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衡将她拉向自己,两人的距离极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底的倒影。
“我接受了自己的真面目。也许,我和莫千钧并没有什么不同。那你呢,黎昭妍,你是什么?”
“你说什么?”黎昭妍不明白他在发什么疯。
“还要装?!”顾衡眼底只剩下灼人的黑,“从无垢峰开始……不对,或许更早!你和连猩,早就设计好了一切,等着我一步步踏进来!”
那天晚上,他一路踉跄着爬向丹霞峰,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丧家之犬,本能地去寻找这世间唯一的栖息地。
他跪在她的面前祈祷。
如果必须要变成一个满手鲜血的恶鬼才能留在她身边,他也心甘情愿。
可如今,他才知道,那只是一场戏的开场。
在他日夜受良心凌迟时,她早就和连猩在一起了。
她不知情吗?他不信。
“若我是一个满心腌臜的恶鬼,那一直利用我的你又是什么?”
他死死盯着黎昭妍的眼睛,奢望着能从里面哪怕看到一丝丝的动摇、怜悯,甚至是愧疚。
可是,没有。
黎昭妍的脸平静得像覆盖了一层冰雪。她非但没有畏惧,反而微微倾身,逼视着他狂乱的视线。
她的眼神笃定,甚至带着一丝怜悯:“怎么,你难道现在才知道吗?”
顾衡的瞳孔剧烈收缩。
“你想听什么?”她望进他眼底,柔声道:“还想听那些假话吗?”
她嘴角勾起一个愉悦的弧度:“在你心里,我该是什么?爱你至死不渝的仙子?还是拖你入地狱、活该被你憎恨的妖女?”
她微微用力,试图抽回手,眼神残酷清明:“你发现自己是怪物,这是好事!因为你本就是这样卑劣。”
“闭嘴……!”顾衡猛地扼住她的脖颈,指节青白,“你再说一遍?!”
黎昭妍并未挣扎,只是仰着脸,冷冷睨着他,声音微弱却清晰:“在你每一次选择你师父的期许……将我置于最后时,就该明白,我对你,只可能是利用。”
“那他呢?!”他几乎咆哮,眼底血丝密布,“你对连猩呢?!难道他对你而言就……”
“关你什么事?”黎昭妍打断他,眼中闪过厌烦。
“说!”他手指收紧,“是不是!”
他必须知道,她本就是如此,对谁都一样。这样,他所有的挣扎和沦陷,就只是一场可悲的献祭。
她是一个纯粹的恶人,所以,当然不会是自己的错!
她就是一个没有心的女人,为了自己的目标,罔顾一切。
他只是被利用了。
顾衡就这样盯着她的脸,似乎想要从中看到答案。
黎昭妍张了张口,看着眼前这张曾经清朗如月、如今却如恶鬼的脸,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闭上了眼,放弃抵抗。
“行!你杀了我!反正你已经杀了你师父,再杀一个名义上的未婚妻,也没什么。”
顾衡死死盯着她,盯着她颈间跳动的血脉,盯着她闭合的眼睫,盯着她全然放弃抵抗、甚至嘲弄的姿态。
脑中的那一根弦,在极致地绷紧后,突然断了。他手指一松,脱力般垂落。
“……回去后,”他颓然后退,声音空洞,“解除婚约。”
黎昭妍抚着脖颈呛咳,抬眼望去。顾衡站在几步之外,背影浸在血色夕阳里,那曾经挺拔的脊梁,终于彻底弯折,只剩下颓唐。
为什么……都这个时候了,男人的脑子里还是这些东西!
她缓缓站直身体,指腹擦过颈侧瘀痕,心底是一片冰冷的清醒。
喜欢谁?爱谁?
她喜欢力量,喜欢权势,喜欢自由。除此以外的其他东西,都要往后排!排得远远的!
在抵达那片绝对的自由之前,她的心就是一块滑石,上面无法放下任何东西。
她不再看他,捂住仍隐隐作痛的脖颈,转身朝沙丘另一侧走去。
连猩回来时,手中牵着那头惊逃的地鳗。
他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却也并未多问,只伸手扶住黎昭妍道:“先去歇息。”
黎昭妍躺于车内,却毫无睡意。
顾衡为什么要问她对连猩是不是利用?这又关他什么事情?他是在不服气什么!?
