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脊通道”带来的,不仅仅是生存的喘息。当最孱弱的血脉得以保全,当补给和信息不再完全断绝,盟约的核心决策层,终于能够从濒死的绝望和纯粹的求生挣扎中,稍稍抬起头,重新审视他们所面临的棋局。那不再是一盘注定被将死的死局,而是一场极端不对等、但尚存一线腾挪空间的残棋。
杨震霆的地图上,代表日军封锁线的红色圆圈依旧触目惊心,但代表盟约的绿色区域旁,多了一条极其纤细、却连接着外部广阔天地的虚线——“铁脊通道”。这条线,是生命线,更是战略线。它意味着,盟约有了战略纵深,有了回旋余地,甚至……有了主动出击、改变战场态势的可能。
“我们不能总是被动挨打,等着鬼子用炮弹和饥饿一点点磨死我们。” 在一次核心层的秘密会议上,乌尔塔的独眼闪烁着凶悍而精明的光芒,他用粗糙的手指敲着地图上日军封锁线的一个突出部,“他们以为我们快完了,像被逼到悬崖边的瘸腿狼,只等着最后一下。那我们……就装得像一点,再让他们往前多走几步,走到悬崖边上!”
“将计就计,诱敌深入。” 杨震霆接过话头,声音沉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显示出内心的激荡。他用炭笔在地图上划出几个箭头和弧形,“鬼子急于求成,想在新年或某个时限前解决我们,向他们的上级报功。我们就在一线天和鹰嘴岩正面,继续做出顽强但力不能支、节节抵抗的样子,但在侧翼……故意露出几个破绽。”
一个大胆、甚至可以说是冒险的计划,在几人低沉的商议中逐渐成形。这个计划的核心在于“示弱”与“设陷”。盟约需要让日军相信,他们的围困和消耗战术已经奏效,盟约的抵抗力量已濒临崩溃,防线摇摇欲坠。然后,引诱一部分冒进的日军,脱离其重火力掩护和严密的整体阵型,进入盟约预设的、更利于发挥自身优势的复杂地形,予以歼灭性打击。目标不是击退,而是吃掉其一部,打疼打怕,迫使日军重新评估强攻的代价,为盟约赢得更长的喘息和转移时间。
计划被命名为“雪崩”,寓意着要让狂妄的入侵者,在他们以为即将登顶的时刻,被看似松动的雪层彻底埋葬。
执行开始了。首先是正面防线的“表演”。一线天和鹰嘴岩的守军接到了明确的指令:抵抗必须坚决,要给日军造成持续伤亡,但要逐渐“显露”出力不从心的迹象。弹药消耗要“显得”越来越慢,反击火力要“逐渐”稀疏,甚至可以在一些无关紧要的地段,在夜色的掩护下,假装“遗弃”少量破损的、无法使用的武器(比如炸毁了枪膛的步枪,或者实在打不响的哑火手榴弹),以及一些空的、或装着石头的弹药箱。撤退时,可以留下些许“慌乱”的痕迹——几件破旧的衣物,散落的个人物品,但绝不能留下任何可能暴露真实意图的文件或地图。
与此同时,盟约悄悄从正面防线抽调了部分最精锐、最善于山地机动作战的骨干力量,连同刚刚通过通道补充进来的、伤势痊愈的战士,以及从“铁脊山谷”秘密调回的部分战斗人员,组成了一支机动的打击力量,由乌尔塔亲自指挥,诺敏、刘满仓等悍将协助。他们的任务,是预先进入选定的伏击区域——一线天侧后一处被称为“狼跳涧”的险要地带。那里并非主要通道,地势复杂,两侧山高林密,中间是一条狭窄的、冬季干涸的河床,蜿蜒曲折,极为适合打埋伏。
“狼跳涧”的准备工作在绝对隐秘中紧锣密鼓地进行。山魈带着猎手出身的战士们,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在日军可能的行进路线上,布设了大量精心伪装的陷阱和地雷。这些地雷一部分是缴获的日军香瓜手雷改造成的诡雷,触发方式千奇百怪;一部分是自制的大威力炸药包,用石头和冰雪巧妙掩盖。滚木礌石被重新堆积在陡坡上,用枯藤和积雪伪装。乌尔塔亲自勘察了每一处预设的火力点,要求交叉,要求隐蔽,要求一击致命。他们在寒风和积雪中潜伏,构筑工事,耐心地编织着一张死亡之网。
正面,表演在继续。日军的冷炮和零星进攻依然持续,盟约的“抵抗”也“恰到好处”地显得越来越“虚弱”。终于,日军前沿的侦察兵“兴奋”地发现,在一线天侧面一处原本有盟约小股部队活动的山脊上,出现了“遗弃”的简易工事和一些杂物,而且似乎有人员“仓皇”撤退的痕迹。紧接着,类似的“发现”在另一处次要阵地也出现了。这些情报被迅速汇总到日军指挥官那里。
日军指挥部里,指挥官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指敲打着地图。连日来的围困,虽然没有发动大规模强攻,但持续的冷炮袭扰和严密封锁,显然已经极大地削弱了抵抗分子的力量。侦察兵发现的“溃退”迹象,以及前沿部队报告的“抵抗减弱”,似乎印证了这一点。这些“山耗子”终于要撑不住了吗?指挥官嘴角露出一丝冷酷的笑意。他渴望一场干净利落的胜利,来结束这场耗资巨大、却进展缓慢的扫荡。在他看来,敌人已是强弩之末,只需再加一把力,就能将其彻底碾碎。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命令第三中队,加强第一大队左翼,向敌‘溃退’方向试探性攻击,扩大战果!炮兵予以火力支援,但注意不要过于前伸,防止误伤!” 指挥官下达了命令。他保持着一定的谨慎,没有投入全部兵力,而是派出了一支战斗力较强的中队,在炮火掩护下,向盟约“暴露”的侧翼“缺口”发起进攻,意图扩大突破口,迂回包抄一线天主阵地的侧后。
