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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 103 妄念 肮脏怪物

作者:金钩飘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次日,遣散了所有人,最后便只剩下三人能继续前行。


    一路上的所有事宜,如今都必须由三人亲手操持。然而真正能凑在一起的时候极少,只有夜幕降临、不得不停下休整的短暂片刻。


    间歇性出现的威压消耗了黎昭妍大量心神,这日行程结束后,三人难得同时围坐在了篝火旁。


    顾衡盘腿闭目,并不看面前的两人。他们也像是习惯了一样,不主动和他搭话。


    自那夜被他突然推门惊扰后,黎昭妍便察觉他状态有异。连猩让她离远些,说他恐已深陷心魔。


    因而这两日,三人真正共处的时间并不多。


    “不知还要走多久,”黎昭妍接过连猩递来的湿帕,擦了擦手,看向一旁□□的地鳗,“它怕是也快撑不住了。”


    其余地鳗早已逃散或死去,唯独这一头挣扎至今。


    “快了,等到了那座最大的神庙前,我就放它离开。”连猩用帕子托着,递上了几颗灵果子。


    虽说他们已经辟谷,可以靠丹药维持生机,但白日的威压一阵接着一阵,对妖族而言,抵抗那种恐惧不仅是□□上的消耗,更是精神上持续不断的折磨。


    吃一些无所谓的东西,反而能稍稍缓解放松。


    黎昭妍吃了一枚果子,忽然想起那个传闻:“连猩,我们要不要也去那个神庙许愿看看,说不定,真的能实现愿望。”


    连猩淡淡地笑了一下。


    “都是假的。”他的声音在火光里平稳安定,“若他们的神当真有用,魔族又怎会被镇压在幽都山下,千年不得解脱?”


    黎昭妍怔了怔,随即点了点头:“也是。求神不如求己。”


    两人略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回了车厢。


    四周重归死寂,只剩下风卷过沙的呜咽声。


    顾衡缓缓睁开了眼。


    红色,还是红。


    视野所及,仍是一片无边无际、深浅不一的红。他维持着打坐的姿势,眼珠却迟缓地转动,最后死死定格在了对面。


    ——几枚被丢弃的果核,和一方被不经意落下的白得刺眼的丝帕。


    那是弃物。


    可他的视线却像被定住一般,怎么也移不开。


    身后车厢里隐约传来低低的交谈声,又像是衣料摩擦的声音。那些声音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耳膜。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入定。


    片刻后,他眼睫颤动,再度睁开。


    他盯着那一堆东西,像是沙漠里干渴的人盯着一滩泥泞的水坑。


    既厌恶,又无法移开。


    就在这时,车帘被掀开。顾衡动作一僵,猛地转头,正对上连猩从车厢走出的视线。


    四目相对。


    连猩冷冷盯了他片刻,见他神态尚算清醒,便不再理会,转身走向那头在沙地上焦躁扭动、无法入眠的地鳗。


    若没有他每夜以妖力安抚,这头畜生怕早就死了。


    顾衡坐在阴影里,听着连猩远去的脚步声,藏在袖中的手死死掐住掌心。


    次日清晨,队伍准备再次启程。


    黎昭妍歇得并不安稳。


    她走出车厢,用湿手巾拭了拭脸,随手将它搭在了车辕旁。


    经过一夜的休整,那头地鳗的状态似乎恢复了些许,竟开始主动进食,便与连猩一同喂了它些草料。


    连猩随口道:“如果顺利的话,它能带我们走到幽都山入口。”


    “这一路上,没见你怎么难受?”黎昭妍有些奇怪地看向连猩,“都到这里了,你难道一点都不难受?”


