边。
我颤抖起来,连带着嗓音都颤得不行,以至于嗓子眼好像被糊住了,声音又小又哑,“放开。”
疯子小姐一顿,她并没有停手,只是用力将额头抵在我的后脑勺,似乎能预感到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她泄愤般,咬住我后脖颈,死死不松开。
我徒然拔高音量,渐渐失控:“放开!”与此同时,有温凉的水滴坠进我的衣领,让所有狂风暴雨的情绪骤然冷却下去,“……”
我——
我的脖子脱力地放弃所有支撑力,头枕在桌面,鼻尖酸痛,垂眸敛住泪珠。
我不能背叛游欢。
对不起,对不起。我在为谁道歉?不知道,似乎只要不停重复这三个字,就能让我泥泞不堪的心稍稍好过些。
之后我们又去了好多城市,一直都是平平淡淡的日子却被一个电话打破。
疯子小姐在接了这通电话后,整个人都变得格外严肃焦虑,她难得的焦虑不安,一把拉住我的手,“我们得走了!”
我有些追不上地跟着,不解地问:“为什么?”受疯子小姐的影响,我也变得莫名焦虑起来。
疯子小姐失了冷静,握着我的手的力道越来越大,像是在对我解释,又像是自言自语:“我妈来了,她会带我走的,我不能走,我——”
我皱眉。疯子小姐的妈妈?我是第一次听到她提出这个人,好奇怪,谁都有妈妈,怎么从疯子小姐的口中听到,我的心却跟漏跳了一次于是为了弥补一般,后面狂跳起来,撞得我生疼。
疯子小姐拉着我就往外走,却猛地停下,“不,东西还在酒店。”她的脸上闪现挣扎犹豫之色,随后做了什么决定似的,她将我拥进怀里,“等我拿回东西,我们就立马走!”
此时的我失魂落魄,心脏跳动的速度仿佛想击垮我的身体,浑浑噩噩之中,我被疯子小姐带回酒店,在她拿出房卡急切冲进去之际,我借着那条随门被打开,越拉越大的缝隙,看到被一群保镖簇拥在中心,站在房间里的中年女人。
啊……
在我和她妈对上视线那瞬间,有什么东西骤然轰塌,天旋地转,我的视线和知觉陷入一片黑暗麻木中,巨大的悲痛怨恨从胸口处迸出,它们悲鸣着,将我的身体包裹,吞噬,我来不及呼救。
好像,有人在喊我,那么急切,那么震惊。还有乱七八糟的声音,东西被撞得东倒西歪声……其中一个我最讨厌的,讨厌到我好生气。
好生气,好生气,我好恨啊——!啊啊啊啊啊!我在心底无力地撕心裂肺地尖叫,在喉咙唇齿间溢出。
轰鸣的耳朵里,回荡着女人尖锐的哭喊求救声:“救救我,谁能救救我,好痛,好疼啊,好疼啊,游欢,游欢,救救我……”
你是谁?为什么哭的那么绝望?为什么要求救?为什么求救对象是我的女朋友?
