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梦幻小姐, 想什么这么出神?”
疯子小姐叫我,我回过神,轻飘飘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双臂抱膝懒懒地靠着沙发, 情绪低迷地发呆。
因为那件事, 我彻底放弃了对母亲的憧憬,对父亲的忍让, 离开这个破碎不堪的家。也是那次,知道了游欢对我有不同寻常的情感, 也渐渐发现,自己对游欢的感情似乎不仅仅是同桌,朋友, 而是更深的,想要得到特别的,一种感情, 这两样发现令我彷徨不已,她跟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也没有能力, 我的未来尚且模糊不清, 更别说此时已是面临高考、高考结束之后就会有分离的时候, 去和一个天差地别的同性谈恋爱,这对我来说遥不可及, 也不能。游欢她很好, 可是她应该有更好的人在等她, 而不是我。
是装作视而不见,还是挑明了拒绝?其实我也并不太确定,毕竟游欢从未明确表露出什么, 除了那次……即便是真的,拒绝之后呢?可我——
旁边的沙发突然下陷,我人跟着往那边倾斜,温柔的嗓音在我耳边徐徐响起,透着股的掌握一切的慵懒,“是在想怎么能够可以不伤害到父母的逃跑方法吗?”垂落在脸颊处的碎发被散发着淡淡清香的手指轻轻挑起,勾在指弯中,我还未从回忆中彻底抽离出来,扭头对上疯子小姐清冷却含笑的视线,怔怔地望着她一张一合的红唇,耳边幻觉一般响起游欢的声音,伴随着头痛欲裂与疯子小姐的声音渐渐重叠在一起,却在她将碎发别在我的耳后,触碰到我的肌肤后彻底割裂开,惊得我猛然抵上她的肩膀,冷冷盯着她无波澜的眸子,最终蜷缩手指,松开手起身走到阳台处,出神地凝望窗外。
离开了那个家,后来我去了哪?
我突然一怔,透过玻璃窗,看向自己有些茫然的脸,还有室内望着我的疯子小姐。接下来,我是怎么摆脱了这些人的来着,我记得,游欢也在的,为什么一到关键的记忆,我就一点也想不起呢……
吃完饭,疯子小姐给了我一个袋子,我拿出来,是一件病服,我拧着眉头,心里隐隐猜测到了,不悦地问:“这是什么?”
“给你穿的。”疯子小姐见我反应淡淡,勾了下唇角,接过我手里的衣服,展开,“以后带你出门,你就得穿着,防止你在人群里突然大叫,说我绑架了你之类的。”她走到我面前,敛眸对我一柔柔笑,不慢不紧地拿着病服在我身上对比是否合身,她继续说:“不管是真是假,他们大概率会拦下我们,然后惹来警察,或者被压着送去警察局,辨别事实,但如果——”
疯子小姐倏地抬眸,握住我的手,一点点掰开我紧紧握着的拳头,将衣服塞进我的手中,然后按着我的手指重新握住,“我把里面的衣服给他们看……”她悠然后退一步,捡起袋子,从里面拿出一份证明,伴随着眼角愈发张扬肆意的弧度,东西一点点打开,里面我的精神病证明赫然在目,“并且拿出证明呢?”
“呵……疯子小姐,真有你的,这种预防手段都想得到。”我扯了下嘴角,一时不知佩服多点,还是气愤多点,从某种程度上来讲,疯子小姐还真是个人才。
疯子小姐谦虚地颔首低眉,抬起一双笑盈盈的黑眸:“多谢夸奖。”
我白了她一眼,“所以,你明天就要出门?”
疯子小姐点点头,“需要出省。”
出省?我诧异地挑了下眉,“去干什么?”
“处理事情。”
联想到疯子小姐这些天办公的样子,我问:“你是老板出差还是员工出差?”
“老板。”疯子小姐可能因为我爽快地答应了她的要求,对我的问题几乎有问必答。
那看来是很重要的事了,不然也不会出省,难怪疯子小姐最近接电话的频率变得这么高,有时候接完电话看上去气压非常低,搞得我都不大乐意跟她有任何对视,就怕她一时兴起折腾我拿我发泄。
临出发前,我穿上了疯子小姐给的病服,和她出了门。在电梯里,我和她各站一角,她单手插兜,姿态松弛地懒靠在电梯壁上,透过金属形成的镜面和我偶尔不经意对视上,轻松地对微笑,对此我只是冷冷无视。
高速公路上,我望着呼啸而过的高铁,不解地问疯子小姐:“既然出省为什么不坐高铁或者飞机?”开车是最慢的了吧。
“我乐意。”疯子小姐用着淡淡的语气说出有些欠的话。
我瞪了她一眼,想起来我的东西全丢了,连身份证都没有,疯子小姐也不能带我去公安局补办,这才想通了,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提到了高铁,我突然想起曾经上大学,国庆节的时候,游欢说她很忙,来不了了,我就打算偷摸过去找她,给她一个惊喜,为了能多和她待一起几天,我提前十五天就开始抢票,可惜,高铁都是十一的票,而我在十一的前一天下午没课,就抢了火车票,因为买不到,我来来回回多试加了好几站,最终买下了下午三点的火车,要转站。结果,那天我从下午三点等到了凌晨四点多,我的那辆火车晚点了近十个小时,后面的那一辆也作废了,只好在火车站睡了一夜,中途我还焦急地改了很多车次,就希望能够赶上中转的那一辆,甚至还提前买好了高铁票,打算做两手准备。
所以,到底,我还是没能早去一些,高铁票多买了几站,还只有一等座,一下子花掉了我大半的奖学金和打工的钱。但是幸好那辆火车晚点了,不然我也不会在中转站碰到同样偷摸想给我惊喜的游欢,我们就在中转站所在的城市相聚了几天。
可是,明明这种细节的记忆我都想起来了,为什么游欢的容貌声音却一点始终想不起来,宛若隔了一层浓厚的雾,我连有关她的记忆的轮廓都看不到。
疯子小姐带我去了她的公司,一个外观看上去非常宏伟壮观的建筑物,在路上听疯子小姐说,整整十七楼全是她的公司,一整栋,在这黄金地段,而这只是她产业的冰山一角。
她进公司的时候,一路都在看我的反应,检查我是否跟别人有对视,我跟在她身边,挖苦她:“你这老板当的也太没出息了,没人来迎接你就算了,员工见了你也就点头示意了一下,连叫都不叫你一声?”
“我人随性。”疯子小姐满不在乎道,说着,又有两个员工抱着文件与我们擦肩而过,他们对疯子小姐大幅度地弯腰点了下头,然后立马就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似乎很是惧怕疯子小姐,对此,她仅是冷淡地微微颔首。
“呵。”我和她走进她的专属电梯,嘴不饶人地说着没有逻辑的话语:“我看你就是欺软怕硬。”
“梦幻小姐。”疯子小姐松开选层按键后又按上关门键。
我抱臂懒懒依着,斜乜她:“干什么。”门渐渐合上,阻断了外面的繁忙与紧张。
疯子小姐眼尾挑起一抹揶揄的笑意:“我寻思着你也不软啊,哪哪都是刺,扎人的很,我看,你全身上下,也就□□比较软了。”
我不理她。
第32章
一路来到疯子小姐的办公室, 里面大的过分,光是沙发到办公桌的距离就占据了我大半的视野,她往里走, 打开了一扇门, 里面是一间屋子, 家具应有尽有,和外面的办公室的占地面积不相上下, 她依在门框处,说:“进去吧, 里面已经备了很多书,我估计要很晚才能回来,冰箱里有吃的, 你自己做,或者晚上等我回来一块吃?”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mp3,并一条捆好的耳机, “无聊可以听听音乐,里面也有一些小说,文学作品。”
“你倒是准备的周全, 我谢谢你啊, 真——体——贴。”我抿了下嘴, 欲言又止地接过东西,只没什么攻击性地讽刺了句。
疯子小姐敛眸笑而不语, 又拿出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给我, 然后转身利落地合上了门, 我捏着糖等了一会儿,然后尝试开门,果不其然, 被反锁了,看这门的厚度,不会又是能让我开怀呼救的隔音效果棒的门吧,想到疯子小姐买下七层楼的举动,我就一阵无语。
给我的mp3两指半宽和长,方便携带,如她所说,有音乐,还有五花八门的小说,音乐一共四百多首,最后一首是My Love,显然是疯子小姐第一个弄进去的歌,就是那天我跟她提起的放学的歌,没想到她还记住了,记性这么好,难怪记仇。
那她也一定记得那天我半梦半醒中说漏嘴的名字吧。
车子开了大半天,我睡了不少觉,所以晚上并不困,疯子小姐很晚才回来的,她显然没料到我竟然这个点还没睡觉,关门转身之间有些诧异,随后问我:“饿了,你烧饭了吗?”
这理所当然的语气,我为什么要照顾这个限制我自由的人?我靠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书,看得正起劲,敷衍道:“没有,全倒了。”
疯子小姐的脸有浅淡的红晕,她的到来,导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酒味,她的眉宇间流露着股妩媚风情,柔和了她清冷禁欲的气质,显然是喝得有些多了,她去卧室拿了衣服,洗了个澡,然后跑去冰箱里翻找,结果找到了我晚上吃剩的菜,她得意地对我扬了扬下巴,“我就知道。”
我撇嘴,真不是我给她留的,只是菜烧多了,又舍不得浪费食物倒了,就放在冰箱里,打算明天疯子小姐要是还不在,我中午就吃那些,哪想到这个人一点也不客气,菜往微波炉里一放,然后翻出泡面,吃了个干净,看上去几百年没吃过饭似的。
熄灯后,疯子小姐和我平躺在床上,她的五指固执地扣住我的五指,我懒得理她,她不抱着我睡了我还乐得自在,结果她突然把我的手拉到她的面上,抬头狠狠咬上我的手腕,我吃痛地嘶了声,就要骂她又发什么疯,她先我一步地淡淡问:“疼吗?”
