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在哲跟在郑希彻身后。
在玄关换鞋,余光瞥见郑希彻径直走向客厅的真皮沙发,坐下,
“过来。”
金在哲磨蹭过去,在离茶几一米远的地方站定。他在想要不要先发制人,比如装晕,或者捂着肚子喊疼。
郑希彻没看他,随手拿起茶几上的平板电脑,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啪。”
平板被扔在金在哲脚边的地毯上。
屏幕亮着,一段监控录像正在循环播放。画面里,收藏室一片狼藉。一个穿着睡衣的男人正抓起一张张珍贵的黑胶唱片,手腕用力,像甩飞镖一样把它们甩向墙壁。
那个男人脸上的表情很精彩,
金在哲抬头看天花板,看地板,就是不敢看郑希彻的眼睛。
“那个……这是个误会。我当时在……在帮忙打扫卫生。手滑。”
“手滑。”郑希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他站起身,走到金在哲面前。
金在哲下意识想后退,
郑希彻抬起手。
金在哲闭上眼,等待预想中的巴掌。
但这巴掌没落下来。郑希彻的手指勾住了他T恤的领口,往下一拽。
“在外面逞能,在家里拆家。”手指在那块淤青上按了一下,“精力确实旺盛。”
金在哲疼得缩起肩膀,“我错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老实的认怂。
郑希彻松开手,转身指了指二楼的收藏室。
“去。”
金在哲眨眨眼,“去哪?”
“那是我的珍藏。每一张都是绝版。”郑希彻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现在是凌晨一点。天亮之前,一片一片,拼回去。”
金在哲瞪大了眼睛,“拼回去?那都碎成渣了!”
贝多芬变成了粉末,莫扎特裂成了八瓣,这怎么拼?
“那是你的事,少一片,今晚就别睡了。”
金在哲转身走向楼梯。
“拼就拼。我是拼图小王子。”
他嘴里嘀咕着,脚步却异常的怂,
推开收藏室的门。
满地的黑色碎片在灯光下反射着凄凉的光。这不仅是唱片的尸体,更是他接下来几个小时的噩梦。
金在哲跪坐在地板上,膝盖正好顶到一块尖锐的塑料片。
“嘶——”
他把那块碎片捏起来,对着灯光看。上面只有半个字母“M”。
Mozart(莫扎特)的M。
“对不住了大师。”金在哲叹气,认命地开始在垃圾堆里翻找其他的字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膝盖从疼痛变成麻木,腰背酸痛得像要断开。昨晚的宿醉加上刚才那扬群架的后遗症开始显现。
凌晨三点。
金在哲趴在地上,面前勉强拼凑出了半张残缺不全的黑色圆盘。
他累得不想动,眼皮直打架。肚子又叫了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
“暴君,”金在哲把脸贴在冰凉的地板上给淤青降温,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那些碎片,“等老子哪天翻身了,一定把你绑起来,让你去拼一万块纯白色的拼图……”
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稳。
金在哲耳朵动了动。
淡淡的食物香气飘了过来。像是海鲜粥的味道,混着葱花香。
他一个激灵坐直身体,回头。
郑希彻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个精致的瓷碗,还有……白色的急救箱。
金在哲的视线在那碗粥上焦着,咽了口唾沫。
郑希彻走进房间,把托盘放在旁边的矮柜上。
“过来。”
金在哲这次动作很快。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因为腿麻还踉跄了一下,扑到矮柜前,伸手就要去端那碗粥。
“啪。”
手背被拍了一巴掌。
郑希彻把粥碗移开,指了指那个急救箱。
“先处理正事。”
金在哲看着那碗近在咫尺却远在天边的粥,悲愤欲绝,“吃饱了才有力气疗伤啊。”
“我不喜欢我的东西上有瑕疵。”郑希彻打开急救箱,拿出碘伏、棉签和一管药膏,“脱。”
金在哲抓紧领口,警惕地后退半步,
郑希彻抬眼,目光在他满身的伤痕上扫了一圈。
“不想明天伤口化脓高烧,就把衣服脱了。”郑希彻晃了晃手里的药棉,“还是说,你想让我帮你脱?”