“梦幻!”熟悉的触感骤然覆在我冰凉僵硬的胳膊上,想把我拉进怀里。
视线对上的那一刹那,整个世界一瞬的寂静。
是,“疯子”小姐啊……
我这才回过神来,所有的黑暗霎时犹如被人刺激到的含羞草,迅速消退,我木讷地眨了眨眼,看清了眼前被我死死掐住的女人——疯子小姐口中的母亲,正两眼翻白,口吐白沫,而她的脸上有许多泪水,不是她的,而是我的。
我差点就杀了她。我不可置信地摇着头后退,松开了手瘫倒进疯子小姐的怀里,心绪翻涌,仇恨怨念在胸口横冲直撞,几欲吐血,我晕了过去,在疯子小姐的怀里。
在她的怀里。
梦该醒了,已经死了的我。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太忙了这两天,后面几天也会很忙,这一卷的收尾质量可能有点差很粗糙,等我有时间我再修改修改。下一章就是新的一卷了,第一人称麻烦的地方就是只能通过一个人的视角获得一些信息,加上“我”还是失忆状态,所以本文会有两个视角叙事。
第59章
无数次搬迁中, 那是我记得最清晰的一次。
一个个整齐的箱子,用剪刀沿着缝隙划开,将熟悉的物品一件件重新拿出来, 再次将空荡荡的房间塞满, 一切都规规整整, 看上去简洁干净,就是有些许陌生, 毕竟又是一个不同的环境,我没法摆出一模一样的陈设, 就如我面对这个新屋子无法复刻出在原来的家的心情。
这是我的新家,来的人依旧只有管家顾叔和照顾我生活的菲佣们,我的妈妈还是那样的忙。我看着昨晚她打进账户里的一串数字, 没数,淡淡收起手机,卷起袖子, 开始在荒芜的花园里亲手种下我心爱的小雏菊。
我期待着它的成长,开出清新的花骨朵,充盈我有点儿寡淡的世界。
太阳落山, 洗完手的我神情专注地在遮阳伞下玩六阶魔方, 在彻底复原后, 等在不远处的顾叔走过来:“小姐,学校的事已经打理好, 你在理科13班, 教材和课程表我已经放在你的桌上, 班主任的手机号我发在你的手机上了,明天就可以去上学。”
我微微一笑,“谢谢。”
顾叔颔首, 回以一笑,安静离开。我撑着侧脸,望向火烧云的天空,心里有些无聊。
吃完饭,我看到床上的那套五中的校服,并没有想要穿的欲望,走过去叠好,再放进我不会再打开的柜子,然后坐到桌前看书。
平凡的一夜过去,白天到来,我去了新的学校。
我在课间进了教室,班里是吵闹的,没有因为我的到来而安静,反而议论声更加大,各种视线投来,我噙着短暂浅薄的笑,态度不冷不热。
“她是谁啊?”
“转学生?这都高三了啊。”
“嘶——好漂亮我的天!”
“皮肤好白,腿也好长,气质太好了,她都可以当模特了!”
“班主任竟然什么也没说,不声不响的。”
……
我忽视潮水一般的喧闹,朝最后一排走去,这是我要求的安排,然后坐下来,翻出接下来要上的课的书本,在班主任简单的介绍中,等着上课铃声响起。
“这是游欢,游戏的游,欢乐的欢,因为妈妈的工作问题而转学,你们下课自己互相认识一下吧。”班主任是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没上课的时候笑呵呵的,能跟学生谈笑几句,随和但威严,是个管得住班级的班主任。
胆子大的性格热情外放的,就大大方方地围了过来。
“你叫游欢?是哪里来的?”
“你的唇色是天生的吗,好好看啊。”
……
我的反应平淡,回的大多是只言片语,周围的好奇声渐渐消匿,我乐得轻松地听课,学习,玩魔方,偶尔画下心中一闪而逝的光怪陆离,时间其实过得很快,就是一日复一日,总是做着和昨日大差不差的事。
我并不合群,不是交不到朋友,只是单纯地享受独处,平静惬意,虽然有时的确会有点寂寞,但那不过是丁点与刹那。
时间一晃过去三天,大家都习惯班里多了个我这样投湖之石的存在,我们互不打扰,各过各的生活。
我在别人眼里就是个孤僻冷淡的人,一个家里挺有钱的大小姐。其实我觉得自己不算多冷漠的人,我只是不想浪费精力去交际,毕竟我经常搬家转学,这就是所谓的沉没成本吧。貌似是出自一个动漫里的,我觉得有一句话说的挺好:不可结缘,徒增寂寞。我不太想品尝那种分别的怅然若失和不舍,不过想建立多深厚的友情也不大现实。
但有人尝试接近我的时候,并且我不讨厌,我也不会那么冷冰冰的,比如后来那个人,明明怕我一个新来的没有交到朋友而感到寂寞,所以想陪我说上两句话,却又别扭地用着不太友好的语气说出来的女孩。很可爱一个女孩子,还喜欢装酷装冷。似乎没人发现她这一面,我是唯一知情者,意识到这点,我不自知地勾了下唇。
好无聊。
我偏过头,视线落在旁边无人的桌子上,上面杂乱无章地放着一摞试卷,有化学,有数学,有语文……接下来的都被一个没有多少水的水杯压住,我看不到,不过想想都知道还有什么。
梦幻……真是个少见的名字。
余光瞥见桌肚里还有书,说明我是有同桌的,而这个同桌,就叫梦幻。我随意地想着,放学的铃声响起,我干脆地收拾好书包就踏出校门。学校有晚自习,因没有宿舍为了学生安全,只到九点二十就放学,我并没有参加,这是班主任征得我妈的意见,在看了我的成绩后,同意我可以不来。
最重要的一点是,我是保送生,学校哄着我都来不及。至于为什么我家里的条件那么好,却不去国外培养,是因为我妈不放心我不在她身边。
“你今天怎么还没来上课?!”
