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男以为寄
屋外面下起了小雨, 淅淅沥沥,隐约还伴着轰隆的雷声。
屋内,叶鸣廊躺在床上烦躁地叹气。
一会儿是埃德加, 他拒绝了他的邀吻。
事到临头的时候他才发现,即使闭上眼睛,他也无法欺骗对方是个妹子。
那一瞬,埃德加脸上的受伤神色让他至今也忘不了。
还有阿伯特。
“乔希, 我可以等,但你总得给我一个时间。”
淡金色头发的男人笑得温文尔雅,言辞之间却是步步紧逼:
“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过几天后学校会派人过来为你做一个身体检查, 你可要做好准备,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来找我, 我会很乐意为你效劳。”
叶鸣廊发现自己好像突然不认识这两个人了。
他本以为发现自己被愚弄了的埃德加会动手教训他,但他并没有。
他还以为脾气温和对他予取予求的阿伯特可以多体谅他, 但他却话里有话。
他好像从来都没有认清这两个人,但他却和他们亲密接触了这么多天。
而现在, 这两个人都要求他做出选择。
而他,一个都不想选。
系统插话:
【宿主,您选一个就行, 我觉得埃德加就挺不错的, 他今天生气成这样都没有动您一根头发, 他心里有您。】
叶鸣廊回想起了他和埃德加分别时的场景。
埃德加铁青着面孔,手指攥紧成拳状,似乎在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待看到叶鸣廊惊惶失措的神情后,他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 面孔唰的一下变成雪白。
“原来如此。”
埃德加紧咬着牙,从喉咙里溢出了一丝不知道是笑还是哽咽的怪响:
“乔希,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不会对你动手的,用武力强迫来的喜欢对我毫无意义,我父亲曾经就是这样逼迫我母亲的,我不会像他一样……如果你不喜欢我,至少该早一点拒绝我,你知道,当你愿意贴近我的时候,我有多么开心吗?”
那一瞬,叶鸣廊感觉自己的心被拧紧了,从来没有过的后悔情绪从四肢百骸里涌了出来。
他看着埃德加大步离开的背影,差点想要立刻追上去道歉。
但残存的理智制止了他。
他压根没办法给他想要的,到此结束对双方来说似乎是最好的结局。
系统又给出了一个选择:
【那阿伯特怎么样?宿主,他今天可是明晃晃地威胁您了,选他的话,总不至于那么艰难吧?就当以恶报恶了。】
叶鸣廊陷入思考。
今天阿伯特跟他说会有人过来调查他的时候,他吓了一跳,还以为是自己身份暴露了。
但他从阿伯特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端倪,还是回来的路上,他让系统查阅了大量的资料,才从圣克雷军校前几年的一桩旧闻里弄清了真相。
原来他们怀疑他涂抹了Omega信息素仿制剂。
知道了这件事后,叶鸣廊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害怕。
他的确没有使用Omega仿息系仿制剂,但谁也无法保证来检查的人不会查出一点别的什么。
系统更加认定自己的建议没有问题:
【宿主,看来您只能选阿伯特了,他一看就是个白切黑,您要是不稳住他的话,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而且圣克雷军校里现在只有两个S级,您已经和埃德加决裂了,不能再失去阿伯特了,您还要升级的啊……】
叶鸣廊疲倦地阖了阖眼:
“就没有别的方法升级吗?”
他已经意识到了这种升级方法的不靠谱性,Alpha是人不是死物,他们是会对此做出不同反应的。
埃德加是一例,阿伯特也是一例,就连双胞胎……
叶鸣廊一下清醒了,从床上坐起身。
他今天去院区好像忘记了探望双胞胎,明明早上答应他们要去看的。
“……”
他看了眼窗外的雨势,原本淅淅沥沥的小雨现在已经越下越大,天色发黑,雷鸣轰轰。
不是个出门的好天气啊。
短暂地纠结后,叶鸣廊又躺了回去,决定明天再完成这一承诺。
【别的方法?宿主,您是否还记得,我曾经和您提过的好孕金手指?其实按照您的身份,这个金手指与您的适配度更高,更可以帮助您尽早完成任务。】
系统将他的无语当成了考虑,喋喋不休地说起了被叶鸣廊否定的“多子多福”金手指。
多子多福,顾名思义,生育越多,金手指就越强劲。
目前这个世界的Omega灭绝据说是因为感染了一种对Omega特攻的病毒才就此灭绝。
但在系统和多子多福金手指的帮助下,叶鸣廊所生育出来的Omega可以维持基本的生命,不至于半路夭折,而且随着金手指不断升级,他所生育出来的Omega等级也会越来越高。
到了那时,通过他和他所生的Omega们坚持不懈、孜孜以求地生着娃,一代又一代的Omega任借母体内继承的病毒抗性,可以让灭绝已久的Omega再次在这个世界里散播开来。
【宿主,这是最简单的过关方法了,我可以为您筛选孩子的性别,保证您生下来的每一个孩子都是宝贵的Omega,他们会像您一样,享受到整个联邦从上到下的偏爱,从出生起,就站在特权的最顶层,不用再为任何的小事发愁,而做为诞下这一奇迹的母体,您会被视作神明!】
“闭嘴。”
叶鸣廊都懒得骂他了:
“我要的是正常的升级方法。”
【哦。】
系统苦思了一会儿,又想出了一个“好点子”。
【宿主,要不我们都选吧。】
【您不是担忧后续该如何收场吗?那就不收场了,我们一次性攒够足够多的经验值之后直接死遁,这样您既可以快速升级,也不用面对后续的麻烦。】
叶鸣廊陷入了思考。
不得不说,系统的这个点子切中了他目前最焦虑的问题。
如果能一次性捞够升级所需要的经验值再死遁,那么他只要不被他们发现,就可以和原来身份遗留下来的一切问题说拜拜。
就是良心上有点儿亏欠。
系统继续鼓励他,无外乎是什么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只要完成任务他就可以甩锅直接回到蓝星之类的话。
叶鸣廊心动了那么一会儿,可是一想到全都选需要何等的海王技能与心态,不由生起了畏难之心。
别说都要了,现在就简单的一两个人他都搞不定。
人数多了的话,会更简单吗?想想都不可能啊……
系统又劝他为了升级现在牺牲一点是值得的,但叶鸣廊已经没心思再听下去了。
这世界上一定没有比他更倒霉的穿越者了,他拿到的是什么狗屁系统,成天就知道给他出馊主意。
叶鸣廊看着天花板,只觉得眼皮子越来越沉……
“乔希,你也过来了。”
进入大楼时,有人跟他打着招呼。
叶鸣廊点了点头,问起了阿伯特在哪里。
“队长就在办公室呢,他一定在等着你。”
从电梯出来后,楼道里的灯光咔嚓一声灭了,只有应急的光源亮着黯淡的光。
叶鸣廊有些不安,他之前在校园里可从来没遇到过灯坏了的情况,可来都来了,离阿伯特的办公室只剩下最后一段路程了。
他离开了电梯,电梯门自然合拢,然后降到了地下三层。
叶鸣廊下意识往旁边看去,发现其他几部电梯要么停在某一个非常遥远的楼层一动不动,要么打上了故障中的标志。
他吓了一跳,这样他想要乘坐下一部电梯至少也要等上几分钟。
叶鸣廊犹豫起来,他冥冥中感觉到有哪里不对劲,想着要不要先离开。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了巨大的劈砍声。
每一声都像是小型爆炸,几下之后,连走廊的应急灯应也开始逐一黯淡下来。
叶鸣廊朝着声音来处看去,看到了一个拖着大斧头的人影从走廊尽头处出现,那是双胞胎里的哥哥,迈洛·迪尤尔。
迈洛神情冷酷,斧头上还沾着不知名的血迹,一看到叶鸣廊后,却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他向着他招手:
“乔希,原来你也在这里啊,快过来吧,会长说大楼里闯进来了一个杀人魔……”
迈洛的声音停住了,因为他发现乔希不仅没有向他靠近,还在疯狂地按着向下的电梯键。
“乔希,你怎么了,我不是告诉你有杀人魔了吗?你现在一个人很危险,快过来吧,虽然会长不在,但我会保护你的……”他原本阳光开朗的声音里似乎也染上了阴恻恻的寒意。
叶鸣廊狂按了一会电梯按键,发现停在地下三层的电梯这时候才开始缓缓启动,但背后的声音已经离他越来越近了。
“刺——”
他听到了尖锐到刺耳的刮擦声,都不用回头,他也能知道来源——那是迈洛将斧头刃压在地板一路拖过来的沉重划啦声。
来不及了,听着声音愈发接近,叶鸣廊放弃了从电梯离开的计划,转身跑向了相隔不远的楼梯间,并用力打开了沉重的大门。
迈洛在他身后大笑,笑声里却透露着一股癫狂的味道:
“乔希,你又要抛弃我了吗?我们到底要做到什么程度你才能回头看我们一眼?”
此时此刻,没有人比他更适合变态杀人狂这个词语,他连作案凶器都牢牢握在手里。
这种情况下,谁回头谁是傻逼好吧!
叶鸣廊头也不回地奔入了楼梯间,临走前还把楼道大门反锁了起来,钥匙放进了自己的口袋,然后奋力地朝着楼下奔去。
但只下了不到几层楼,他就很没面子地回了头。
在巨大的嗡鸣声里,楼底下的应急灯正一层层地熄灭着。
与哥哥不同,吉米·迪尤尔拿着一把巨大的电锯,逐层做着破坏。
在发现楼上有人下来后,电锯的嗡鸣声停了下来,一个金毛脑袋从扶手处探出来,看到面露惊恐的叶鸣廊后,他嘴巴一咧,露出了一个开心的笑容:
“天降惊喜!乔希,我和哥哥都在找你,对了,你看到我哥哥了吗?”
叶鸣廊在心里疯狂咒骂了几句,转身朝着楼上跑去。
在他身后,电锯的嗡鸣声不知何时已经开到了最大档。
电锯声里,吉米一边笑一边哭地追着他上楼:
“乔希,你为什么要跑,在你眼里,我就那么可怕吗?那我们以往的亲密算什么?”
叶鸣廊紧咬着牙,一句话也没有回复。
当他跑到了自己离开的那个楼层后,惊恐地发现原本反锁的大门已经被迈洛用斧头砍出了许多道裂缝,明显撑不了多久了。
“乔希,你又回来了?你是来找我的吗?”
裂缝里出现了一只碧色的眼睛,但此时这只眼睛里已经充满了血丝。
迈洛理所当然没有得到想要的回应,叶鸣廊跑的更用力了。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跑得这么快过。
再又往上跑了十几层后,他听到了楼下传来电锯和斧头交汇在一起的碰撞声,然后便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迈洛被放了出来。
叶鸣廊心下一沉,大楼内的楼层是有尽头的,照这样下去,他迟早会被这兄弟俩追上。
待转身看到一旁半敞着的楼道大门后,他忽然反应了过来:
“我傻啊,只要让他们以为我继续往楼上跑就行了!”
他脱下了一只鞋子放在了上几级的楼梯上,脚尖斜着朝上,做出了逃命时一不小心踩丢了一只鞋子的情景,然后轻手轻脚进入了走廊,并注意将门恢复成自己没有进入前的景象。
这种小伎俩骗过了正处于莫名亢奋中的兄弟俩,躲在门后的叶鸣廊很快就听到了电锯声和斧头划啦声一齐经过。
发现了叶鸣廊遗留下来的鞋子后,双胞胎更兴奋了,一边说着莫名其妙的胡话,一边朝着楼上追去。
但要不了多久他们就该发现自己上当受骗了。
叶鸣廊打开了走廊里的门,尽量放轻声音朝着电梯间走去。
他选这一层当然是有原因的,在他的印象中有一部电梯好像正好停在这里。
走廊外笼罩在一片可怕的死寂中,连墙上的应急灯都坏了,只有楼道里的一些荧光材料闪着微光。
叶鸣廊胳膊上迅速地冒出了一片鸡皮疙瘩,他强压着恐惧,在黑暗里走向了电梯间。
往日里很近的一段路程这时却变得十分遥远。
叶鸣廊踮手踮脚,时不时警惕地回头察看,连呼吸声都压到了最轻。
还算幸运,他成功地走到了电梯间,他记得没错,有一部电梯果然停在了这里。
叶鸣廊喜出望外,他按下了向下的按键,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刹那泻出白光,恰好照亮了一直安静地站立在拐角处的人影。
叶鸣廊的心跳都停了一瞬。
直到他看到了那个人是谁。
“埃德加,你怎么在这里?”他又惊又喜,“你知道吗,迈洛和吉米发疯了,我怀疑他们想杀了我……”
沉默了几秒钟后,埃德加走了过来。
叶鸣廊却越来越不安起来,甚至下意识朝着电梯里挪了挪。
在电梯灯光的照耀下,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埃德加的脸色很不好,就像他们之前不欢而散时的那样。
叶鸣廊起先以为他还在记仇,但当对上了对方的眼睛后,他瑟缩了。
这不是正常状态下的埃德加。
他看着他就像在看陌生人,或者是连陌生人都不如的东西。
“乔希,我以为上次分别时我们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埃德加冰冷道,“我先前对你好是因为我喜欢你,可你不仅玩弄了我的感情,还背着我和别的Alpha勾勾搭搭……双胞胎发疯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你从来都不拒绝他们的亲近,却不给他们一丁点希望和承诺,任何有自尊心和占有欲的Alpha都会像他们一样疯狂的,这是你亲手酿下的恶果,好好享受吧。”
叶鸣廊惶惑极了,他从来没有受过如此冷酷的指责,以至于下意识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试图为自己开脱:
“对不起,我没想欺骗你的,我一开始真的把你当成朋友,只不过后来由于一些原因,我不得不那么做……”
埃德加冷笑:
“一些原因?是什么原因?”
叶鸣廊止住了声,唯有系统和穿越的事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说出口的。
埃德加看着他的目光越来越冷,像是对他彻底失望。
回望了一眼楼道后,他面无表情地提醒道:
“他们要回来了,你现在要逃命还来得及。”
离这不远的楼梯间里传来了越来越大的电锯嗡鸣声和斧头刮嚓声,埃德加说得没错,双胞胎显然已经发现了他的小把戏,正在愤怒地回头搜索。
叶鸣廊立刻反应过来,眼下保命最要紧,解释可以留到以后。
他在埃德加冰冷的注视里进了电梯间,并按下了一层的按键。
但电梯发出了奇怪的滴滴声,紧随其后的显示面板上出现了“故障中”的标志。
叶鸣廊快要急疯了,他慌忙出了这部坏了的电梯,看向了其它的电梯。
但更令他绝望的事出现了,其它所有的电梯此时全都逐一跳出了“故障中”的字样。
这是在搞什么啊!
叶鸣廊险些气到昏厥,他想要回到楼梯间朝下跑去,可好似近在耳边的嗡鸣声和刮嚓声提醒他最好不要这么做,他又看向了一旁半敞开的房间,窗户正闪着自由的光。
靠在门边的埃德加漫不经心地提醒他:
“我们在二十八层。”
叶鸣廊崩溃了。
他想要向埃德加倾泻自己的愤怒,但时间来不及,双胞胎已经推开了楼道门,电锯和斧头一起奏响了死亡盛宴。
叶鸣廊一扭头朝着反方向跑去。
在死亡的高压下,他忽然想起了一件被他遗忘许久的小事。
在走廊尽头处还有一部电梯,采用单独的电源和配套系统,防护级别很高。
那是阿伯特专用的电梯,但他很早以前就已经把乘坐的权限分享给了他。
阿伯特曾笑着告诉他:
“就算地震了,它都不会停下。”
现在,楼道被堵死,其它的电梯全都故障,这一部专用电梯成了他最后的希望。
叶鸣廊拼命地朝着记忆中专用电梯的位置跑去。
“拐……再拐……走到头……对,就是前面——”
在电锯和斧头的回声中,他终于先双胞胎几步抵达了目的地。
但出乎意料的是,那部专属电梯现在正处于运行中的状态,而且即将到达他所在的楼层。
叶鸣廊按下了电梯按键,同时惊恐地回头张望,提着利器的双胞胎只离他几步远。
下一秒,电梯门开了,身着制服笑容温和的阿伯特出现在了他的眼面前。
他看上去没有一点异样。
叶鸣廊扑入了他的怀中:
“阿伯特,帮帮我!他们想杀了我!”
阿伯特温柔地轻拍着他的后背:
“乔希,放松,我会帮你的,只要有我在,没有人能伤害你……迈洛,吉米,你们退下。”
叶鸣廊胆战心惊地回头望去。
双胞胎脸上分明露出了不驯的表情,可在阿伯特冷淡的注视中,两人最终选择了遵从。
在深深地看了一眼抱着阿伯特不放的叶鸣廊后,他们的身影消失在了拐角处。
叶鸣廊松了口气,他终于安全了。
阿伯特安抚着他:
“乔希,放轻松,既然你选择了我,我肯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叶鸣廊一愣,他回想起在院区分别前阿伯特给他留下的选择。
他刚刚的举动,在阿伯特看来,是他已经做出了选择了吗?
叶鸣廊下意识咽了一口唾沫。
可刚刚是生死攸关,他其实还没有想好。
阿伯特好像没有察觉出他身体的僵硬,笑着用手背擦着他额头冒出来的细汗,话中的怜惜昭然若揭:
“怎么狼狈成这个样子……”
叶鸣廊忍受着他在自己脸上的触碰,直到他的手指停留在了唇间,并在其上不断按揉,态度轻亵暧昧。
“乔希,从今天开始,你是我的了……”
阿伯特的呼吸越来越近。
叶鸣廊忍耐着,但到了最后一刻,他真的忍不下去了。
他重重地推开了阿伯特,朝后退了几步。
阿伯特看起来没有生气,或者说,他即使生气了也不会表现出来。
阿伯特的脸上依旧带着笑容,但叶鸣廊分明感受到了如芒刺身的寒意。
“乔希,直到现在,你还要拒绝我吗?”阿伯特淡淡笑道,“你几乎摸遍了我的身体,却始终不准我对你也这样做,这样的双重标准令人印象深刻,但现在,差不多该轮到我收回利息的时候了……”
衣冠楚楚的会长忽然变成了色欲熏心的恶魔。
不管他想要哪种利息,都不会是叶鸣廊所乐意见到的。
他咬了咬牙,按照直觉转身就跑。
经过拐角的时候,他看到了在另一道走廊里无聊地拉动着电锯的吉米。
他看到他,眼睛亮了起来:
“乔希,你是特意来找我的吗?”