    连猩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抬手轻按了按自己胸口,“是有些怕。许是这内丹的缘故……并没有失去理智。”


    黎昭妍心中了然,那是本该属于顾衡的机缘。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顾衡,却见他正站在车驾的另一侧,背对着他们,身形僵直,仿佛丢了魂一般。


    她不由在心中感叹,一步错,步步错。


    若当初是他得了那枚应龙内丹,或许此刻便不会陷入心魔。


    等地鳗进食完毕,三人登车,再度出发。


    连猩操控着车厢转向,目光扫过昨夜的火堆残迹时,脸色忽地一沉。


    “怎么了?”黎昭妍站在他身侧,正想学驾驭之法。


    “无事。”他信手一道厉风挥出,将沙地上留下的痕迹抹去。


    顾衡立在车厢另一侧。


    他的视野里,只有深深浅浅、躁动黏腻的红,无边无际,令人窒息。


    唯有一处例外。


    他的眼珠不受控制地挪向车辕。


    边缘的木栏上,白色的丝绢在红色的风沙中微微飘荡,摇摇欲坠。过不了多久,或许只需一个颠簸,它便会滑落进赤色的沙海。


    袖中的手难以自抑地颤抖起来。


    他知道自己疯了。


    他清楚,自己已经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混蛋,一个从里到外都肮脏透顶、令人作呕的怪物。


    可即便如此,他依然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就在车身拐弯的一瞬间,他猛地侧身,手指如闪电般探出。


    冰凉细腻的触感掠过指尖,旋即被迅速拢入袖中,紧贴上他滚烫颤抖的手腕。


    “顾衡?”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让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那一刻,羞耻如灭顶之灾。他几乎想要立刻跪下来,为自己这般不堪的行径乞求宽恕。


    他僵硬地转过头,脸色惨白得像个死人。


    却见黎昭妍只是站在车头,疑惑地望着他:“有危险?”


    方才他突兀前扑的动作太大,让她以为他察觉了异常。


    顾衡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面上是诡异的平静。他缓慢地摇了摇头,动作僵硬机械:“……无事。”


    黎昭妍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回头打量身后的漫漫红沙,确定没有危险后,才转过身去。


    “殿下别多想了。”连猩把缰绳递给她,“来,试试驾驭它。”


    连猩一边指导,一边侧目瞥向背对二人的身影,眼底的阴鸷如浓墨般层层漫开。


    “为何唯独它能支撑这么久?”黎昭妍望向那头□□却仍在前进的地鳗,有些不解。


    “这个啊,”连猩的视线仍若有似无地瞟过去,语气平淡,“因为它这儿不大灵光。”


    他抬指,虚虚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感知愚钝,反而不易被威压侵扰心神。”他唇角勾起一丝浅淡的弧度。


    “这倒是一件好事。”黎昭妍笑了。


    “正是,殿下,赤土就是如此,想得太多,迟早会变成疯子。”


    顾衡背对着他们,手死死攥紧,那方丝帕贴在袖中,烫得他整条手臂都在发麻。


    他闭上眼。


    眼前依旧是一片化不开的、黏稠的血红。


    经过漫长跋涉,一座巍峨而森冷的黑色建筑出现在眼前。


    它比途中所见的任何遗迹都要庞大、完整,连绵的黑色殿宇匍匐在赤色荒漠上,竟然是一片近乎完好的宫殿群。


    三人决定在此暂歇。


    殿内空旷幽深,巨大的黑色石柱直插穹顶,每一步踏出,都在死寂中激起空旷的回音。


    刚踏入主殿,黎昭妍便被眼前的一座巨型雕像震撼了。


    那雕像由某种漆黑石材雕成,通体漆黑,拥有四臂四足,除了头顶,胸膛正中竟也嵌着一颗头颅。两颗头颅的五官与常人无异,只是额头生角。


    顶上的头颅生有一支尖角,而胸前的头颅则生着两支尖角。


    “这是……魔族?”黎昭妍第一次见到他们,发现得与典籍所载很有出入,“是那座许愿的神庙?”


    “不是。”连猩凝视雕像,声音低沉,“这里……应是某代魔王为魔后建造的宫殿。”


    “宫殿?”


