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关头一到,只有牺牲到底,抗战到底。唯有“牺牲到底”的决心,才能博得最后胜利。若是彷徨不定,妄想苟安,便会陷民族于万劫不复之地!】
所有正经报纸都登了这样的讲话内容。
宛平的交战后好些日子,这里才确定,“可能”要真打了。让习惯了党.争的家伙们炮口对外是痛苦的吧?苏茜没有去抢购什么,该买的都买了。应该说,锦城仍然在按照自己的步伐慢悠悠过着日子,完全不见战争带来的慌乱,只有茶馆饭摊的中老年男子吐沫横飞地发表着挥斥方遒的演说,然后回家继续催着儿孙结婚。哪怕打仗,也不能阻止传宗接代的决心,炮.弹和饥荒下也得生儿子不是。
何况现在没有战争。
报纸上全部是战争的消息。苏茜只买看上去最严谨的一份,看完收藏。早年的书籍保存得再好也不太行了,所以苏茜从上上辈子年老之后就一直在拼命看书背书,重点还会记录在好纸上,继续保存收藏。但不同时期对不同问题有不同见解,如果不是够聪明,她早就满脑子打结了。
就像来锦城后买的书,到现在才看了不到一半,不是对内容理解不了,而是语言翻译问题,因此她不得不将两种甚至三种语言的类似书互相对照,才发现不是自己记错了,而是文字习惯问题。她记得最好的是现代版本,但这个年代的光是翻译名称就各不相同,哪怕是英语也有不同说法,因此她不得不记了上百张纸的名词对照。
这样下去,连上班都要没时间了。
可,不上班不行啊,单身女性不管是哪个年代都得有个大家可以接受的职业或是身家地位。她的履历不可能出现豪富身家,那么一个救死扶伤、满身病菌或血污却又能自己付房租的护士就是个很好的岗位!没看房东太太根本不想问她为什么不赶紧找个有儿子的中老年男人嫁了嘛。要不是苏茜付房租爽快也不搞事情,她都恨不能另外找个房子让苏茜买下或是租住。
一直到第二年的秋粮上市,金陵惨剧都快过去一年了,东部的全部搬迁到西南,锦城的步伐一点没变,甚至因为有家资的人口多了造成房价上涨。房东太太要求涨房租,苏茜二话不说给了。
医院里也来了一堆医生,书店里还上柜了一堆新到的,半新不旧的书。苏茜把自己没有的书也都买了,又是一车。她暂时没有将脚踏车骑来上班,偶然骑回去也说是借来的。
……
一直到这个城市被炸了!
没有防空警报声,苏茜只是隐隐听到空中有不对劲的声响。但她在上班,一时没有认真分辨。但爆炸引起的声响和震动还是有感觉的。
人们包括轻症患者都跑出来问怎么回事。
苏茜也是一头雾水。不是就炸陪都吗?这个锦城为啥也倒霉了啊!
第二天的报纸全部是本城也像渝城一样被轰.炸的消息。社论认为轰.炸还会继续,还教了不少有用没用的保命知识。
苏茜皱眉,医院属于战略地点,即使一百年后照样炸,别说现在。
院长主任们连夜商量。而苏茜匆匆赶回去收拾房间,第二天大包小包拿出门,但实际都转到岛上去了。
为什么锦城会被炸呢?
她当初做错决定了吧!
但是退缩不是她的路子,何况现在退缩那就是一辈子的污点。面对飞机,她是没本事对抗的,只能逃命。
真是太可恶了!
她一边加快清理地下室的速度,一边忿忿地想,早知道自己就冲去敌占区,将快要放腐烂的子.弹全部打出去然后跑路!现在这种情况,敌人在天上飞,不论怎样都打不到啊!这又不是一战时的意国战机,能用冷武.器搞下来!
另外,即使她想去学开战斗机也没人同意。
气死了!
砰——轰——砰——
地下室前后震了两次,挺结实,没塌。
苏茜与这间本来存放杂物的地下室工作着的另一名护士面面相觑。
“我们头顶上?”