我冷冷讽刺道:“被咬了还不觉得疼?我又不是死人。”说着,我用力一拽,想把手收回去,然而疯子小姐紧紧握着我的手,置于胸前,笑带鼻音:“觉得疼,说明你还活着。”
我不爽道:“阴阳怪气。”她又在说一些莫名其妙且自顾自的话。
疯子小姐无辜道:“哪有?”因为喝了酒的缘故,她的嗓音低低的,字里行间透露着慵懒的性感。
我蹙眉,懒得理她,她爱抓着就抓着吧,反正我要睡了,可过了许久,我怎么也睡不着,胳膊下柔软的胸口轻微地起伏着,似乎不太平稳,我疑惑地悄悄睁开眼睛,瞥向疯子小姐,刚好看到一滴泪水从她清冷却朦胧失神的眼眸里滑落,我吓了一跳,蓦地闭上眼睛,心脏砰砰跳了起来,愈发睡不着了,也害怕疯子小姐发现我没睡着。
好煎熬。
为什么要哭?
真讨厌。
为什么疯子小姐眼神,我看了之后鼻头有些酸呢?
夜里醒来,我第一时间想的是已经第十九天了,我却毫无进展,然后发现疯子小姐不在,下意识朝门那边看去,门虚虚掩着,我听见了打火机的声音。
疯子小姐似乎有很重的烟瘾,但是她从来不在我面前抽,身上也是清清爽爽的,没有烟味,除了那次清晨被我撞见,最直接的证据就是我睡着了的时候,在我家的垃圾桶里多了许多被水弄湿了的烟头,掩在餐巾纸下,所以味道极淡,如果我不去看,低头努力去嗅,根本不知道这个空气温馨的房屋里,出现过烟这种陌生的东西。
很难想象,这样淡薄冷清的存在,会和这种堕落伤身的东西联系到一起,是压力太大了吗?究竟有什么可以让她露出那种神情。
眼前浮现那天朦胧昏暗中的疯子小姐,浑身围绕着忧郁伤感的颓靡,可能人都有想看到完美幸福的结局和事物的愿望,电视剧想看男女主幸福在一起,小说想看he……太多了,所以我见她这副悲哀寂寞的样子,竟然隐隐有几分不忍,我心底还是想疯子小姐能够改邪归正,放过彼此,毕竟,除去这一点,她真的很完美,颜值,才华,能力,智商,样样出类拔萃。作为外人,我不会不自量力地劝这个像疯批一样的美丽女人去自首,我只希望她能放过我,向来秉着没心没肺地活着的原则的我,可以当作什么也没发生。
忽而想起了古代,美人多薄命,非疯即死,多是落得不好的下场,而疯子小姐……她做了这些事,迟早会付出代价的,是自作自受吧,算不得天公不作美。只是,想起那人优秀好看的脸庞,站在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的立场,我觉得多少还是可惜了。
疯子小姐很久都没回来,唯有那时不时响起的打火机声还有一两声压抑的轻咳声证明她还在,而我抵不住睡意,在这寂静的夜晚再次合上了眼皮,意识消弭到感受不到任何的存在。
第33章
第二十天, 二十一天,我基本上就在疯子小姐的办公室里过的,偶尔她会带我参加会议, 甚至出门。
来到这个城市的第四天, 也就是第二十二天, 疯子小姐全天跟我待一起,哪怕出门, 或者工作也要带着我,要不是她的下属们非常守规矩, 不问不看,不然我一个无所事事的外人待在这么严肃的场合,我真得尴尬死。
疯子小姐在职场上, 极少露出笑容,不怒自威,笑也是那种猜不透心思的冷笑, 使得她清冷的面庞多了几分冷峻,愈发薄情严肃,这样的氛围让人有些喘不过气。还有一点我挺佩服的, 疯子小姐说她的人会把我当成空气, 他们真做到了, 也不知是疯子小姐的作为领导人的威慑力强大,还是这些人已经习以为常他们的老板身边有个必须当成空气的人。
我还是不敢相信, 或是说不愿意接受, 疯子小姐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走在阳光下, 现身在公众场合,明明她说她在逃亡,兴许, 这也是在骗我吧。我想不明白,她有钱有颜值有地位,年纪轻轻就达到了如此高的成就,为什么要做这些事,可能她就是天生的变态,反社会人格,只是装得太好了,就连被迫跟她朝夕相处同床共枕的我都快被她骗了,这些天完全找不到她邪恶的一面,循规蹈矩地忙于工作,然后是安分睡觉。
只是,睡觉的时候,疯子小姐会死死将我搂进怀里,似乎是生怕我逃了,可我压根无处可逃,她把我看得太紧了。我不知道她何时会杀掉我,我就像一只瘫倒在吃饱了的狮子面前的小鹿,每天都在煎熬,但是时间久了,煎熬变成了习以为常,我甚至开始习惯起对方的照顾,隐隐有被麻痹的感觉,但是我一直没有放弃逃跑的念头,因为我知道吃饱了的狮子迟早会饥饿,而我的游欢还在等我。
至于出门,虽然我这清秀的长相在人群里算是中等水平,可旁边站了这样的大美女,就连黯然失色都没资格,完全成了透明人,以至于在外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疯子小姐身上,无人注意到我,或是说直接把我忽略了,我也无所谓,反正她不允许我和旁人对视说话,为什么我这么听话,还不是因为她拿了我的父母做威胁,主要怕她知道了我压根不在乎我所谓的父母,会寻到游欢身上,从而真正威胁到我。
下午,疯子小姐当着我面接了个蓝牙电话,我窝在沙发上,偶尔有秘书助理还有部门的经理过来,他们各个都无视我,我清闲地很,在别人抱着文件出去后,我好奇地问:“你这是在干什么?”
疯子小姐拿下了蓝牙,对我说:“一个拍卖会,没空去,现在在竞价。”然后又戴上,我搞不懂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于是说:“哦。”
没一会儿,疯子小姐翻了一页文件,淡淡道:“加两百万。”
隔了一会儿,她没什么起伏道:“加。”
疯子小姐看文件和指挥电话的那端人两不耽误,她从来不会在我面前签字,都是看完后放一边,在我不在的时候处理掉它们,兴许是不想我知道她疯子小姐这个称呼以外的信息,比如名字之类的,就在我想事的时候,疯子小姐又不咸不淡道:“五百万。”惹得我愈发好奇,什么东西让疯子小姐这么舍得花钱。
等疯子小姐结束通话后,我问她:“你买的什么?”几百万几百万地加价。
疯子小姐拿下蓝牙,她说:“汉代玉辟邪。”
“多少钱?”
“3200万。”
天,几千万的东西,不亲自去,一个电话就买下来了……“不是说清朝之前的东西不让卖吗 ?”
“不在大陆。”疯子小姐合上文件,对我微微一笑,“想看看吗?过几天送来让你看看,喜欢就给你了。”
“消受不起。”我不感兴趣地抿了下嘴,又问:“你做鬼心虚啊,所以要买个玉避邪?”不说什么也不怕么。
疯子小姐轻笑:“不是,辟邪,有个神兽的名讳叫作辟邪而已。”
闹了个没文化的笑话,我睫毛扇动了两下,百无聊赖地拿着书来回翻动,垂眸道:“买下了又随意处置,说送就送,那你买它干什么呢?”
“收藏。”疯子小姐身子前倾,十指交叉,胳膊肘抵在偌大的办公桌面上,露出一个优雅端庄的笑容,落落大方道:“打个比方,你也是我收藏的物品之一,东西给你了,还是属于我的,那怎么能叫轻易处置呢,哦,这也算是一种理财吧。”
我鄙夷地瘪了下嘴,不再搭腔。
第34章
傍晚的时候, 我昏昏欲睡,一个长相明艳的女人闯进疯子小姐的办公室,气势汹汹的, 一副下一秒就会揪着疯子小姐的衣领跟她吵起来的架势, 我迷迷糊糊间看到疯子小姐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她冷沉着一张脸,把人带出办公室, 我也听不到她们在说什么。
“以后这个人来了,你自觉去房间。”疯子小姐打发走那个女人后, 有些头疼地对我吩咐道。
我问:“她是谁?”看上去对疯子小姐挺特殊的。
疯子小姐静静看了我一会儿,然后言简意赅道:“朋友。”
既然是朋友,怎么两个人之间透着股剑拔弩张的气氛呢, 我心里想着,嘴上淡淡道:“知道了。”明明那人都无视我了,还让我回房间, 难道是有什么话我不能听吗?也对,毕竟是朋友,她们的对话肯定会涉及许多疯子小姐的信息和隐私。
后面两天, 疯子小姐的朋友又来了几次, 她也如疯子小姐所说的, 无视我的存在,每次来都让疯子小姐头疼得很, 她们之间似乎有很大的争议, 经常不欢而散, 而疯子小姐的情绪也会格外阴沉甚至罕见的烦躁。我虽不知道她们说了什么,但是看到一贯云淡风轻游刃有余的疯子小姐这么无奈又愠怒,倒是觉得有意思得很。
疯子小姐看着幸灾乐祸的我, 似笑非笑道:“梦幻小姐,你看上去很开心啊。”
“确实。”我横在沙发上,态度嚣张,看着昨天没看完的书,疯子小姐看了一眼我,去了卧室不知道在干什么,我并不在意,继续看自己的书,没一会儿门外有敲门声,我想了想,并不打算理会,也懒得告诉疯子小姐,但是门外的人显然有很着急的事,可就是哑巴一样一句话也不说,就敲门,我被弄得烦了,尽量用比较低的声音去喊疯子小姐,没反应,门外还是锲而不舍地敲门,我烦躁地下了沙发,打算去卧室叫她。
疯子小姐穿着黑色宽松裤,柔韧紧致的细腰下随意别着一个宽腰带,上身只穿了个黑色运动背心,妖娆而有力的线条流畅度十足,一览无遗,她手里拎着一个白色衬衫正准备往身上套,听到我惊吓到的动静蓦然回首,意外地挑了下眉,看到我惊慌失措的样子勾了勾唇,她咬住嘴里的棒棒糖的小棍子,转身戏谑道:“梦幻小姐,好看吗?”