那语气里的“帮”,绝对不是什么温情的含义。
金在哲权衡了一下利弊。自己这身伤确实需要处理,尤其是后背那一棍子,现在已经肿得老高,动一下都扯着疼。
“我自己来。”
金在哲咬着牙,抓住T恤下摆,往上一掀。
破烂的布料滑过伤口,带起一阵刺痛。他把衣服扔在一边,赤裸着上身,背对着郑希彻坐在矮榻上。
因为常年东奔西跑,他的身材并不瘦弱,背部肌肉线条紧实流畅。只是现在,那片原本白皙的皮肤上青紫交加,在那块醒目的吻痕旁边,又添了几道触目惊心的淤青。
那是他“不听话”的代价。
也是他野性难驯的证明。
郑希彻看着这副身体,眼底的情绪有些晦暗不明。他拿起蘸满碘伏的棉签,按上了那块最严重的淤青。
“嘶!”
冰凉的药水接触到伤口的刹那,金在哲整个人狠狠抖了一下,背部肌肉瞬间绷紧。
那感觉就像是被带刺的冰块用力刮擦。
“轻点……你是给人上药还是给猪褪毛啊?”金在哲没忍住,扭头抱怨。
郑希彻手下的动作没有停顿,反而稍微加重了几分力道,棉签在伤处打着圈按压,把药水揉进皮肉里。
“疼就记住了。”
郑希彻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听不出情绪,“下次再把自己弄得一身伤回来,就不是上药这么简单。”
金在哲疼得把脸埋进臂弯,闷声不吭。
棉签被扔进垃圾桶。
郑希彻挤出一坨白色的药膏,用指腹抹开。温热的手指贴上脊背,触感变得微妙起来。
比起刚才单纯的疼痛,现在这种带点温度的抚摸更让金在哲难受。那根手指顺着脊椎骨向下滑动,所经之处引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手指滑过肩胛骨,停在了后颈。
那是Alpha最脆弱、最致命的腺体位置。
金在哲浑身汗毛倒竖,本能的危机感让他想要逃离。他刚动了一下,就被一只大手按住了肩膀,死死压在原地。
“别动。”
郑希彻的手指在那块微微凸起的皮肤上摩挲。那里有一个淡淡的牙印,是之前留下的。因为时间的推移,已经变成了浅粉色,边缘模糊不清。
“这里的标记淡了。”郑希彻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
作为Enigma,他对这种“褪色”有着天然的排斥。属于他的东西,必须从里到外都染上他的味道,任何一点消退都是对权威的挑衅。
金在哲感觉到那根手指在腺体周围打转,指甲轻轻刮搔着敏感的皮肤,带来一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痒意。
“淡……淡了就淡了呗,”金在哲强装镇定,声音却在发抖,“反正也没什么用。”
“没用?”郑希彻轻笑一声。
他突然俯身,胸膛贴上金在哲的后背,嘴唇几乎碰到了那只发红的耳朵。
“需要盖个新戳。”
热气喷洒在耳廓,金在哲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次咬深一点怎么样?直接咬穿,注入足够的信息素。那样就算过了一个月,味道也不会散。”
金在哲吓得心脏漏跳一拍。咬穿腺体?那得疼死人!