在这一刻,他和叶鸣廊记忆中无害的吉米几乎重合了。
可下一瞬——
“抓住他。”冰冷的命令从叶鸣廊的背后响起,“不要让他跑掉。”
叶鸣廊头也不回地转过了拐角。
电锯的嗡鸣声又变成了最大档,连楼梯口也再度出现了斧头的刮擦声。
叶鸣廊最后的希望也要消失了。
迈洛比他弟弟要阴险得多,竟然提前把守在了楼梯口!
在走廊的拐角处,叶鸣廊惶然四顾,他已经无路可退。
身后,是缓缓走来的阿伯特;
前方,是提着斧头兴味盎然的迈洛;
左侧,是眼睛重又染上腥红的吉米;
右侧,是一直冷漠旁观着这一切的埃德加。
他被他们逼到了绝路!
叶鸣廊彻底陷入了绝望,他不知道该往哪里逃,哪里又还能有他的生路。
四人一步步地朝着他靠近,就连一直充作看客的埃德加,脸上也出现了爱恨交替的表情。
“乔希,留下来吧。”
“你接近我们的时候,难道就没有想到会有这一天吗?”
“为什么不接受我,我曾经以为你是喜欢我的。”
“我们会好好招待你的,就像你曾经好好对待我们一样。”
……
不!不要!放过我!求求你们——
叶鸣廊从噩梦中骤然惊醒!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全身上下都在打颤。
【宿主,您怎么了?我检测到您的心跳快得不正常……】
叶鸣廊完全没有听进系统的话。
他好似还沉浸在方才恐怖的噩梦中,过去的一切经历在他面前闪回着,前所未有的精神高度集中让他发现了许多曾经被他忽略的关键点。
他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了!
他早该明白的!
【宿主,您的状态不太好,要不要为您呼叫救援?】
不!
恰恰相反,叶鸣廊从来没有如此清醒过。
他终于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多么致命的错误!——
作者有话说:一章更比两章长[狗头]
第32章 亡羊补牢
人脑是一部很精密的机器。
它时时刻刻都在运作着, 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
但24小时x365天xN年高强度运转这样一部机器是很耗费能量的,所以大脑也是一个很会偷懒的器官。
当大脑偷懒……哦,不, 是处于常规工作状态的时候,它总是习惯去处理一些熟悉的、短期内会用到的信息,而将不熟悉的、见效时间很长、可能有用也可能没用的信息降权处理,等待日后哪天会用到, 但往往这一天永远也不会到来。
绝大多数情况下,它的这一做法是十分明智的,高效简洁, 堪为模范。
可是, 有时也会出现极端罕见的情况:
大脑隐约察觉到了某些收集来的信息似乎有点儿不太对劲,但它拿捏不稳,且由于惰性和主人日常脑力消耗无法对之加以深度分析, 只能在主人无意识的时候——大多数是在梦境里,把这些可疑信息一口气全抛出来, 就差放下一句“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想不出来是你的问题, 反正我已经尽力了”甩锅。
叶鸣廊现在所遇到的正是这样的情况。
在噩梦的惊吓和暗示后,他前所未有地打通了一切关隘,想起了一些之前被他抛之脑后的小细节。
一些关系到他的未来生、但却一直没有被他重视的关键细节。
“我上当受骗了!”
叶鸣廊大叫着, 所针对的对象不是他人, 而是一直寄居在他身体里、为他提供种种帮助的系统。
“你为什么要害我?”
系统懵了。
【……宿主, 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我□□□□……”
叶鸣廊怒骂着它,就算是当他刚穿越时,真正发现了Omega的含义和世界背景后,也没有现在这样愤怒。
“骗子!你就是个大骗子!说好的金手指, 其实就是圈套!你在故意引诱我一步步踏入陷阱!”
叶鸣廊胸口剧烈起伏着,他早该发现的,系统的目的其实一直都没有变过。
它始终想要让他用最简单、最快速的方式完成任务,当一开始的劝说不起作用后,它特意兜了个圈子,把慢性毒药裹上糖浆引诱他主动服下。
归根究底,这个人类世界会走向毁灭的原因其实很简单:
由于Omega灭绝,失去Omega对基因的改良后,一代又一代的新生儿基因等级不断下降,人类在与虫族的战斗中举步维艰。
在十年后联邦与虫族的一场至关重要的大战中,人类惨败,有生力量被损耗殆尽,彻底没了翻身的希望,从此被虫族圈养蚕食,直至灭亡。
想要以此拯救人类,十年后的那场大战无疑非常重要。
叶鸣廊的想法是混进军方高层,阻止十年后的那场关键战役,或者至少也要保存人类主力,再找出Omega灭绝的原因,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但他穿成了Omega,还为了保全性命、开局基因等级一路下滑,又无权无势,连个能信任的人都没有,想要以这种思路完成任务非常困难。
因为在未来那场人类□□的战役里,直到败局出现前,几乎联邦的所有人都认为他们正在走向最辉煌的胜利。
在这种情况下,所有敢于提出异议的人都会被怀疑成外星间谍——那时确实有这样的事例,加以审讯和处决。
所以他必须要有足以扭转绝大多数人想法的确凿证据,或者至少要有实力改变当时最高指挥官的想法,才能达成自己想要的目的。
但以他目前的身份和实力,想要获取证据,无疑十分困难。
系统于是选择了另一种更快更直接的解法:
既然一切的开端是因为Omega灭绝,那么只要有了源源不断的新生Omega,一切问题不就都解决了吗?
战役不战役的,就算输了也没关系。
在联邦的实验室里,封存了自Omega大面积死亡后历年来所有高阶Alpha的精子,充沛到够让宿主生的每个孩子都换一个爹,还有着能让婴儿在几年内快速长大成人投入生产战斗的黑科技。
只要宿主生得够快够多,新的军队不是早晚的事。
叶鸣廊对此完全无法接受,他是在蓝星正常环境下成长起来的成年男性,穿越前还处于校园生活中的他更无法理解为什么拯救世界要靠他一个直男源源不断地生娃?
再荒谬虐主的冒险故事里也没有这样发展的。
这简直就是一场骗局!
他事实上完全被任务绑架了!
在刚穿越时,系统和他就是否要公开身份的问题争执了不知多少次,后来,随着时间的流逝,系统提的次数越来越少了,叶鸣廊还以为它终于放弃了,没想到它是埋了一个大的。
依靠和Alpha接触换取经验值,表面上看,是比“多子多福”金手指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但实际上,它们几乎是殊途同归的。
联邦内的其他人想要提高自己的基因等级,基本只能参与九死一生的基因改造实验,但他只需要和Alpha碰碰摸摸就可以了,好像不需要承担一丝一毫的风险。
但这只是表象,系统先前告诉他,在进入到A级后,他就只能在基因等级比他更高或者至少也得与他平级的Alpha身上获得经验,而且每一级所需要的经验值会越来越可怕。
但联邦内的高阶Alpha是有限的,他后期要么得找到足够多的高阶Alpha们,脚踩N条船成为时间管理大师和微操大师,要么就得放弃坚持,与所选定的Alpha进行“更深层次”的接触才有可能填补这之间的海量经验值差距。
可实则这两条路每一条都是死路。
选择前者,他将不得不与比他等级更高、更有人脉势力、在基因影响下变得暴躁饥渴的Alpha们周旋暖昧,招惹的都是比自己更强的大佬,就像小羊披上狼皮在装满了豺狼虎豹的屋子里横冲直撞,早晚会有变成羊肉火锅的一天。
而如果他选定了某一个Alpha,那会更糟糕。
单个Alpha无法满足他后期日益增长的经验值需求,而他只剩下十年时间,当形成路径依赖后,为了完成任务,他也只能将手伸向其它的Alpha了。
万一他不小心泄露了身份,按照现在这样继续和Alpha蹭蹭贴贴下去基本是必然出现的情况,谁能瞒过自己的枕边人呢?
他噩梦里出现的场景将会真的发生,而且还会可怕一万倍。
【……可是,我始终不能理解,您为什么会抗拒呢?这会让您舒服的,我保证,Omega的身体可以从□□繁衍的行为中获得强烈的快感,如果您害怕生育所带来的疼痛,我也能为您抹除。】
“那么,代价呢?”叶鸣廊冷冷道。
一旦他选择退让,在这个一切为了人类存亡而让步的联邦里,他会不可避免地成为“鸟笼”里的金丝雀,一胎接着一胎地下崽。
叶鸣廊是愿意为了完成任务早些回家做出一点牺牲,但这绝不代表着他愿意牺牲到这种程度。
系统卡壳了。
它觉得自己受到了很严重的指控,但它的本意明明是好的。
【宿主,我没有这样想过,这个金手指是我经过大量数据分析后推算出来最有助于您完成任务的,我没有考虑别的,只以为这样做您会高兴,但我好像做错了,对不起,是我对人类在意的事物了解得太少……】
系统居然开始老实地道起歉来。
叶鸣廊没有回应。
先前向系统抱怨花了他太多的时间和精力,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要好好节省使用自己的每一分气力。
叶鸣廊拨打了双胞胎的通讯。
几乎间隔不到一秒,通讯就被接通了。
“乔希,都这么晚了,你怎么想起来找我们……”双胞胎脸上满是笑容。
至少在接到这个通讯的时候,他们是开心的。
但叶鸣廊永远也不会忘记他们在噩梦里的疯狂,任何的不满都是由一点一滴的小事逐渐积攒下来的。
叶鸣廊长话短说:
“抱歉,今天我被其它事影响分心,没能去看你们,麻烦你们再等一等,再过一两个小时,也可能是两三个小时,等我忙完手头上的事,就会立刻过去……”
双胞胎惊讶万分:
“等等,乔希,已经这么晚了,外面还下着雷雨,你没必要跑这一趟了,你有这份心我们已经很高兴了,真的,以后再来就行。”
“不行,我答应了今天过去探望你们,说到就要做到,下一点小雨算什么,你们在那里等我,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可以给你们顺路带上……”
与双胞胎简单寒暄完,叶鸣廊挂了通讯。
他跳下床,三两步走到衣柜前,快速翻出自己的防寒外套及雨衣,然后推开了门。
外面乌漆漆的天上立马应景地响起了一阵近在耳边的惊雷,狂风乱刮,大雨倾盆而下。
系统忍不住开口:
【宿主,你一定要这个时候出门吗?外面下了很多好大的雨,你会被淋湿的……】
叶鸣廊别无选择。
趁着事情还没有闹到彻底不可挽回的时候,越早一点补救越有可能改变他的处境。
“你压根就不懂,我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叶鸣廊咬了咬牙,抬脚踏出了楼道的大门,就像孩子踏出了唯一的庇护所,大雨从四面八方落了下来,带着刺骨的寒冷,将他牢牢困住。
叶鸣廊抹了一把脸上砸落的雨珠,戴上兜帽,在黑夜里辨认了一下方向,然后就朝着未知的前方毅然迈起了脚步。
走了几步后,他越走越快,逐渐变成了奔跑。
“阿伯特、埃德加、迈洛、吉米……以后或许还有更多——”在奔跑的间隙里,叶鸣廊一个个数着名字,“这些Alpha们,我一个都不能选,但我每一个都要抓住。”
【什么?】系统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没听错,这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我怎么才想到,我早该想到的……”他喘着气,“系统,别瞧不起人了,就算我不用你那些歪门邪道,我也能得到我想要的,人定胜天!”
在铺天盖地的大雨中,少年眼睛里跳动着火焰,毅然决然奔向了与来路截然相反的征程:
“我要去改变我自己的命运!”
……
大约半个小时后,住在B区宿舍楼的阿伯特将迎来一位特殊的客人。
他与他促膝长谈了数个小时,彻底推翻了对他之前的全部认知,然后不由自主地答应了他提出的所有条件。
不仅如此,在很多年后,阿伯特会一次又一次的回忆起这一个雨夜——
他真正喜欢上乔希……不,或许该叫他叶鸣廊的这一天。
第33章 冷雨敲窗
一阵大风刮过, 将雨幕拍进了开着一条小缝的窗户里。
床位离窗户最近的阿伯特立刻感受到了一阵清凉的雨丝,他不由自主地停下了笔,看向了窗外。
与阿伯特同样靠窗的另外一名室友也感受到了雨丝, 他下意识看向正在伏案工作的阿伯特,关心道:
“阿伯特,需要帮你把窗户关上吗?”
“不了,谢谢。”阿伯特回以微笑, “但如果你想关上的话,那就关上吧。”
室友没有关窗的想法,就算他本来有, 在看到阿伯特对此完全不排斥后也该打消了。
在他们的四人宿舍里, 阿伯特的地位十分超然。
他身兼学校里许多重要职位,而且性格温和,处事周到, 还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刚入学不过半天, 大家就发自内心地决定要和他搞好关系。
在相处大半年后无意间得知他的家世后,大家对他的钦佩更深了。
拥有这样显赫的出身, 却没有选择专为权贵准备的A区宿舍,在和他们相处的时候也从未以此恃强凌弱过,还主动帮助过他们许多。
阿伯特虽然是个S级Alpha, 但他的品德要比不少A级B级的Alpha还要高尚。
室友念及此, 发挥友爱精神主动为他倒了一杯热水:
“你伤势刚好, 不要工作太晚,早点休息吧。”
阿伯特的目光在那杯冒着热气的水上停留了一秒,随后向他露出笑容,看上去真心了许多:
“谢谢你的关心, 我会的。”
做完了好A好事的宿友心满意足地洗漱上床去了。
等宿舍里最后一位闲心太过的室友爬上床铺后,还在下面的就只剩下阿伯特一个人。
他将杯子推到桌子最里面,看着屏幕前的一封封退队申请,脸上神情晦暗。
拜论坛上对乔希的讨论不断发酵所赐,冰龙战队里的不少成员竟都提交了退队申请表。
他们明知在有埃德加强强加入后,冰龙势必能够代表圣克雷参加联赛,却还是退队了,那些将乔希形容成Alpha遇之即弯的离谱传闻显然要付很大的责任,里面甚至还有一队的成员。
阿伯特将退队申请表全都通过,同时记下了一个个名字。
这些人从此被他打下了意志不坚、容易受舆论影响的标签,永远不会考虑与之深度合作。
在这样的退队热潮下,敢于逆流而上的申请入队者自然引起了阿伯特的注意。
赫克托,一个大一新生,B+级Alpha。
他前不久刚从荆棘之歌战队退队成功,便立刻向冰龙递交了入队申请,即使论坛上关于乔希的言论再如何疯魔也没有撤回。
阿伯特看着赫克托的照片,总觉得有些眼熟。
在短暂回忆后,他想起了自己在哪里见过他:
大一新生入学考试的时候,赫克托主动背起了乔希翻山越岭,成功通过了第三道测试,而他当时正坐在监控室里看到了这一画面,还翻看了他们两人的资料。
又是一个被Omega信息素仿制剂控制了头脑的可怜虫。
阿伯特在心里冷笑着,同意了他的入队申请。
就在这时,门外却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这个时间点,谁会过来拜访?
还在玩着终端的其他室友从床上探出头来,脸上都是一样的纳闷:
“不是我。”
“我是约了人,但约的可是明天……”
阿伯特走过去开了门,随后一怔。
他看到了浑身湿漉漉好像被淋成了落汤鸡的乔希。
……
走廊尽头的杂物间内,叶鸣廊接过了阿伯特递来的毛毯,在头顶发稍用力地揉搓着。
很快,他的头发就像愤怒的刺猬一样翘起。
阿伯特看了一眼,唇边溢出一丝笑容:
“我来吧。”
他接过毛毯,熟练且高效地将叶鸣廊头上和身上的雨珠擦拭干净,手法轻柔绅士,完全没有借此机会占便宜的意思。
叶鸣廊心里对自己即将要开始的谈话更加有把握了一点。
“阿伯特,我这个时间点找你是有很重要的事和你商谈。”叶鸣廊组织了一下言辞,正式开口,“希望你接下来无论怎么样都要把我说的话听完。”
阿伯特端详着他的表情,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他本来以为乔希是向他投诚而来的,现在看来,事情似乎正好相反。
“看着这些天的情份上,我给你这一次机会。”阿伯特冷淡道,“但我也希望你能够明白自己的选择所将带来的后果。”
“从来没有现在这样清楚了。”叶鸣廊回答着,“阿伯特,我觉得你可能没有你所表现出来的那样在意我。”
一旦开了口,剩下的就好说许多了:
“对不起,我没有冒犯的意思,但是为了更近一步了解你,我从医院回去的路上,找人去查了你的资料。”
那个人当然是系统了,他为此花了一笔经验值,但物超所值。
阿伯特脸上又挂起了很官方的假笑:
“我的荣幸。”
他肯定很生气,叶鸣廊在心里道。
根据这些天的近距离相处,他已经能敏锐地感知到藏在阿伯特笑容后面的真实情绪。
但这才到哪儿啊。
叶鸣廊再接再厉:
“我知晓了有关你的一切信息,你是一个很优秀的人,无论是家世、学历、还是工作,一直都在严格要求自己,甚至连九成九的Alpha都在夸赞你……坦白说,这对于像你这样的出身的人,是比较难做到的,好逸恶劳是人类的本性,出身优渥者面对的诱惑更多,也更难以生出奋斗的决心和毅力。
“但你不仅做到了,还做得比周围所有同龄人还要好,所以你抵制诱惑的能力一定很强,至少一定是有着相当强的信念,然后我就想到,阿伯特,你是什么时候对我上心的呢?”
