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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寒冬壁垒,意志较量

作者:澹浮雅士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诺敏小队的搏命一击,如同在日军这头钢铁巨兽的脚踝上狠狠凿进了一根毒刺。后方的炮兵阵地被炸成一片狼藉,数门重炮彻底报销,囤积的弹药损失惨重,连带炸死炸伤了大量炮兵和技术人员。这不仅给了正面防线宝贵的喘息之机,更严重迟滞了日军“雪风”行动的凶悍势头。


    接下来的数日,一线天和鹰嘴岩方向的炮击密度显着降低,日军大规模的集团冲锋也停止了。战场上出现了诡异的平静,只有零星的冷枪和侦察兵的交火。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平静绝非吉兆。日军并非撤退,而是在舔舐伤口,调整策略。猛虎收回了爪子,是为了更仔细地审视猎物,然后,用更狡猾、或许也更残酷的方式,发起致命一击。


    果然,短暂的沉寂后,日军展示了其作为正规军的可怕韧性。他们不再执着于从正面啃下盟约依仗的天险,而是展现出了令人心寒的、工业化的耐心与冷酷。


    首先,是封锁。日军调动了大量的工兵和辅助部队,在盟约核心防区外围——大致沿着之前攻击的锋线,但更加靠后、地形相对平缓的位置——开始构筑绵密的封锁线。他们砍伐大片的林木,清空射界,用原木、沙袋和冻土,建立起一个又一个坚固的碉堡和火力点。这些碉堡并非孤立,而是用交通壕相连,形成了互为犄角的支撑点体系。碉堡之间,是层层叠叠的铁丝网、鹿砦,以及新布设的雷区。巡逻队不再是之前的小队规模,而是以中队为单位,沿着封锁线昼夜不停地往复巡逻,配备有军犬和探照灯(夜间)。天空中的侦察机盘旋得更勤,像秃鹫一样监视着封锁圈内任何异常的动静。


    这条不断完善的、由钢铁、水泥(尽管严寒下浇筑困难,但日军使用了防冻剂)、木材和死亡构成的封锁带,如同一道冰冷的绞索,缓缓勒紧了盟约的咽喉。它彻底切断了盟约与外界的一切联系。派出的侦察小队要么无法穿越这森严的壁垒,要么在试图渗透时触发警报,遭遇优势火力追击,伤亡惨重。原本赖以补充给养的狩猎和采集,也变得不可能——封锁线外的区域已被日军反复清剿,活物稀少,而靠近封锁线的任何活动,都可能招致机枪扫射或炮击。


    其次,是消耗。日军的炮击并未停止,只是改变了方式。他们不再进行长时间、高强度的覆盖性炮击,而是转为“冷炮”袭扰。白天,不时有零星炮弹(通常是步兵炮或迫击炮)带着刺耳的尖啸,随机地落在盟约控制的区域内。它可能砸在空旷的雪地上,也可能落在营地边缘,或者不幸地命中某个隐蔽所。没有规律,无法预判。这比密集炮击更折磨神经,战士们必须时刻紧绷,睡觉都要睁着一只眼。晚上,日军的飞机偶尔会来“光顾”,投下几颗炸弹或用机枪扫射一番,制造混乱和恐慌,阻止盟约人员休息和机动。


    这就像钝刀子割肉,不追求一击致命,却持续不断地放血,消耗着盟约本已见底的物资和紧绷的士气。每一发冷炮,都在提醒着被困的人们,死神并未远离,只是换了一种更磨人的方式徘徊。每一架夜航的敌机轰鸣,都在撕扯着幸存者们脆弱的睡眠。


    然而,最致命、最无可逃避的敌人,并非日军的枪炮,而是——寒冬。


    随着日军围困的持续,真正的严冬降临了。大雪一场接着一场,封死了所有的道路和溪流。气温骤降至零下三十多度,甚至更低。呵气成冰,金属沾手即会撕掉皮肉。凛冽的北风如同无数把小刀,穿透单薄的衣物,切割着每一寸裸露的皮肤。


    储备的粮食,在人员高度集中、消耗巨大的情况下,以惊人的速度减少。原本为长期坚持而储备的肉干、炒面、珍贵的盐,如今需要严格配给,而且配额一天比一天少。狩猎和采集早已断绝,谢尔盖尝试在温泉附近培育的少量块茎,不过是杯水车薪。战士们每日的口粮,从两个冻硬的黑面馍馍,缩减为一个,再到半个。最后,连这半个也成了奢望。人们开始挖开厚厚的积雪,寻找一切可以入口的东西:树皮、草根、冻僵的虫子、老鼠……任何能提供一丝热量和纤维的东西,都被收集起来。饿极了的战士甚至用火烤软了皮带和枪械的皮背带,艰难地咀嚼吞咽。


    药品的匮乏更是雪上加霜。战斗中的伤员因为缺乏基本的消炎药和绷带,伤口极易感染、化脓、坏死。高烧、败血症、破伤风,如同幽灵般在拥挤、肮脏的隐蔽所和坑道里蔓延。冻伤几乎人人都有,轻则手脚红肿溃烂,重则发黑坏死,面临截肢甚至死亡的威胁。一场流感就能放倒一片人,而他们没有任何有效的药物治疗。呻吟声、咳嗽声、高烧时的呓语,日夜不息,与洞外的寒风呼啸交织在一起,奏响着绝望的挽歌。