“我去看看。”
苏茜当仁不让地冲去地下室入口。那里一片狼藉,几乎整个被堵住了,碎屑一直飞到两米多的拐角堆了一地。一条电线也断了,要不是因为地下室的灯坏了、她们用的是油灯,这个时候真叫抓瞎,因为苏茜不能“凭空”变出来照明物。
“幸好我们刚才没在上面,不然可能被炸了。”苏茜无奈地退回来,从挎包里摸出来两个饼,这是早上买的备用粮。她现在每天都要提前准备一点吃的。而水倒是不缺,她们两个都是灌了带盖子的水杯下来干活的。“吃点东西,上面堵住了。我怀疑大楼受损。”
“好的,谢谢你苏茜!”护士们一多半是华籍,虽然会英语,但平时对话往往华语为主,大家对只用洋名的苏茜有些不以为然。不过现在小护士是真心拥戴苏茜的决定。
吃完,一抹嘴,“我拿长铲,先挖挖看能不能出去。”虽然她其实并不担心。
长铲不到胳膊的长度,是园丁用的,是铁头,不会一碰就坏。
谢天谢地大楼是砖石而不是石头结构,没有大块岩石。所以苏茜只用了半个多小时,连挖带扒带踢地挖出来个通道,两个人得以从地下室脱身。
外面有尸块,不是医护,但根本分辨不出死者是谁。
年轻的小护士后怕得不行。“我们就差一点!差一点!”差点就成了血肉块!
“回家的时候小心点。不行住宿舍。不过一般晚上不太会来轰.炸。”苏茜望着炸塌的大楼,想着,果然敌人不会放过医院这种地方。
医院里的人当然同样想法。除了之前个别的蠢货坚信有国际条约这种东西,其他人都认为两层以上的楼都会是目标,不论是哪国的。
“你们没事吧?”外科那边一名华籍医生跑过来。
“没事,地下室很结实。入口通道也没有堵死。但是我看到尸.体了。”苏茜差点划十字,但忍住了。
“哪里?!”
“跟我来。”苏茜挥挥手让小护士先走,然后领着对方去她看着像是上半身的地方。
“我不认识他,衣服也是偏蓝色布料。”很粗糙,不是医院里医生的毛衣白大褂外披风衣或棉大衣的风格。
“可能是校工,我知道不少人会在这里的过道避风休息。”还会在一个废弃铁桶里烧木头取暖。“还有别的尸.体吗?”
“没看见别的了。”
“行。”
开始出现轰.炸伤亡后,苏茜一直在外科手术急救这边,工作时间超过十个小时,吃住都在医院。没有休假。
城里开始出现传染病。
“是霍乱。”显微镜下找了半天才找到的。
“细菌弹。”一名美籍医生神情悲凉。
“通知所有人,霍乱,做好隔离吧!”副院长一声令下。
“我们想组织医疗队伍去前线。”一名年轻医生站出来。
“好,你们自己去征集。工资照发。军医那边也有工资。”至于抚恤……有需要领抚恤的人再说。
“……”
“……”
等苏茜知道消息的时候,几个年轻医生已经走了。因为前线很远,得跟着运兵车船,所以他们只要医生,男医生。
连捐款都没得捐。
不过好在她在医院的募捐箱里塞了些金元,算是……赞助抚恤金了。从战争开始到现在,她陆陆续续捐了大堆金元。
“止血!止血!快!”
“抬到那边去!”
“过来!都过来!”