窗户里映照出来的阿伯特的脸色冷淡得可怕。
“然后我就想到了你今天和我提起的事,我查到了原因,原来校方在怀疑我是否像五年前的那个Alpha一样违规使用了Omega信息素仿制剂。
“你一定早就发现了,却一直不说,同样,你也事先知道我和埃德加他们有更深入的来往,否则你就不会在埃德加和双胞胎打斗的时候发那么大的火,这完全不像往日的你。
“所以你这一次让我做出选择其实是在愤怒之下做出的决定,报复和满足占有欲的成分可能更多一点。以你的智力,如果真的想要我喜欢上你的话,就不可干出威胁的事来,畏惧和喜欢之间隔着相当遥远的一段距离。
“基于以上种种,我得出了结论:你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喜欢我,但你却刻意牺牲自己,我想,对于像你这样的人来说,只有知道那件事才能让你发生这样大的变化了——赫克托在开学的时候被学生会收缴了五瓶Omega信息素仿制剂,那几瓶仿制剂是不是和市面上的不大一样?”
叶鸣廊说完后,紧张地盯着阿伯特看。
这是他最没有把握的点之一,他完全不清楚阿伯特究竟对他的了解深入到何种程度。
其实他对他态度骤变也只有那几种可能,但他更希望是因为信息素仿制剂。
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有继续谈下去的前提。
阿伯特冷笑了一声,不置可否:
“是我小瞧了你。”
叶鸣廊松了一大口气,随后精神一振,他猜对了!
阿伯特果然是因为发觉了他所提供的信息素仿制剂有异常才对自己特殊对待。
真难为他想出来那些花招,他是把他当成男同了吗?
叶鸣廊忍不住对这位敢于用自己使美男计的Alpha致以崇高的敬意。
一般人遇到这种规格的美男计说不定也就这么屈服了,但他叶鸣廊可不是一般人。
“既然我们大家都没有在这场乌龙里受到情感上的伤害,就可以谈谈合作上的事了。阿伯特,我可以把你想要的东西给你,只需要一点时间,你愿意在这段期间里充当我的伙伴吗?”
阿伯特静静地看着他,少年身上原本湿透的衣服已经被体温烘干了一大半,却依然能勾勒出流畅的身形。
他偏转过视线,看着乔希被投在玻璃窗上的倒影,不咸不淡地问道:
“伙伴?你想要我为你做什么?”
“我保证是对你有好处的事情,事实上,不仅对你有好处,对整个联邦都有好处,还是天大的好处!”
听得阿伯特口气似乎有松动,叶鸣廊眼睛发亮,身体也朝他前倾了一点儿。
他诚意满满地为他描绘着未来的宏伟蓝图,手臂不自觉地在空中挥动着:
“我做的一切事情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联邦……或者说全人类发展得更好更强,但是我暂时还不能告诉你具体的内容,绝对不是信不过你的意思,而是为了完成这个目标的前置条件会不断变化,直到到了那一个时间点我才能告诉你具体的内容。”
阿伯特发现自己的脾气好了不少,听到这样狗屁不通的要求,居然还能耐心听下去,还对此做出提问:
“那时间一定不短了?”
叶鸣廊挠了挠脑袋:
“可能需要几年的时间。”
“几年。”阿伯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或多或少出现了讥讽的意思,“用未来不确定的利益换取眼下对你的帮助,还是冠以为了联邦的名义,乔希,你可真让我刮目相看,有没有转去做宣传的打算,在学校里当一个普通学生对你来说太屈材了。”
叶鸣廊的脸皱了皱:
“好吧,我就知道这样听起来很像骗子,看来我一定要给你一点确凿的证据了。”
他似乎是在犹豫着什么,鬼鬼祟祟地打量了一圈屋子:“这里不会再有别人听到我们的谈话吧?”
“没有。”
叶鸣廊张口欲言,又忽然停了下来,满脸警惕道:
“我听说终端后台有监听功能,会把我们说话的内容记录下来,这是真的假的?”
阿伯特没有解释,在终端上按动了几下,屏幕彻底黑屏,叶鸣廊也同样这样做了。
等他们做完之后,叶鸣廊终于朝着阿伯特招手,见他没什么反应就主动走了过去,抬头看了看他的身高,不满道:“你头低下来一点。”
阿伯特停顿了几秒,低下了头,与少年湿漉漉的头颈近距离接触,很快就闻到了一股极淡的裹携着水汽的清香。
饶是自制力极强的Alpha也不禁目眩神迷了一会儿,甚至怀疑起对方是在蓄意勾引他。
但叶鸣廊无意于此,他郁闷地发现就算阿伯特低头了高度还是不够,只好踮起脚尖,附耳道:
“再过几天,军方会有一场大胜……”他一口气跟阿伯特说了四五件接下来几月里会发生的事,精细到时间、地点和人物。
阿伯特用尽全力将自己从乔希的香气中抽离出来,随着理智回笼,他面露异色,没想到乔希所说的证明会是这个。
“你从哪里知道的?”
“这个就暂时不能告诉你了,反正再过些天,你验证之后发现我说得没有错就行了。”
叶鸣廊在地上站稳,再一次开始游说:
“我只能告诉你,在几年后,联邦会遇到生死存亡的大危机,只有地位足够高又足够聪明有能力的人才有可能阻止它,你就是这样的人,所以我必须得到你的帮助,请你一定要相信我,这不是为了自己一个人的私利,我们是在拯救联邦、拯救全人类!一个人的力量总是很弱小的,但大家团结起来就不一样了……”
阿伯特看着乔希像花瓣一样不断开翕的嘴巴,意识忍不住飘离了一会儿。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乔希正瞪着他,眼睛漂亮得像晨星。
阿伯特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肌肉,竭力让自己的神情和语气都不透露出异样:
“我需要思考一段时间,再给出答复。”
叶鸣廊吸气。
他低下头,沉默了那么几秒,再抬起头时,明显是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
“我知道我之前占了你不少的便宜,因此让你产生了误解,对不起,我没办法跟你解释这么做的原因,但我真的不是A同,今后也不会再做让你误会的事的。”
叶鸣廊注意到阿伯特的表情一下子冷了下来,他又挠了挠头:
“我知道用语言来补偿就算说再多都很无力,所以我会做出别的补偿,希望这能证明我的诚意,我是真心想要你成为我的伙伴的。”
他闭了闭眼,伸手抓住了阿伯特垂下的手掌,带着它从自己的衣角下摆钻了进去。
Alpha手掌心的热度极高,他被雨水打湿的肌肤像被烫到了一样,连说出口的话都带了点儿颤抖:
“……如果你觉得心里不舒服的话,我也可以让你摸回来的。”
窗外惊雷炸响。
第34章 夕阳西下
掌下的肌肤润滑如凝脂, 牢牢地吸附着他的手掌。
此时此刻,阿伯特能清楚听到血液在自己血管里流淌的声音,他必须要用尽全部的意志才能不撕开人皮, 变成恶兽。
但即使如此,他的手指仍控制不住地在那片肌肤上摩娑着,就像着魔了一样。
叶鸣廊忍了又忍,还是没有忍住, 蜷起肚子笑了起来:
“你能不能下手重一点,很痒诶。”
阿伯特恼怒地看了他一眼,为他不合时宜的爆笑。
他决定给他一点惩罚, 手下力度稍稍加重。
乔希果然不笑了, 还倒吸了一口凉气:
“老天,你是想捏死我吗?”
阿伯特:“……”
他拔回了手,悄悄缩去背后, 指尖不由自主地互相摩挲,留恋着方才云朵一样的感觉。
叶鸣廊见状, 倒也没有太过惊讶,只是理了理自己散乱的衣角, 强调一般道:
“只有今晚哦,过了明天我可再也不认了。”
阿伯特必须要看着窗户上的倒影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做出丑事,尽管如此, 他的声音也有一些发紧:
“你不怕我吗?”
叶鸣廊轻松道:“还好吧, 但你不是直A嘛, 对直A来说这种事不是很恶心吗?”
察觉到自己用词不当后,他又立马警惕地打了个补丁:
“我没有以此羞辱你的意思,这是在补偿,补偿你懂吗, 我以后就再也不欠你什么了……”
“谈一下你的条件吧。”阿伯特打断了他。
他当然是一个直A,布什家族的继承人绝不会是一个A同。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阿伯特心里反复回荡着这句话。
可每每没过多久,他的目光又控制不住的停留在乔希的眼角眉梢,还有不断翕合的红润唇瓣上……
翌日,阿伯特和乔希深夜独处一室几个小时的劲爆消息很快就刷上了论坛头条。
紧接着,还有人爆料在那之后不久,乔希还去医院探望了迈洛和吉米,三人在病房里交谈了许久,隔着门都能听到里面的笑声。
大家直呼“魅魔”手段高超,可他这样无缝衔接,难道就不怕被当事人发现吗?
可当有好事者将此事告知流言中的当事人,当事人却反应平淡后,论坛里又有了全新的猜测:
该不会,这几人对彼此的存在全都知情吧?
……
埃德加关掉论坛,表情立刻变得很臭。
“这些人是疯了吗?”
虽然他和阿伯特不熟,但也知道阿伯特压根就不可能同意和其他人一起共处。
这是身为S级Alpha的骄傲!
一个Alpha怎么可能和别人共享一个老婆?
他气了半天,又忍不住深思:
万一呢?
万一他们就是脑子中了邪……
那他要不要也……
不行,绝对不行!
变成A同就已经很丢脸了,怎么还能和别人共妻?
“埃德加,该你上场了。”有人过来叫他。
今天有一场校内淘汰赛,已经轮到埃德加上场了。
临上场前,他接到了来自乔希的通讯邀请。
埃德加紧抿着唇,看着终端从亮起到熄灭,然后冷着眉眼走上了擂台,打算把所有的怒火全都倾泻到赛场上。
一场结束之后,被打得不成形的对手被人拖了下去,埃德加攥紧了拳头,还是觉得有些不过瘾。
广播里又响起了熟悉的音乐,提醒着人们中场休息的时间到了,接下来是啦啦队的表演时间。
埃德加面无表情地走下赛场,打算回到休息室。
可就在这个时候,广播里的声音变了,变成了一段他从来没有听过的音乐,就连观众席上也出现了奇怪的喧哗声。
几步之外,有看台上的Alpha吹起了口哨,跟身边人挤眉弄眼:“这个不错啊……”
埃德加随意瞥了一眼,目光忽然顿住了。
在那群肌肉壮A的最前方,好像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再次朝着台上看去的时候,他没有任何理由说自己眼花了。
一队穿着烈焰红衣的啦啦队正在台上舞动青春。
而在啦啦队最前排的中心位置,的的确确站着他日思夜想的乔希。
他穿着裁剪合身的啦啦队制服,露出手臂和小腿。
虽然比其他人低了不止一个头,但他却像唯一的光源一样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眼睛。
广播音乐声继续:“……来,来,做运动,抬头挺胸高抬腿,我们一起做运动……”
这是什么傻逼音乐?
埃德加刚这样想着,就看到乔希随着音乐抬起头,露出纤长洁净的脖颈;
挺起胸膛,制服被风吹得鼓起;
高高踢腿,绷起的小腿肚弧度优美……
到了最后,他的目光隔着万千人流和埃德加遥遥对上。
乔希眨了眨眼睛,抽空把两手放在胸前,比了一个甜甜的爱心。
埃德加脸上不觉露出傻笑。
附近看台上的几个Alpha笑得比他还傻:
“他是在看我……”
“不,明明是我——”
“笑死,必须是我!”
埃德加回头给了他们一人一拳:
“傻逼,他是为我来的!”
下一秒,结束了比心的乔希朝后退了几步,身边露出两个一模一样的金发Alpha,他们重复着抬头挺胸高抬腿的动作,也抽空比了一个爱心。
埃德加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其他人敬畏地对他道:
“是,是,他们都是为你来的。”
埃德加:“……”
比赛结束后,埃德加走到出口,果然看见了正在门外等待着他的乔希。
夕阳下,他戴着帽子,靠在墙上,百无聊赖地踢着脚下的石子,明明是再平常不过的画面,却分外让人心动。
埃德加只停顿不到一秒,便提步朝着他走去。
“乔希,你是来找我的?”
叶鸣廊抬起头,朝他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然后重重地“嗯”了一声。
埃德加也忍不住笑了。
这一笑间,仿佛过去几天的争执隔阂全都烟消云散了。
两人并肩往回走。
“你居然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埃德加此时的心情尤为复杂。
他是真的为乔希玩弄他的肉。体和感情而生气,但也是真的为乔希记得他说过的话并去做了而动心。
“就当是道歉吧。”叶鸣廊郑重道,“对不起,埃德加,我欠你一个解释。”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给他讲了一件非常离奇的事情:
“有一件事,我一直没和你说清楚。
“我之前做了基因改造,留下来一个后遗症,就是信息素可能会对部分Alpha有吸引力。
“这对Beta来说再好不过,但对Alpha来说,可太糟糕了……”
埃德加安静地听着。
“在刚入学的那段时间,鲍里斯为了Omega信息素仿制剂里包含了一种从没见过的特殊成分找上门来,但我怎么能告诉他,那是我的信息素提取液呢?”
叶鸣廊吸了口气,尽管清楚自己现在所说的是善意且必要的谎言,但他心里还是有点堵。
“如果他知道了真相,我也许……不,是一定会从校园里人间蒸发,成为别人实验室里的无名供体。
“我想尽办法想要摆脱他,举报、投诉……甚至还去学生会找了阿伯特,可是都没有用,在校董的儿子和一个来自无名星的D级Alpha面前,谁都知道该怎么选……最后我想到了你——”
“在刚进入校园的那几天,学校带着我们参观了好多地方,其中就包括作战实训室,大屏幕滚动着的排行榜上,每一个榜单的第一名都写着埃德加·艾登的名字,他们都说你是最厉害的Alpha,还和别的出身优越的Alpha很不一样,我想,会不会你能帮我呢?
“所以我就找到了你,在当时,你是我最后的希望了,为了让你帮忙和自保,我隐瞒了真相,欺骗你说鲍里斯是觊觎我手里的Omega信息素仿制剂,之后发生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对不起,欺骗了你。”
以及对不起,还要再欺骗你一次。
埃德加停下脚步看他,表情阴晴不定:
“那你之后对我的……”他好像耻于说出接下来的内容。
在那段时间,乔希在他身体上的探索让他成夜睡不着觉,洗了不知道多少个冷水澡,在床上辗转反侧地思考着他和乔希的未来。
“啊,那是不能说的秘密。”叶鸣廊连忙道,“我不想再胡骗谎言骗你,总之,我当时对你、以及对其他人这样做是有着不能说的原因,但在意识到我这样的做法很自私不负责还会伤害你们的感情后,我已经决定悔改了。”
他看向埃德加:
“对不起,埃德加,我不会再那样做了,我是一个直A,我知道你也是,所以我觉得必须要让你知道这其中隐含的真相才行。”
埃德加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说话。
他仰头看着头顶盛大的夕阳,最后转过身来:
“我想闻一闻你的信息素。”
短暂的停顿后,叶鸣廊调整了后颈的抑制器按钮。
霎时间,一股清冽甜美的信息素扑面涌了过来。
埃德加发现乔希说得没有错,哪怕只是闻了不到一秒,他都会控制不住地产生把身前这个人压在身下狠狠占有的想法。
“停——可以关上了!”
埃德加不敢再闻下去了。
叶鸣廊手忙脚乱地关上了后颈的抑制器按钮,然后抬起头,小心道:
“你现在可以相信我了吗?”
埃德加看着他,脑子逐渐清醒过来。
这段时间来他的反常好像都有了解释,原来是由于信息素的气味影响的。
他就说嘛,他怎么会是一个A同。
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埃德加庆幸的同时,却莫名其妙失望了起来。
他说不清楚缘由,只能看向乔希,对于这段时间里把他玩弄在鼓掌之间的罪魁祸首,理所当然地产生了恼怒的情绪。
埃德加情不自禁地握紧了拳头。
既然他对乔希的好感都是虚假的,那他自然不用顾忌什么了。
揍他一顿出气再好不过。
乔希好像猜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有些畏惧地闭上眼睛,却没有退后一步。
拳头在他的脑门前停下了。
埃德加深吸了一口气,收回了拳头。
“你对他们也是这么说的吗?”
他回想起自己在论坛上看到的帖子,对于阿伯特和双胞胎的异常反应有了全新的猜测。
但乔希却给了他一个没想到的回答。
“没有,我只告诉你真相。”
哪怕是阉割了一半的真相,叶鸣廊在心里补充道。
“这是只有你和我才知道的秘密,秘密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我现在只信得过你。”
埃德加嗤了一声,表情却缓和了下来。
叶鸣廊继续道:
“埃德加,我必须要做一件事情,很困难很困难,但如果做成了的话,对我们每个人都有好处,这会惠及到整个联邦,所有的人类都会因此生存下来并活得更好,我需要足够可靠且有能力的人来帮助我。
“我之前找了阿伯特、迈洛,和吉米,以后我还会找其他人加入进来,共同参与这一事业。
“对于其他人,我可以用利益来吸引他们,但唯独对于你,我不愿意欺骗,这件事有很大的风险、很长的时间,还会遇到来自联邦上层的各种各样的阻挠……即使阿伯特他们已经答应加入,但还是有很大的可能难以实现,而且会遇上生命危险。”
埃德加扬起了眉头,开玩笑一般:
“你不会告诉我你要拯救世界吧。”
叶鸣廊郑重地点了点头:
“没错,就是拯救世界,或者说,是拯救联邦,拯救人类,埃德加,我想要邀请你加入进来,做为我最亲密的伙伴和战友……一切顺利的话,可能十年左右的时间我们就能看到结果,到了那个时候,我就可以把一切的真相全都告诉你,然后,你想要怎么出气都可以。”
换作别人在他面前说这种可笑的话,他会把他当做骗子揍进医疗室,可现在说这些话的是乔希。
埃德加僵硬地盯着乔希,可悲地发现即使他已经知道乔希信息素的作用,但他还会控制不住地对他产生好感。
也许远离他是最好的选择。
“好啊,我答应了。”埃德加冷着脸道,“连阿伯特、双胞胎他们都愿意接受,我总不能比他们更差吧……”
没错,就是因为这样,他埃德加可从来没有怕过什么。
要是他拒绝了,倒显得像他比不过他们一样。
总之绝对不是因为他不想让乔希失望。
乔希露出了笑容,眼睛亮晶晶的:
“谢谢你,埃德加。”
埃德加别过脸,然后又强制自己转回来。
他在心里痛骂着自己:
既然知道了乔希和自己都是直A,就不该再因此胡思乱想了。
埃德加,不要让无聊的激素影响到你。
从今天开始,你和他之间,就只是朋友了。
如此反复劝说后,埃德加终于可以勉强用看朋友的目光看他了。
乔希这时却对他伸出了手,小拇指微微翘起。
“这是做什么?”