这正是盟约所期望的。日军的第三中队,在得到加强后,小心翼翼地越过了之前僵持的战线,向着一线天侧后的山林地带推进。他们遭遇到的抵抗微乎其微,只有零星的冷枪,似乎印证了抵抗分子正在溃散。中队长信心大增,催促部队加快前进速度,试图咬住“溃敌”,建立功勋。他们逐渐远离了己方重炮的有效射程,地形也变得越来越复杂,茂密的原始森林和起伏的山峦,让部队的队形不由自主地拉长、分散。
而在“狼跳涧”,乌尔塔和他率领的战士们,如同潜伏在雪地中的狼群,静静地等待着猎物进入最佳的扑击距离。寒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如同刀割,但他们一动不动,呼吸都压到最低。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下方那条蜿蜒的、铺满积雪的干涸河床。
日军的尖兵出现了,小心翼翼地搜索前进。他们用刺刀捅刺着可疑的雪堆,警惕地观察着两侧的山林。然而,山魈布设的陷阱和地雷,巧妙得超乎想象。一枚诡雷的绊线被设置在不起眼的枯枝下,另一枚则利用踩踏积雪的压力触发。伪装成岩石的炸药包,静静地等待着足够多的猎物聚集。
日军中队主力渐渐进入了伏击圈。队伍拉得很长,士兵们在齐膝深的积雪中跋涉,疲惫而略显松懈。中队长骑着马(在这种地形其实很不利),走在队伍中后部,用望远镜观察着前方。
时机到了。
乌尔塔的独眼眯成一条缝,缓缓举起了右手,然后猛地向下一挥!
“打!”
几乎在他手势落下的同时,诺敏率先扣动了扳机。一声清脆的枪响,骑在马上的日军中队长身子一晃,栽落马下。这就像发令枪,瞬间点燃了死亡的引信!
“轰!轰!轰隆隆——!!”
预先埋设的、沿着河床和两侧缓坡布设的地雷和炸药包被纷纷引爆!火光和浓烟猛然腾起,积雪混合着泥土、碎石和残肢断臂四处飞溅!狭窄的河床顿时变成了爆炸的火海和死亡走廊!日军队伍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完全打懵了,队形瞬间大乱,惨叫声、爆炸声、战马的嘶鸣声响成一片。
爆炸的硝烟尚未散去,两侧山坡上,枪声如同爆豆般响起!乌尔塔亲自操纵一挺轻机枪,泼洒出致命的弹雨。步枪手们瞄准混乱中的日军,冷静地开火射击。更可怕的是,预先设置的滚木礌石被砍断绳索,轰然落下,沿着陡坡加速翻滚,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冲入日军队伍,造成了巨大的二次杀伤和心理震撼!
“有埋伏!撤退!快撤退!” 幸存的日军军官发出绝望的嚎叫。然而,后路已经被切断。刘满仓率领的一支小队,早已迂回到日军来路的侧翼,占据了有利地形,用密集的火力封锁了退路。试图向后突围的日军,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火墙,纷纷倒下。
前进无路,后退无门,两侧是致命的交叉火力和不断落下的巨石滚木。日军第三中队,这支骄横的、试图扩大战果的部队,在短短十几分钟内,陷入了绝境。他们试图组织反击,但地形不利,指挥系统在最初的打击中就已瘫痪(诺敏那一枪功不可没),士兵们惊慌失措,各自为战。
战斗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盟约的战士们占据了绝对的地利和心理优势,他们像猎杀落入陷阱的野兽一样,冷静而高效地消灭着暴露在外的敌人。乌尔塔甚至带领一部分战士,从侧翼发起了短促的白刃突击,用刺刀、大刀和工兵铲,将试图集结的日军小股部队彻底打散。
当枪声逐渐稀疏下来,硝烟缓缓散去,“狼跳涧”的河床和两侧山坡,已是一片狼藉。日军的尸体横七竖八,鲜血染红了白雪,破碎的武器和装备散落一地。只有少数极其幸运的日军,借着地形和混乱,连滚爬爬地逃回了出发阵地,带去了全军覆没的噩耗。
盟约方面,仅有数人轻伤,无人阵亡。这是一场干净利落、近乎完美的伏击战。
乌尔塔站在山坡上,看着下方血腥的战场,独眼中没有胜利的狂喜,只有一片冰冷的寒意和如释重负。他蹲下身,从雪地里捡起一支日军军官的南部十四式手枪,掂了掂,扔给身后的战士。“打扫战场,能用的都带走,尤其是弹药和药品。伤员和战利品,立刻通过备用路线转移回‘铁脊山谷’。鬼子的大部队,很快就要来了。”
他知道,这次伏击虽然重创了日军一个中队,但绝不可能吓退日军主力。相反,它彻底暴露了盟约仍有相当战斗力,并会主动出击。日军的报复,必将更加凶猛、更加疯狂。
但“雪崩”计划的目的已经达到。他们不仅狠狠打击了日军的嚣张气焰,缴获了宝贵的武器弹药(尤其是他们极度缺乏的机枪子弹和手雷),更重要的是,他们向日军,也向自己,证明了盟约并非坐以待毙的困兽。他们依然有爪牙,依然能反咬,而且一口就能咬下血淋淋的一块肉。
一线生机,不仅仅意味着生存,更意味着反击的可能。这场精心策划的伏击,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了急于求成的日军脸上,也为自己赢得了更宝贵的时间,和更复杂、但也更具主动性的战场态势。接下来的风暴,将会更加猛烈,但至少,他们不再是只能蜷缩在角落里承受的那一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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