窄腰扭动,马甲线赫然入目,我猛地扭开头,心脏怦怦跳,我气急败坏到面红耳赤,道:“你换衣服怎么不关门,喊你也不吱声,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疯子小姐索性扔掉白衬衫,双手插兜弯腰倾身凑近我,盯着我晃动的瞳孔,看透一切地低头轻笑了下,复又漫不经心地抬起,然后拿出棒棒糖,咬唇露齿而笑,看上去恣意妄为的性感,媚到极致的放荡不羁,“都是女的,你害什么羞,耳朵红成那样,难怪这里这么敏感。”她点了点我滚烫的耳朵,却被我冷脸一把打开。
啧,是因为有马甲线腰好看就嘚瑟地跟我炫耀么?有什么了不起的,我没有,但是我的游欢有……应该也有的吧,反正她身材才是最好的,虽然想不起来了,但是她就是比疯子小姐优秀。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香甜的蓝莓味,我不爽地瞪她,经历了刚刚的那一幕冲击,我这才发现疯子小姐衣着清爽靓丽,她扎了个高马尾,辫绳处还翘了几缕或长或短的头发,看着俏皮轻扬,于是我讥讽地调侃她:“穿得这么休闲宽松,是要出去约会啊。”
“不是,带你出去玩,怎么样?”
我意外地一愣,别开脸:“不怕我又跑了?”
疯子小姐不以为意地长长嗯了声,“我觉得人还是有点自知之明比较好。”
言下之意就是说我又菜又爱跑。什么人啊这是,碰到想害自己的人,不想跑才不正常吧。我不耐烦地推开离我越来越近的疯子小姐,没好气道:“去哪?”说实话,最近不是关在办公室里,就是在车上,要么就在室内,反正挺无聊的,所以我对接下来要去的地方还是比较感兴趣的。
“去山上?”疯子小姐再次将棒棒糖送进嘴里,蓝色的糖果在红润薄唇的衬托下,显得愈发的好吃。我见状无意识抿了下嘴,悄然咽了咽喉咙,也有点想吃。
我爱吃糖,从小就是。
天天在空调屋里,闷闷的,吹一下山上清新冰冷的空气也不错,但我心口不一道:“山上有什么好去的,天这么冷,冻不死你。”我的视线总是忍不住往疯子小姐的嘴唇看去,一时间觉得有些渴,喉咙想喝水的渴,内心想吃糖的渴,对甜味的渴望。实在受不了自己这样,我转身打算离开,“你赶紧换衣服,你不是说晚上10点要下雨吗,什么时候走?”疯子小姐总喜欢很晚带我出去,就跟我见不得人似的,不过也确实见不得人,毕竟在她眼里我是将死之人,不宜到处露面,免得到时候警察调查时,有人对她有印象。
“等等。”疯子小姐突然拉住我的手,我浑身一震皱眉就要甩开她的手,已经转了大半个身子了,又感受到手里被塞了个东西,于是本能地低头一看,是蓝莓味的真知棒……
她说:“换完衣服就去,你也换上走路方便的衣服吧,多穿点,晚上山上更冷。”
“……”我心情复杂地盯着手里的糖,随后抬眸望向一脸淡然浅笑的疯子小姐,又皱了皱眉头,五指小幅度地弯曲了几下,最终还是当做无事发生地收下了。
我撇了下嘴。怎么跟大官儿在受贿赂似的。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糖,又忍不住开心地弯了眸。
要是有两根就好了,给游欢留一个……啊,想什么,以后重逢我会给她买很多好吃的糖,才不要疯子小姐的。哦,我忘了告诉疯子小姐门外有个人在等她,可当我回到办公室,外面的人不知何时已经走了,于是作罢,在疯子小姐出来的时候提了一嘴,她看了下手机,淡淡道:“你先等一会,我处理个事。”
我恶狠狠道:“搞快点。”
疯子小姐弯眸:“嗯。”
第35章
“也许, 下面的某一处,就藏着一个我想手刃的仇人。”我们来到半山腰,疯子小姐拉耸着眼皮, 瞳孔半掩, 眼底藏不住的淡漠厌恨, 她昂首歪头斜睨手指的方向——灯火阑珊的不夜城,山上的晚风拂来, 几缕头发被吹向她的侧脸和嘴唇,她逆着万家灯火, 支离破碎的美感,占据了我的视线。
我晃神地重复呢喃她的话:“仇人……?”这个口中的仇人,和疯子小姐之间有着怎样发仇恨呢, 以至于她要手刃对方。
她脚尖点地旋转过来,双手背在身后,姿态轻盈, 笑吟吟问道:“梦幻小姐,我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不喜欢以牙还牙, 而是推崇百倍奉还, 你说, 这样对不对?”
风将她的衣服吹的哗哗作响,站在悬崖边, 时隐时现的月光之下, 她就像一朵随时都会夭折的纤弱花儿, 但是还在若无其事地微笑,让人害怕她下一秒就会纵身后仰一跃。
“我,不知道……”我有些泄气地垂下头, 又抬眸认真道:“但是你这样的人,我觉得,你的想法挺符合你的风格,但这不代表我同意你的想法。”
我心里清楚,疯子小姐柔软却不软弱,她身上蕴含着蓄势待发的狠劲,并且耐心十足,稍稍不留意就可能被她无情地毙命。若用动物界里的某一个物种来选作为她形象的代表,那一定是猛禽界里长了最精致性感的脸的动物——蛇鹫,雍容华贵,纤细却充满力量,捕猎就像在跳优雅的舞蹈,身姿轻盈,却招招致命。
山上的风太冰冷,疯子小姐在光影与黯淡交融的朦胧中静静看了我许久,我凝视她,嘴巴张了张,到底还是放弃地闭嘴,双臂环胸看向她身后的风景,光晕在眼里一点点扩散,我的视线变得涣散模糊,我突然不过脑子地问了句:“疯子小姐,你看过未知死亡吗?”话落我愣了下,不知所措地望向疯子小姐削瘦的身影,她背薄,即便穿了许多衣服,戴了围巾,看上去还是那么的高挑纤细。
疯子小姐没有回头,须臾之间的沉默,她伸出一直放在口袋里取暖的手,掌心朝上至于上方,“没有。”她回头,撑开一把伞,走近我,温婉一笑,“下雨了,走吧,明天我们就要回去了,早点休息。”
冰凉的雨点,裹挟着刺骨的寒风灌进衣服里,惹得人不住打寒颤,我瞥向疯子小姐,她的鼻尖冻得通红,我也准备打开伞,说:“哦。”
我不喜欢下雨天,鞋被弄湿了,浑身都不自在,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疯子小姐忽然一把按住我的手,提出要背我,让我来撑伞。
我冷冷道:“我自己会走。”
疯子小姐无所谓地挑了下眉,语气却是固执又不容反驳道:“我不喜欢我的东西碰到泥巴。”
“你才是东西。”背就背吧,我也拗不过她,刚好我讨厌下雨,“疯子小姐。”
“嗯?”疯子小姐托住我的屁股,缓缓站起身子,看上去十分熟练。
我语气不轻不重地嘲讽她:“你可真是个做牛做马的命。”明明可以一身轻松地走路,非得负重前行。
“……”疯子小姐悠然道:“人从别人背上摔下来摔成骨折或者摔死了的可能性并不为零,就像猫从橱柜上跳到人身上可以让他们断了几根肋骨一样。”
我冷漠道:“哦!”
疯子小姐被我的语气逗到了,她轻笑一声不再说话。
我纳闷地撑着伞,目视前方,也不知道疯子小姐的笑点怎么那么低。
寒风料峭,一路无言。
“梦幻小姐。”
我回过神,不咸不淡道:“什么事。”也不知道是不是和疯子小姐相处久了,肢体接触也多的缘故,以至于我的身体本能地对她的触碰感到熟悉。我一阵恍惚。不对,是习惯了……这样很不妙啊。
她轻声问:“手冷吗?”
我冷酷道:“要你管。”说完,我还叛逆地换了个手撑伞,任由冷风吹着,眼见几滴冰凉的雨水落进疯子小姐的脖颈,冻得她一个机灵,我一时间哽住了,也没道歉,不自在地轻咳了声。
疯子小姐见我半天不给一句含带不好意思的嘘寒问暖,半晌她幽幽道:“梦幻小姐,你这是故意欺负我怕冷吗?”
“才不是。”我盯着她白皙的脖颈,优美的曲线哪怕在光线黯淡的半山腰也是那么得引人注目,就像黑夜里的月亮,清冷,柔和,美好,移开视线,我如此矢口否认道。
就算是故意,也只是故意换个手撑伞而已,谁叫她话那么多呢。
我小声嘟囔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腹黑啊。”
疯子小姐欲言又止且委屈地唔了声,最终没有说话,为此,我莫名其妙地松了口气。
第二十五天,疯子小姐一早就亲自开车带我回去,因为要坐长途,我没喝水,嫌上厕所麻烦,但是在车子停在加油站处的时候,我灵光一闪,想着试试运气,于是说:“疯子小姐,我想上厕所。”
油灌满,疯子小姐将车停在一边,她的手闲散地搭在方向盘上,略微思考了两秒,眼尾噙着一抹笑意,说:“那我跟你一起。”
“随你。”直到走进女厕所,我忍无可忍道:“这不太好吧?”
她心知肚明却说:“都是女生,怎么不太好?放心吧梦幻小姐,我进去是不会被赶出去的,我又不是男人。”
“可是!”我一把按住门,“这个就不用一块了吧?”她是想看着我脱了裤子,然后上小号吗?这不是看我笑话么。
疯子小姐笑得狡黠:“不行么,你别以为我没看过霸道总裁小说之类的,还有泰剧强制爱囚禁内容的,女主上厕所十有八九都是想法子逃,虽然我不觉得这儿你能逃得了,但就你这古灵精怪的性子,我还是以防万一比较好。”
“您太高看我了。”我打开门,走出来,“回家吧,回家再上!就这么点时间而已,比起被变态观看,我能忍!”我气呼呼走出去。
“好,回家。”疯子小姐在我身后,声调温和平稳,透着一股子莫名的温柔,我眯眼猛地回头想瞅她此刻的表情,到底搞什么鬼,结果还是那副轻松闲适的戏谑,郁闷得我觉得不吐不快,不过脑子地一阵乱轰:“我说,疯子小姐,没想到你一个大公司的大老板,女总裁,女董事长,还会看霸总小说电视剧,与其去憧憬,你自个怎么不去当?”