他猛地向后仰头,手肘本能地向后撞去,想要挣脱这种令人窒息的控制。
“砰。”
手肘被一只宽大的手掌稳稳接住。
郑希彻顺势扣住他的手腕,反剪在身后,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后脑勺,把他整个人压在矮柜冰凉的桌面上。
“看来你很期待?”郑希彻居高临下地看着被压制住的青年。
金在哲脸贴着桌面,那碗海鲜粥就在鼻子前面冒着热气,但他现在完全没了食欲。
“不不不!不期待!一点都不期待!”金在哲认怂很快,“郑总,郑大爷,我错了。这伤还没好呢,您再咬一口我这就能去西天取经了。”
郑希彻看着他那副求饶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玩味。他并没有真的打算现在就动手,医生说过,要等到那个特定的时机。
那是果实成熟摘取的时候。
现在,还差点火候。
郑希彻松开手,直起身,
“喝粥。”
命令下达。
金在哲如蒙大赦,从柜子上爬起来,端起碗就往嘴里灌。粥温正好,鲜美的味道顺着食道滑下去,抚慰了那颗受尽惊吓的胃。
喝完粥,已经是凌晨四点。
郑希彻没让他回那个像是狗窝一样的客房,而是直接拎着他的后领,把他带进了主卧。
巨大的双人床,
“上去。”
金在哲抱着自己的破T恤站在床边,“我身上脏,还没洗澡……”
“不想睡就去继续拼图。”
金在哲二话不说,把T恤一扔,直接钻进了被窝。哪怕是睡在老虎旁边,也比去面对那一地碎成渣的莫扎特要强。
床垫柔软,
金在哲原本打算保持警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随着身后那个男人躺下,一股浓郁的、霸道的龙舌兰铺天盖地地包裹过来。
那是Enigma独有的气息。
对于普通Alpha来说,这是一种压迫。但对于已经被标记过、体内激素正在悄然发生改变的金在哲来说,这味道竟然该死的……好闻。
原本紧绷的神经在闻到这个味道的瞬间,诡异地放松下来。
身体深处那种莫名的焦躁被抚平。
金在哲背对着郑希彻,眼皮就开始打架。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然后不受控制地向后挪了挪,贴近那个热源。
郑希彻侧身,长臂一伸,把这只自觉投怀送抱的“猎物”捞进怀里。
下巴抵在金在哲的头顶。
这一夜,金在哲睡得死沉,连个梦都没做。
他并不知道,这种对怀抱的依恋,正是身体彻底沦陷的前兆。
……
两天后。
郑希彻一早就去了公司,
别墅里又只剩下金在哲一个人。
他却不想动。
从早上开始,他就觉得不对劲。
热。
哪怕把中央空调调到了十八度,那种燥热感还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皮肤变得敏感,布料摩擦过身体都会引起一阵难耐的痒意。
他在客厅里转了三圈,喝了两大杯冰水,依然压不住心里的那把火。
更糟糕的是,空气里让他安心的那种味道变淡了。
郑希彻走了十个小时。别墅里残留的信息素正在消散。
金在哲开始变得烦躁。他在沙发上坐立不安,抓起抱枕闻了闻,嫌弃地扔掉。全是洗衣液的香味,刺鼻,恶心。
“操,那个疯子在家里喷了什么毒药吗?”
金在哲骂骂咧咧地站起来,双腿有些发软。他需要那个味道。非常需要。就像缺氧的人需要氧气,
这种渴望压倒了理智。
他鬼使神差地走进了主卧。
主卧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光线昏暗。
空气里还残留着昨晚那个男人留下的气息,但对于现在的金在哲来说,这远远不够。这点稀薄的味道就像是一杯水倒进了沙漠,瞬间就被蒸发,根本无法缓解他体内那种要把人逼疯的干渴。
金在哲站在床边,大口喘着气,视线落在了旁边敞开的衣帽间。
那里是味道的源头。
双脚像是不受控制一般,一步步挪了进去。
一排排昂贵的高定西装、衬衫整齐地挂在柜子里。金在哲原本只是想找件衣服发泄一下,比如扔在地上踩两脚,报复一下那个混蛋。
他伸手拽下一件深蓝色的衬衫。
那是郑希彻常穿的一件。
手指触碰到布料的瞬间,上面浓郁的Alpha信息素像是找到了突破口,直冲鼻腔。
金在哲举起的手僵在半空。
本该狠狠摔在地上的衣服,此刻却像是有千斤重,怎么也扔不下去。他的手在抖,鼻翼翕动,贪婪地捕捉着那一丝丝飘散出来的龙舌兰。
“就闻一下……我就确认一下这混蛋是不是也没洗澡……”
金在哲给自己找了个烂到家的借口。
他把脸埋进那件衬衫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唔……”
满足的喟叹从喉咙深处溢出。
那一瞬间,体内叫嚣的燥热和焦虑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了一些。那种感觉太美妙了,像是漂泊在海上的孤舟终于找到了锚点。
但这还不够。
一件不够。
这种行为一旦开始,就像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根本停不下来。
金在哲红着眼睛,像个强迫症发作的松鼠,开始在衣帽间里疯狂搜刮。
郑希彻穿过的真丝睡衣?拿走。
挂在架子上的领带?拿走。
甚至连换衣凳上那件随手搭着的羊绒大衣,也被他一把抱在怀里。
他抱着满满一怀抱的衣服,跌跌撞撞地回到大床上。
这些平时他看都不看一眼、甚至觉得充满铜臭味的昂贵衣物,现在成了他的救命稻草。
他在床上忙活开了。
他把枕头踢开,用郑希彻的大衣垫底,把衬衫和睡衣围成一个圈,堆起高高的壁垒。他在床中央拱出了一个圆形的“坑”。
一个完全由郑希彻的气息包围的空间。
这是Omega的本能——筑巢。
但在金在哲二十几年的人生认知里,这是只有那些娇滴滴的Omega才会做的蠢事。Alpha天生就是要在旷野里奔跑、在泥潭里打滚的,谁他妈会像只老母鸡一样在床上搭窝?