反倒是一副她辜负了他的模样,荒谬至极。
顾衡那种人……永远活在自己的幻想里,纠结于人心这种无用的东西。
她辗转反侧,终是起身,独自踏出车外。
夜色已沉,赤土广袤,唯有天边那轮月亮泛着不祥的暗红晕光。
她寻了一处沙丘静坐,眺望远方,幽都山漆黑的轮廓在天地的尽头隐隐浮现,如同匍匐的巨兽。
就在她有些出神时,远处幽都山的方向,骤然迸发出一片绚烂诡异的霞光。
但那质地又并非是光,更像是流淌的雾气,汹涌而迅速地弥漫过来。
黎昭妍如今已适应这周期性的威压,她抱紧双臂,守住心神。眼前的景象开始晃动、重叠,沙丘与夜空扭曲成深深浅浅的颜色。
突然,脚下传来细微的震颤。
起初,她以为又是威压引发的幻觉,可很快她发现,震动并未随霞光减弱而消失,反而越来越剧烈!
周围的沙粒开始簌簌滚落,视线里的沙丘仿佛活了过来,正在缓缓流动。
她低头一看,瞳孔骤缩。
脚下的赤色沙土真的在松动、塌陷。
地震?!
她踉跄着想站起逃开,脚下却猛地踩空!失重的瞬间,一条泛着青黑寒光的庞然大物破沙而出,它的脊背如突然凸起的山脊,稳稳地托住了她下坠的身体。
有了前次经历,她几乎瞬间认出。
“连猩?”她伏在微凉的鳞片上,惊魂未定,“你这是做什么?”
“反正来了,”连猩的声音透过躯体的震动传来,带着一种非人的沉重感,“此处景致不错,带殿下逛逛。”
不等她回应,巨大的蛇躯便载着她,敏捷地滑向残破的宫殿废墟。
风声在耳边急促而过,这一瞬,黎昭妍竟然感觉到一种快乐,仿佛刚才那些猜忌、窒息、质问全都被庞大的蛇躯远远甩在了身后。
连猩试探开口:“殿下……似乎并不怕我这副样子?”
“习惯了,有什么好怕的。”黎昭妍伸出手,刮了刮他的鳞片,自嘲地笑笑,“比起你之前藏着掖着的模样,现在反而更顺眼些。”
之前他半人半蛇的状态,总像是没有进化完全一样,如今显露出本体,反倒是自然坦荡。
连猩发出一声沉闷的低笑,身躯突然一个侧旋。
“啊!”她低呼一声,本能地俯身,双臂紧紧环抱住蛇身,“你做什么?”
“我很高兴。”他的声音从紧密贴合的躯干深处传来,“我以为,你更讨厌我这副模样。”
正因如此,他便夜夜恶劣地用半蛇之躯紧紧缠裹她,偏执地提醒她自己的样子。
他自私地希望她接受自己的全部,哪怕是那些令人作呕的部分。却没有想过,她或许并不在意这些。
赤月之下,巨蛇载着她,在巍峨的宫殿废墟上空盘旋、滑翔。绕过高耸的廊柱,红沙覆盖的宫殿在月色下透着一种肃穆的妖异。
“真美。”她忍不住叹道。
连猩游弋的速度慢了下来:“你若是喜欢,待回到赤土,我为你建一座更好的。”
“不必了,不吉利。”她一口回绝。
“抓紧了!”连猩的声音忽然拔高,带着几分少年的昂扬意气。
蛇尾一摆,猛地冲向高空。风在耳边呼啸,黎昭妍忍不住惊叫出声,心脏随之悬在半空,连日来的压抑和沉重,竟在这忽高忽低的起伏中奇异地消散了。
最终,他们停在这片废墟最高的一座殿宇屋脊之上。
两人一同俯瞰脚下,广袤的赤色在月光下蔓延至天际,与远处幽都山的阴影相接,苍凉而诡谲。
风沙骤起。黎昭妍本能地眯起眼,就在这时,一条青黑的蛇尾灵活地卷折过来,围成一个半圆,挡在她身侧。
黎昭妍看着那截环护着她的蛇尾,心头一软。她忽然开口:“你为什么不问我发生了什么?”