    “嗯。”


    连猩走近一侧壁画,指向黑色石壁上那些线条粗犷奇诡的图案。


    “这上面说魔王与魔后情深不渝,为庆贺寻得挚爱,特建此宫。”


    黎昭妍循着他所指看去,果然见壁画上用简练的线条,勾勒出连绵的几幅画迹。


    连猩快速扫过,便看出来大概,解释道:“魔族崇尚力量,依本能行事。他们的王位非是承袭,而是打出来的。”


    “这墙上记载的,大约便是那位魔王诞生的历程。”


    黎昭妍顺着看下去,果然看到一个头顶生有尖角的红色小人,在与其他小人搏杀的画面。


    “殿下若感兴趣,我陪你一起看完。”


    黎昭妍刚准备走,突然想起什么,看向站在殿门的顾衡:“我们进去看看,若是有事,便唤一声。”


    顾衡的视线在两人身上停顿一瞬,点了点头。


    两人深入殿内,循着壁画,看那红色小人如何一步步击溃所有对手,登上至尊之位。


    甚至,他为此失去了一只角。


    这种残缺使他在魔族中成为“丑陋”的异类,众魔族将领不愿意将女儿嫁给他,直到他遇见一位情愿追随他的魔族女子。


    然而好景不长,魔后罹患重疾,即将死去。


    魔王无法接受爱人的离世,便向魔神祈求。魔神告诉他:若想让她活,须将自身的血肉、力量、生命尽数分予她。


    于是,魔王开启了“融合”禁术,将妻子的躯体彻底纳入己身。


    壁画的最后,是两个小人彻底融为了一体,变成了雕像上那副双头四臂的模样。


    失去一角的魔王头颅低垂,俯视胸口生出的那颗头颅,像是在凝视着怀中永不分离的爱人面孔。


    他们从此共生一体,再不分彼此。直到百年后建立石像,依然维持着这种畸形的形态。


    看完整个故事,黎昭妍只觉得一股寒意窜上脊背:“这也……太可怕了。”


    这也算是实现愿望吗?根本就是吞噬。


    “可怕吗?”连猩手指托腮,沉吟道:“我倒是觉得是个感人的故事。与其忍受分离之苦,倒不如用这种方式长相厮守。若换作是我……或许也会如此选择。”


    黎昭妍猛地转头,对上了连猩那双在亮得惊人的碧瞳。


    “永远都不可以!”她下意识后退一步,眼神满是嫌恶,“我宁愿死,也不愿变成这种怪物,你喜欢,去找别人去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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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猩见她反应激烈,眸光微闪,随即换上了一副笑脸,伸手搭上她的肩:“殿下,我是说笑而已。”


    黎昭妍一把拂开他的手:“一点也不好笑。你去看看地鳗休息得如何,若是无事,我们即刻出发。”


    连猩耸耸肩,见此处已是尽头,便道:“好,你在此处稍候,我去去就回。”


    连猩转身走出幽暗的魔殿。


    殿外红沙漫天,阳光刺眼。


    他走向停在角落的车辇,脚步忽然一顿。


    不远处,顾衡正背对着他,站在两根残破的石柱阴影里,低着头,他动作诡异地将一样白色的物品贴在脸侧,肩背僵硬,像是在……嗅闻。


    ——是昨夜扔下的帕子。


    这一幕,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恶心与暴怒。


    “顾衡!”


    连猩身形如电,顾衡浑身一僵,还未回头,整个人便被巨大的冲力掼倒在沙尘之中。


    袖中藏匿的绢帕和几枚干枯的果核滚落出来。


    “你还真是出乎我预料的……下贱。”连猩狞笑着,五指一收,灵力震荡,地上的丝帕与果核瞬间化作齑粉。


    顾衡看着那点白色彻底消失,再抬眼,看向那双绿色的、带着浓重恶意的眼,恨意前所未有的汹涌。


    全都是他的错!