“什么不想上,你明天必须给我过来。”
“别给我整那一套,我不吃,你不来,我就亲自上门来逮你,我看你能往哪跑!”
“梦——”
在我走向停在路边的车之余,我听见班主任的呵斥声,看到他面红耳赤,十分生气,声音越吼越大,我与他背道而驰,剩下的话被人海淹没,最后在门关上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小姐,后天游总就能回来了。”
“嗯。”我回得不咸不淡,我并没有对我的妈妈不满,这只是一种习惯,我和她的相处模式。她是一个好母亲,为了给我好的生活,努力工作,有时间一定会全部留给我,作为单亲妈妈,她真的很不容易,我敬爱她,而作为还羽翼尚未丰满的孩子,我能回馈她的,就是好好学习,自立自强,希望早点儿能为她分忧。但她从来不会给我压力,没有说过你必须成绩好你必须乖乖的话之类的,她把最好的都给了我,想让我幸福,我如此自由。
我真的自由吗?
一成不变的我,似乎被一成不变的生活束缚住了。
如果有一个契机……不……
“小姐?”
“嗯?”
“你看起来不太开心,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吗?”同时充当我的司机的顾叔关心地问道。他从我很小的时候就在我身边了,从黑发到白发,可以说他是看着我长大的。
我扯了下唇想回忆刚刚的表情,问:“有吗?”手机震动了下,我点开,是我的朋友,蒋玲,在小学认识的,儿时的友谊延续至今。
“如果有什么事,我随时可以听你诉说。”
看着他灰白的眉毛越拧越紧,我安抚地说:“我只是想到我妈一直这么辛苦,身体会不会受不住。”
顾叔愣了下,欣慰道:“都是值得的。”
“嗯,你在她身边待的时间算是最长的了,有空就多劝劝她休息吧,别把时间都用来陪我,来回跑太折腾人了,而且,我已经长大了。”我一边对顾叔嘱咐,一边回蒋玲,她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说要过来陪我两天,我都拒绝了,理由是:让我清净一会,你个聒噪鬼。
蒋玲:切,你个死闷骚。
我无语,颇为漫不经心地询问:我怎么就是闷骚了?
蒋玲:整天闷头不是看书就是学习,要么就是画画种花玩魔方,你装大人呢,搞得那么少年老成,那高冷样儿,一点儿没个青春味,成熟优雅是以后的事,现在的你需要尽情的玩耍疯癫。
指尖悬停在字母w上。
青春啊……听起来好像不太适合我,但是,它是什么样的?
属于我的青春。
对方急不可耐的性子可不等我这须臾的思索,又连着发来好几条消息,无非就是有没有交到新朋友,好好吃饭没,无聊了就找她打游戏。
蒋玲:真不知道,你这样的人,如果哪天真的疯起来,会是什么样,会不会压抑太久,就会爆发失控呢?不是说平日里温和的人生起气来是最可怕的吗?