以连猩的敏锐,他定然察觉到了她与顾衡之间状态不对。
巨大的蛇首微微侧转,那双变成兽形、却更碧绿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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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的竖瞳,静静看向她。
胸口激荡起翻涌的情绪,他当然想要问。
最好问清楚一切:你会与我成婚吗?你对我可有一丝真心?这一路种种,是否只是互相制衡的算计?
即便是狂妄如他,目睹她一路的冷酷行径,也会有此疑问。
然而,当他的目光触及她眼中浓浓的疲惫时,所有翻腾的质问忽然都消失了。
他转过头,头颅重新望向前方无垠的黑暗,声音低沉平稳:“既然走到了这里,我自然是选择信你。”
黎昭妍呼吸微滞。
她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滚烫的暖流在心头最软的地方蔓延,真切、赤诚得让人惶恐。
她沉默了很久,将脸依在他的颈侧,低声道:“连猩,其实这趟行程对你毫无意义,你不必陪我陷进这里。”
巨大的蛇首动了动,望向那轮孤寂的红月。
“你说我乱了你的计划,”他的声音随风飘来,“可却从未告诉过我,那究竟是什么计划。你总是让我觉得,在你眼里似乎出路只有一条,必须以命相搏。”
他顿了顿,蛇躯微微盘紧,将她裹进身体,“我来到这里,就是希望殿下能看到,你还有第二条路。”
黎昭妍闭上眼,将脸颊完全埋入冰凉的鳞甲中。在这条满是背叛与算计的绝境中,他始终是最安定的庇护。
她感受着耳边有力的脉动,然后,轻轻地在那片鳞上落下一吻。
巨大的身躯猛地僵了一下,随即像是受到了鼓舞,发出一声轻快的低鸣。巨大的身躯猛地一摆,带着她从大殿顶端俯冲而下,一头扎进绵软的红沙之中。
两人翻滚着落入沙堆。
连猩瞬间化回人形,带着一身簌簌落下的沙粒压下,满眼都是晶亮的笑意:“殿下,再亲一下,刚才没感觉到。”
黎昭妍笑着去推他,他却得寸进尺,把脸向她面前凑了又凑。
推拒不开,她只好捧住他的脸,带着无奈在他脸颊上轻轻印下一吻。
“敷衍。”他喉间滚出一声不满的咕哝,却已自发闭上眼睛,长睫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一副静待恩赏的姿态。
“殿下,快些,这是我应得的。”
她没再动作,抬起手,指尖没入他那头微凉的发丝,有一下没一下地抚弄着。
“连猩,”她捧着这张动情的脸,左右端详他微微睁开、斜睨的绿眸,轻声道:“你有时候……真有些傻气。”
“我傻?”他立刻睁开眼,双眸透亮,“所以殿下就这样糊弄傻子?”
话音未落,他忽然毫无预兆地凑上前,贴上她的唇,在她反应过来之前,不轻不重地咬了下。
然后迅速退开,看着她惊愕的表情,轻笑出声。
“你——”
在她出口之时,再度覆下。
这一次,不再是蜻蜓点水的掠过,而是极尽缠绵地攻城掠地。辗转、深入、纠缠,细微的沙粒沾上了唇瓣,磨砺粗糙,这些微的不适,却让两人相贴的肌肤愈发滚烫。
她的意识在炽热下逐渐涣散,手指攥紧了他的肩头,整个人深陷在绵软的沙窝里。
气息将尽时,他却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
黎昭妍眼睫轻颤,在一片迷蒙中对上他的视线。他竟然……主动抽身了?
这对素来恶劣、贪婪的他来说,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
连猩微微撑起身子,对上她带着几分迷茫湿润的眸子。他伸出指尖,轻抚过她有些红肿的唇瓣,语调戏谑:“殿下,不急于这一时。”
黎昭妍脸色复杂地看着他。真是荒谬,她竟然成了急的那个了?
他俯在她耳边,声音低哑:“我们……来日方长。”
说罢,不等她回应,双臂用力,将她稳稳横抱而起。
红沙自交叠的衣袂间簌簌落。
头顶,那轮硕大不详的红月悬在断壁残垣之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扭曲,投在废墟之中。
连猩抱着她,掠过重重破损的巨柱和建筑。当二人落到马车旁时,气氛瞬间冷却。
篝火早已熄灭,只余下一滩灰白的余烬。
有一行浅浅的脚印,在冷寂的月光下,笔直地通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