疯子小姐微微一敛眸,眼神变得敏锐而危险,我被她这突变的神态打了个猝不及防,咽了下喉咙正要张口问她这又是要怎样,结果她一把把我壁咚了,霸道总裁统一动作,扣住我的下巴抬起,但却丝毫不见油腻恶心,反而因为她是女性,和那清冷的外表显得帅气又风情,有种玩弄世间一切却什么也不会在乎的散漫气质,她勾着唇,眼底全是专注的深情,偏头语气是漫不经心地问我:“这样?还是要我强吻你?或者强行带上床那个一下?”
我一脸嫌弃地推开她,不爽道:“你得找个男人,而不是我,霸道的女总裁大人。”她不知道的是,其实我有一刹那的晃神,可能,这就是美人的优势吧,不管她品性如何,光看外表还是很惹人注目喜爱的,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也不例外,虽然只是半秒的动容,但是我真的好恼火啊,这女人,能别乱调戏人么。
我背对着疯子小姐走在前面,眸光摇晃不止,一而再再而三地走神,心里说不上的落寞难过,怎么也找不到头绪,可能是,被欺负的吧,总被她捉弄嘲讽,我暗暗安慰自己。低落的视线无意间瞥到地上一个黑点,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我快速地跑过去一把抓住它。
疯子小姐说她什么也不怕,我想到了年少时的游欢,那个从来淡定的她,见到蟑螂的反应,我忍不住笑出来。试问哪个女孩会不怕蟑螂呢,男孩都有很多害怕的,咳,除了我是例外,毕竟小时候住的地方蟑螂都几百几百的成窝,夏天一旦晚上全爬出来了,见多了也就麻木了。
我握着手里挣扎不止的东西,弯眸,笑得纯良无害,说:“疯子小姐,你过来,给你个好东西。”
疯子小姐显然没看到我逮到了什么,以为是捡到了什么物件,她盯着我的笑脸,勾唇调笑我:“什么好东西这么开心,还那么神神秘秘的。”她向我伸出手,白皙细腻的掌心毫无防备地摊在我面前,看上去如此干净,让人不忍玷污,我犹豫了片刻,还是把蟑螂放进她手里,笑容没有变,只是她的笑容转到我脸上了而已。
我眼睛弯成月亮,就这么看着被疯子小姐抛出去的蟑螂张开翅膀落到远处。
我不敢想象,优雅从容的疯子小姐竟然花容失色地跳了起来,还叫了出来,我差点笑死,对不起,实在忍不住,真的好好笑,怎么跟游欢一个样子,这是全球同款反应吗?
事后,我被疯子小姐拉着在洗手池前不停地搓洗双手,因为捉弄到她了,开心了,也就任她把我的手洗地发红,我愉悦地调侃她:“疯子小姐,你不是什么都不怕吗?”
疯子小姐黑着脸,有些咬牙切齿地冷硬道:“我不是怕,我是嫌它恶心。”洗好我的手,她紧接着用力清洗自己的双手,脸色十分难看,能看得出她真的很恶心蟑螂。
我心里冷哼一声,翘唇,站在一旁抽出纸巾不慢不紧地擦拭双手。嘴硬,我不跟她吵。
第36章
回来后, 疯子小姐依旧会带我出门,只不过还是要把病服穿在里面,大部分时间她都会回我家过夜, 但若是实在太忙了, 她就会和我在办公室里的卧室休息一晚, 基本上可以说是安安分分,甚至连对话都少了不少, 可以看得出来她真的十分忙碌。
先前我就注意到了,疯子小姐的唇色愈发得淡, 隐现气血不足之态,我盯着对方认真工作的侧脸,不由就朝着那个方向走了神。可能是累的吧, 说句俗气的,生产队的驴都没她工作量大,或许她长年都处于这种压力过大的状态, 就是导致她生出通过极端的方式来释放压力的想法的因素之一?毕竟她这么有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自然耗费心力。
但是疯子小姐最近实在是太正常了, 都让我恍惚先前发生的都是虚幻, 我有些惴惴不安, 总会产生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胡乱想法。
第二十九天的一个下午,疯子小姐见我拿着书心不在焉的, 她胳膊肘支在肃穆宽大的黑色办公桌上, 十指指腹相抵, 优雅微笑着的嘴角在其后半遮半掩,耐人寻味,全面掌控的气质哪怕是坐着的, 视觉上矮人一截,也十分具有压迫感,仿佛她生来就是高高在上的,别人在她面前只有仰望的份,让人生不了半分想与之并肩的妄想。
她说:“梦幻小姐,无聊的话,帮我设计些东西?”
我平淡地瞥她一眼,重新把正在看的那一页翻回来,说:“我又不是设计师,怎么帮你设计东西?这不是胡闹么。”
“不试试怎么就知道自己不行呢?”疯子小姐从老板椅上起身,去拿了一套工具,递向我。
我摘下耳机,蹙眉:“你也太自信了吧?”却在接过工具的那一刻手指无意识弯曲了下,我迟疑地望向笑容浅浅的疯子小姐,又低头盯着东西,然后慢慢展开了它们。
“那你画着玩吧,总比天天看书要好。”疯子小姐转身坐回去,我没回她,怔怔地凝视着这些工具画笔,自然而然地,心中就浮现出它们各自的用途。
很神奇,我拿起笔后,在看了疯子小姐给的具体要求,手不由自主地画了起来,愈发地行云流水,就像灵感骤然爆发了般,我一发不可收拾地沉溺在设计中,再次抬头,天竟然已经彻底黑了下去,兴许是今天没有员工进来打扰,而疯子小姐处理工作又比较安静,我本身还专注,才忘了时间吧。
我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狠狠伸了个懒腰,虽然很累,却有种酣畅淋漓的感觉。我靠在沙发上休息,思绪飘远,所以,我的工作跟画画有关么?可我记不起来自己大学的专业了,照理说,这不是无关紧要的记忆吗,怎么会想不起来。
疯子小姐不知何时走到了我面前,拿起我设计的初稿,在我的注视下,仔细地打量了一番,然后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说:“不错,就用你这个了。”
我赌了一把,故作一副先前在隐藏会画画和设计的样子,淡淡问她:“你压根就知道我是干什么的。”但是仅仅会画画设计,怎么能年纪轻轻就买下了一套千万的房子,我是不是还做了别的什么?
疯子小姐不置可否地乜我一眼,嘴里莫名问道:“梦幻小姐,你是从哪毕业的,这手艺不错,你有什么合作伙伴么,比如高中时期的班长之类的,又或是大学的同学,介绍介绍给我?”她的视线从初稿上移开,落在了我略微不满的面庞上。
我也不知道她是明知故问,还是真的不知道,可是,真不知道我是从哪毕业的话,又怎么会清楚我会设计这件事,况且,她完全可以调查我的,在这个时代,想调查一个人的信息太简单了。难道,她在怀疑我失忆了吗?所以在试探我,可是没必要啊,直接问出来不就行了,她要有心,当面对峙,很快就会识破我的,总不能说,她有什么顾忌,所以不能直截了当地问我,从而小心翼翼地试探。
我装作无所察觉的样子,耸肩道:“你不是我的跟踪狂吗,还用得着问吗?”说完我不耐烦地站起身,“我困了,今天是回去睡还是在公司。”
疯子小姐看了我一会儿,然后笑道:“就在公司吧。”
“哦。”我打算逃离现场,就在握上门把的时候,疯子小姐站在我身后突然出声,“梦幻小姐。”
我心里咯噔一声,面上没什么表情,问:“干什么?”
疯子小姐一直淡淡的面庞突然有了别的神采,她莞尔一笑,道:“清一集团创始人家的双胞胎过周岁礼,他们给了我邀请函,到时候带你去看看?”眼底却浮着几分试探。
我暗暗松了口气,疲倦一波又一波地席卷而来,我语气低迷,没什么反应地说:“随你。”然后进屋打算睡会儿,起来再洗漱,哪想到,这一睡就到了第二天的下午。噩梦,自从酒吧那一回后基本上就没有了,可是我嗜睡的情况从一开始就没有改善,还是动不动就犯困,并且有时候一睡能睡好久,睡得昏天暗地的,但是清醒的时候,精力相比之前要充沛不少。
令我意外的是,那个疯子小姐的朋友竟然也追过来了,我偶尔在沙发上睡醒,会透过玻璃门看到她们相处的样子,肉眼可见,疯子小姐十分抗拒和她交流,但是貌似又不能完全拗过她,于是两人就成了见面就各种冷场,或者那个人对疯子小姐各种软硬皆施,时常僵持住,更多的是不欢而散,也不知道疯子小姐身上有什么让她揪着不放的事。
尤其是在疯子小姐露出固执又坚定的眼神时,阴郁混合着誓死也不方休的偏执,令我看得有些触目惊心,而与此同时,她的朋友就会露出悲伤心痛的表情,扯着嘴角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最终离开。
本来我对那个女人还有几分好奇的,可每每看到这些天一直平淡如水的疯子小姐会因为她而变得阴郁冰冷,我就打消了询问两句的念头,老实本分地当个空气人。
第三十天的深夜,疯子小姐从办公室走进卧室,瞥了眼我摆在茶几上的饮料,许是一时兴起,拿起来就把我喝剩的全喝掉了,我本来是不悦的,但是我发现,她难得在我面前出神了,我一时哑然,就这么无声地注视着她,她望着手里的空瓶子,大拇指陷入回忆一般地缓慢摩擦瓶身,到最后都没有扔进垃圾桶,而是摆在了茶几上。
空瓶子,我不陌生,因为我之所以能念得下去书,多亏了它们,奇怪的是疯子小姐怎么一副对空瓶子情有独钟的样子,匪夷所思。
身居高处的人,见惯了琼楼玉宇和纸醉金迷,也会注意到街角里无人问津的垃圾吗?