那是蒋玲的最后一条消息,我盯着看了许久,不以为意,觉得不可能,我就是我,不会变,我向来理智,怎么会做出冲动失控的事呢?况且,我从来没有压抑过,我的生活悠然自得,井然有序。于是我给她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包,两人今日的对话就此结束。
直到第二天。
来了。那个同学们口中抽烟喝酒样样俱全的不良少女,逃学多天,今天早上被班主任推进班里,她虎着脸,一副不耐烦且生人勿近的模样,浑身散发着抗拒的情绪,朝我走来。
我能听见班里对她的讨论,多是负面的,恶意满满,甚至不堪入耳,我不动声色地蹙了下眉,同时也不自觉望向沐浴着暖阳而来的那个人。
她看到我了,四目相对中,我看到她的诧异和不自然,那双好看的眉毛一直紧紧锁着,凶巴巴的不开心。
我自认为我的表情是淡然的,带点笑,没有恶意,可对方似乎对我很是芥蒂。
“看什么看。”清亮的嗓音,十分少女的声线,和她清秀的长相相符合。她把自己的桌椅往外挪了一下,几乎是没有移动半分,这种行为,像是小孩在桌上画三八线,表示她不愿意与我有任何交集。
我淡淡看着梦幻收回手,注意到她小手指处有一圈褐色的创口贴,视线不以为意地掠过。
她侧身背对着我,撑着脑袋盯着外面,安安静静的,没了半点多余的动作,原先的气势完全就是雷声大雨点小。因为离得近,我能闻到梦幻身上清新温和的舒肤佳肥皂味儿,还有被它掩盖住的若有若无的烟味。
好小孩子气。但我对梦幻的第一印象,是干干净净的一少女,班上为数不多穿着松松垮垮的校服的人,袖子翻在小臂处,露出暖白色的肌肤,看上去吹弹可破。
流言蜚语,先入为主的印象,好可怕。
我在心里哑然失笑,同时对梦幻产生了零星的好奇,我本以为这种好奇不过是风一吹便会散了的蒲公英,没想到那是一颗令我着迷的种子,在我心底生根发芽,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但甘之如始。
这是我和我的梦幻,第一次碰面。
梦幻啊,我的梦幻。
第60章
我的同桌, 梦幻,回来上课的第一天,犹如一匹孤狼, 自始至终独来独往, 不和任何人说一句话, 一个人上厕所,一个人去大课间跑操, 体育课解散也是一个人寻了个人少的地方坐下。她对那些恶意的讨论置若罔闻,似乎从来不在意。
是她的心理素质强大, 还是早就习惯了?
就坐在离她不远处的我,视线无意间扫过去,刚好与她抬眸想望一望天空的目光对上, 只见她又皱眉,然后不耐烦地撇开视线。
她似乎很容易皱眉头,看得我想帮她抚平。
“游欢, 去打羽毛球吗?”几个女生走过来,为首的班长这么问我。
“不了,我不太喜欢流汗。”在没法行动自由的洗澡时。
女生们发出可惜的声音, “哦好叭。”
班长倒是爽快, 被婉拒了不多废话:“那等凉快了, 一起玩啊。”
我笑而不语。我不喜欢承诺。
虽然我为人疏离,但耐不住表面上良好的教养和颜值, 大家对我还是挺友善的, 想跟我交朋友的不少, 我也注意到有些男生对我有意无意的示好。
这些年不乏帅气阳光的男孩追求我,但都被我一一拒绝或者无视,我觉得谈恋爱麻烦, 而且,他们只是看上我的脸而已,太过于肤浅,幼稚,而且很多男生,内心和表面是极其不一的,尤其是对女生。面对女生的时候,能够含情脉脉,转身对着自己的兄弟能说出迟早把那女的搞到手之类的粗俗不尊敬的话,显得自己多么了不起。他们很多人谈恋爱的目的,就是因为大人们的不允许下的叛逆与好奇,为了炫耀,为了能有个人亲亲我我打情骂俏,甚至带上床尝一尝传说中能爽翻了的禁事。这样的我见过的,所闻的,太多。
因着夏日的余温,在下完体育课格外躁动的班级,我喝完小半瓶还在冒冷气的矿泉水,手心被水珠弄湿,我悠闲地往梦幻那瞅了眼,她正在解一个数学大题,她像个赌气的小仓鼠,两腮鼓鼓的,大有与它死磕到底的气势。
看来也有可爱的样子么。
这道题很简单,只不过多了些弯弯绕绕的套路,于是我开口,对她说出了第一句话。
“要不要我教你?”