理智在尖叫:金在哲你疯了!这是变态行为!这是病!
身体在反驳:闭嘴!再多一点!还要更多!
金在哲一边唾弃自己,一边手脚诚实地钻进了那个“巢穴”。他蜷缩起身体,把自己团成一个球,脸颊贴着那件丝滑的睡衣,像只终于回家的流浪猫。
只有被这些味道360度无死角地包围,那种骨子里的空虚和恐惧才能被填满。
“都是那个疯子的错……”
金在哲迷迷糊糊地嘟囔着,意识开始涣散。体温在不断升高,原本清亮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水雾,眼尾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他在这个充满了侵略性气息的巢穴里,不仅没有感到危险,反而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
时间在昏沉中流逝。
不知道过了多久。
楼下传来引擎熄灭的声音。随后是开门声,脚步声。
郑希彻推开主卧的门时,带进了一身深秋夜晚的寒气。
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开灯,而是站在门口,敏锐地嗅到了空气中那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那是原本属于他的龙舌兰,此刻却混杂着一种甜腻的香气。那是Alpha在濒临转化边缘时,被强制催熟的信息素味道。
郑希彻按下墙上的开关。
“啪。”
柔和的壁灯亮起。
眼前的景象让这位一向冷静克制的财阀继承人停下了脚步。
他那张宽大的定制大床上,原本整洁的被褥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堆乱七八糟的衣物。他的西装、衬衫、睡袍,甚至还有两条围巾,被堆成了一个高高的环形堡垒。
而在那个堡垒的中心。
那个平日里张牙舞爪、没心没肺的Alpha,此刻正蜷缩成小小的一团。他手里紧紧抓着自己的领带,脸颊潮红,呼吸急促,像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把自己深深埋在那堆充满他味道的衣服里。
金在哲似乎感觉到了光线,不满地皱了皱眉,嘴里发出几声无意义的哼哼,把脸往那件西装外套里钻得更深了些。
还在无意识地蹭动。
像是在求偶,又像是在撒娇。
郑希彻看着这一幕,眼底翻涌起深沉的暗火。
他想起医生的话:
——“当那个Alpha开始无意识地收集您的衣物,出现类似Omega的‘筑巢’行为,或者突发不明原因的高热……”
——“那就是生zhi枪正在成型的征兆。”
郑希彻解开领带,随手扔在地毯上,一步步走向床边。
他站在那个简陋却充满了占有欲的“巢穴”旁,看着里面的猎物。
这一刻,所有的等待都有了结果。
所有的驯化都得到了回报。
他伸出手,探入那个温热的“巢穴”,指背轻轻滑过金在哲滚烫得吓人的脸颊。
“唔……热……”
金在哲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虽然模糊,但本能让他认出了眼前的人。这就是那个气味的源头,是那个能解救他的“药”。
他非但没有躲避,反而主动把脸贴向那只冰凉的手掌,蹭了蹭。
郑希彻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终于……”
他俯下身,声音沙哑而危险,“熟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