每次轰.炸过后,医院外科急救就会忙乱上二十个小时,几天后隔离病房又会人满为患……直到下一次轰.炸。伤病的人数一直在增加,尸.体也一直在往外抬。空气里那股肢体血肉焚烧的味道挥之不去。
“都打了这么久了啊!我弟弟去年来信说不知道国会将支持哪一方。”护士长年纪不是很大,但原本旺盛的精力已经被折磨得奄奄一息。
“我们这边吧,但不是现在。钱还没有赚够呢。”苏茜抬头望天,这个时候欧洲已经“不得不”宣战了吧。真的“大”战开始。然后就是等珍珠港了,如果还会发生的话。
“你确定?”护士长也说不清为什么自己跟这名华籍女护士关系如此好,自从另一位资深美籍女护士回国后,对方是唯一能与自己合拍的人了,比那些拿了证书就来华工作的普通护士聊天的时候更愉快,而且语言和思维总能让人忘记对方是华籍。
“确定。大家都要亚洲的橡胶和石油,美国和东洋方式不同,前者是商业,后者是军事,所以最后总要用武力来决定谁更有话语权。”不能否认,美国不参战,这片土地上发生的屠.杀就将继续。
“……你分析得比报纸上简单深刻得多!”
“报纸都是有倾向的,我记得不少还是偏向纳.粹的。”
“对极了!他们有大笔投资,他们只想到钱!”护士长对前段时间差点被炸死而耿耿于怀。
“希望太平洋早点,嗯,燃烧起来。”可能就是从这个时候起,平民开始反精英和反智了吧?苏茜不负责任地胡乱揣测着自己上上辈子已经习以为常的怪现象,然后等着美国加入战局。
不过先等到的是法国没怎么打就投降的消息。
“巴黎?!”
“天哪!法国军队怎么回事!”
锦城相对战前的平城闭塞了无数倍,而且外文报纸基本运不进来,只有一些非常重大的消息才可能通过电报传进来。
所以外籍医护各个目瞪口呆。曾经与德军你来我往打得还算可以的法军上哪去了?拿破仑成绝响了是吧!
“年轻的德国士兵会有秩序地排队买香水送给女朋友的吧。”苏茜耸耸肩,谁让她就记得这种历史八卦照片,而且那店也是名牌店铺呢。
“女朋友?”这是啥地狱笑话。
“法籍或德籍女朋友?”能送香水的,起码也是情人不是。
“……”
“……”
医院里目前没有法籍医护,所以大家谈论起来不会客气。尤其是一些华籍士兵抡起大刀也要血战到底的勇气,与英军一走就不打而降的法军相比,让其他国家的医护感觉还是这里好点。
“伦敦也在被轰.炸。”一位英籍医生叹息着。本地报纸基本不会刊登其他国家的情况,但他还是打听到很多事情。“我的父亲,姑母,还有很多亲戚在那里。希望他们没事。”
旁边人拍拍他的肩膀。轰.炸是什么情景大家都知道,真心不知道该说什么。
突然,防空警报响起。
“快准备!”
医护们全部跑开。
先保住自己,然后保护伤病,再等轰.炸过后准备拼命工作!
这一次,苏茜的住处成了废墟。
好在房东家和一楼店铺都没人死,只有一老一少受轻伤,还是苏茜亲自处理了伤口然后打发他们离开的。
“我们医院也被炸了两次。”苏茜指指远处塌了的楼。“这里并不安全。”
家属们没有不理解为什么无法住院。哪怕去山里老家,也难保突然头顶上就丢下一颗细菌弹。
锦城被投的应该主要是霍乱。也许有其他更恶毒的,但受感染的人应该都死了。反正医院里似乎没有炭疽、鼠疫这种更糟糕的疫病——也或许有,不过在大面积传染别人前就死在医院外了。
在苏德真的打起来后——
“之前隔三岔五就来炸。这段时间好像少一些了?”
“难道东洋要攻苏国?”