她抬头,眉头下压,扭过头,冷硬道:“不需要。”像一只警惕的幼狼,对危险低吼炸毛,自以为很凶,却不知道自己在我眼里糯叽叽的样子。
我不在意地笑了笑没再说话,这不过是我一时兴起的随口一问,她的反应和结果对我来说不重要,不过如果她说要,我也会教她,我是个讲信用的人。
她不喜欢别人的靠近,我自然保持着礼貌的距离,我本来也没打算过多的和她有交集。
只是一时兴起而已,所以主动与她说了句话。
可是,这个一时兴起的时,我没有意识到,它过长了。
下午临近放学,正当我懒散地转着笔时,下课铃响起,我的笔飞了出去,连忙俯身去捡,好巧不巧跟同时蹲下身子想系鞋带的梦幻撞到一起,结结实实得发出一声闷响,脑袋嗡嗡的疼。
我和梦幻不约而同地发出吃痛的声音:“嘶——”
额间感受到一抹细腻的温热,还未反应过来,对方就被毒蛇咬了似的迅速弹开,目光匆忙地交汇了下,她什么也没有说,咬着嘴唇抓起老早就收拾好的书包就往外跑,飞一般的速度,仿佛身后有恶鬼追她。
紧接着我就听到才走过来的班主任气急败坏的叫声:“梦幻——!滚回来!”
然而我还保持着刚刚的姿势,脑海里是她咬着嘴唇的别扭模样,急切恼怒中暗藏隐晦的羞怯,粉嫩的两瓣,犹如含着露珠的花朵,白瓷的贝齿将下唇压得发白。我想到一个成语,楚楚动人,但是她身上还有一种令我欣赏的坚韧,由内而发的坚韧。
明天,估计是不会来了吧?
我拍了拍染上灰尘的笔,平静地想了下,站了起来,然后朝着她逃跑的方向看去,空气里还弥漫着她的气息。
真是一个奇怪的女生。
我有点儿感慨,拎起书包走人。
有人叫住我:“游欢。”
“嗯?”我回头看,是班长,有过几面之缘,说过几句话,总体的印象就是个学习刻苦认真,与同学的关系都挺不错的女生,责任感挺强。
“你要是不想跟她做同桌的话,可以和班主任商量下换座位,明天是全班换座位的时候。”班长提到梦幻,眼里泛起毫不掩饰的不悦与鄙夷,看得我不太舒服。
我的本就没多少弧度的笑意淡了不少:“不用,现在挺好的。”
“哦……行吧。”
我看到她欲语还休的样子,心里已经不耐烦了,重新抬起脚也没等她就丢了句:“家里还有事,我先走了班长。”
对方没有察觉到我的变化,温和地回道:“哦好,那拜拜啦。”
我没回应,将笔揣进口袋头也不回。
次日,她果然没来,透过班主任投过来的视线,就能清楚他的怒火。
他在讲台上说:“还剩下十分钟时间,你们开始搬座位吧。”他在混乱中看到我,然后走过来:“你打算怎么办?”
有几双八卦的视线投来,我目无波澜道:“我就继续坐这儿吧,一个人搬两个座位,挺麻烦的。”
班主任估计是没想到我不打算换同桌和换位置,他深深看了我一下,轻不可闻的叹息从喉咙里溢出,很快接上话:“嗯,行吧,刚好你们这组是多了一排的,不妨碍别人移动。”
我不是为了她,我只是嫌搬桌子麻烦而已,班主任可能误会了什么,但是我懒得去多做解释。
今晚是我妈回来的日子,坐上车,能看得出顾叔的喜悦。
他兴致盎然谈起今天的行程:“小姐,游总订了包厢,今天是吃您爱吃的火锅。”
我性子寡淡,但意外的爱吃辣的,我妈并不怎么吃辣,却喜欢陪着我吃。
所以一般会点鸳鸯锅。
我将菜单点好,递给服务员,这是上好的包间,侍候的服务员就有三个,桌子大的可怕,妈妈就坐在我旁边,一脸欣慰怜爱地看着我,眼里全是骄傲。
妈妈托腮,姿态松弛地问:“是不是又长高了点?”
我挑了下眉:“有点?都高三了,不会再长了。”
“快一米七了吧,半年前你量身高的时候都一米六九了。”妈妈感叹:“时间过得好快啊,原来小小的一团,出落成大姑娘了。”
我有些散漫地说:“再高就不好看了,我又不打算当模特。”
“我闺女,能不好看?”她嗔怪地点我的脸颊,忽然提高了声量:“你头怎么会事?”她紧张地扭过我的身子,神情严肃又疼惜,揉了揉我的额头,“怎么撞的?疼不疼?!”