我抱住今天看的书本,有些郁结地靠在沙发上,视线漫无目的地落在客厅的一隅。会吧,不然,毫无交集的我和疯子小姐,此刻怎么会同在一个屋檐下呢。
打从疯子小姐说要带我去参加那个什么集团的创始人家双胞胎的周岁礼时,我心知机会要来了,所以这些天我也表现得很乖,任疯子小姐搂着睡觉,平日里也不怎么呛她了,大部分时间都用来画画,或者完成一些疯子小姐给的小工作,想让她放松警惕。
目的就是这些天疯子小姐带我出门时,我所看到的那一个派出所。无论是走在路上,还是在车上,我都会努力地去寻找派出所或者公安局的身影,皇天不负有心人,前两天真的被我看到了,所以接下来,我得想办法让疯子小姐带我出门去那片地带并且是行走的方式,无论如何,我都要试一试从她身边跑开,并向警察求救。
我引导性地问疯子小姐要两个小孩的照片看,而她之后如我所愿地提起挑礼物。
我看完孩子的照片,百无聊赖地问:“你要买什么?”
疯子小姐坐在办公桌前,她才开完一个会议,刚回来不久:“不知道,你有什么想法吗?”
我抿了下嘴,拿着笔在茶几上敲了两下,无语道:“是我在问你,你反过来问我?”
“礼物要不你来设计一个吧,反正你也会一些简单的首饰设计,我到时候让人做出来,这样既有心意还不落俗套。”室内的温度有些高,疯子小姐就穿着一件白色衬衫,外面套了件针织衫,袖子翻至胳膊肘,露出肤如凝脂的肌肤,弯臂拿起我面前的图纸时,柔软不失力量的曲线格外流畅,充满艺术感的线条很是惹眼,不得不说,疯子小姐更适合当一个艺术课或者画家,因为她本身就像是上天精心打造的一个艺术品。
我抬眸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继续画手里的东西,没什么起伏地说:“我跟他们非亲非故,要什么心意?”
“怎么没关系?他们和我有关系,你又是我即将要杀死的人,生死之交的关系的关系,怎么就没有关系了。”
我不屑地白了她一眼,懒懒道:“强词夺理。”疯子小姐明知她在诡辩,那我还跟她争论什么,无非就是想要我答应罢了。
疯子小姐促狭道:“反正你去参加周岁礼,作为客人送礼也很正常吧?”
第37章
才完成一部分的草稿被修长白皙的手指按在桌面上, 我抬起下巴,对上对方含笑的双眸,我讽刺地扯了下嘴角:“空气也算客人吗?那我去那不小心放了个屁, 是不是还得紧急追加礼物送给他们?”
疯子小姐被我噎了下, 最后忍俊不禁地直起身子, 嗔怪道:“伶牙俐齿。”她慢条斯理地坐在了我旁边,双腿优雅地交叠在一起, 靠在沙发上支着脑袋就这么看着我画画。
我斜睨她一眼,手里不停, 就这么任她看着我,直到结束,我合上笔盖, 不慢不紧地收拾铺满茶几的图纸:“要我设计礼物可以,我要吃糖。”疯子小姐本来要给我弄个专门画画的桌子的,可我拒绝了, 到哪儿都是画,又不是工作,打发时间而已, 于是她就让人拿了个小板凳方便我作画。
疯子小姐浅笑, 语气纵容:“好。”她拿出手机, 点开外卖软件,“想吃什么糖?”
我从小板凳上起身, 举止豪爽地瘫进沙发里, 不耐烦的眼神, 蛮横无理道:“别咬我,葡萄味!”
疯子小姐顿了下,切换了软件, “这个恐怕得去网上买了,现在基本上没有卖的了。”
我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看都不看她,忍着困倦说:“我要亲自买。”
她再次顿了下,平静地问:“那你想去哪买,知道哪里有卖的吗?”
我语塞,有些茫然地望着疯子小姐幽静的双眸。是啊,去哪里买呢,我以前,是怎么买的?小店里,小卖铺……哪里的呢?我在疯子小姐认真的注视下,慢慢低下了头,失神地说:“我不知道……”毕竟,这个社会的发展太快了,许多东西都成了回忆被淘汰在过去。
接下来的这两天,我就负责专心设计双胞胎的礼物,其实送小孩礼物很简单,他们现在什么也不懂,哪里有什么喜不喜欢之分,而他们的父母什么没见过,听疯子小姐的描述,对方也不差钱和人脉,自然有许多人送金贵的礼物,所以我的礼物怎么样都无所谓的。
“那两小孩属什么?”我决定就选小玉坠小金坠来作为小孩的周岁礼。小时候上小学,尤其是夏天的时候,我看许多同学脖子上都挂着一个小玉坠或者小金坠,他们炫耀地对别的同学说这是爸爸妈妈从小买给他们的,寓意寓意福禄双全,如意平安一生,反正就是寄托了父母对孩子的美好祝愿,我当时可是羡慕死了。
“蛇。”疯子小姐好奇地放下文件,从电脑前探出头,笑容和煦:“这么快就想好了做什么?”
我点点头,“画个可爱一点的图案,用金子还是玉就看你选择了,拿红绳串起来戴脖子上,不挺好的吗?”
“选玉吧,小孩子晶莹剔透的,二者相得益彰。”
“随你。”我并不关心,构思小玉坠的形状,然后才提笔设计出五份图稿,递给疯子小姐让她选两个。
夜里,久违地再次做了噩梦,我感受到有人把我搂进怀里安抚,轻拍着我的背,在我耳边低喃,我的意识不清醒,以为是游欢在我身边,醒过来后想想,我的身边只有疯子小姐,除了她,还能是谁,她到底要做什么,何必对一个她想杀的人温柔,还做这种默默无声的事,是觉得我潜意识能感受到她这么做了,想让我感动吗?真是让人烦躁。她是想让我产生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吧,令我因此不会想着逃跑,到最后乖乖让她杀掉,不然我真想不通。终归不能反过来,疯子小姐对我产生了不该有的感情吧,这才朝夕相处几天啊,那疯子小姐可真是缺爱。
在相安无事且平平无奇的第三十二天,疯子小姐带我出门了,并且不是在车上,她全程紧握着我的手,游离在热闹拥挤的人群外,带我寻找有卖别咬我糖果的小卖铺,一般这样便宜的糖只有小学附近才有,这是我提出的,理由是因为通往小学的那个方向,就是派出所所在之处。
推算一下,好像快要圣诞节了吧,喜气洋洋的气氛,哪里或多或少都有一些圣诞节的元素,尤其是商场这边的地段,早早就换了店内的主题,甚至还有叮叮当,叮叮当,铃儿响叮当的欢快音乐。
被握着的力道微微加大,拉回走神的我,我抬头看过去,疯子小姐对我露出一个微笑。
她似乎很不喜欢我走神,如果走神太久,她总会打断我,为了让她放松警惕,我随便寻了个话题:“你说那什么集团的创始人跟你有关系,什么关系?”
疯子小姐偏了下头,伸出一只食指在空中划了下:“算是,亲朋好友?”
我不以为意地撇了下嘴:“你的亲朋好友是不是都很怕你啊,你说什么他们都听,你不会威胁他们了吧?”
疯子小姐忽然停下脚步,她凝视着我的眼睛,定定道:“不要妄图与我的亲朋好友求救交谈,他们已经习惯了我把将死之人带在身边,在他们眼里,你就是一死人。”
所以,她来到我家,确实不是意外,而是真的蓄谋已久。我是什么时候被她盯上的,被她选择的条件又是什么?我冷笑一声:“我当然知道,用不着你不停重复。”
“是啊,他们都怕我,可也冷漠极了,没人肯帮我,甚至阻止我……”疯子小姐没有理会我的冷嘲热讽,反而抓紧我的手,一手抚在自己的围巾上,仰头望着阴沉天空中纷飞的小雪花,如此喃喃地回答我的上一个问题。
我一怔,慢慢转头看向疯子小姐,她浓长的睫毛上沾了些许雪白的小雪花,从我这个角度很清晰地看到它们随睫毛扇动的样子,衬得这双清冷的黑眸愈发得冰冷孤寂,不知为什么,明明这是一双漂亮到没有感情的眼睛,我却好像看到了她的无助彷徨,这令我有些害怕,我怕,我会深深陷入这忧郁却温柔的漩涡里,无法抽身。
没人肯帮她,她也需要帮助吗?阻止她,阻止她杀人很正常吧,谁愿意自己的亲朋好友走上不归之路,只是……为什么要这副难过的样子,就好像她被人抛弃了一般,浑身散发着支离破碎的气息,给我一种如果此刻不管她的话,她就会像这天空中没有根的小雪花,慢慢消融在寒冷的冬天。
我失神地注视着她的眸子,唇瓣张合,就在我即将问出自己的疑问之际,疯子小姐忽然意外地眨了下眼睛,一扭头,视线投向不远处,她问一个正在翻垃圾桶的阿姨:“现在的空瓶子能卖多少钱一个?”
这个看上去十分朴素老实的阿姨动作熟练地把瓶子里的水倒掉,然后拧上瓶盖一脚踩瘪扔进大垃圾袋里,她笑着说:“三个一毛。”
本失神落魄的我在旁边听了,有些惊讶,这些年的物价涨得厉害,以前一个空瓶子就能卖一毛钱,而这一毛钱能买一颗糖的,现在竟然这么不值钱了。
我为了甩开此刻有点黯淡伤感的气氛,调侃疯子小姐:“学霸啊,连这种小事都好奇地问一嘴?”
我不认为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妥,可疯子小姐却出乎我意料地动作一滞,平淡的眸子有了波澜,可终究是反应太小,以至于很快就恢复,她扒了下掩住了红唇的围巾,呼出一团白茫茫的雾气,没有起伏地用受宠若惊的态度跟我说:“没想到一个普通的问题就能被你称呼为学霸。”
我想抬起双手耸耸肩,但是一只手被疯子小姐牵着,只好一手在空中随便摆了下,说:“这种称呼很常见吧,谁上学的时候班上没这种存在,学习不好的自称学渣,学习好的大多被叫学霸,尤其是在有些人特别需要作业抄的时候。”嘴上轻松地和疯子小姐说着不咸不淡的话,我的余光却在不停地打量周围,企图创造逃离疯子小姐的机会。
趁疯子小姐没有防备的时候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猛地撞她一下然后跑?不太行,哪怕把她撞到在地,她也会很快爬起来,然后追上我吧,我跑不过她的,这一个月我基本是瘫着的状态,而疯子小姐经常锻炼身体,起码我看见的就有好几次。
大呼小叫地求救更不可能,她身上带着我是精神病病人的证明。
“是吗,我比较孤僻,上学的时候基本上不怎么跟人交流。”疯子小姐笑吟吟地带我拐了个弯,不远处就是深深浅浅的老巷子,有一些小孩子正在追逐打闹,甚至还有打雪仗堆雪人的。
我意外地扬眉:“那你现在哪来的朋友?”小孩子们的兴奋的尖叫声忽大忽小,雪球在空中飞来飞去。
“啊,你耍赖!”