普通医护消息闭塞,但是有一则消息说东洋与美交恶,更具体的情况及其影响就不知道了。报上的评论苏茜懒得看,都是扯淡。这些蠢货还在指望英美“主持公道”能让东洋退兵。
夜间拥挤的宿舍,大家摸黑洗漱不敢开灯,当然也没有电了,男女学生们将生存所需压到最小,护士和医生们也是挤在原来只分配给高级医师的十几栋房子里。这些房子只被炸毁了两座,算是意外之喜。
而苏茜为了自己方便,选择睡在楼梯下的储物间,床则是几个木箱拼接起来,箱子里是明面上不算很多的行李——“据说”大部分的书籍和其他东西都炸掉了——上面铺着自己之前带去员工宿舍的被褥。员工宿舍现在已经改为病房。
吃饱穿暖的同时,能够上厕所擦洗澡刷牙用水已经算是很体面的生活。
苏茜在去厕所的拐角落里回到岛上,开一个水果罐头和一个牛奶罐头,同时用自家的干净水煮一小锅药茶,找海鲜吃是来不及也没那个力气,不过用温热的水将自己连头发一起泡进去洗洗那股血腥气和汗臭还是可以的。
回储物间,路过走廊的时候刚毕业的几个医生还在谈论时政。嗯,居然还抽烟?真是的!
“……武.器和药品还是得自己产出。”
“你要加入中药制备组?”
“是的。”
“你难道是想转中医?”
“没有西药,西医什么都做不了。即使是手术,麻醉怎么办?术后怎么办?现在连清洗伤口都要找烈酒了……”
苏茜也想叹息。要不是这次是霍乱也没啥药就是以护理和止泻为主,他们医院抬出去的尸.体会更多。
但无论如何,这几年医院里的医护在锦城名声大噪。
* * *
“大消息!大消息!美英向东洋宣战了!”
“英国海军也很强的,可以和美.军一起打。”
“难得的好消息啊!”
“难怪都两个月没有轰.炸了。”
苏茜同样记得那段历史八卦,嗯,美.军没让英军参与,大家还是各做各的比较好,毕竟蒙哥马利只有一个。一方面是后者在亚洲战场上被人数装备都不及自己的东洋打得落花流水特别丢脸,另一方面前者不想让后者维持在亚洲的殖民地位——苏茜觉得前一个理由更具有实操意义。比如法籍同袍还是别参合战争与坦克了,搞搞烹饪艺术还差不多……似乎真正能在正面战场上打赢法西斯的也就是两个超级大国?
想想就是件令人绝望的事!她即使突然变成机械设计天才弄出来□□,也架不住没有合格钢厂和技术工人啊!何况,指望这些用军用运输工具运纸钞倒卖金条的将军们?算了!她现在也没心思折腾小黄鱼什么的,因为没时间没力气花。不对,现在还没有各地金条价格差距巨大的时期吧?她再拉头发也想不起时间细节,还是睡吧!
看什么时候能造些房子出来自己能搬出去住。
……
房子还是挺快的。平民目前还是自己搭窝棚,就怕突然又来一场轰.炸。电厂机场医院等的优先级高于学校,在确定东洋自顾不暇后,很多简易平房在医院附近搭起来。苏茜能租到的房子也是简易间平房,屋顶就是一面斜放的铁皮,没有瓦片屋檐,墙壁也是竹子砖头混搭。几排小房子,一排八间,租金其实也就是铁皮砖头和工人几顿饭的花费,目测能用个三四年。都是护士、学生和护工们住的。
苏茜级别还算高,但没有高到医生的程度,所以分不到像样的住处,附近又没有完好的房子,因此也住这样的铁皮屋。最重要的是,她终于可以回岛上吃饭睡觉了!她种的那些菜大都成为只能做绿肥的野草,似乎就只有荠菜、芹菜等几样种子掉落地面自己长出一小片的还能吃,就是口感与菜农卖的差距颇大。
所以她隔几天就去买郊县农人辛苦推进城换点钱物的菜。这一带的工商业毁得差不多了,但农业受的影响不算严重,尤其是蔬菜不受管制也不属于家家都要存下来的口粮。
在不需要每天平均工作十六七个小时后,苏茜开始恢复“正常”饮食,之前发黄发黑的脸色也好了不少。
对了,她现在做餐点的手艺大有长进,还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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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大米做蛋糕!可惜不能与人分享。
这一年的夏天,锦城不算特别热。
几乎家家都在祭祀,不论是祖先还是枉死的亲人。
苏茜一时没反应过来,一问才知道是农历七月半,开鬼门的日子。
但是开鬼门与去寺庙烧香有关吗?