我纳闷,昨天撞的,怎么今天还有印记?我把手机打开,照自己的额头,原来是青了一块,但真的非常的淡,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只能说我妈经商的眼睛非常之毒辣细节。
“妈……”我无奈,“你太大题小做了。”我妈,总是很害怕我受到丁点伤害,我又不是瓷娃娃,那么紧张做什么,虽然我知道那是对我的担心,但还是觉得她太夸张了。
在走神中,我妈问:“新的环境适应吗,有没有交到朋友?”
我想到了梦幻,于是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嗯,算是吧。”不好意思,梦幻同学,借你的存在帮我撒个显而易见的谎,让我妈别再问朋不朋友的事了。
“什么叫算是吧,你要是不想交朋友也没关系,这地方离蒋玲住的地方近,你两可以一块玩。”我妈对我毫不掩饰的敷衍哭笑不得,她抢走我夹起来的肥牛卷,冲我得逞地坏笑了下,悠悠道:“要是缺钱了就跟我说。”
我笑着调侃:“你给我的钱几辈子都花不完,别给我打钱了。”
吃完饭,我妈再三叮嘱后就去赴一场宴会,顾叔送我回家的路上,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垃圾桶里翻找东西。
我一下子坐正身体想好好看清楚,来验证是我看错了,但是车开地很快,那个身影很快成了黑点。
顾叔注意到我的动静,疑惑地问:“小姐?”
我心情复杂道:“……没事。”
因为无法得到验证,我反而有些在意起那抹身影,凝望外面渐黑的天空,我有些失神。
次日。
我收回落在试卷越堆越高的桌面的视线,一口郁闷的气若有若无地从鼻腔处幽幽叹了出来,微不可闻。
秋天来了,伴随着我的月经,我痛得不行,完全睡不着,所以吃了止疼药早早来到班里,里面没几个人,有的在抄作业,有的在聊天,也有一大早就在学习的班长等人,我趴在桌上,疼的时间长了,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
其实这两天我一直在熬夜自学新的知识,劲上来了,就忘了时间,可以说是有点废寝忘食,加上这次的月经,使得我在嗡嗡声中睡得很沉,隐隐约约中听见班长跟老师解释说我不舒服,我无力管外界,意识再次跌入一片混沌的黑暗中,醒来的时候,教室空无一人,耳边都是跑操声和其带动情绪的音乐。
我抬起发麻的胳膊,呼了口气靠在椅子上,等待身体机能的恢复,准备过会去厕所换个卫生巾。
“喂。”
冷不丁一个声音,惊得我蓦地偏头,我那失踪多日的同桌竟在我旁边坐着,可能是身体不舒服,导致我的五感都迟钝许多。
我嗓音嘶哑,喉咙因为趴着睡久了而干痒:“怎么了?”心里不知道怎么回事,看到梦幻在我面前,沉重的身体里泛出丁点的轻松,还有我不明所以的愉悦。
眼见她扔过来一个暖宝宝贴,喝水的手一顿,我询问性地抬眸。
她起身往外走,背对着我,不耐烦中混有别扭的语气:“用不着还。”这让我想到那天我们撞到额头时,她的表情。
学校内没有小卖部,小卖部紧贴在学校的栅栏后,栅栏前种满了密密麻麻的小树灌木,几乎密不透风,就是为了防止学生上学中途跑过来买东西,甚至偶尔会有保安过来巡查。
我盯着那片暖宝宝,忽然出声:“梦幻。”
啊,原来叫她名字是这种感觉,平静中又带点微妙的起伏。
那人短暂地停了下脚步,没说话。
我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揶揄道:“你关心我啊。”不知道为什么,我明明知道她就是一只容易炸毛的小狼崽,我却突然想要逗逗她,说出幼稚且肉麻的话。
人在脆弱的时候,很容易对对自己伸出援手的人有好感。我为自己异常的行为找来了合理的解释。
“想多了,任谁旁边多一个病号而被殃及到都会想办法,我可不喜欢那些老师注意到我。”
少女的轻哼声在空气里回荡,剩下的话我什么也听不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