“谁耍赖了?!”
“你就耍赖了!”
莫名的,有两个小孩吵了起来,小女孩猛地推了一下那个被说耍赖的小男孩,小男孩攥紧拳头就要推回去,立马有几个小孩把他们分别抱在怀里,稚声稚气地装着小大人:“别吵了,我还有摔炮你们玩不玩?”
“我才不要跟他玩!”
“谁跟你玩?”
应该是想到了什么好事,疯子小姐收回落在孩子们身上的视线,眉宇间洋溢着淡淡的笑意,她眸光柔和地望着我,说:“很小的时候认识的。”
跑不过她,但是如果有什么东西暂且可以绊住她的脚步呢?给我一点时间,让我跑进人多的地方,那就好办了。
“原来还是青梅竹马。”我垂眸,撩了下掉落在眼前的碎发,故作亲昵地回握住疯子小姐的手,晃了晃,我提议道:“疯子小姐,我们来玩打雪仗怎么样?”
疯子小姐静静看了我许久,就在我快支撑不住的时候,她欣然道:“……好啊。”
第38章
我一头扎进无所知觉的人流中, 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里过着地图,目标明确地往派出所的方向走去。
我隐在人群,相信这样人流密集的地方疯子小姐不会找到我的。我微微垂头, 镇定地一步一步往前走, 与她背道而驰。
我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只觉得流逝地异常缓慢,我一步一个脚印, 身体绷到僵硬,因为太过于注意走路的姿势, 反倒渐渐不清楚该怎么走路了,越走越别扭,愈发像一个零件老旧, 没了润滑油保护关节的机械人,行动别扭极了。
“梦幻。”带着冷笑的一句话,在我身后的人群里传来, 掷地有声,穿透力极强,暗含浓烈的愤怒威胁, 似乎在下达最后的通牒, 若我不珍惜, 后果自负。
听到熟悉的声线唤着自己的名字,我条件反射地想回头, 却猛地惊醒, 可来不及了, 我的身子转过来了些,这在向同一个方向行走的人群里显得格外突兀。
何况,那人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这片地区。
哪怕只有三分之一的视线投过去, 我还是在人群里一眼看到了她,毫无例外,她也看到了我,面虽无表情,可眼底汹涌的情绪不加掩饰。
我们之间有许多人隔着,也有一段距离,相对是安全的,可当我和她的视线碰上的那一刻,我却硬是生出了她近在眼前的错觉,仿佛下一秒,她就会朝我伸出手,然后一把捏住我的脖颈,将我拖回那17楼的我的家。
快跑!立马!马上!不要犹豫!抓住机会,派出所就在前方不远处,还有点距离,她追不上我,起码不会立马追上,快跑!跑起来。
我抬起脚步埋头猛冲。我现在大叫救命,反而会引起骚动导致路被堵住,也极有可能被趁机追上来的疯子小姐抓住然后她告诉这些人我是精神病人,就因为这个人给我在里面穿了病院里的病服,她拉开外套就能跟别人证明真假,这个预防工作当真做的我心服口服。
砰——砰——砰——砰!我的心脏跳地好快,快到撞得我的胸口疼得不行,我恍惚是疯子小姐在身后朝我的心脏开了数枪,我快呼吸不过来了。
耳边全是与空气摩擦出的呼啸声,我拼命地跑啊跑,本以为疯子小姐会喊人,说我是精神病人,快帮忙抓住我,可她没有,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太害怕了,太紧张了,我想不了太多,只顾着往前冲,直到看到代表正义给人安全感的派出所,我也一刻不敢松懈,狂奔进去。
明明生死攸关,明明害怕得不行,可我的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勾了起来,因恐惧而紧抿,因开心而上扬,二者互相牵制,使我的表情渐渐扭曲惨烈起来,可狂奔导致的缺氧令我不得不张嘴呼吸,最终成了无法缓解的哆嗦。
谁能明白我的心情,整整三十二天,我失忆了整整三十二天,和游欢分开了那么久,可是,接下来,几分钟后,我就获救了,我就可以联系到我的游欢,就能跟她重聚了!我还可以问游欢,究竟发生了什么,能够拨开所有的云雾,彻彻底底地看到她的模样,听到她的声音,感受她的气息,让她把我们之间的回忆全告诉我,缓解我失忆的痛苦。
我的游欢,我真的好想她,想告诉她我这些天遇到的事,想向她寻求安慰,做噩梦的时候终于可以去依赖一个人,她会无条件地抱着我,一遍又一遍地告诉我她在我身边不用怕。
激动的血丝爬上眼白,我一脚踏进派出所的门槛,随之高悬的心也跟着落了一半,紧接着,是另一只脚的踏入,然后是继续奔跑,喜悦的小火苗一点点冒出头,疲惫的眼皮似乎也没那么沉重了。
一切都在此时变得充满希望。
然而脑海里蓦地出现疯子小姐清冷忧郁的眼神,心里倏地一阵刺疼,脚下险些踩空,我无暇顾及这种突兀的怪异感,连忙稳住身子继续往里钻。
派出所很多人,人多声杂,里面的人忙得不可开交,跟处在高峰期的菜市场一般无二。我急匆匆地环顾了下,找了个排队最少的地方,快步上前,对着正在和老年人说话的警察焦急道:“警察同志救救我,有个疯子囚禁了我,她要杀我!警察同志。”
得救了!
可他没有理我,专心致志地大声跟耳背的老年人说着什么,就在我拧紧了眉头准备再次开口时,我的嘴被紧紧捂住,熟悉的香味席卷而来,将我死死包裹住,我的背脊感受到对方的胸口因奔跑而剧烈起伏,体温如此之灼热,快要把我燃烧掉,疯子小姐贴近我的耳廓处,欲咬不咬,没有起伏地低低道:“你想说什么?”
我看不见她的神情,但是我怔怔地觉得我的心脏骤停了,久久不能再次跳动,浑身发冷僵硬在原地,我看到警察看过来的眼神,由诧异转怜悯,然而他却没有任何作为,任由疯子小姐将我带走。
怎么……回事?救救我,她是疯子啊……难道警察把我当成精神病人了吗?我没法忽略,从他们两的眼神中,我能看出来他们显然是认识的,为什么疯子小姐会和警察认识?不会,他们不会是狼狈为奸的共犯吧?
身边的人从刚刚一直都沉默不语,我这次的举动一定彻底惹怒了她,我会被她提前杀人灭口吧。完了,一切都完了,计划等待了那么久,却彻彻底底的失败,败在与警察面对面的当口,如此戏剧。
我会怎么死?被她用刀捅死?还是死于一场伪装自杀的事故中?还是什么?
我想起了之前过分真实的噩梦,牙齿开始打颤,但立马被我咬紧腮帮制止住了,想要强制自己冷静下来,可是结果只是思考能力愈发混乱。
我脑子里全是警察和疯子小姐认识的事,震惊,惊恐,难以置信,心乱如麻,大受打击!
她究竟,势力大到延伸到哪种程度了?只手遮天吗,连警察都收买了,难怪那天警察上门那么轻易就走了,但是,那她为什么要逃亡。也许……她逃的不是警察,不是法律,而是,想要她性命的人?
谁?
仇人?竞争对手?
谁有这个能力,让这样的存在逃亡?
啊……事到如今,不重要了,疯子小姐很快就会带我去无人的地方处决我。
我浑身冰凉,我犹如被压进百米之深的海洋里,压的我喘不过气,压的我说不出话,压的我无法大声向周围求救,我听不见外面的声音,看不到外面的世界,巨大的恐惧与绝望使我成了哑巴,聋子,没有思考能力的傻子,我的身体好像不是我的了。
我选择放弃挣扎,自暴自弃,同样一言不发,木偶一般被疯子小姐牵着走,我身置这海水里,它将我与外面的一切杂音隔开,恍惚的不行。起码,要死的体面一些,可是,我还没有见游欢的最后一面啊,我不甘心,游欢,我的游欢,我好想你。
我不想连自己爱人的容貌声音都记不得地死去。
我的记忆还没有恢复,我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去!
我被疯子小姐带进车内,她坐在驾驶座上,但没有发动,似乎在消化情绪。
“哭什么?”
我正沉浸在即将离世的悲痛中,瘫软在一侧的手腕被扣住,疯子小姐突然凑近,精致的五官慢慢放大,我猝然看到她眼底有我看不懂的伤感,我想要往后躲的动作瞬间滞住,愣愣地看着她吻掉了我眼角挂着的泪珠,顺着泪痕一路往下,停在嘴角,她抬眸,我跌进她缱绻又忧郁的深渊里,泪水流地愈加放肆。
我被施了魔法,动不了,任由她吻住我微微颤抖的嘴唇,唇齿相依间,我听到她喃喃低哄:“不要哭,梦幻。”
我无法做出任何反应,她的攻势太猛烈,欺身将我压在靠背上,把我控制地动弹不得,她恨不得将我纳入身体内部的地步,在我的灵魂烙下她的印记。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她真的会杀了我吗?