还有,别在弥撒的时候做奇奇怪怪的祷告啊,会不灵的!
对这种群众多神崇拜,华籍人士只能摇摇头一笑置之,外籍人士虽然不太懂但不妨碍他们也一起祈祷别再有可怕的伤亡——没有人愿意回想兼职焚.尸工人时的情景。
“我去支援。”会议的时候,院长问护士们有没有愿意去战地医院的,苏茜第二个举手报名。“年轻的姑娘去战场,万一有什么,妈妈还要不要活了。”
之前的医护队伍,医生死亡一人,重伤四人,而护士直接死了三人,重伤残疾五人,还有几个因为“各种原因”退出。前线严重缺医护,但到底打得如何?不知道!
因为他们还没开拔,地方就丢了,正规军撤了,地方军却打得连将军都阵亡了……苏茜气得脑袋阵阵发晕,仿佛看到了宋朝灭亡的再现。
“这都是什么玩意!饿着肚子的人都在认真打仗,而这帮混账除了捞钱还会什么!”
对于败军之将,连大报都开了嘲讽模式,小报更是破口大骂。
“行了,比法军好点吧。打仗前还在找姑娘开舞会,投降后继续开舞会。”
“我们有好到哪里吗?!”同事也是气得眼前发黑,她刚捐了款给豫省的饥荒和战争,结果告诉她这些可能都成为某些人的私财?!
“没投降。”苏茜不是很喜欢用我们、我国这样的词,而且有时会显得犀利刻薄。讲得不好听,萨利纳斯维多利亚港对她来说还更像家乡一点,虽然她一次也没有去过,但是达亚娜老人没事就跟她讲述过去的故事,有好的有坏的,冲淡了她早前对“老家”的感情。加上这辈子“家乡”乃至半个村子的人对她那种满满的恶意,在这个身体埋下严重的排斥心理,令她时不时就要跟自己的戾气作斗争。
“哦,对了,你这次没有捐款吧?”
“我宁愿把工资捐给来医院看病的穷人。”何况现在已经出现恶性通货膨胀的征兆了。
不过第三次开拔,苏茜真的走了。
走得很突然,早上通知,下午十几名医护和一批中草药、西药、手术和医疗器械就上路。
苏茜算是这支队伍里最“年长”的,看上去身体也是最结实。卡车一路颠簸到滇省居然没病甚至没晕车,还能扛着二十斤的药品器械徒步翻山。士兵们都对这位“大姐”刮目相看。
最让士兵们头晕的是,苏大姐不仅文能划开肚子、武能机木仓打靶,还能用好几种口音将外国士兵骂得头都抬不起来,华籍美籍英籍印籍澳籍都骂。
“亚利桑那的兔子都比你聪明!滚回床板上去!”苏茜觉得在翻过尸骨丛林后自己的脾气越来越差。双方,不,三四方指挥官的瞎指挥下,各方大概饿死、病死、累死了能有十几万士兵。都是年轻人甚至少年人啊!其中一个被她一刀割喉的东洋士兵肯定不超过二十,本来应该带着婴儿肥的脸蛋瘦得脱了形,眼神涣散无光其实还发着烧——杀了他也是帮他解脱。所以她现在最见不得的就是找死的年轻人,不管是哪一国的。
边上的华籍年轻士兵正在偷笑,被她眯着眼盯了三秒钟,吓得立刻跑了。这位护士大姐还拿消毒过的人骨教过他们如何徒手错位颈椎让敌人闭嘴乃至毙命的手法,真是比丛林毒蛇还恐怖的生物!所有见过和听过那一幕的士兵,各个国家的,都对她敬畏得不得了。
“护士苏茜,你要的纸。”
“谢谢。”
军中的翻译官都没有她的外语能力强,何况她还懂一点日文。真的一点,人名地名读音之类的是真不行,但不少字词意思还是懂的。
“知道你们的731部队干的都是些什么事吗?”苏茜恐怖地微笑着,用针头吸了少量液体,皮下注射,“你可以慢慢体验全身溃烂但意识清醒,最后被活活做成标本的快乐!相信你一定会为了自己成为我的活体实验品而感到高兴!”