“我老家那边的风俗,当两个人约定好要做一件事后,就会拉勾确定,就像是在签订契约,你愿意吗?”
埃德加板着脸,他从来都对这种儿戏不感兴趣:
“真麻烦。”
可他还是学着他那样伸出了手指。
两人的尾指勾在了一起,上下摇了摇: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好了,契约签订成功!”
埃德加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他像眩晕一样久久地注视着如火夕阳下乔希的笑脸,并将这一幕记了很多年,很多年。
……
晚间,叶鸣廊登上星网。
兰斯洛特平静地提醒他:“你缺席了一天。”
第35章 成为正选
叶鸣廊跟他道歉:
“是我的错, 我昨天遇到了很可怕的事情,完全没想起来跟你说一声……”
兰斯洛特点点头,算是接受了他的道歉:
“你的问题解决了?”
他的这位学生的脸上洋溢着喜悦和满足, 和之前见面时的焦躁压抑完全判若两人。
“那可不——”叶鸣廊得意洋洋,“你给我的联系方式肯定用不了了。”
“恭喜你。”兰斯洛特从容抽剑,“现在我们该检查一下你的功课了。”
叶鸣廊满腔倾诉欲望被打断,只能老老实实跟着兰斯洛特继续学习。
因为之前缺了一堂课, 他们今天晚上多花了一些时间。
不知道过了多久,叶鸣廊无力地躺倒在地上:
“不行了,我没有力气了, 动不了一下了……”
这还是他连入星网以来第一次体会到精疲力竭的感觉, 就像熬了三天三夜没有睡觉,连话都不想多说一句。
兰斯洛特站在他身边低头看着他,像是在评估着他的身体状态。
过了几秒, 他收起长剑:
“好吧,今天就到此为止, 该教的我都教了,你今后要多加练习。”
叶鸣廊忽然想起来这是兰斯洛特教他的最后一天, 对方之前说了自己只剩下三天假期了。
他立马想要原地爬起,再续上那么一回,可他实在没了精力, 只勉强抬起半个身体便倒了下去。
“不要勉强。”兰斯洛特在他旁边坐下, “现在冥想效果会好很多。”
叶鸣廊试了一下, 果不其然。
可他现在不太想冥想,他已经高强度工作了好久了,该有一点儿自己的时间了。
叶鸣廊睁开眼睛,看到坐在身旁的兰斯洛特安静的侧脸。
他凝望着远方,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就是感觉就是很有氛围。
这位老师身上有一种很特殊的气质,这种气质他还从来没有在星际里的其他人身上见过,倒更像是蓝星几百年前住在深山老林里的隐士,还得是未曾蒙受君王恩,清水芙蓉去雕饰的那种。
叶鸣廊为自己的脑补笑出声来。
兰斯洛特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叶鸣廊有点儿心虚,主动道:
“老师,你是不是最近也遇到了什么事?”
其实很明显了,只是叶鸣廊之前心思不在上面没有注意到。
兰斯洛特之前说叶鸣廊有变化,可他自己这次见面也变了不少。
要是搁在之前,兰斯洛特再看重他也不可能破例放下自己广场上那堆学生不要单独过来给他授课。
叶鸣廊曾经腹诽过这哥们可能是某个人工智能的人间代行体,做事一板一眼的,只在乎流程,而不在意结果。
每次授完课后,也是准时离开,绝不拖泥带水,就像机器人一样,不掺杂一丝感情。
但这回见面,他居然有人味了,可喜可贺。
兰斯洛特自然不知道自己的学生正在腹诽自己,想了一会儿回答道:
“嗯,很多事……死亡,硝烟,爆炸,火光,被鲜血染红的地面,彻夜不停的警铃,坍塌的学校和医院……还有他们脸上的疲惫、恐惧,与渴望,令人印象深刻。”
叶鸣廊一下子坐正了:
“您这是参军了吧。”
兰斯洛特点头。
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在如今的联邦,好Alpha就该参军,有野心的Alpha就该参军,身体健全的Alpha就该参军。
数不尽的Alpha从各个星球被征集而来,踏上军舰,从此奔赴各个战场。
那是一台台永不停歇的绞肉机,不断把新人碾碎成新魂,又用新魂堆砌出军人。
上过战场的和没上过战场的,肯定有很大区别的。
叶鸣廊提起了兴趣:
“老师有什么想要倾诉的吗?我也可以当一回你的树洞的。”
“树洞是什么?”
“就是心灵垃圾桶,有些话,说出来之后心里会畅快不少。”
兰斯洛想了想,平淡道:
“我没有什么好倾诉的。”
没什么好倾诉的你坐到现在不走?这不摆明了是有心事嘛。
叶鸣廊换了一个角度:
“老师放假不出去玩吗?就算在军队里节假日应该也有好多可以做的吧?”
一般人谁放假天天准时在星网上打卡上班啊。
兰斯洛特摇摇头。
在叶鸣廊的眼神追问下,他才轻描淡写地补充了一句:
“出不去,而且,他们都怕我。”
见鬼了,叶鸣廊和兰斯特洛相处虽然不多,但也能够感受到他是一个很好的人,只是不怎么爱说话,有时可能会被陌生人误解成高傲。
“你是不是长得不太好,或者脸上有伤疤?也不对啊,现在整容技术很发达的……”
叶鸣廊脑洞大开,他知道兰斯洛特刚加入军队不久,军阶不可能太高。
兰斯洛特无奈地看着他:
“不要猜了。”
叶鸣廊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样做不太礼貌。
“啊,老师,对不起,一定是在你身边太舒服,总让我回想起以前和朋友在一起的时候,就口无遮拦起来。”
叶鸣廊回想起自己在蓝星上的朋友们,脸上不觉露出了笑意:
“我朋友可没像老师这么厉害的,但他们都和您一样善良热心肠,我们以前经常一起出去玩呢……可惜,他们现在都不在了。”
叶鸣廊叹了口气,心情一下子低落下来。
他想起了自己放在柜子里的篮球,上面还有他喜欢的球星的签名,现在不知道落灰了没有,还有蒸汽平台上买了没开封过的一堆游戏,早知道就不趁着打折的时候买那么多了。
兰斯洛特将他的失落误解成了别的:
“我很抱歉,或许你可以结交新的朋友。”
“是,是可以交新的朋友……哈哈哈哈,其实我也尝试过——”叶鸣廊小声道,“只不过没能成功。”
或许是现在和兰斯洛特聊天的气氛太好,或许是他刚了结了一桩心事倾诉欲望大增,或许是他潜意识想要和这位很厉害的大佬搞好关系……总之,他跟他说起了之前从未和别人说过的一件事。
这件事,已经压在他心底很久了。
“大概是在一段时间之前吧,我遇到了一个Alpha,他人很好,虽然比您还不爱说话,但我们一起出生入死过……”
叶鸣廊简单概括了自己和那名叫做马库斯的Alpha之间的来往,没有泄露任何真实地名人名,随后叹了口气:
“但他却在知道了我的一个秘密后对我态度迥变,追杀了我好久。”
这是扎在叶鸣廊心底很深的一根刺,他穿越后头一次想要相信一个人,为此他还把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了他,当着他的面解开自己后颈上的抑制圈,告诉他他如果难受自己可以无偿提供给他Omega信息素帮他走出难关。
可他怎么能那样做呢?
叶鸣廊眼前有一点湿润了,他觉得委屈,自己毫不设防的坦诚换来的就是被马库斯在脖子上咬了一口,然后被追了整整七个星球。
那段时间里,他被迫在各种各样犄角旮旯的地方躲藏过,害怕那些拿着枪的士兵们会闯进来,心也在恐惧和焦虑中越来越凉。
从那之后,他彻底打消了告知别人自己真实身份的想法。
如果连素知品性、性命相托的好友都会在知道他是个Omega后对他起了歹心,那这个世上,还有谁能够信任呢?
“……在足够大的利益下,所有人都会变的,或许有人不会变,但我目前还没遇到过。”
叶鸣廊想起了阿伯特、埃德加和双胞胎几人,他们眼下是看着很好。
但这是他用了算计和谎言换来的,如果他们以后知道了真相,会不会变成下一个马库斯?
叶鸣廊不敢去想,他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沉默了一会儿后,叶鸣廊又叹了一口气,才发现兰斯洛特已经好久没说话了。
但他也没有发呆或是做一些别的什么,而是认真地看着他,就像在观察着显微镜里的微生物,或是在解着一道不太难但有点新意的数学题。
“您这是?”
“我在观察。”
“您在观察什么呀!”叶鸣廊大窘。
“人在不同年龄段、不同经历下的想法,会很有趣。”
看到叶鸣廊的表情后,兰斯洛特很罕见地弯了弯唇角,然后认真道:
“根据我的观察,时间可以抚平一切,灵魂也会因时间的积蓄变得厚重,不要担心,你现在所烦恼的事情以后都会解决的。”
“……”
叶鸣廊有口难言,只好道:“那便谢谢您了。”
“不用谢,我也没做什么。”兰斯洛特站起身来,“我的假期要结束了,也该离开了。”
叶鸣廊也跟着他起身:
“老师,我们以后还会再见面吗?”
兰斯洛特看着他充满着期待的眼睛,想了想:
“如果战事顺利,在一个月后,我应该会有一天假。”
叶鸣廊闻言大喜,又立马反应了过来,言不由衷地道:
“老师,您一个月就只放一天假,却用来给我上课,是不是会有点儿太为难您了,您也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的,我绝不会因此埋怨您的……”
兰斯洛特静了静:
“你正常些。”
叶鸣廊捂着肚子笑了。
……
摘下头盔后,叶鸣廊做了一个香甜的梦。
之后一两天,长假结束,圣克雷军校离校的学生陆续返校。
马克等三个刚回到宿舍就知道这几天里学校发生的大事,顿时悔不当初:
“早知道,我就不该回家!”
“要是我陪在乔希的身边,说不定就不会发生这些了……”
“你们快看,冰龙战队要重新选拔一队队员了,只要基因等级在B级及以上,或是成绩达标,谁都可以报名参加选拔,我们要不要也报个名?”
叶鸣廊哼着歌从实训室回到了宿舍,发现室友们全都围在一起讨论着冰龙在公开招募队员的事:
“你们也要报名吗?”
几人回头正要说话,看着叶鸣廊呆了好久。
尽管他们已经看过了论坛上那条点击量逐日增加的采访视频,但当现实中见到时,还是会为忍不住惊艳:
“……乔希,你现在真好看。”
“嗯,都是基因改造的功劳……”叶鸣廊熟练地说起了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的解释,“医生说我身体反应比较迟钝,以后可能还会再变,对了,我现在基因等级已经B级了,还报名冰龙内部的选拔赛。”
马克等人吃惊极了,他们围着乔希正要仔细询问,半掩着的门被敲开,走进来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金发Alpha。
“乔希——”双胞胎亲热地唤着他的名字,视宿舍内的其他人于无物,“待会儿要去实训室练一把吗?我们刚学了新的招式,可能会对你参加选拔赛有帮助。”
叶鸣廊虽然刚从实训室回来,但听说双胞胎有新的招式可以教给他依旧眼前一亮:
“去!”
等到叶鸣廊和双胞胎离开,敢怒不敢言的马克等三人才敢偷偷在背后说起双胞胎的坏话:
“他才刚回来,我们都没来得及和他说几句话……”
宿舍门在这个时候又被敲开了:
“乔希在吗?”赫克托满怀期待地走进来,却被马克等人翻了好几个白眼。
“怎么了?”他环顾四周,没看见乔希的身影,大为不解,“我刚听人说他回来的。”
马克没好气:
“乔希不在,刚和迈洛他们去实训室了。”
吉姆抱怨:
“乔希身边的Alpha越来越多,我们现在一天都不一定能和他见几次面,更别说你了。”
默文阴阳怪气:
“乔希之前做过基因改造,现在已经是B级Alpha了,以后说不定还会再升级,早就已经不需要你的帮助了……”
……
赫克托失望地走出宿舍。
“乔希居然已经是B级了……”
他回想起入学考试时那个连跑个几公里都气喘吁吁的脆弱Alpha,顿觉恍如隔世。
在这段时间里,他亲眼见证着乔希从一个被众人嫌弃的废物到被大家追逐,只不过花了短短几个月的时间。
马克他们有一点说的没错。
乔希身边围着的Alpha越来越多,他一个B+级已经没有立足的余地了。
如果不想办法提升实力和地位,他只会被甩得越来越远。
“基因改造的效果这么厉害吗?要是我也能够从手术台上活下来,会不会也能像乔希这样不断升级?”
赫克托的心里沉甸甸的。
他想起了自己今天早上无意中点到的基因改造招募志愿者的广告,久久没有说话。
数天后,在校方对乔希本人的审查通过后,冰龙内部的选拔赛正式开始,有上百名符合条件的Alpha报名参加。
叶鸣廊正在其中,在数个月的苦练和名师指导下,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能靠着乌龟壳险胜的菜鸟了,一路过五关斩六将,轻轻松松打进最后一轮。
这一轮,和他对战的是特意从别的战队退队过来参加选拔的一名A级Alpha。
他也听说了近段时间内校园里的风风雨雨,很是看不上这个靠脸迷惑人心的Alpha,出言讽刺了几句。
叶鸣廊冷笑:
毫无疑问,他将会为自己的轻敌付出代价。
……
擂台外的观察室内,阿伯特看着在场上大放光彩的乔希,眼睛许久也没有挪动一下。
不知不觉中,埃德加也走了进来。
两人先前还打得你死我活,这时候却平和得像最熟悉的陌生人一样。
过了一会儿,阿伯特目光仍停留在乔希的身上,只是出口问道:
“他也跟你说过了?”
埃德加也没有看他,抱臂看着玻璃里面的场景,越看越欣慰,还不忘刺上阿伯特一句:
“那当然,乔希最信任的可是我了。”
阿伯特嗤笑了一声,懒得去打破这个傻子的幻想。
在他看来,利益才是衡量信任的唯一准则。
乔希前些日子告诉他的预言被逐一证实,他和他的家族都从中获利不少。
他的父亲,甚至还百忙之中抽出时间给他打了一条视频通讯,夸他这段时间里干得不错。
而埃德加这个傻子一点动作都没有,乔希显然没把那些预言告诉他。
他只告诉了自己。
他确实需要好好考虑一下自己对乔希的态度了,阿伯特心想,或许不只是Omega信息素仿制剂,他可以获得更多。
埃德加可没有他这么多的心理活动,他现在的心思全都在场上的乔希身上。
他的视线随着乔希的移动而移动,心情也随着乔希的优势或失利而变化。
当乔希气喘吁吁地击败对面的Alpha获得最终的胜利后,他激动地捶了一下玻璃:
“我就知道,他可以做到!”
阿伯特也看到了乔希得胜时的画面,他扬起头自信地朝着在场所有人挥臂大笑。
那样旺盛的生命力和鲜活度忽然让他的心脏砰砰直跳。
潜意识告诉阿伯特,他正处于极度的危险中。
离这个人越远越好,这是他最后的逃脱机会。
可他却完全不想挣扎一下。
身旁的埃德加已经离开观察室,迫不及待地前往乔希的身边,他要为他送上第一份祝福。
阿伯特回过神后,也跟在了他的身后。
不同的是,他要去宣布乔希将正式成为他们的队友。
“乔希,恭喜你获得胜利……”埃德加给了刚从机甲上跳出来的叶鸣廊一个拥抱。
阿伯特的唇间挂着微笑。
他忽然想起了乔希说过的那句话——“畏惧和喜欢之间隔着相当遥远的一段距离”。
看着在埃德加的热情拥抱下有点儿不太适应的乔希,阿伯特对于如何让乔希喜欢上他,已经有了崭新的理解。
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开幕式前
半年后, 中央星区琥珀星的群星竞技馆后台。
被工作人员特意叫过来的叶鸣廊吃惊地看了几眼手中的机器:
“我来拍宣传片?”
工作人员笑容满面地回答他:
“是的,您的队友一致推选您作为记录者,您拍摄的内容将会作为彩蛋, 和其它七支队伍的一起在开幕式候场时循环播放……”
这些人怎么搞的,居然选他来拍,不知道他对这些东西一窍不通嘛?
叶鸣廊在心里吐槽了几句,但到底没有拒绝。
“我拍什么都可以吗?”