好累啊,无论是心惊胆战的追逐,还是警察局的大受打击,又或是现在的疯子小姐令我诧异震惊的表情行为,都让我累的不行。
模糊不堪且遥远的记忆碎片以我来不及看清的高速凶狠猛烈地撞向我的意识,倾盆大雨那样密集,砸得人头晕目眩。
抵在疯子小姐肩膀上的双手渐渐无力地滑落,我的意识慢慢消失。
昏睡之际,我好像听见了高中的时候,游欢对我说的话:“不要哭,梦幻。”
我无助地呓语:“游欢……”有人握住我的手,我不知道是谁的,下意识紧紧回握住,就像握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恍惚间,我好像听见有人在我耳边说:“不要想她了,现在在你身边的是我。”
我不要……游欢,我要游欢,只要她。
如果这一切的荒诞不经是一场梦,那就让我快点醒来吧,我受不了失忆的自己,讨厌困兽一样的处境,还有那让我心烦意乱的疯子小姐。
你究竟是谁……?
我从来没想过疯子小姐叫什么,可这一刻,我无比想知道。
第39章
醒过来的时候, 已经是第三十三天的中午,室内一片昏暗,我抓起床头的闹钟, 找了半天才找到小灯, 按下去, 愣愣地盯着上面的指针,疯子小姐吻了我的画面在心里翻江倒海, 我哆嗦着伸手抵在唇瓣上,最终红着眼睛用力按住, 可容不得我消化完连连的震惊,门就被打开了,我一惊, 连忙把闹钟塞进被窝里,将头埋进去装还在睡觉。
外面的灯光照了进来,安静了一会儿后又合上, 我这才双手握住被子往下扒拉,露出捂得通红的脸,大口地喘着气, 又不敢出声, 心中一片兵荒马乱。
“怎么会这样……”我头痛欲裂地捂着脑袋, 侧身蜷缩起来,因为无法接受, 我又开始了鸵鸟式的逃避。
晚上。
疯子小姐打开了屋内的灯, 她站在床前, 静静说:“梦幻小姐,你一天没吃东西了,还不起来吗?”
夜里, 疯子小姐从身后环住我腰,明知我在装睡,却不点破,而是把玩着我放在胸前的手,淡淡问:“小孩儿的玉坠做好了,要不要看看?”
第三十四天的早上,疯子小姐一把捏住我的脸颊,将我的头掰向她,我慢慢睁开了眼,神色麻木地睨她一眼,一言不发地再次闭上眼睛,“梦幻。”我们就这么维持着这个姿势好长一段时间,良久,疯子小姐没什么起伏地喊了我一声,我没有应她,而是扭回头,把自己缩成一团,继续睡觉。
什么也不想思考,什么也不想感知到,我只想沉溺在没有知觉的睡梦中,彻底地忘掉一切,也许,醒来,这一切都不过是一场梦,而我的游欢就在我身边。
中午,疯子小姐端了一碗皮蛋瘦肉粥,这是我喜欢的,但是我现在好像失去了嗅觉和味觉,可当时在车上时的气息和入侵我的那股馥郁的味道却一直纠缠着我,我抗拒地紧紧闭上眼睛,怎么也甩不掉那些画面和感受,闷在被窝里,对疯子小姐的温声细语没有任何反应。
我不知道疯子小姐为什么要那样做,我不清楚她是对我动了什么不该有的感情,还是一时兴起的恶劣行为,又或是只是想要玩弄戏耍我,以至于到最后还是杀掉我,可如果是这样……我用力握住自己的手。如果真是这样,未免太过于恶劣,我恨自己当时被派出所一事的打击晃了心神,呆若木鸡到只会一味地流泪,没有推开疯子小姐,甚至狠狠甩给她一个耳光。
我无法否认……我对疯子小姐的接触并不抗拒,这很奇怪啊……
晚上,疯子小姐坐在床头,眼神隐忍克制,把一直没有开过口的我拉回神,“说话。”
两天了,差不多了吧,看我这要死不活的模样。
“说什么?”我颓丧地抬起软绵绵的脖颈,脑袋依着床头慢慢支起上半身,半是自嘲半是讽刺地说:“问你怎么不现在杀了我吗?”连警察都不能信了,我还能向谁求救?等死吧,早死晚死不都得死,那我也无所谓疯子小姐的心情了,还有什么好顾忌的,最多惹怒她立马被她一刀捅死。
对于疯子小姐吻我的事我避而不谈,而疯子小姐也一如既往地无事发生的态度,可我们之间就莫名地拧住了,各种因素混在其中,我清楚,她何尝不在为我跑进派出所的事而愠怒。
疯子小姐盯着我黯淡的瞳孔:“你是打算绝食么,就因为在派出所被我拦截,所以自暴自弃了?”这些天,我连饭都懒得吃了,嘴巴干到起皮也不愿意起来喝一口水。
我再次沉默下去,余光瞥向疯子小姐面上若有似无的担忧,指尖缓缓弯曲起来,心里也跟着不安和烦躁起来,我打不过她,如果她真对我动了心思,到时候我该怎么办?
也未必,可能是我太过于敏感多疑了……我在心里安慰自己。
第三十五天的晚上,在一次电闪雷鸣中,我浑身无力地苏醒,外面淅淅沥沥的雨点砸着玻璃,伴随着被我挑衅到的疯子小姐的步步紧逼,雨势渐渐激烈起来。
情绪激动到失语的疯子小姐一点点逼近被她紧紧抵在墙上、捂捏着嘴的我,她的胳膊横卡在我的脖子间让我不得不仰首与之对视,她敛垂着眸子又微微抬起眼皮,凌冽森然的黑眸晃动不止愈发深邃,眼神又恨又狠,她用气音贴着我的脸颊和耳朵,一字一句满含咬牙切齿地低声道:“梦——幻!”声带宛若将要泣血一般地撕扯着,好像我对她做了什么天大的过错,她离我极近,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我干枯的唇瓣上,视线在我冷淡的脸上上下逡巡,一副恨不得弄死我的模样:“你还真是从头到尾都不爱护自己的身体啊,一点也不长记性。”
我感受到对方掐揉在腰肢上的触感,由细腻干燥渐渐变得饱含试探与湿漉漉的侵略性,我的身体随着她的动作打了个寒颤,眼神一凌,抬起膝盖就要朝她的肚子上撞去,然而被她有所防备地按住大腿,她脚下一扫,扯着我的胳膊将我摔进床,我许久不曾动弹,又没吃东西补充体力,平日里就不是疯子小姐的对手,现在更弄不过她,被床弹了两下的我只觉得头晕目眩,转身趴在床上,想借着腿部力量跪坐起来,然而疯子小姐面无表情地甩完手,直接一把握住我的脚腕用力一拉,我猝不及防地再次面朝床地跌进随意扔在床上的抱枕里,紧接着一个重量猝然压在了我的腰臀上。
额头抵着枕头受惊地想直起身子却被对方死死压坐得不能反抗,我感受到后脑勺处那强烈直白的视线,仿佛想一刀斩断我倔强挺弯起的脖颈。
我难受地拧起眉头,哑着嗓音低声呵斥道:“放开。”双臂还在徒劳地划动,企图支撑起身体,然后转身狠狠给疯子小姐一下。
疯子小姐轻轻松松就抓住了我的手臂,她倾身覆在我背上,将我的手按进凌乱的被单里,带着温度的薄唇游离在我的下颔线上,她眼底一片冰凉,言语却是染上了暧昧的威胁下流:“梦幻小姐,你知道吗,要让一个女人停止哭泣和说话,最好的办法就是堵住她的嘴。”似乎在隐晦地跟我解释什么,但是此刻大脑充血的我根本没去思细,单纯地觉得她又想捉弄我羞辱我,一个劲地想把她从我身上甩开,然后反击回去。
“你他妈的做梦,你信不信我把你的嘴咬下来,连血带肉地吞下去,让你接都接不回去!”我因不堪身上的重量以及对方的控制而憋着气,额头的青筋突突的,闷声凶狠地恐吓她,就要猛地抬头去撞疯子小姐的脸,她早有所料地后撤了下头,然后漫不经心地钳制住我的下巴,碾压地将我的半张脸按在床上,我只能用剩下来能看到她的眼睛,狠狠地瞪着神色阴郁的她,双腿还在奋力,想摆脱疯子小姐的这讨厌的游刃有余的控制。
“是么?”疯子小姐微微抬起下巴,冷漠地盯着我可怜的挣扎,眸光闪烁了下,好像在犹豫什么,而我趁机一个驴打挺,虽然效果甚微,可我还是抽出了压在腹部的手,然后反手就要去掐疯子小姐的脖子,却被她轻松地握住了手腕,然后在空中一点点被对上掰开了手指,强硬地以十指相扣的姿态被按在我的脸前。
“是不是现在恨不得杀了我?”疯子小姐低身贴在了我的耳畔,懒懒地冷笑了声,嗓音性感懒散,却透着浓烈的恶意。
“你猜。”我死死咬住下唇,浑身上下就眼珠子能够自由活动,我瞳孔向后上方滑去,有些喘不过气地挑衅道:“你靠近点我就告诉你。”
“好啊。”疯子小姐仿若不知这是陷阱一般,柔软芳香的唇瓣蹭着我的耳廓,脸颊,一点点来到我的唇角处,昏暗中,我恍惚她的瞳孔竖成了一条危险的细线,这令我想到了会置人毙命的毒蛇,就在她快要贴上我的嘴唇之际,我眼神徒然一狠,一点也不犹豫地张嘴就要咬过去,却被她一把扣住了下巴,我又攻击性十足地要去咬断她的手指。
“真是比狼还凶。”疯子小姐眼神一暗,却话里带了宠溺的笑意,然而动作却毫不含糊地欲要将我绑起来。
剧烈的挣扎,全方面被人控制却反抗无力的差距悬殊,令我耳朵胀得充血,巨大的耳鸣声以及眩晕感下,我再次恍惚起来,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汹涌上来……对了……我和游欢,以前打过架,为什么要打架?我们明明很相爱,相处起来也和谐,几乎没有矛盾和思想上的冲突,究竟,是什么时候,又为什么要打架,还打得那么凶,真的很凶,双方都用尽了全力,互不相让,现在和疯子小姐的斗争在这面前简直就是小打小闹了。