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日籍俘虏感到一阵刺痛,吓得瞪大了本来就因为长时间饥饿而变大的眼睛。“我只知道一点,一点,我都会说的,不要把我做成标本!”
苏茜微笑着摸出小号手术刀,在对方的下颚处轻轻划过,没有破皮,“别让我失望,不然我会慢慢将你脸上的皮剥下来。”
她摆手让审讯的美籍军官跟翻译接受。
出来后,她满脸叹息。那也是个可怜的年轻人,最多十八九,关西农村人,一腔热忱地上了战场成为炮灰。这场战争中死去的大部分是被煽动甚至被强迫的无辜民众,而真正发动战争的该死的家伙很多却能活到战后若干年。
“混蛋的世界!”她用西语咒骂着。
所有的食品在过期前全部吃掉了,种的菜死的死野的野都没法吃,现在她除了需要费力赶海啥额外吃的也没有,甚至青霉素都没原料制作,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饿死没办法!因为她的海岛能让自己不死就已经很给力了。
……总算,现在部队有驻地,有补给——哦,该死的午餐肉罐头——好歹活下来几万条性命。
医生护士也死去好几位,还有一位失踪了、应该是凶多吉少。
年中的时候,队伍开拔,苏茜和几个医护则坐运输机去印地。
这运输机吧,能冻死个人。地面上永远是夏天,天上一床毯子根本不能扛。苏茜和另一名护士挤在一起,裹着是她偷换的羊毛毯,那护士的薄毯则给两个男医生用。
谢天谢地的是,在大家快要死于巨大的噪音和冰冷时,飞机开始剧烈颤动,慢慢下降。
“天啊!我以为我要冻死了。”
还算年轻的医护们脸色从青白到潮红。天气热得人瞬间忘记刚才的寒冷。
苏茜默不作声地打包扛起毯子行李,带头与当地军人交接,去战地医院报道。
当地人的英文口音也是够呛,好在苏茜能用伦敦腔糊弄所有人。等她能一个人掐晕伤员、止血取碎片、缝合包扎,判定是否需要打盘尼西林针之后,名声更响亮。
在药物上,不得不否认盟军这里更有优势。
而东洋的伤亡也开始到了国内承受不了的程度,少年和中老年都上阵了。华籍……除了少数几次胜仗,其他都是一触即溃、全靠杂牌军,让他们现在这支军队的热血青少年也有些牺牲得毫无意义。
等两年后,苏茜随军回撤。
她是最后一批走的,当地医院简直不想放人。
这一撤就是撤回锦城。
三年战场,只回来了一半还少一个人。
苏茜将补发的工资都分给了阵亡失踪同事的家属。眼泪什么的是没有的,她不哭、不说,只做。不过这次她在医生家属小楼里有了一间二楼带阳台的房间作为奖励。
真,好,不是吗?她终于找回大半平城时的待遇,就是房间面积小了点。
吃着甜美的西瓜,漠然看了眼滇省的战况报道。经过白骨小道,现在她已经对胜负彻底没了情绪波动。需要强调的是,这西瓜一个要一块钱,纸币,如果是一个银币私下里可以买一筐让人送上门。所以她捐出去的工资也就够一家子过一个夏天的。
煮小海鲜,海带排骨汤,配小半个西瓜。吃到撑还不会拉肚子,应该是辛香调料的功劳。
岛上又下雨。她的衣服都晾在阳台上,锦城这几天不下雨。
上辈子加固了好几层的花园木屋清爽温和,不会躁热地无法入睡,还得盖被套睡觉。热带战地医院里,大家同吃同住,她压根找不到时间睡自家的凉快小岛,要不是靠调息真的很难维持基本的健康。回来的感觉真好!
她躺在精心准备的简陋寝具上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