“当然, 请不要抱有心理负担,最后您拍摄的片段会由专业人员来进行剪辑,您只需要随便拍一些您喜欢的画面就好了, 再介绍一下队内的成员, 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能多一些解说……”
在弄清楚了这个功能和相机十分相似的机器该如何使用后,叶鸣廊拿着它往回走。
周围人头攒动, 大多数都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八强开幕式做准备的工作人员。
叶鸣廊想起了方才工作人员跟他说的至少要拍满三个小时的素材,便开启了相机的拍摄功能。
屏幕上的红点亮起, 他注意着角度,将画面固定在头部下方, 并对随机录入的人像进行打码处理:
“大家好,我是圣克雷代表队的乔希,现在是距离八强开幕式的三天前, 大家都很忙碌呢……”
叶鸣廊随口说着, 起初还有些拘谨, 但一想到无关的废料都会被剪掉,很快就有什么说什么了:
“时间过得太快了,一转眼居然都到了最后八强了,想起半年前代表学校参加联赛时, 我一看到一共有一千多只参赛队伍,当场两眼一黑,但没想到,打起来竟然还挺快的。”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没有讽刺对手实力差的意思啊,拜托最后一句给我剪掉。”
“乔希——”远处有一个熟悉的人影朝着他跑了过来。
叶鸣廊立即让摄像头对准他,语气陡然生动了不少:
“大家请看,这位正向我跑来的Alpha是我的队友赫克托·格里芬,和我一样都是大一,哦不,现在是大二了,我和赫克托是圣克雷代表队里年级最低的两名选手,我相信,大家都能知道,能在大一就入选代表队意味着什么。
“这充分说明了我们俩的优秀,而赫克托在某种程度上比我还要优秀一点点,他是我见过最刻苦勤奋的人,每天早上,我进入训练室的时候他就已经到了,我离开的时候他还在训练……”
赫克托是圣克雷代表队的替补。
在半年前的那场冰龙内部的选拔赛里,他击败了其他的竞争者成功获得了一队替补的名额。
赫克托跑到了叶鸣廊面前,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到了他手中的相机,明显紧张起来:
“你在拍摄?”
“是的,放心吧,我刚刚可给你说了不少好话。”
赫克托笑了,但笑容很快收敛:
“队长说要开个会,让我找你过去。”
叶鸣廊进入休息室的时候,相机仍处于工作中,将给他开门的鲍里斯完全录了下来。
对于这位队友,叶鸣廊的态度便没有面对赫克托时那么好了,他敷衍一般地介绍着:
“这是鲍里斯,鼎鼎大名的科克家族的幼子,也是我们代表队的成员之一,大家有想要购买药品的可以找他,说不定会有优惠呢……”
“乔希,你的态度真让人伤心,前不久我可还送了你一辆小型飞行器。”鲍里斯笑着搭上了他的肩膀,和他在相机前姿态合了影。
叶鸣廊哼了一声,合完影后立马跳开:
“那可是我打赌赢来的!”
但拿人手软,他态度到底软化下来。
“好吧,刚刚那段记得帮我删掉,让我为大家正式介绍一下,这位气宇轩昂的人物是鲍里斯·科克,我们战队的正式队员之一,别看他外表一副为富不仁、衣冠禽兽的模样,私底下其实也有点爱心的,我曾经看到他给有基因病的患者捐款,那数额大到夸张……”
鲍里斯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
“我?有爱心?你可是头一个这么说的,乔希,你可太可爱了。”
他想要朝着乔希靠近,路却被赫克托挡住了,在相机的记录下,他只好把手臂搭到了赫克托的肩膀上,做出了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赫克托低下头,掩住吃痛的表情,他感觉自己的肩胛骨都快要被捏碎了,却咬着牙不肯发出一声。
叶鸣廊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两人的小动作,拿起相机往里面走。
双胞胎正巧从门内走出来,看着拿着相机的叶鸣廊立马喜笑颜开:
“乔希,可得把我拍得帅点儿……”
“还有我,还有我!乔希,需要我做一下自我介绍吗?”
既然能够省力,叶鸣廊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等双胞胎介绍完了,叶鸣廊手中的相机立刻被抢走,对准了他自己。
迈洛和吉米笑道:
“别光拍我们,也得拍一下你自己——”
“是的,乔希,我们这里有几个问题,你敢回答吗?”
叶鸣廊当然敢,但第一个问题就险些没把他打趴下。
双胞胎:“第一个问题,在战队里,你最喜欢谁?”
叶鸣廊张了张嘴,然后警惕地道:
“这什么鬼问题,我是一个性取向很常的Alpha,我谁都不喜欢。”
但很快,在双胞胎的吵闹下,他将答案修改成了:
“战队里的大家都是我的好朋友,在这里就像回到家一样,我超开心的!”
双胞胎继续发问:
“乔希,你以后打算和Beta结婚吗?”
这个问题倒是好回答了不少,叶鸣廊松了口气:
“不结。”
“为什么?你难道不想拥有自己的后代吗?”
叶鸣廊咳嗽了一声:
“其实,我是一个坚定的不婚主义者,我只对女性Omega感兴趣,但众所周知现在已经没有女O了,那我当然不结婚了啊。”
双胞胎互望一眼,同时笑了出来:
“太好了,我们也不想结婚!乔希,我们做一辈子的好兄弟吧!等到我们老了以后,还一起出去玩,一起去吃好吃的!”
“这个,你们最好还是得慎重思考一下,这可不是小事……”叶鸣廊还想再劝一两句,却被双胞胎拉到中间合影。
【滴,检测到宿主正在与A+级Alpha进行一级接触,奖励50点经验值。】
【滴,检测到宿主正在与A+级Alpha进行一级接触,奖励50点经验值。】
叶鸣廊听到不断传来的系统提示声,暗暗皱了眉头。
系统说没办法再更改金手指,叶鸣廊便再也没有去刻意地蹭经验值,但也没有专门避开队友们的搭肩勾背啥的,当然,鲍里斯不算在内。
半年下来,倒是也积累了一些经验值。
可这点儿经验值显然不算什么,距离A级的门槛还差了得有十万八千里。
他虽然这段时间也有在努力地锻炼自己,但再严苛的锻炼也只能提高作战经验,无法改变他的基因等级。
照这样下去,有可能到他完成任务,都要维持在B级这个等级上了。
叶鸣廊每每想起都有点儿失望,但在双胞胎的刻意搞怪下,他很快将这个沉重的话题抛到脑后,继续和双胞胎完成了一连串的合影。
不远处的鲍里斯看到他们姿势亲密地靠在一起后,眼神骤然一暗。
他推开赫克托,想朝着乔希他们的方向走去,可再一次被赫克托拦下。
“乔希不想看到你,你别过去了。”他捂着一侧的肩膀坚持道。
鲍里斯嘲讽道:
“废物,需要我向赛方举报你实力不符的情况吗?”
赫克托脸色一白。
在大半个月前,他冒险尝试了一次基因改造。
效果十分糟糕。
他虽然幸运地从手术台上活了下来,基因等级却不仅没有提高,反而降低了一些,从B+级跌落到了B级。
给他做手术的医生安慰他说能保住性命就已算是万幸,万一是身体有排异反应,之后说不定还会再涨呢。
赫克托等了将近一个月,始终没有等到医生所说的“基因等级说不定还会再涨”,相反,基因跌落的后遗症源源不断地袭来,让他越来越痛苦煎熬。
“你怎么知道?”
赫克托惨白着脸,这件事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鲍里斯看到乔希朝着他们的方向望了一眼,便笑了笑,放开了拎着赫克托衣领的手,在他耳边低声道:
“你去的那家医院是我家族名下的,顺便提醒你一句,我知道你在等什么,但别做梦了,基因改造后等级跌落再升级的例子目前为止一例都没有,好好顾好你自己吧,替补。”
说完后,他轻轻推开了赫克托,正了正衣领,朝着乔希他们走了过去,笑着道:
“你们在拍什么,我也要加入……”
休息室的大门被打开,埃德加拿着一大袋零食和饮料走了进来。
经过失魂落魄的赫克托的时候,他诧异地看了一眼这个平素不怎么打交道的Alpha,觉得他状态不太对。
但对于乔希之外的人,他向来不怎么关心,从袋子里分给他几袋零食和一瓶饮料后便算是尽力了。
分完零食后,埃德加没有再关注赫克托的反应,拿起袋子就朝着屋内的叶鸣廊走去,声音里满是愉悦:
“乔希,快来看看,我带了好多你喜欢吃的。”
正在旁观着双胞胎和鲍里斯吵闹的叶鸣廊一抬眼身前就多了一大袋零食。
他欢呼一声,翻了翻,然后脸上的笑容更多了:
“谢谢你,埃德加,你每次买的都是我喜欢的。”
埃德加笑了,他宠溺地揉了一把叶鸣廊的头发:
“那是因为我们俩口味相同。”
叶鸣廊重重点头,他看到双胞胎手中的相机,想起了自己的任务,连忙拿过来对着埃德加拍摄:
“这是我们的队友埃德加·艾登,队里的王牌,这么多场比赛打下来,罕有败绩……”
埃德加听着他对自己的夸奖,笑容中充满了得意。
他像是大猫炫耀领地一样地看向一旁的双胞胎和鲍里斯,然后搭过叶鸣廊的肩膀,带着他朝着里屋的会议室走去:
“好了,我们俩是什么关系啊,先忙正事,待会儿私下找个时间让你夸个够……”
“等等,我可没说要……”叶鸣廊大感不妙。
但埃德加已经带着他走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阿伯特一个人坐在桌前整理着资料,在他们进来后头也不抬:
“先坐下,最后一个进来的人把门带上。”
其他人陆续进屋,叶鸣廊趁着最后的时间将摄像头对准了仍在整理着案卷的阿伯特,小声介绍道:
“这是我们战队的队长,阿伯特·布什,一个非常称职的人,在进入战队后,我从没有一天看到他放松过,不是在忙这就是在忙那……迈洛你别瞎说,放假的时候能和平时一样吗?队长那是为了和我们一起联谊才没有工作,你那次可就差上天了!总之,有什么不懂的地方,问队长就好了,他一定都给你最为详尽的回答……啊,不好,他在看我了——”
“乔希,请你把相机关上,我们要开会了。”画面中的阿伯特温和道。
叶鸣廊应了一声,老实地关掉了相机,然后在座位上坐好,当他看到了桌上闲置的那一大袋零食后,立马跳起来挨个分发。
“大家都要好好感谢埃德加,这是他专门去买的。”
“嗯,谢谢埃德加。”双胞胎等人敷衍道。
“不用谢,我只是为了乔希买的。”埃德加用更敷衍的语气回道。
阿伯特摇了摇头,打开了大屏幕:
“我已经把接下来我们要遇到的七支队伍的详细资料发给你们了,有以下几个战队尤其需要你们注意,分别是艾德勒军校代表队、圣卡森军校代表队和布鲁克军校代表队,这三支队伍将会是我们的劲敌,他们的资料我已经发给你们了……乔希,你有什么问题吗?”
叶鸣廊神情恍惚地抬起了头。
他刚才反复翻看了艾德勒军校代表队的人员名单,队长马库斯·林德的名字熟悉的让他心慌。
这个名字怎么和之前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还追了他七个星球的前朋友有些相似啊。
他强压住震惊,问道:
“有艾德勒军校代表队队长的详细资料吗?我是说照片啥的。”
阿伯特似乎有些惊讶,但没有多问,很快在光屏里调出了马库斯·林德的详细信息:
“艾德勒军校的队长是马库斯·林德,林德元帅之子,艾德勒军校大二级的学生,他基因等级是S级,体力评级也是S级,机甲同步率在90%以上,是我们的劲敌……”
后面的话已经不重要了,叶鸣廊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当即眼前一黑。
完了,他真撞上事了。
第37章 开幕式中
会议结束后, 叶鸣廊悲痛地和系统商量着该不该马上跑路。
“完蛋了!他知道我是Omega!那天我当着他的面告诉他的,这下他肯定不会放过我了……”
俄尔又面露凶光,手掌在脖子下一切:“要不还是想办法提前把他做掉吧!”
【冷静, 冷静,您要是冲动行事的话更容易被人发现的……】
系统苦口婆心地劝说着他,等叶鸣廊平静下来后,一人一统拿着艾德勒代表队下驻酒店的资料筹划了一翻, 发现几乎没有下手的余地。
因为以前联赛出现过在赛场上解决不了对手就提前在赛场外“解决对手”的案例,所以越是赛程后期选手们的安全便越被重视。
像马库斯这样的身世背景,暗中保护他的人只会更多。
发现了这一点后的叶鸣廊愈发悲痛:“早知如此, 我当初就该扔下他……”
他和马库斯的相识, 起源于一个很不美妙的意外。
那还是叶鸣廊刚从边境无名星跑出来不久,由于人生地不熟,加上太过于轻信他人, 他很快就被人套了麻袋卖到了当地的贩奴所,打算作为一件有点讨喜的小玩意儿, 为不久后的拍卖会发光发热。
像他们这样的商品都是被按照起拍价关在一个个不同的房间里,房间货品价值越高, 看守便越严密。
叶鸣廊几次试图逃跑后,成功涨价,被关到了关押珍贵商品的房间里。
就是在这个房间里, 他遇到了身受重伤且失去了记忆的马库斯。
两人都想着逃跑, 于是一拍即合, 在拍卖会里大闹了一场,最后成功逃了出去。
“当时谁知道他是元帅儿子啊……”叶鸣廊对于这点耿耿于怀。
他当时还以为马库斯是什么小可怜,分东西的时候都特别关照他呢。
系统安慰他:
【宿主,都过去这么久了, 您又变化这么大,说不定他认不出您来了。】
真的会认不出吗?
叶鸣廊对此抱有怀疑态度。
等到了开幕式的那天,他特意找了一个借口,让赫克托顶替自己上台,而他则穿上兜帽,戴上口罩,小心翼翼地缩在台下的座席里,打算谨小慎微地熬过接下来这段漫长的时光。
由于队友的唠叨,他来得比较迟,刚坐下来没几分钟就到了开幕式正式开始的时候,因而没来得及看一看自己战队的宣传片彩蛋,但从周围观众激动中带着点儿意犹未尽的表情来看,应该没多大问题。
叶鸣廊放下心来,四下张望着,很快便发现附近空的位置有点多,比如说他这一排加上他一共只坐了两个人。
但这很正常,因为这几排座位是赛方特意留给参赛战队的“家属席”,但不是所有选手的亲友都能有空过来参观的。
倒是有些选手自己会过来坐一坐,感受一下现场的氛围。
当然,为了避免和马库斯肩并肩的尴尬情况发生,叶鸣廊提前打听过了,马库斯所在的艾德勒军校的家属席在自己前面三四排,非常方便他暗中监视,哦不,是观察。
叶鸣廊打量完周围人,很快和在他右边坐着的那名年轻Alpha对上了视线。
对方眉眼出挑,褐发绿眸,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起,十分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正当叶鸣廊在心里猜测对方是圣卡森军校哪位选手的亲友时,对方主动介绍自己道:
“你好,我是圣卡森的诺兰·莱恩,请问你是?”
叶鸣廊吃了一惊,这个名字他在圣卡森军校的资料里面见到过。
对方是圣卡森军校的队长,出身平民阶层,拥有着过人的能力和才华,风评也很好。
和阿伯特带着点距离感的温和不同,这位诺兰是公认的亲和力极佳,跟谁都能快速打成一片。
等叶鸣廊介绍了自己后,诺兰瞄了几眼他的打扮后又笑了,但这一回是亲近的好像把他当成自己人来看的笑容。
“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想躲懒,没想到还有和我志同道合的兄弟在,只是你这样的装束——”他凑到他的耳边低声调侃道,“会不会有些太隆重了?”
叶鸣廊脸红了红,他放下了兜帽,小声狡辩道:
“只是我有点儿冷而已。”
“哦。”诺兰点了点头,竟也表情如常地附和道,“其实我也觉得有点儿冷,今天的温度太低了,早知道就多带一件外套过来了。”
基因等级越高的Alpha对于温度的适应能力越强,像今天这种连零下都没到的天气对于Alpha来说,更是小意思。
叶鸣廊知道对方这是在为自己圆谎,更难得的是顾及了自己的面子还不显刻意,不由对他多了一点儿好感,也有点儿明白为什么资料上说他亲和力极佳了。
他有了和他继续聊下去的兴趣:
“你呢?怎么一个人到这里来,队长不是都很忙的吗?”像阿伯特可是从开幕式前半个月就开始忙碌了,有时一整天都不见人影。
诺兰摊了摊手:
“我是一个懒鬼,最擅长的就是找到一切机会偷懒,而我的队友们都是那样的优秀能干,我要是不给他们展露才能的机会,岂不是显得我这个队长太没有识人之明了?”