    日军显然洞悉了这一切。他们不再急于发动伤亡巨大的强攻,而是如同经验丰富的猎手,远远地围着因受伤和疲惫而倒地的猛兽,等待着寒冬、饥饿和疾病,替他们完成最后一击。他们用望远镜观察着盟约控制区内日益稀少的炊烟(为了节省燃料和避免暴露,生火的次数和时间被严格限制),计算着里面的人还能撑多久。这场战争,从血肉横飞的正面搏杀,悄然转入了更加残酷、更加煎熬的意志消耗战。比的是谁更能忍,更能熬,更能在这绝望的冰雪地狱中,多撑一口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是一场没有硝烟,却更加致命的战役。每过一天,每下一场雪,气温每降低一度,盟约的力量就被削弱一分。士气,如同风中残烛,摇曳欲灭。绝望的情绪,开始在人群中悄然滋生。有人望着封锁线外日军巡逻队升起的热气腾腾的炊烟,眼中露出难以掩饰的渴望和动摇。有人蜷缩在冰冷的角落里,低声啜泣,思念着再也回不去的家和再也见不到的亲人。伤员的哀嚎,在死寂的夜晚格外刺耳,折磨着每一个尚且清醒的人的神经。


    乌尔塔和杨震霆,这两位盟约的支柱,此刻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他们同样饥饿,同样寒冷,同样目睹着战友和同胞在痛苦中一点点耗尽生命。但他们是旗手,绝不能倒下,更不能流露出丝毫的软弱。


    乌尔塔将他最后一点私藏的、原本打算在最关键时刻使用的肉干,混进大锅煮成的、几乎看不见米粒的树皮草根汤里,分给了伤员和几个饿得奄奄一息的孩子。他自己则当着众人的面,用匕首切下一段冻得梆硬的皮带,放在火上烤软,然后面无表情地、一口口地咀嚼、吞咽。那艰难下咽的声音,比任何慷慨激昂的演讲都更有力量。


    杨震霆将指挥部搬到了最靠近前沿、也最寒冷的坑道里。他拖着在之前战斗中受伤未愈的腿,每天坚持巡视每一个阵地,每一个隐蔽所。他检查战士们的冻伤,哪怕只是脱下他们破烂的鞋子,用冻僵的手捂住那肿胀发黑的脚,呵几口热气。他倾听最基层战士的抱怨和恐惧,不打断,不训斥,只是用沙哑但坚定的声音说:“挺住,兄弟。小鬼子想冻死我们,饿死我们,没那么容易。咱们这身骨头,是在这老林子里,喝着风、吃着雪、跟着狼群抢食长硬的。天冷,冻不死咱的志气!肚皮空,饿不垮咱的念想!想想咱们为啥留在这儿,想想那些死在鬼子手里的亲人,想想咱们身后,再没地方退了!”


    他将所剩无几的药品,优先分配给伤势最重、但最有希望救活的年轻战士。他将最后一点珍贵的盐,分给那些因缺盐而浮肿的战士。他自己发着高烧,却将唯一一条还算厚实的毯子,盖在了一个因冻伤而昏迷的小战士身上。


    狼灵祭坛前,如今不再仅仅是祈求战斗胜利的地方,更是祈求生存希望、祈求凛冬快些过去的圣地。祭祀的次数变得更加频繁,不仅是乌尔塔主持的正式仪式,许多战士、妇女,甚至孩子,在深夜或凌晨,会独自或三五成群地来到祭坛前,默默跪拜,低声祈祷。他们向祖灵、向山神、向狼灵,祈求一丝温暖,一口食物,一线生机,或者,仅仅是一个能支撑他们继续熬下去的渺茫希望。祭坛周围,用石头和冰块堆砌的简易图腾上,挂满了破布条、兽骨,甚至是一缕头发,那是他们所能奉献的最珍贵的祭品。


    万兽盟约,这颗在夹缝中顽强生长起来的种子,此刻正被厚厚的、由钢铁、冰雪、饥饿和疾病构成的坚冰,死死地压在冻土之下。寒冷,从四面八方渗透,试图冻结每一丝生命的热量;黑暗,仿佛无穷无尽,吞噬着所有的光明。


    然而,在最深的冻土之下,在最沉的黑暗之中,生命的力量并未完全熄灭。凭借着对家园故土深入骨髓的眷恋,凭借着对侵略者刻骨铭心的仇恨,更凭借着人类在最绝境中迸发出的、近乎本能的求生意志和彼此扶持的微光,这颗种子仍在顽强地坚持着。它也许干瘪,也许伤痕累累,但依然在等待着,等待着冰雪消融、春回大地的那一线生机,或者,在等待中,迎来最终、最彻底的湮灭。每一天的日出,对他们而言都是一次胜利;每一夜的熬过,都是一次奇迹。这场意志的较量,无声,却比任何炮火连天的战场,都更加惊心动魄,都更加接近生命与死亡的终极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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