    他冲过去,一拳打向连猩。“是你这条贱畜勾引她!是你毁了她!”


    连猩身形诡异地滑开,碧瞳里是恶毒的快意:“勾引?你未免太瞧得起自己。你夜夜被心魔所困、丑态百出时,我与殿下早已同榻缠绵了。”


    这句话如毒刺,狠狠扎进顾衡溃烂的心口。


    “你给我住口!”顾衡长剑倏然出鞘,灵光暴涨,“你算什么东西?她怎会喜欢你这种血统卑贱的杂种!”


    “不然呢,她难道要喜欢你这条连生父都杀的疯狗!”


    两人在殿外荒沙上厮杀成一团,飞沙走石,卷起漫天沙暴。狂暴的灵力冲击着这座本就摇摇欲坠的古老宫殿。


    地鳗被惊得发出凄厉的惨叫,一头扎进地底。


    紧接着,轰隆巨响。


    仿佛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整片神庙遗迹开始大规模崩塌,巨石断裂,尘烟冲天!


    两人同时色变,猛地看向殿宇深处。


    连猩脸上带着血痕,顾衡嘴角也溢着红。视线仓促交汇一瞬,里面竟是如出一辙的惊惶。


    “殿下!”


    连猩发出一声嘶吼,身体瞬间膨胀,化作一条庞大的青黑巨蟒,坚硬的身躯撞开坠落的碎石,冲向废墟深处。


    顾衡顿了顿,也咬牙冲上前。


    他抬头,看到摇摇欲坠的殿门,立刻停步抬剑,将所剩无几的灵力疯狂灌入长剑,横剑扛住当头砸下的巨梁!


    殿内天崩地裂。


    黎昭妍尚未反应过来,便见到一条巨物袭来,下一瞬,被一条熟悉的冰冷紧紧卷住,带起。


    耳边是震耳欲聋的轰鸣,眼前尘土飞扬。


    直到冲出大殿,巨蟒重化为人身。


    连猩剧烈喘息着到底,脸上血污混着沙土。另一边,顾衡也半跪在碎石中,半边身子被血浸透,长剑插在一旁,勉强支撑着没有倒下。


    “你们……”黎昭妍看着两人惨状,刚开口,便被连猩打断。


    “地鳗惊走了。”他抹去嘴角血迹,目光如刀刮过顾衡,转向黎昭妍时,平静道:“我去寻它。你在此不要离开。”


    说罢,不待她回应,便化作一道残影,掠向茫茫荒原。


    周围风沙渐息,死寂笼罩。


    黎昭妍看向顾衡那条血流不止的手臂,想到方才那根被他强行撑住出口,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瓶伤药,走上前去。


    “我这里有伤药。”


    顾衡靠在碎石上,闻声,缓缓抬起头。


    她拿着药瓶站在几步之外,看向他的眼神里带着浓浓的戒备,以及毫不掩饰的顾忌。


    原本想要拒绝的话,便没有说出口。


    他喉结滚动,将那只鲜血淋漓的手臂,朝着她的方向,抬了起来。


    一副沉默的、等待敷药的姿态。


    黎昭妍显然没料到他会如此。


    她迟疑了一瞬,终究还是走上前,却没有触碰,只是抬手,将药瓶轻轻抛进他怀里。


    “自己处理吧。”


    她说完,转身便欲离开。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


    那只染血的手,铁钳般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一瞬,他的力道大得惊人,黎昭妍被迫停步,愕然回头。对上那双翻涌着痛苦、却又清亮至极的眼。


    “看着我们为你发疯,变成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顾衡声音嘶哑,“黎昭妍,你是不是,觉得很享受?”


    “松手,你在发什么疯?”


    顾衡猛地发力将她拉向自己,两人距离瞬间逼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瞳孔中扭曲的倒影。


    “我接受自己的真面目。我认了……我和莫千钧并没有什么不同,是个肮脏的怪物。”


    他死死盯着她,“那你呢,黎昭妍,你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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