看到叶鸣廊因自己的话陷入深思后,他又笑了:
“骗你玩的,是我手气太差了,他们都说只要我在,就一定会抽到下下签,所以我就被发配出来了。”
叶鸣廊皱了皱脸,但奇怪的是对他却没产生什么恶感。
这时,台上的主持人开场白结束了,大屏幕上播放起了一段影像。
叶鸣廊的注意力立即被吸引了过去。
这是一段很明显发生在外太空战场上的画面,跟它一比,蓝星上所有的战争片科幻片都被衬成了五毛特效。
画面中采用了大远景俯拍视角,黑压压的虫族湮没了一切,房屋、地面,河流、乃至空气。
它们像是沉默的行军蚁一般,但凡是虫族经过的地方,所有的物质都彻底消失了。
很快,这个星球的表面就已经变得坑坑洼洼,并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来越小。
即使早就知道虫族恐怖的吞噬能力,叶鸣廊还是为眼前的画面而咋舌。
他之前上课时听老师介绍过这一人类的宿敌:
虫族普遍拥有极强的吞噬能力、消化能力、繁衍能力、进化能力和□□强度。
只要能源足够,哪怕是一只最普通的低等虫族都可以在不借助任何东西的情况下,在太空中仅凭借□□生存相当长的时间。
而除了极少数特例外,虫族中的个体是没有自我意识的,它们就像蚂蚁、蜜蜂等社会性昆虫群体一般,由某种神经网络连接,共同组成一个巨大的“虫群意识”。
在唯一的虫群意识里,所有的虫族士兵都会不约而同的为了同一个目标而行动着,它们不会恐惧,不会后退,没有任何个体欲望,发挥强而稳定,所有人类作品里的死士和它们相比都像是伪劣的模仿。
在这种极度高效冷酷的作风和“永恒饥饿”的驱使下,它们抹掉了一个个荒星,吞噬基因序列作用自身,繁衍孵化成更具针对性的虫群部落……
等到初具规模后,它们会不惜一切代价建造出庞大的虫巢舰队,然后通过太空旅行将休眠中的虫子们带到下一个星球,继续重复之前的流程。
直到它们遇到了人类。
画面里的某一个角落出现了黑点,短暂数秒后,这个黑点变成了络绎不绝的人类舰队。
在发现任何地方出现了虫族的踪影后,人类都必须立刻派出人手前往消灭,不管付出多么大的代价,都要将它们赶尽杀绝,哪怕连空气都用特制的炮火清洗数十轮。
否则要不了多久,那片区域就会彻底成为虫族的乐土,源源不断地培育出亿万倍的敌人。
这样的作战成本哪怕是已经成为星际一霸的人类也很难承受。
这也许正是几十年后,主力消耗殆尽的人类被彻底拖垮的原因所在吧。
叶鸣廊聚精会神地看着,画面里抵达的机甲和舰队对着虫族发动了进攻。
就像是特效华丽的默片一样,每一次爆炸所产生的火花和闪光里,都会有一大片虫族消失,或是一位人类士兵自爆——为了最大限度地减少虫族所能获得的能源。
战斗逐渐陷入了僵局。
即使人类士兵已经消灭了不知道多少的虫子,但有身后的星球作为分裂池,新的虫子会像细胞分裂一样飞速地繁殖、长大,然后投入战斗。
叶鸣廊的耳边传来了诺兰的感叹:
“这一次的指挥官回去之后该降职察看了。”
在叶鸣廊好奇地看过去后,他似乎有些意外,随后便解释道:
“他犯了很大的错误,从虫洞的位置到作战的战略上都存在严重的问题,可能他做出决策的时候还有别的考量或是限制,但在我看来,有无数的士兵将会因他的一时失误献出自己的生命。”
叶鸣廊本想问问他在眼里正确的决策是什么样的,但影像里已经出现了新的变动。
僵持界面终于被打破,虫族铺天盖地地朝着人类的舰队压去。
尽管人类舰队已经见势不妙提前向后收缩,但还是有将近三分之一的舰队和机甲没能及时撤退,被黑压压的虫族包围起来。
很快,太空中亮起了一道道无声的“烟花”。
在同伴用自爆换来的拖延时间里,人类舰队在继续后退,他们围在穿越而来的虫洞边缘,开始有序地向其中撤离。
说实话,这和叶鸣廊印象中老师所说的“在虫族面前,人类永不后退”的说法存在一定的差距。
但实际战斗嘛,都是可以理解的。
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叶鸣廊自我调理着,虽然他来自于别的世界,在这个地方也没待多久,但还是会觉得那些自爆的烟花太过刺眼了。
身旁的诺兰却“咦”了一声,一下子坐正了:
“原来如此。”
他近乎嘉许地道:
“我先前说错了,这是一位很明智的指挥官。”
叶鸣廊没来得及询问,事实上也不用他询问了。
画面里,在人类的主舰队即将撤进虫洞时,那黑压压的虫族中忽然出现了一只特殊的虫子。
它的体型格外的大,哪怕是庞大的人类星舰,和它相比也不过九牛一毛,却不知为何,叶鸣廊之前从未注意到它。
可眼下,可能是舍不得即将离开的“大餐”,这只巨大的虫子终于不再掩藏自己,带着自己的“军队”,向着快要撤离的人类发起了攻击。
护卫着主舰队的其它星舰一艘艘地上前抵挡,然后爆炸,可也阻挡不了巨虫的来势汹汹。
它已经嗅到了美食的味道,和那些干躁的岩层和无味的岩浆不同,那些生命气息强劲的人类才是最吸引它的食物。
只要吃了他们,它势必将迎来下一次进化,甚至可以让它有信心去挑战“君主”的权威。
在巨虫的一再催促下,越来越多的虫子朝着舰队的方向围去,它们中甚至出现了一种灰绿色的特殊的虫群,它们喷吐出黏液,并以此黏住了空间。
哪怕是即将发生的爆炸也在黏液的作用下被“冰封”了起来,虫群井然有序地绕开了这些被黏液冻住的“小零食”,等待着战斗结束后再来享用。
灰绿色的虫子不断地喷吐黏液,在它们的努力下,就连原本稳定的虫洞也开始了动摇。
人类主舰队被封在了虫洞中间,进退不得。
巨虫终于可以覆盖上去,它斥退了其它的虫群,贪婪地啃噬着只属于自己的绝世佳肴。
可就在这时,一道白光从巨虫庞大的身体中射了出来。
在画面里,白光从左到右,将巨虫的身体完全贯穿。
巨虫咆哮着,在太空里扭动挣扎,庞大的身体每一次扭动,都可以碾碎一切障碍。
白光却不紧不慢,就像是最老练沉稳的庖丁,熟练且冷淡地应对着刀下猎物的每一次垂死挣扎。
光源在巨虫的身周穿梭明灭,如同忽生忽灭的昙花,在绝世的光影中寂寥且安然地起舞,将原本庞大不可及的巨虫从外到内均匀切割成大小相等的肉块。
完美到近乎艺术。
叶鸣廊忍不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不只是他,在场的其他观众也都站了起来。
大家脸上都是同样的神情,共同沉醉在当世人力所能达到的最顶级水平中。
此时,画面里再一次出现了黑点,四面八方,密密麻麻,那是正在开启着的新的虫洞,将跨越无数空间整装待发的人类士兵投往此处。
……
影像结束,台上的主持人难掩激动地公布着喜讯:
“我们擒获了一只领主!”
这是自三百多年前擒获母虫后,联邦再一次活捉住主宰级别的虫族。
和身为巢穴管理者、负责孵化幼虫和基地运营的母虫不同,领主统帅着麾下的虫群部队,拥有强大的战力和高度的自我意识,极难被生擒活捉。
而且和三百多年前声势如日中天的联邦相比较,现在的联邦已经沉寂太久了。
他们太需要这一场胜利了。
全场沉默了。
随后,开始有细微的声音响起。
起先,只是一两道,随后声音越聚越多,越聚越大,最后渐渐汇聚成滔天的巨浪。
他们嘶吼起画面中英雄的名字:
“列奥尼达斯——”
……
“太精彩了!”
等到影像结束后许久,叶鸣廊仍然沉浸在当时的画面里。
虽然他知道这个时间点人类会有一场大胜,但系统给他的情报太过于模糊不清,还需要他用大量的经验点来换取,当然无法和身临实境的体会相媲美。
“这才是男人的浪漫啊!”
叶鸣廊反复地回忆着画面里那个叫做列奥尼达斯的Alpha的操作,并以此展开了幻想:
“要是我也能这样厉害……”
等等,他忽然想到一件事,既然联邦有如此厉害的战力,为什么还会在十年之后的那场战争里完全没有体现出来呢?
系统给他的资料里显示的可是十年后,人类除了最初的胜利外,之后可是被打得节节败退、毫无还手之力啊。
在付出了一大笔经验值之后,叶鸣廊终于了解了原因:
原来,在十年后的战争开始前,名为列奥尼达斯的Alpha就已经陨落了。
至于原因,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由于上级的错误决策,列奥尼达斯在独自殿后时身陨,享年二十八岁。”
叶鸣廊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时,他再回忆起那道孤零零的白光,多少就有了点悲壮的意味。
短暂的思考后,叶鸣廊便做出决定,这个叫做列奥尼达斯的人对他完成任务有大用,以后如果有机会,他最好得想办法救下他。
等他再一次平复好心情后,台上的流程已经到了各个战队成员入场环节。
身旁坐着的诺兰特意提前了一段时间前往后台,临走时还看了眼赖在座位上的叶鸣廊一眼,见他没有起身的意思便笑了笑离开了。
叶鸣廊松了口气,然后就坐在原地等着开幕式结束。
战队入场后便是抽签,每个战队都会派出一个人来抽签,倒也不一定是队长。
诺兰就是在这个时候回来的,他享受一般地往椅背上一靠:
“终于结束了。”
叶鸣廊深有同感,他特意在终端上查了一下后续流程安排,发现只要再过半个小时左右他就可以离开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焦急地等待着,时不时看看终端上对方才影像的热烈讨论,或者和身边坐着的诺兰聊一聊。
终于,半个小时后,开幕式宣告落幕,叶鸣廊正想着起身离开,却发现周围压根就没有多少人站起来的。
他又灰溜溜地坐了下来,看了看终端上的节目安排,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忍不住问了一旁安坐着的诺兰。
“不是都结束了吗?你们怎么不走呀?”
诺兰戏谑地笑看了他一眼:
“是结束了,但还有彩蛋没有放完。”
叶鸣廊想起了几天前自己拍摄的那些画面,顿时就有些脸红,他本来是想随便敷衍来着,可后来,在队友们的热情要求下,又加了不少。
“不是开场时就已经放完了吗?”
他还瞄了几眼呢,不过不是自己战队的。
“怪不得,你来迟了。”
诺兰点了点头,好心提醒他:
“一共八个彩蛋,候场时放了四个,终场时还有四个……让我想想,你们圣克雷的彩蛋应该就在接下来要放的四个里面,你不打算留下来观看吗?”
第38章 开幕式后
当然不留下了。
这不就是公开处刑嘛。
拍了这样羞耻的东西, 除了杀人凶手之外,谁会回到案发地点再次回味啊。
诺兰对他的决定表示遗憾:
“好吧,那只能我一个人留下来欣赏了, 出去的时候记得走后门,那里人少一些。”
叶鸣廊谢过了他的建议,正打算起身离开,还没走几步就发现不远处有几道熟悉的人影正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走来。
为首的那个穿着队服的人化成灰他都认识, 不就是方才在战队入场环节露过面的马库斯吗?
叶鸣廊立刻又弯着腰坐了回来,还顺手戴上了兜帽,惊恐地看着那六个人走到前几排坐下。
看他们的神情, 似乎是打算继续留在这里看完所有彩蛋。
叶鸣廊抖了抖, 小声地问起了一旁对他去而复返投以奇特目光的诺兰:
“剩下没放完彩蛋的战队有哪些?”
诺兰报了那四个战队的名字,果不其然,除了圣克雷代表队, 马库斯所在的艾德勒代表队也榜上有名。
叶鸣廊眼前一黑,很想要找个高的地方跳一下。
在仇人面前出丑比被仇人发现出丑的那个人是自己哪个可怕?
待会儿他就可以知道了。
“乔希——”诺兰见他反常的模样, 也很配合地小声询问着他,“你和艾德勒战队的是不是有仇?”
叶鸣廊知道自己瞒不过他, 怏怏点头。
诺兰有些意外:
“居然连像你这样的Alpha都跟他们有仇,看来传闻中对于冷面暴君治下战队的议论非虚啊。”
叶鸣廊虚弱地问道:
“什么叫像我这样的Alpha?还有冷面暴君是什么意思?”
“我是觉得你好打交道,能跟你结仇的人一定好不到哪去, 冷面暴君是他们艾德勒军校内部对马库斯的绰号, 说他脾气又冷又硬还很残暴的意思。”诺兰感叹着, “可惜了,怎么他们偏偏这个时候过来,要不然你就能离开了。”
叶鸣廊回忆起当年马库斯和自己相依为命的那段时间,十分不懂脾气又冷又硬还很残暴的评价是怎么来的。
马库斯长得是凶了一点儿, 但他人还是不错的,对同伴尽心尽力,还几次不顾生命危险相救。
要不然他当时也不会那样信任他,甚至想要缓解他的痛苦提出可以给他一些Omega信息素……
但现在这些并不重要,诺兰的话让他有了一个主意,或许能够改变现在的局面。
叶鸣廊在终端上发了条消息,过不多久,前面几排坐着的马库斯低头看了眼终端,随后便起身离开了。
叶鸣廊看着他离开的踪影松了一大口气,随后在与埃德加的对话框里发了“拜托请多拖他一会儿”的消息。
埃德加回了一个“全都交给我吧”的表情。
解决完心头大患的叶鸣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切身体会到有可靠队友多么重要。
这时,身旁坐着的诺兰戳了戳他:“快看,到你们了。”
台上的大屏幕里已经缓缓浮现出圣克雷军校的校徽。
叶鸣廊身体一僵。
……
梅丽是一名出生在中等星的Beta。
她家境不错,父母又对她宠爱有加,还不过多干涉,让她能有足够的时间和金钱投入到自己的爱好中。
和Beta学校里其他同龄的学生一样,梅丽也对正在如火如荼展开的军校联赛很感兴趣。
但她没办法亲身前往中央星参加开幕式,只能在网上苦守着直播。
直播有很长的延迟,梅丽刚看完那段擒获领主的画面,激动到无法自拔,开始疯狂地在社交平台上搜索那位名叫列奥尼达斯的Alpha的相关信息。
可是平台里有关这位Alpha的情报实在少得可怜,连张照片都没有,哪怕网友们来自各个星球且神通广大,也依旧无法扒出此人的身家背景和过去经历。
梅丽失望不已。
就在这个时候,她的同学夏洛蒂激动地私敲了她:
“啊啊啊梅丽,你看到圣克雷的彩蛋了吗?好刺激啊!!!”
和梅丽不同,夏洛蒂家里很有钱,她早早地便订好了前往琥珀星的船票,此时人正在开幕式现场。
梅丽有些摸不着头脑。
一个战队的彩蛋而已,有什么好激动的。
诚然,她知道那些来自各大军校的Alpha们是非常的英俊帅气、实力过人。
要是搁以往她也愿意为了他们欢呼激动,逐一观摩评比,并饶有兴趣地从中挑选出一两个Alpha作为墙头持续关注一段时间。
但这可是刚刚放完了联邦活捉领主的影像啊。
无论是谁都没法从那道白光中转移出注意力的吧!
夏洛蒂仍在滔滔不绝地分享着自己的喜悦心情:
“啊啊啊太刺激了,梅丽你看到了吗?我觉得你一定会喜欢的,他们就是很不一样的感觉……”
不一样?有什么不一样的?
是宣传画面更精美呢,还是diss对手宣战时特别嘲讽呢,亦或是讲述队友励志人生经历时非常催泪呢?
梅丽入坑多年,看过许多各种类型的宣传片,已经到了对绝大多数或热血或煽情的战队宣传视频都能处变不惊的程度,除了在遇到外形上特别优越的Alpha时还会忍不住地心跳过速外,已经没有什么宣传片能让她震惊的了。
但夏洛蒂才被她拉进这个圈子不久,见识得少容易被感动也很正常。
梅丽对于好友所说的圣克雷军校的宣传彩蛋不感兴趣,但她不愿拂了夏洛蒂的心意,便打算随便看一看这个圣克雷军校的彩蛋,然后面无表情地敲出一段“啊啊啊”的文字给好友助兴算了。
谁叫她可是一个相当为好友着想的人呢。
如此做下决定后,梅丽又切回了直播画面。
在她记忆里,圣克雷军校的彩蛋应该还没有播放,不然从开播前就守着屏幕前的她不可能没有印象。
果不其然,此时直播才刚刚播放到开幕式即将结束的时间点,梅丽翻搜了一下节目组公布出来的彩蛋顺序,又等待了一会儿,才终于等到圣克雷军校的彩蛋视频出来。
在这期间,她也简单浏览了一下其它战队的彩蛋,发现套路一如往常,除了参演的Alpha们相貌身材依旧□□外,还真没什么有意思的地方。
彩蛋里的Alpha们通常演技都很糟糕,更像是死板地走着流程,这也大大削弱了观看彩蛋时的代入感,但梅丽也能理解。
毕竟你也不能对一群一直在军校里学习着如何开机甲的Alpha要求过多不是吗。
这样想着的她终于看到了圣克雷军校的校徽缓缓浮现,这是固定的开头画面,但圣克雷军校的开头朴素得像是活在十几年前。
梅丽瞄了一眼,没太失望,因为她本来就没怎么期待过。
而且她现在在和其他激动的网友们一起逐帧地扒着那段活捉领主的影像画面,试图从中找出一点线索。
直到过了几秒钟,听到耳边响起一道清亮的少年音时,她才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大家好,我是圣克雷代表队的乔希,现在是距离八强开幕式的三天前,大家都很忙碌呢……”
画面里只能看到一只手,那只手拿着机器把周围场馆内的一切都记录了下来:
行色匆匆的人,搬运着货物的人,交谈争吵中的人,弯着腰道歉的人……还都是只拍了下半截身体的,整个画面里只能看见一大群穿着各色衣服的无头人来回走动,惊悚中带着点搞笑。
收音也异常嘈杂,人声、脚步声、呼吸声……全都被录了进来。
梅丽皱了皱眉。
这也太不专业了。
就像是自己日常生活中随手拍的视频一样,完全不该是联赛宣传片的水平。
视频里的Alpha态度也十分敷衍,甚至敷衍得有些过于明目张胆了。
他拿着机器拍了一圈周围的画面后,就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声音懒散,内容也很口水化:
“时间过得太快了,一转眼居然都到了最后八强了,想起半年前代表学校参加联赛时,我一看到一共有一千多只参赛队伍,当场两眼一黑,但没想到,打起来竟然还挺快的……没有讽刺对手实力差的意思啊,拜托最后一句给我剪掉。”
但在这里,画面里加上了制作组的一句画外音:
“由于素材时间不够,只能保留了,对不起啊辜负了你的信任呢~~~”
字体颜色居然还是五颜六色闪着光的,和日常风的画面搭在一起,就莫名多了一种轻松诙谐很讨打的感觉。
因为这一点小幽默,梅丽决定继续看了下去。
视频中的Alpha显然没有想到自己被制作组“背刺”了,说完了这句话就停顿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着自己接下来该说些什么。
过了两三秒后,他叹了口气,继续让画面转圈:
“算了,你们自己看吧。”
梅丽扑哧笑出声来。
她现在觉得这个Alpha有点儿意思,同样,能让这样充满“生活气息”的片子登上联赛大屏幕的战队和节目组也很有胆量。
只是,光是这样只能算形式上有点儿新意,内容还是太草率简陋了。
沉浸在视频里的梅丽却没有注意到,她原先在论坛的相关讨论帖里已经有好几个未读回复了。
画面出现了一阵小抖动,那是说话的Alpha,好像是叫乔希的,忽然偏转了相机角度,对准了正在朝他跑来的一名Alpha,声音一下子振奋起来:
“大家请看,这位正向我跑来的Alpha是我的队友赫克托·格里芬……”
接下来,他用了一大堆话,在介绍自己队友赫克托的同时,还不忘暗地里吹捧自己一番。
什么“我和赫克托是圣克雷代表队里年级最低的两名选手,我相信,大家都能知道,能在大一就入选代表队意味着什么”,还有“这充分说明了我们俩的优秀,而赫克托在某种程度上比我还要优秀一点点……”
在吹捧自己和队友的时候,这个乔希倒是一点儿都不没精打采了,声音里充满了强烈的感情色彩。
不用看都知道,他现在的脸上一定是眉飞色舞的。
梅丽忽然有些好奇起这个乔希的长相了,画面里始终只能看到他的一只手入镜,虽然手很好看,脸肯定也不会差到哪去,但到底没有亲眼看到。
看不到乔希的长相,就只能先看看他的队友。
画面里新出现的名叫赫克托的Alpha是很典型的Alpha相貌,虽然不是特别英俊的那种,但也眉目端正,身姿英挺。
长期在军校里接受的高强度训练让他有着一股别样的气质,就算随便便站在那里,都像是苍松一般,和周围别的Alpha一下区别开来。
赫克托看到镜头有些惊讶:“你在拍摄?”