在疯子小姐即将扯下领带想将我背在身后的双手捆起来的时候,我拼尽全力地向后一撞,疯子小姐险些跌下床,而我滚了半圈踉跄着跳下床,背抵墙壁警惕地盯着不以为意的疯子小姐,胸口起伏不定,寻思着要不要服软。
能屈能伸,才能活下去,现在还没到跟她撕破脸的地步。
疯子小姐气定神闲地就势坐在了床边,双腿优雅地交叠在了一起,闲适地欣赏着我的困兽行为,然而她眼底的阴冷却暴露了她并不愉悦轻松的心情。
作者有话说:写的小说有被人表示喜欢,有点小开心^△^
第40章
大雨滂沱, 窗外突然一声令人心悸的电闪雷鸣,我们四目相对,片刻, 一道晃眼的白光伴随着压迫感十足的声响劈进黑洞洞的卧室, 映亮彼此各怀鬼胎的面庞。
我忽然没心没肺地笑了出来, 昂首冷冷睥睨着她,不着调地说:“疯子小姐, 原来你也会生气啊。”我怎么可能真的会因为一次两次的失败而彻底放弃,我还有几十天的时间, 既然我已经确定了,无论怎么惹怒对方,疯子小姐都不会提前杀死我, 那我见好就收,继续跟她熬吧,反正接下来我做什么, 她都不会杀我,虽然我不知道这个固执的人为什么如此坚持这个原则。
清冷优秀的五官,面无表情时猝然露出几分如沐春风的笑意, 勾唇的那一瞬间, 冰山融化, 有一种雅痞的温柔撩人。疯子小姐具有迷惑性的笑容,让人害怕, 因为没人能看懂这温柔缱绻的笑容的背后藏着怎样的想法, 她敛眸抚平凌乱的床单, 不慢不紧地说:“是啊,我也会生气,毕竟我只是一个人而已。”我们之间的紧张气氛, 上一秒还在剑拔弩张,这一秒就因她的微笑而风平浪静。
疯子小姐好像欲言又止,但是女性并不明显的喉咙小幅度地滚动了下,她闭了闭眼,随后走向我们很少去的落地窗边,她随性地坐下,一条腿曲着,一只胳膊潇洒随意地搭在膝盖上,靠在落地窗上笑得云淡风轻,“梦幻小姐,不得不说,你很会苦肉计。”外面的灯火阑珊通过玻璃将她的脸映的明明灭灭,眼眸半阖有些迷离,透着股散漫的性感,她坐在那,一个人,身形落寞,我心里忽然被刺了一下的疼,这种感觉,就和那次在警察局里险些害我踩空的感觉一样,一阵清风拂过般抓不住理由。
我跟着走出卧室,抿了抿唇,收回视线皱着眉头不再看她,太饿了,打算给自己弄点吃的,对于疯子小姐的看穿根本无所畏惧。我不傻,人能两三天不吃不喝的,这一点我有好好把握着,一切不过是我在试探疯子小姐罢了,还有,我这两天是真的没胃口,受的打击太大,现在冷静下来,自然要吃东西,饿了并不好受,我深有体会,哪怕已经过去多年。
我从小就生在混乱的泥潭里,打过架,也被群殴过,反抗挣扎过,也逃跑沉默过,被人紧逼威胁过,也发狠用过苦肉计。流浪在外的时候,我不敢偷东西,我怕妈妈在哪一天得知会因此而讨厌我,渴了傻乎乎地喝过别人喝剩的饮料,饿了就盯着小吃街的垃圾桶发呆,困了睡大街,从尴尬怕被人可怜议论而偷偷摸摸到无所谓光明正大地捡瓶子,后来我学聪明了,渴了我可以去大润发喝免费的水,饿了我就捡瓶子去卖来买吃的,多的就存起来。我不知道妈妈该是什么样子的,我憧憬母女相处,渴望母爱,想知道被妈妈注视,被妈妈拥抱,被妈妈爱的感觉,一直执迷不悟,心怀期待,其实心里很清楚她根本不爱我也不会来看我了,我只是不愿意相信事实……但是,所有的憧憬与幻想,都在那一夜通通被打碎。很多人到现在都不肯承认自己是不被父母爱着的 ,我曾经也一样,觉得即便爸爸不爱我,生我的妈妈起码对我总该有点儿感情吧。
手里的热水壶已经灌满了水,我回神地侧目望了眼替我关了水龙头的疯子小姐,她颔首低眉,水盈盈的一双黑眸盛满温柔的笑意,“渴了?”
“不是。”我任由疯子小姐接过热水壶,看着她把水倒掉一点放在一边,然后拿起干净的毛巾给我擦手,她说:“饿了的话我给你做饭吧,吃泡面没营养,你这么久没进食,一来就吃这个不好。”
我抽出手,握住自己的手腕,“你能吃我为什么就不能吃?”
“嗯,因为我霸道不讲理?”疯子小姐笑吟吟地伸出食指点在自己的下唇处,她拿起热水壶给它加热,撸起袖子一副要做饭的娴熟模样。
我幽幽注视着她轻车熟路的动作,突然想起那次去墓地,她带回来的饺子,我微微垂眸,试探性地说:“直接把冰箱里的饺子拿出来吃不就行了。”这个饺子似乎对疯子小姐格外重要,究竟有什么渊源呢。
关冰箱的手一顿,因为客厅的窗帘没有拉的缘故,外面的灯光倾泄进来,所以根本没有开灯,室内的东西也是看得一清二楚的,于是关了一半的冰箱,就成了客厅里唯一的光源,而疯子小姐站在这抹温馨的光亮中,背对着我,握着冰箱门的手,关节隐隐泛白。
我抬起下巴,眯眼打量着疯子小姐的反应,“怎么了,一顿饺子而已,这都舍不得?”
须臾之间,冰箱彻底合上,暖暖的光亮从我的脸上瞬间消失,视线里的一切再次变成了冷色调,即便开着空调,我还是觉得室内的温度降到了有些冷的地步,她说:“梦幻小姐,饺子肯定会给你吃的,不过不是现在,而是过年,并且,到时候你不吃,我也会硬塞进你的肚子里。”我看不到疯子小姐的表情,只是听她轻柔的嗓音,没有多大起伏,言语之间却是十足的坚定,就好像料到了到时候我会不配合不吃饺子。
疯子小姐从把饺子带回我家,就打定了主意,要和我在过年的时候一起吃?很好,这让我更加确定,我可以任性妄为些。
自己这么明确地告诉我一定只会在第一百天才会杀了我,疯子小姐真的会不知道,这会让我愈发肆无忌惮,反而成了一种制约她的麻烦事吗?明明可以隐瞒我的,有时候,她的很多想法都非常不符合正常人的逻辑,乍一看十分无脑,暴露了无数弱点,可仔细想来,我总觉得她在计划什么,她根本没有那么简单,否则,不会有那么多人巴结她,更不会能经营得好规模如此宏大的公司,我亲眼所见,她不是花瓶,这样的反差衬托下,就愈发显得她有所图谋什么,让人觉得心慌不安。
优秀的猎人往往以蠢笨的猎物的身份出场,不是么?
这么多天下来,我的几次逃跑,数次的忤逆挑衅,疯子小姐都闭口不提,我不相信她就这么简单地算了,我本想借着这几天的态度让疯子小姐爆发出来,免得累积得越来越多,球滚球,哪一天徒然爆发我无法承受,可惜……她生气的点很奇怪,好像仅仅是因为我绝食,还说什么我不珍惜自己的身体,竟然还莫名其妙地说从头到尾,一点不长记性,搞得好像以前我在她面前做过很多次不珍惜身体的事似的。
难道是我失忆之前的事?可我和游欢在一起,哪里轮得到她一个外人来对我指手画脚。想一想,如果疯子小姐真是我的跟踪狂,不可能不知道游欢的存在……可是她都没拿游欢威胁我,反而一副觉得我父母很重要能够威胁我的样子,她之前说清楚我的人际关系,是在暗示还是只是随口一说呢。
好烦,疯子小姐到底知不知道游欢的存在?害得我跟个傻子一样反反复复地纠结她是否知道游欢的存在这个问题,然后各种假设,搞得我现在一想到这个问题,我就像背书一样,想到一个内容,下一个紧接而至,根本停不下来,然后越想越焦虑,偏偏得不到答案,而我还不能问,不然不就不打自招了吗?
再说,明箭易躲暗箭难防,就算游欢她也不是吃素的,可终归没有针对性的防备,疯子小姐要是搞偷袭,或者蓄谋已久地去害她,游欢根本防不住的,毕竟哪个正常人会想到这个法治社会,自己又没什么仇家的情况下,会被人盯上啊。
我不想游欢有一丁点的受伤。
游欢……我失魂落魄地在心底呢喃这个一想到就会不自觉想去依赖和思念的名字,疯子小姐没有再提她了,可是,我心里发慌得厉害,老感觉疯子小姐已经清楚了她的身份,假如疯子小姐觉得我重视她,起了疑心,原本没去调查游欢的疯子小姐去查了呢?假如游欢因此陷入不知情的危险之中怎么办?
噩梦里残忍屠戮我的人和初次遇到的疯子小姐时常重合在一起,令我心惊胆颤,这个人,就是个披着理智的外衣的疯子,我不敢保证她不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来,从她当初的眼神就能看出来,不顾一切的歇斯底里,眼里铺天盖地的仇恨狠戾,仿佛下一秒就会骤然暴起拖着我一块同归于尽的无所谓的冷漠眼神,不加掩饰,宛若从地狱里爬出来,身缠恶鬼的索仇之人,蔑视一切生命,她真的能做出杀人的事……
嘶,又再想疯子小姐是否知道游欢的存在的事了,停,打住,我得找点东西吸引注意力,不能再想了,现在我一想到假如二字我就想吐了。
我和疯子小姐就这么不上不下地和解了,派出所一事也好,车内发生的事也罢,彼此之间没有道歉,没有原谅,不约而同地当做什么也没发生,如往常那般相处着,疯子小姐在厨房忙活,我就在客厅披着毛毯看书。
菜烧好了,吃完后我去洗的碗,这些天老瘫在床上,说实在的,并不好受,什么事都做不了,mp3还没电了,睡觉也睡足了,根本不困,就只能发呆,胡思乱想,可胡思乱想也有枯竭的时候,那就只能硬在床上躺尸,现在就当活动活动筋骨,毕竟明天要出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