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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梏一 哑 贵妃

作者:梁苓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谁一开始都坚信爱,谁一开始都等待爱;


    但爱就像蛇,把人引诱进去,最后一圈圈一点点的勒死。


    所有人,在爱里,都成了骷髅。


    ***


    先行离开的单纯良陷入沉思,倒是王声满脸着急,急不可耐地问:“左相,现在怎么办?李攘和她都闹到圣上那里去了,这下根本没可能再将沉缚嫁给李攘了,到时候李成倒戈……”


    “无妨。”单纯良摆摆手,“我想到了更好的人选。”


    他招招手,示意人凑过来,嘀咕出一个名字。


    王声心底一惊,他再一次认识到面前这个眉慈面善的老人的残忍和不择手段。


    王声跟着点点头,说:“知道了,会安排妥当,保证不会再出事。”


    “哦对了,记得稳住李成,多给他送几箱金银珠宝,再挑几个姑娘,年龄要小一点的。”


    “是。”


    这些是左相对李成的安抚,毕竟当年的黄津一战可是经由他手调查的。


    易安身边的婢女前来传话:“见过云英郡主,公主邀您进宫逛逛,顺便带上二小姐。洛商小姐和许世嘉公子也要来。”


    沉缚点头,危肆替她说:“郡主要先换身衣裳,还烦请公主稍等。”


    “无妨,公主不急,您慢慢儿来。”


    **


    李成被罚之事迅速传到了毅王耳朵里,他不像单纯良那样心机深沉,他的喜怒全写在了脸上。


    “乒呤乓啷——”


    茶杯一个接一个被摔在地上,男人一脸阴郁,含着戾气吼:“李成那个废物!家里的小废物也管不住。父皇竟然直接将纸币案给了太子那个废物!”


    “本王到底哪里比不过他了!”


    “啊——?”


    “你说!”他像只疯狗一样强迫跪着的宫女回答:“你说啊!”


    “说不出?好啊——”


    其他下人们战战兢兢跪着,所有人都浑身发冷毛骨悚然。垂眼看紫色云锦锻的衣摆从他们面前拖过,而后,只听剑出鞘的声音,紫色云锦锻迅速浸上鲜血,随后,一颗血淋淋的头颅滚进他们的视线。


    那是刚刚没回答上话的宫女。


    圆状的东西被黑金色的鞋一脚踹开,咕噜咕噜地滚过所有人,血迹被拖得长长的,眼睛也睁得圆圆的。


    一步,


    两步,


    三步……


    婢女看见他走来了……站定……一把拽起我!


    “你来说~”毅王嘴角含着诡异的笑,眼睛弯成一条线问婢女:“你也觉得太子比我好吗?”


    “不不不是的……”婢女的舌头好像被恐惧拽住,像一条死鱼一样毫无生气。


    毅王将还在滴血的剑抵在婢女的脖子,好疼,剑刃一寸一寸剌进去。毅王是阎王,他不停的追问婢女。


    婢女神色濒死,她迫切的想要发出声音,再不出声,她的头颅也要滚下。但舌喉像死了一般死寂,吐不出半个字。婢女急得额角青筋暴起,涕泪横飞。


    毅王呼吸愈发沉重,眸色愈发阴沉,手指死嵌进人的脖颈,下一瞬,这贱奴就会死他的指尖。


    “燕儿,又在胡闹了!”随着宫门的打开,一道柔柔的女声闯进殿内。


    毅王不情不愿的松了手中的活人偶。婢女顾不上疼痛,连滚带爬地退了下去。


    燕儿是毅王的乳名,能这么叫他的只有当今贵妃娘娘。


    毅王一脚踹开差点丧命的宫女,哭着闹着跑去贵妃身边。


    “母后——,她们都欺负儿臣,非说那个贱人比儿臣好!”


    贵妃轻刮他的鼻尖,满是宠溺:“胡说!我们燕儿才是最好的!”


    女人瞥了一眼地上,裙摆一掀将圆滚滚的东西扫走,淡声说:“处理了。”


    又扬扬手:“这一盒银子给那谁的家人,对外就说突发恶疾死了。别闹到圣上那儿。”


    “是。”


    贵妃给银子不是心善,而是宫女不能随意杀。


    “你们都退下吧。”贵妃扶了扶步摇,一脸倦容。


    她五十好几了,但岁月不败美人。与先皇后比,她更妖艳一点,举手投足间都是魅惑。


    她懒在贵妃榻上,微眯着眼,说:“燕儿,跟你讲过多少次了,不要在殿内杀人。你闻闻这血腥味儿,多恶心!”


    贵妃嫌弃地捂住口鼻,一脸厌恶:“本宫刚做好的衣裳又脏了!你呀!真真是要气死本宫。”


    毅王满不在乎:“一个宫女杀了就杀了,也不知道每次父皇那么生气干嘛!”


    “不过母后,纸币案交给了太子,要是父皇对他更满意了怎么办?”


    贵妃看他一脸焦急,眼看着人又要失控,连着翻了个白眼:“你怕什么?那老头儿对太子满意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说到这儿,女人言语间挂上浓烈的恨意:“先皇后那个贱人!死了都不安生,还能护着她儿子呢!”