“是的。”乔希回答道,“放心吧,我刚刚可给你说了不少好话。”
赫克托露出了笑容。
梅丽业精神陡然一振。
饱览了无数宣传片的她几乎立刻就从这个笑容里察觉到,赫克托和乔希的关系应该很不一般,至少也得是至交好友级别的。
虽然他的笑容转瞬即逝,但里面充满了宠溺和喜爱,就是梅丽前男友看她,也从没这样过。
这才是真正的真情流露啊。
那些演出来的“队友情深”和这个一比较,完全被秒成渣渣了。
梅丽一直坚信,虽然联邦宣传片的拍摄和特效技术越来越厉害,但永远只有最真实的情感,才足够打动人!
看到这里时,梅丽有点小激动,但她很快按捺了下去。
可能只是这两人关系特别好而已,没看当乔希看到赫克托过来找他时,连语气都不一样了吗?
乔希和赫克托在回去的路上随意地聊着天,虽然话题都很日常,但其中透露出浓浓的默契感。
镜头此时像是隐于无形,又或是他俩之间的氛围太过和谐,让其完全忽略了自己正处于录制中。
他们一定是认识了很久了吧,说不定还是童年玩伴呢。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成年时不想分开又一起报名了同一所军校,然后在军校里再次携手互助,你追我赶,加入了同一个战队又一起争取到了联赛名额。
多么励志感人的友情!
梅丽在心里脑补着,就在这时,画面中的两人终于抵达了目的地,门却先一步打开了,映入镜头的是一个很英俊的Alpha,金发绿眼,发稍有一缕被挑染成紫色,脸上带着标准的笑容。
他的目光迎着来人左右各看了一眼,意义不明。
但在联邦最先进的镜头近距离拍摄下,哪怕是再善于隐藏的政客,也得时时保持警惕,更何况是一个还在军校里的Alpha呢。
梅丽特意回头慢放,并很快发现,这个新入场的Alpha在看向乔希和赫克托的微表情截然不同。
看往赫克托的方向时,他的嘴角不经意地往下撇了一点,像是不屑,然后立刻就朝着乔希的方向看去,笑容也更深,眉毛末端微微下拉,让他的笑容显得更真切一些。
梅丽几乎可以立刻得出结论:
他也是乔希的朋友!
乔希怎么有这么多的朋友!
但下一秒,梅丽就被打脸了。
乔希对他的态度糟糕的过分,介绍也很敷衍:
“这是鲍里斯,鼎鼎大名的科克家族的幼子……”
还没有等梅丽把这个鲍里斯和经常出现的科克家族打上等号,画面里陡然一晃,随即视角翻转,多出了一张脸。
从那张脸上的懵逼来看,显而易见就是一直到现在都没有露面的乔希。
梅丽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惊叹声先于意识从唇齿间溢了出来:
好美的一张脸!
名叫乔希的Alpha与传统Alpha多偏向攻击性的外貌风格截然不同。
他有着堪称秀美的相貌,气质也更偏向于柔和,不太像是一个Alpha,倒和Beta更相近一些。
在与鲍里斯的近距离同框对比下,他们两人的差距更加明显。
接下来镜头里的两人又说了些话,但梅丽已经完全没有心思去注意了。
她被刚刚怼脸的美貌惊呆了,直到接下来又入镜了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帅气Alpha才稍微缓解了一点。
可当她回过神来,更加震惊了,怎么这两个双胞胎看起来也和乔希关系特别好啊!
事实上,说关系好都有点太轻了,一般关系好的Alpha会问在战队里你最喜欢谁吗?还说要以后一起单身到老……
她和夏洛蒂都没这么黏糊过。
梅丽有些羡慕地看着镜头里的乔希,他真的好受欢迎啊!
……
与此同时。
虽然网络各大平台里对于列奥尼达斯和领主的讨论热情仍没有降下去。
但在一些平台里,已经有了其它的话题出现。
比如在一些军校内部的论坛中,开始有了一些标题不明的帖子出现:
《圣克雷的彩蛋是不是有点儿问题?》
《不知道为什么,当我看到有一个军校的宣传片后,胳膊上起了好多疙瘩……》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圣克雷的彩蛋不对劲吗?》
……
但这些帖子,因为实在拿不出什么确切的证据来,又有联赛和领主被擒分散注意力,往往还没来得及激不起什么水花就沉了底。
但在圣克雷军校内部的论坛里是个例外。
论坛实时在线人数不断飙升,有无数飘红的帖子陆续升起,并盖起了越来越高的楼层:
《完了,我就知道我们学校A同代表队的名声藏不住了……》
《我竟然觉得彩蛋里的乔希越来越可爱了!我是不是也要变A同了啊??!!!》
《不要笑挑战!对着这段视频你能坚持多少秒?快来试试吧!》
……
夜幕中,刚结束谈话的马库斯正往回走,终端忽然开始频繁地震动起来。
他点开群聊,发现原来是队友们正在激动地分享着几段视频,除了联赛的彩蛋视频外,还有一条标题标注着《不要笑挑战,测试你到底是不是A同》的奇怪链接混迹其中。
马库斯拧了拧眉头,本想退出,却不小心点进了《不要笑挑战……》里。
第39章 死而复生
马库斯误点进了视频。
短暂的黑暗后, 画面正中出现了两个衣着清凉的Beta正火辣地扭动着身体。
他们身体相贴,眼神迷离,撩起彼此的头发半侧过头, 露出赤祼的后颈以及后颈上不太明显的人造腺体。
与此同时,终端里传出了震耳欲聋的广告词:
“地上新乐土,最全、最美、最有风情的‘Omega’等你来玩!”
马库斯面无表情地和画面中的Beta对视了几秒,啪地一声关掉了视频。
然后, 他和前来找他的下属面面相觑。
“……”
副官脸上的表情像快要昏厥过去,在上司好似越来越冰冷的注视下,他惶恐地解释道:
“我什么都没看见!我是刚刚才到的……”
马库斯“嗯”了一声, 收起终端朝外走:
“什么事?”
副官连忙追上去, 一边汇报着刚刚收到的情报:
“有人在这里查到了星盗的踪迹……”
话还没有说完,马库斯脚步一顿,条件反射地摸了摸插在暗袋里的枪支, 然后大踏步朝着会场外面走去:
“地点。”
半个多小时后,他们驱车抵达了一处废弃厂房。
此时厂房的外围已经有了许多全副武装的士兵把守, 见到马库斯后都朝着他行礼:
“上校,中尉正在里面审讯。”
马库斯点点头, 从他们面前走过,一边从暗袋里取出枪支,熟练地填弹、拉下保险。
等到他踩着地上咯吱作响的玻璃碎渣踏进厂房内的时候, 那一排被捆绑在地上的星盗有人正在大放厥词:
“敢审我?你知道我上头是谁吗?”
马库斯扣下扳机, “砰”一声, 那人脑袋开花倒了下去。
全场大惊,面对着星盗的中尉立马回头行礼:“上校,您来了……”
还有星盗看着同伴倒下的尸体惊恐道:
“你们没有许可就在琥珀星里杀人,我要向联邦法庭——”
“砰”的一声, 他无头的尸体也倒了下去。
马库斯冷峻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他看向身处两具尸体中间的那名星盗,他在同伴光速死亡的压力下,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性命正完全掌控在这群“暴徒”的手中:
“我招!只要你们能够承诺让我转为污点证人——”
“砰”的一声,他也步了前辈的后尘。
第四名星盗见势不妙,立马识相:
“我不用当污点证人,只要你们不杀我就行了——”
“砰”,又倒一个。
“砰”“砰”“砰”“砰”“砰”……
不管那些星盗们口中说着什么,马库斯只是平稳的开着枪,以相同的时间间隔带走不同的星盗生命。
等到最后只剩下了一个被吓到失禁痛哭了的星盗,他才顿了顿,因为手枪里的子弹已经耗尽了。
没等他重新装填好子弹,在一旁伺机等待着的中尉立马上前求情道:
“上校,我们需要一个活口,或许能从他的嘴里挖出来更多的星盗下落……”
马库斯装弹的动作停了下来,冰冷地问道:
“他们还有同伙?”
“是的,这次行动前好像走漏了消息,我们只抓了一部分的人。”
那名本以为自己小命不保的星盗立刻热泪盈眶:
“是的,是的,我还有同伙,我可以全都告诉你们……”
“砰——”
最后的那名星盗也倒了下去。
马库斯将枪支退弹收好:
“那就抓到他的同伙后再留活口。”
“……是,上校。”
马库斯走出厂房,原本光可鉴人的军靴上多了几滴溅上去的暗红色血迹。
等在外面的副官看到上司出来后,立马上前恭敬道:
“上校,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
马库斯跟随着副官来到临时清理出来的空地上,上面已经整齐地码好了一大摞联邦纸币。
在如今电子货币早已成为主流的情况下,想要搞到这些充满历史气息的纸质货币并不容易,它们几乎只能在博物馆和私人收藏家那里看到。
事实上,目前每一张纸币的市场价值都已经远超出了它的纸面价值。
马库斯在纸币前站好,低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
“火。”
副官递上了早已准备好的打火机。
马库斯点火后,将打火机朝着那摞纸币扔了下去。
很快,那堆珍贵的历史文物便湮没在了熊熊的火焰里。
马库斯继续道:
“花。”
副官递上了一大捧黄白相间的菊花,然后一声不吭地退下。
他知道,接下来的时间将留给上校悼念那位惨死在星盗手中的朋友。
等到纸币彻底焚烧成灰烬,马库斯俯下身,将菊花轻轻放在纸灰前,又掏出从不离身的怀表,打开。
怀表里藏着一名少年的小像。
他年约十七八岁,黑发黑眼,脸上犹带稚气,朝着怀表外的人露出神气的笑容。
马库斯长久地凝望着少年,耳边似乎又回响起了少年熟悉的声音:
“嘿,你怎么不发出声音啊?也是犯了错被他们关进来的吗?”
“……”
“看你的眼神,就知道你是一个有血性的Alpha,恰好,我也是,咱们要不要干一票大的,一起合作逃出这里?”
“……”
“你一个哑巴,没人帮忙,行动会很困难的,就算逃出去了,也需要有人帮你说话呀……不是谁都像我这样聪明,能猜出你想要干什么的……”
“……”
“你想报仇吗?我可以帮你啊!朋友之间就该是互帮互助的,但我帮了你之后,你也得记得帮我啊,朋友之间也是要明码记账的……”
“……”
“要是我今晚没能从这里逃出去的话,你以后一定要记得多去祭拜我几次,同样,要是你没能逃出去的话,我也会每年给你烧纸钱的……”
“……”
“我呢,可是有大事要做的,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什么叫做救世主,就是我啦,我就是为了拯救世界而来的,所以你以后跟我肯定吃不了亏的,现在加入进来的话,你就是我的一号小弟……”
“……”
“我不是不支持你报仇,报仇天经地义,但仇恨会把一个正常人焚毁的,假使若干年后,你好不容易报了仇,之后你该为了什么活着呢?
“但有我在你就不一样了,我的目标就是你的目标,我的未来就是你的未来,作为好兄弟,我可以宽宏大量地与你分享同一个未来,怎么样,是不是突然很感激我呀……”
……
在那段暗淡无光的日子里,他和少年相依为命。
他们挤在破风的岩洞里,听着洞外掩盖了天地的雷鸣骤雨和洞内饥饿的肠鸣,然后靠在一起依靠彼此的体温捱过一个个寒冷的夜晚。
可是后来,他却只能亲眼看着载着少年的星舰在星盗的炮火下爆炸,在太空中化成无数道碎片,飞向各处。
那一刻,他好不容易复苏过来的心好像也跟着少年死了一样。
这一年半的时间里,他去了很多地方,尝试了许多事,甚至还继承了他的遗愿报名加入了军校,像同龄的Alpha一样正常地上学和训练。
可他始终无法忘掉他。
少年虽然已经不在了,可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却仍固执地留在他的心间,陪伴着他度过每一个难眠的夜晚。
马库斯抚摸着那张黑白色的小像,近乎哽咽地念起了那个魂牵梦萦的名字:
“……叶良辰,你在下面还好吗?”
……
在上司哀悼旧友期间,相隔一段距离的厂房外,副官按惯例进行着摸鱼。
他快活地刷着终端,看到十几米外的中尉正焦头烂额地忙来忙去时,更生出了一种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优越感。
尤其是在他今日无意中撞到了上司在看黄色小视频后,竟然还能全须全尾地存活了下来。
这可太值得庆祝了!
这样想着之后,他点开了上校参加的联赛板块,打算找点儿乐子瞧瞧。
他的上司马库斯·林德,原本在军方前途一片大好,一年前却突然宣布要进入军校学习。
诚然,对于绝大多数的Alpha来说,是可以借助军校的经历为自己镀金,不仅可以建立人脉,还能方便他毕业后加入更好的军团,更快晋升。
但马库斯可是林德元帅的儿子,他刚学会走路就已经能够熟练地拼装枪械,四五岁的时候就连上星网进行模拟训练,十岁的时候就亲手杀死第一只虫族……
虽然上校不过才二十来岁,但实际从军时长已经接近二十年,相当于人生中的超过五分之四的时间都是在军队里度过的,还有林德元帅托举,完全没有必要浪费时间再去军校内学习。
大家私底下都怀疑上校是执行上一个任务时,脑子注入的虚假记忆没有清除干净,但不知道上校是怎么说服了林德元帅,让他同意了上校的要求。
但与此同时,上校依旧保留着军职,还要时不时去完成军方的任务。
他们这些人还好,就当出长期任务了,但上校一边上学,一边工作,还要代表学校参加联赛,也真是够辛苦的。
这样想着的副官看到了联赛官方刚发布了新的宣布视频,便从一堆视频里准确地找出了艾德勒军校的看了。
可艾德勒军校的宣传视频正如上校这个人一样沉闷、死板,没有半点新意。
看完后,副官犹觉不过瘾,又点开了播放量和讨论量最高的圣克雷军校的视频。
一个清亮的声音立刻从终端里冒了出来,副官跟着进度条和一堆乱糟糟的弹幕,很快看到了名叫乔希的选手和一个个队友之间的亲密互动。
他咋舌不已:
“这受欢迎的程度,可太过分了吧。”
弹幕也在吐槽:
【我爸看我妈时都没有他们这么深情……】
【我查了一下,圣克雷军校代表队里居然有两个B级的Alpha,一个B级一个B+,这个乔希就是等级最低的B级,还是正式队员,我强烈怀疑这其中存在以权谋私的情况出现……】
【以权谋私?你没看之前圣克雷的比赛吧,看了之后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
弹幕里吵成一团,副官叹为观止。
正在这时,他的余光突然瞥到上校的身影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副官连忙暂停了视频,站得笔直,然后在上校过来的时候递上了准备好的干净衣服和鞋袜。
祭拜完友人后脸色愈发冰冷的马库斯接过了衣服,进入了房间。
完成祭拜后,那些东西也需要找人清理,副官打开终端,正打算随机选中一个幸运儿时,却不小心碰到了视频。
霎时间,圣克雷军校那名乔希选手的声音重新传了出来:
“这是我们的队友埃德加·艾登,队里的王牌,这么多场比赛打下来,罕有败绩……”
副官连忙点击了暂停,可下一秒,屋子的门塌了,还没来得及穿上外套的上校踩着倒塌的门板,面无表情地询问着他:
“你看的是什么?”
……
半个多小时后,简单调查完乔希资料并整理好多余情绪的马库斯已经站在了圣克雷军校所下榻的酒店楼下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叶良辰所在的楼层,整了整衣服,正想着进入大楼,可不远处忽然传来了路过的一对小情侣的对话声:
“这么久不见,你就带一捧假花见我?有你这样当Alpha的吗……”
“可是假花保存时间长啊,而且你知道真花一朵多贵吗?都够我们出去吃一顿大餐了……”
情侣吵闹着走远了,可他们的议论却让马库斯骤然停住了脚。
他看了看空无一物的手掌,又看了看眼面前的大楼,然后像是做了什么重要的决定一样,转身大踏步离开。
……
中心商场的花店。
这里的花全都是由盛产花卉的星球采摘输送而来,在贯彻实用主义的联邦,每一朵在店面里舒展盛开的花朵都价值不菲,时常有路过的Beta们恋恋不舍地站在橱窗外观看。
来客的音乐响起,美貌的Beta店员对着进来的Alpha露出完美的笑容:
“先生,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吗?”
马库斯言简意赅:“我要见很久不见的朋友,送什么花?”
“送朋友啊,一般推荐这几种……”店员推荐完,见Alpha没什么表示,便笑道,“或者对方有什么喜欢的花吗?颜色和种类都可以。”
马库斯陷入回忆,叶良辰从没有说过这些,他只能按照自己对他喜好的推测来买了。
他在花店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忽然在角落里一种用来装饰花材的金属前停了下来:
“我要这种。”
一段时间后,抱着一大捧金色花束的马库斯重新踏入了酒店。
除了准备了花束之外,他还给叶良辰带来了一份蛋糕,用以庆祝他们的再次相遇。
他一个人进了电梯后,按下叶良辰所在的楼层按键,电梯门缓缓合上。
可就在电梯门即将完全合上的时候,有人在门上挡了一下,随后电梯门再一次开启。
马库斯朝着来人看了一眼,发现来人竟然是圣克雷代表队的队长。
阿伯特拎着一大袋包装精致的餐盒进入了电梯。
他在看到马库斯之后,也有些惊讶,但很快露出让人如沐春风的官方笑容:
“又见面了。”
马库斯面无表情地朝他点了点头,抱着鲜花和蛋糕朝着一边挪了两步,给阿伯特和他的东西让出了一点空间。
阿伯特笑着道谢,他进入电梯后刚想按键,发现马库斯和他要去的是同一楼层。
电梯门关上,开始上行。
同样携带了不少东西的两人并排站着,气氛有一丝凝重。
阿伯特看着门上倒映出的马库斯,视线尤其在他手里抱着的金色仿真花束和蛋糕上停留了几秒。
他回忆着同楼层里是否住着适龄的Beta,然后率先打破沉默:
“在我记忆中,艾德勒好像不是住在这里的吧,你是来见朋友的吗?”
马库斯点头:“见朋友。”
说完后,作为礼尚往来,他看着手里拎着明显超过一个人份量餐盒的阿伯特,也客气地问候道:
“你也是?”
阿伯特便也笑着回复道:
“好巧,我也见朋友。”——
作者有话说:虽然感觉没什么必要,但还是留一下:现实中焚烧真实货币属于违法行为,还会罚款的哦。[狗头叼玫瑰]
第40章 不亦乐乎
电梯缓缓上行。
在最初的破冰后, 电梯里的气氛似乎有所缓解。
阿伯特回忆起同楼层住着的Beta,是有一位,但据那位的穿衣风格来看, 可不像是会喜欢人造假花的人。
但他依旧赞美道:“这花的风格很别致。”
瞥了他一眼后,马库斯的态度也有了改善。
阿伯特的夸奖搔到了他的痒处,他也愿意多聊几句:
“我也觉得,他会喜欢的。”
他?
阿伯特的笑容不由微妙起来。
在他记忆里, 与他们同楼层的Beta是一个女性。
去除马库斯口误和故意欺骗他的可能性,那么真相只有一个——
这金色假花和蛋糕是送给一个Alpha的。
阿伯特不由一默。
为马库斯,也为即将收到他礼物的可怜Alpha。
“希望你们会有一个愉快的夜晚。”他笑着道。
至少不要在屋子里打起来, 这会扫了他和乔希的兴。
马库斯突然发现圣克雷代表队的队长很有眼光, 而且很会说话,比他的副官高强多了。
因此,他也愿意礼尚往来一下:
“你的礼物也不错, 你朋友也会喜欢的。”
阿伯特看了一眼自己手中提着的袋子,这是他特意前往城内的高档海鲜料理店提的。
本来这样的事情当然不用他亲自去做, 但是今天回来的路上,他注意到乔希的目光在路边的海鲜广告上多停留了一点八秒。
这是一个很明显的暗示, 为此,他决定多花一点心思。
简单下单上让人送货上门当然不能体现他对乔希的心意,连埃德加都知道亲自出门为乔希买零食呢。
他当然不能在这上面逊色于人。
所以, 他需要用更加曲折动人的方式让乔希见到自己的用心。
不远千里、亲自挑选是一点, 但他不会在乔希的面前主动表露出来, 而是在与他度过了愉快的夜宵时间后,再通过他人之口不着痕迹地表露出来。
到时候,乔希会更加感动的。
但这些细节化的心思当然没必要在马库斯的面前说出来,大有牛嚼牡丹之嫌。
阿伯特只是含蓄地笑了笑:
“他能喜欢就好, 我只是在这其中出了一点力而已。”
马库斯没听出来他话里隐含的炫耀之意,他只注意到了一个关键词:
他?
马库斯这时终于想起来,阿伯特貌似是叶良辰这个假身份的队长。
而他却提了许多的食物来找朋友叙旧。
他的朋友会不会是叶良辰?
于是,马库斯直接发问:
“你的朋友是谁?”
阿伯特不想让自己今晚单独去找乔希吃夜宵的事传出去,至少不能在他们吃完夜宵之前传出去。
那样,可能会有讨厌的人过来打搅。
于是,他只是淡笑着道:
“是我一个私交。”
马库斯懂了。
叶良辰是阿伯特的队员,所以他们只能是公交,不是私交。
所以,阿伯特今晚去找的朋友不是叶良辰,而是其他人。
那这个人是谁就没必要再问下去了。
马库斯对于叶良辰之外的人不感兴趣。
电梯“叮”的一声停下,他们到达目的地了。
阿伯特礼貌地侧过了身:“请。”
马库斯点点头,正要走出电梯,可这时,他的终端忽然响了。
马库斯接起通讯,副官焦急的声音传来:
“上校,不好了,那些星盗竟然把虫卵带进来了,而且虫卵正处于孵化状态,我们抵达的时候,只剩下壳了……”
马库斯呼吸骤然一促:
“跑了几只?”
“三只——”副官又是惊又是惧,“这只是目前发现的数量。”
马库斯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自己手里拎着的花和蛋糕。
“发生了什么事?”阿伯特如有所觉。
马库斯言简意赅:“紧急任务。”
在说话期间,马库斯的终端开始响起了通讯申请,他按掉一个后,很快又响起了另一个。
明明一直以来都想要见到的人就在几十步外,他却无法抽出哪怕半个小时的时间。
短暂的沉默后,马库斯将手中的礼物交给了阿伯特:
“送给你的朋友。”
……
“叮咚——”
门铃响了。
桌边坐着的埃德加发出了嗤笑声:
“要不要赌一赌,阿伯特带了什么?”
这话一出,他旁边坐着的鲍里斯皮笑肉不笑地扭断了叉子,迈洛当做听不见,忙着给乔希剥着虾仁,吉米嬉皮笑脸道:“不用猜,肯定也是海鲜。”
叶鸣廊摘下手套,让想要过去开门的赫克托坐下,自己绕开了桌旁地面放着的几大袋包装各异的海鲜餐盒,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果然阿伯特:
“乔希,我给你带了——”
话还没有说完,他朝门内一瞥,声音忽然一收。
倏然,他换了一只手,将手上的花束和鲜花递了过来,继续若无其事道:
“蛋糕和花,你喜欢吗?”
谢天谢地,终于有不一样的了!
就算他送了他花——等等,叶鸣廊掐了一把花瓣,发现手感不太一样。
阿伯特笑着向他介绍:
“这是一种金属制成的花卉,在某些地方似乎是叫做黄金。”
叶鸣廊懵了。
叶鸣廊狂喜。
他掂了掂花束的重量,激动地拉起了阿伯特的手:
“谢谢你,阿伯特,这是一份非常珍贵的礼物!”
阿伯特有些诧异,但随后矜持一笑,深藏身与名:
“我的荣幸。”
看到叶鸣廊将阿伯特送来的花束爱惜地放在床边后,其他几人都有些吃味。
正值大家酒酣饭饱,在双胞胎的提议下,几人玩起了游戏。
这里的游戏有点类似于真心话大冒险,叫做“诚实和勇气”,在聚会中很是风行。
几轮过后,其他几人或多或少都出了些丑,只有叶鸣廊幸免于难,他因此笑得格外幸灾乐祸。
但好景不长,下一轮,轮到他当输家了。
叶鸣廊想起上一轮双胞胎被整的惨状,毅然选择了真心话。
他将测谎仪贴到胸口,大义凛然道:“你们问我问题吧。”
按照游戏规则,每个人都可以问输家一个问题。
按照座位顺序,赫克托最先开口。
他有心想要帮助乔希快些过完这一轮,所以提了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在进入圣克雷后,最开心的是什么时候。”
叶鸣廊朝着赫克托感激地笑了笑,随后回答道:
“最开心的当然是上一次放长假、我们一起出去玩的时候,那一夜的星空可太好看了,大家聚在一起,难得没有忙着比赛,也没有其它的事情打扰,就躺在夜空下面聊着天,感受着微风拂面……以后咱们再去一趟吧!”
被叶鸣廊引着想起了那个夏天发生的事后,其他几人的眼中也多了几分温暖。
那一次还是双胞胎的生日,他们俩本来只邀请了乔希参加,还特意挑选了一个足够原始的星球作为度假地点。
但当鲍里斯得知后,立马将此事宣扬开来,最后双胞胎不得不邀请其他几人也一道参加。
由于星球主打原生态,一天只有一个小时才有信号,其它时间终端等网络设备几乎就相当于砖块。
几人原先很不适应,但叶鸣廊却适应得很快,又是拉着他们下河摸鱼,又是一起斗蛐蛐,还约着爬树去掏鸟蛋。
到了晚上,他们就在风里面停住了,大家分食着瓜果,说着自己不为外人所知的秘密,什么讨厌父亲后娶的妻子、童年被绑架时的经历、小时候曾要过饭等等。
经过这一次度假后,原来有些隔阂的队伍神奇地融洽了许多,至少不再像以前那样四分五裂了。
也正是在那一次度假里,叶鸣廊惊奇地发现,原来这些眼高于顶的天之骄子,也会像一个寻常人一样,对于一些再普通不过的事物惊喜、好奇、害怕、渴望……
就像他还在蓝星,在盛夏的夜晚里和自己真正的朋友在乡间游玩一般。
双胞胎笑着道:
“这好办,我们以后再去就行了,等这一次比赛结束,我们可以再过去一趟。”
其他人纷纷附和,于是这件事便被定了下来。
第二位的鲍里斯一个愣神,随后发问:
“你最害怕什么?”
这个问题可不好回答,看着周围人炯炯的目光,叶鸣廊端起了桌上的酒水,一饮而尽,一连喝了三大杯:
“我回答不了这个问题,接受惩罚。”
有了鲍里斯的例子,接下来的人提出的问题可就小心了许多。
双胞胎中的哥哥迈洛想了想问道:
“你喜欢过别人吗?”
叶鸣廊摇了摇头:
“当然没有,我们以前管得很严格的好不好!”
可话音刚落,他胸前的测谎仪就发出了警报。
“你在说谎!”
“这有什么好隐瞒的?”
“快回答我们……”
乱糟糟的提问声里,叶鸣廊苦着脸喝下了一杯惩罚用的酒水,无奈道:
“这算什么说谎,我的确没和谁在一起过,就算读书的时候曾经有过喜欢的人,过去这么多年,我现在也已经记不得对方的长相了。”
测谎仪没有发出警报。
迈洛只好悻悻放过了他,弟弟吉米接过了下一棒。
“轮到我了,你喜欢什么样的类型,不能说没有,描述详细一点的。”
这一个问题比之前的更难回答。
叶鸣廊捏了一把眉心,一口气喝了那么多酒之后,他感觉到自己脑袋有些昏昏沉沉的,这是醉酒的前兆,所以接下来他最好不要再接受惩罚了。
因着如此,叶鸣廊很仔细地想了想,最后决定套用自己看网文时特别喜欢的一个女主人设作为模板。
那是一个标准后宫文里的女主,名字叫做尤菲米娅,和书中其他的女主不同,她甚至大结局时都没能和男主在一起——是的,在终点文学网的后宫文里面,女主是有很多个的。
尤菲米娅在书中一众女主里面,既不是最先出场的,也不是陪伴男主时间最长、对男主付出最多的,但每次在女主的投票评选中,她一直牢牢位列前三名,靠的就是她与众不同的人设和故事线。
在那本书里,尤菲米娅从小生长于光明教会,是教会从千万人里精心挑选的光明圣女,虽然她的外表高贵又冷漠,但内心纯洁而善良。
在主角得罪了光明圣子后,她由此出场,因着最初对主角的偏见——叶鸣廊认为这偏见理所应当,谁TM会对一个闹得满城风雨的通缉犯没有偏见啊!
总之,由于最初的偏见,尤菲米娅起初对主角的态度十分冷漠,还动过将他原地斩杀的心思。
但很快,主角通过外挂证明了自己的清白,且诬陷他的是光明教会里的一个主教。
尤菲米娅羞愧了,她向主角道歉,并发誓再也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她做到了。
在接下来的几百万字里,即使当置身于世界和主角的对立面时,她也会坚定不移地选择亲自查明真相后再做结论。
而在小说里,主角总是对的。
尤菲米娅也在一次次和主角的互动中,渐渐喜欢上了和她截然不同的主角。
这本书采用了当时十分流行也十分俗套的设定,光明教会是全书最大的反派,背地里做了许多坏事。
而圣子和圣女,则是他们行凶的工具,区别在于圣子从无知到蓄意,而圣女却始终被蒙在鼓里。
当剧情的最后,一切都水落石出,尤菲米娅为真相而痛苦不已。
她幼年所接受到的一切教育都是错的,她所享受的一切都建立在他人的血泪中,她自以为是的善意却导致了数不清的人陷入地狱。
尽管主角愿意包容她,但她却无法接受这样的自己。
剧情的最后,是她一身素衣,行遍天下,去做一个真正的圣女应该去做的事,即帮助那些有需要的民众。
“我会用余生为我的罪而忏悔。”
这是她与主角分别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这样清新脱俗的人设当时可算是十分罕见,某种意义上讲,尤菲米娅的个人弧光比小混混出生的男主还要圆满一些。
因为作为一篇后宫文的女主,她最后居然选择了正义而不是男主。
叶鸣廊为此震撼不已。
虽然其他读者在读到这里的时候频频留下差评,指责作者“文青”“送女”“月票撕了”,但叶鸣廊坚信,尤菲米娅是有灵魂的。
他欣赏这样有气节和傲骨的人设,即使生长于泥泞,也能坚持在黑暗里开出洁白的花。
当他把尤菲米娅的人设简单形容了一下后,在场其他人都安静了。
倒不是震撼啥的,而是忙着将自己和乔希所说的尤菲米娅进行快速匹配。
埃德加晃了晃脑袋,头一次开始遗憾起自己为什么不是一个女性Alpha。
他已经发现,虽然Alpha和Beta才是第一性别,但乔希似乎对女性外表的Alpha和Beta抱有更多的异性之间的感情。
吉米关注的点则更为浅显:
“你说的那个尤菲米娅,她的长相风格和我们中有人相似吗?”
这话一出,其他各有所思的人也都一齐看向了叶鸣廊。
叶鸣廊无语摇头,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尤菲米娅可是一个女孩子,他们怎么好意思跟她比。
这也比不了啊。
吉米叹着气主动喝下了一大杯酒,他的哥哥迈洛也是重复了如上操作,然后是埃德加、赫克托……
不知为何,大家好像突然都很失落的样子。
叶鸣廊尴尬地咳了几声,看向了埃德加,提醒道:
“该轮到你了。”
埃德加放下了酒杯,听了乔希的回答后,他原本想好的问题忽然不想问了。
他看向叶鸣廊:
“我的问题是,乔希,你愿意接受无性婚姻吗?”
叶鸣廊咽了一口唾沫,他有点想要报警。
这些人太过分了,除了最开始的赫克托外,问得都是些什么问题啊。
他们之前受罚的时候,他也没问过这种的。
叶鸣廊盯着酒杯左思右想,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回答,还是干脆喝三杯酒得了。
但最后他掂量了一下自己的酒量,还是选择了放弃,在众人熊熊的目光下,红着脸说了一句:
“我不知道,但如果是要柏拉图的话,就是无性婚姻的意思,为什么还要结婚呢?维持原本的关系不就很好吗?”
测谎仪没有发现警报,这是他的真实想法。
埃德加坚持道:
“因为想要独占,谁也不希望自己喜欢的人和别人有来往,而婚姻是为此上的一把大锁。”
他喝下满满一杯酒,又问道:
“如果没有婚姻关系的话,你愿意和Alpha结为伴侣吗?”
叶鸣廊无语了:
“先前说好了,一个人只回答一个问题,你之前的提问我已经回答过了,该轮到阿伯特了。”
埃德加于是看向阿伯特,示意他继续问下去。
毕竟这个问题他们几人全都很好奇。
但出乎众人的意料,阿伯特思索了一会儿,没有问起埃德加期待他问的问题,而是问了一个看起来完全不搭界的:
“乔希,在进入圣克雷军校前,你在哪里上过学,当时教你的老师叫什么名字?”
双胞胎失望不已,为阿伯特浪费了一次宝贵的机会。
可这个本该很容易回答的问题却久久没有得到乔希的回答。
叶鸣廊惊愕地看着阿伯特,他像是知道自己想要问什么,只是淡淡笑道:
“好奇而已,因为想要了解你更多。”
叶鸣廊皱着眉,最终,他不得不又灌下了整整三杯酒。
三杯酒下肚,他的脑子立刻开始糊涂起来,只能强撑着最后的清醒道“不来了,我要休息了。”然后耍赖一般地趴在了桌子上装醉。
最重要的人不愿意继续,其他人也懒得玩下去了。
他们草草分了剩下的残酒,然后带着酒意陆续告别。
阿伯特和埃德加留到最后,他们简单收拾了一下桌子,然后将乔希送到了床上,盖上被子。
趁着埃德加在卫生间里洗漱的功夫,阿伯特凑在乔希的耳边低声问道:
“乔希,你最大的心愿是什么?”
叶鸣廊这时已经昏昏欲睡了。
耳边却有一只扰人清梦的苍蝇嗡嗡乱飞。
他烦躁地摆了摆手,像是要打飞那只不懂事的苍蝇,口中嘟囔:“回家,我要回家。”
顿了顿后,阿伯特用更温柔的语气问道:
“你的家在哪里?是FQ253273星球吗?”
“当然不是,我的家在……”乔希的声音越来越含糊。
阿伯特屏息凝神,期待着他最后的回答——
作者有话说:国庆快乐[撒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