    娇艳的面容逐渐扭曲,她是位高权重的贵妃,要什么有什么,唯独得不到皇后之位和圣上的爱。


    毅王是怎么怀上的,她比谁都清楚。


    当年,圣上和皇后如胶似漆,圣上甚至动了想要遣散后宫的念头,还是朝中大臣联合进谏,圣上这才作罢。


    贵妃那时候还是个嫔,她想破了头都想往上爬,可是圣上除了宿在皇后宫中,就是宿在养心殿。


    她实在是被逼得没法子了,这时,有人偷偷从宫外的青楼拿来了药给她,她借机下在了圣上的酒里。


    毅王出生了。


    她也母凭子贵,走到了贵妃的位置。


    她盼着盼着,皇后终于在生太子的时候血崩而死,她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她原以为,圣上不爱她是因为皇后还活着,现在,圣上终于可以爱她了。


    可是她错了,她傻的可怜。


    男人,嘴上说着一生只爱一人,结果等人死了,装几天深情,又马不停蹄地赶着爱别人。


    想来,圣上还得感谢当年进谏的百官呢。


    可笑!可笑至极!


    从头到尾,都是她的一厢情愿。


    是她自己!痴心妄想!


    没有了皇后,还有其他的妃子,选秀三年一次,进宫的人来了一波又一波。


    圣上今儿去那宫里睡,明儿去这宫里睡,他爱了一个又一个,跟别的女人生了一个又一个。


    原来,圣上不爱她是没有任何原因的,只是因为她是她。


    贵妃突然干呕起来,她一想到九五至尊一边爱着许多女人,一边还要念着皇后,甚至为了凸现自己对亡妻的思念,专门提拔了一个糟糠之妻不下堂的单纯良。


    “哈哈哈哈哈——”女人嗓子眼里挤出悚然尖锐的笑,笑到眼尾冒出泪花,胸膛剧烈起伏:“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狗东西!”


    她用长长的指甲挑起毅王,红的发艳的指甲慢慢滑过她宝贝儿子的脸,留下一道道红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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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鲜艳艳的红唇吐出一句话:“燕儿,你可要给母后争气啊!登上太子之位!”


    “登上,皇位。”


    最后几个字念得极轻,呼出的气息阴冷,激得毅王一颤。


    毅王跪在地上,身子瑟缩一下,上翻着眼,露出大片眼白,害怕的点点头。


    “贵妃娘娘,左相求见。”婢女在殿外禀报。


    “进。”女人招招手,让毅王先出去。


    毅王如释重负,连滚带爬的滚向门口,脚底被长长的袍子一绊,干脆手脚并用爬了出去。


    贵妃看着蜷成一团蠕动的东西,嗤笑一声:“果然是圣上肮脏的血脉,没用至极!”


    单纯良一进来,刺激的血腥味儿就争先恐后的涌入。


    他嫌弃地掩了掩口鼻,皱着眉,一脸不悦:“毅王又杀人了?”


    “嗯。”女人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李成稳住了?”


    “嗯。”


    单纯良不屑,稳住李成多简单,一个喜欢年幼姑娘的老男人,能有多难笼住。


    连着送几个未及笄的姑娘,一下就死心塌地的跟着。


    真是多亏了李攘那个蠢货一闹,才让单纯良猛然惊醒。沉缚这枚棋,差点就放在拉拢李成这个废物身上了。


    他的宝贝千金们,自然是要下在最关键的人身上。


    “圣上还是没动废储的心思?”贵妃问。


    单纯良觉得可笑:“圣上何时动过废储的心思?就毅王那样子?贵妃娘娘还指望圣上废储立他?”


    女人声音一冷:“你什么意思,单纯良?”


    同类在一起时,是不需要皮囊和面具的。


    皱巴巴的皱纹嵌在单纯良干瘦的脸上,让面目狰狞的他看上去更像骷髅。


    “娘娘,外界的‘圣上废储,改立毅王’这种消息怎么传出来的,又是怎么闹得沸沸扬扬的,又是如何煽动朝臣站队的。您和我是清清楚楚啊!”


    “还不是我一手操控的,还不是我一点点放出的虚假消息。”


    “圣上有没有想过废储,您和我心知肚明。”


    贵妃突然疯了,猛地将头上钗子一拔,朝单纯良扎去。


    “本宫不管!本宫不管!”


    她嘶吼着,完全没有了往日的高贵,眼球凸出,青筋直冒:“既然闹出去了,本宫就一定要让燕儿当上皇帝,一定要!”


    她从榻上起身,赤着脚,绕着大殿一步步走:“本宫,本宫,要当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本宫要当太后。”


    “太后,啊哈哈哈——”贵妃双手朝天,几近疯魔。


    “是我不想吗?”单纯良也急了:“我们在毅王身上废了多少心力,我帮着他拉拢了多少权臣,给了他多少机会?”


    单纯良气得发狠,绷紧指尖,死死指着贵妃:“结果,他就是烂泥扶不上墙。不中用的东西!我随便扶持一个人都比他强!”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儿子!单纯良,你凭什么?!”贵妃一头撞上单纯良的腰,对着他又掐又拧。


    “你这个疯女人。”


    尊贵的贵妃和敬重的左相扭打成一团。


    贵妃掀掀自己成结的头发,对着单纯良破口大骂:“你以为,走到这一步了,你还下得了船?”


    女人嘲讽:“单纯良,我们早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早在你考取功名,夺得状元的那一天起,我们就死死栓在了一根绳上。”


    “你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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