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要做什么？”莹莹一边将其他人往身后推，一边说。
攫猿没有回答莹莹的问题，拳头携雷霆之势朝她们砸下！
这一拳要是落实了，拳劲能将人全身的骨头震碎。
躲无可躲，莹莹在尖叫声和哭声里偏过头，闭上了眼。
然而意料之中的剧痛并未到来，布帛绷紧到极致的“咝咝”声落入耳中。
莹莹睁开眼，发现攫猿的拳头被一条银白的长绫拦截在几寸之外的空中，她呼出的空气吹动了拳头上粗壮的毛发。
山洞口，苏遥夜抓着流月，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幸好赶上了。
“过来！”昭阳伸手，把莹莹从拳头的阴影下拽开。
攫猿怒吼一声，反手抓住流月用力一扯。
这妖兽力气很大，苏遥夜没打算硬掁其锋，手腕一转，流月绫陡然变长。
对面的攫猿没想到她有这手，失去平衡向后踉跄两步。
扬手将流月收回来，苏遥夜一扫山洞里的情形，心中微沉。
三只金丹期修为的攫猿，三十多名凡人女子，十多个小孩都挤在里面，根本施展不开。
就在她思索着有没有办法，能将攫猿引出来时，其他两只攫猿发了狂似的朝旁边的凡人冲去。
苏遥夜“啧”了声，再顾不得那许多，俯身冲了进去。
她速度比猿妖快，挡在了凡人之前。
进了山洞就没有别的选择，面对猿妖挥来的拳，苏遥夜只能硬接。
流月缠住猿妖的手臂，别开它们的攻击，轰隆的巨响在身侧爆开，飞溅的碎石劈头盖脸砸下来，又引起一阵尖叫。
第三只攫猿借那两只的掩护，攀着山壁来到苏遥夜头顶，在她抬头的瞬间飞身扑来！
苏遥夜反应迅速，缚影镯凝出两道风刃阻拦了下攫猿的势头，同时抽出两张爆裂符。
然而不等她激发，气流与刀光同时在半空爆开！
一线弧形的白光在苏遥夜眼底掠过，半空的攫猿哀鸣卡在喉间，只泄出一点气音，转瞬间就消弭在半空。
刚才白光穿过的地方冒出一道血线，攫猿庞大的躯体沿着那条线分两半，大量鲜血从整齐的切面喷涌而出，将半个山洞都染成红色。
头上飞来的危机陡变红色喷泉，苏遥夜连滚带爬地往旁边滚去，还是免不了被喷满裙子的血。
姑娘们反应比苏遥夜慢，离得近的整个被糊成了血人。攫猿的身体轰然落地，随后山洞里的尖叫声成功又飙上几个度，几乎要形成某种声波攻击。
“还好吗？”温孤言走到苏遥夜面前，伸手来拉她。
“托你的福，不怎么好。”苏遥夜被浑身的血腥味熏得想吐。
拉着温孤言的手借力站起来，苏遥夜低头瞥一眼自己血呼啦擦的裙子，嘴角抽搐。
不远处两只攫猿吓的呆了一瞬，随即着急忙慌地想去抓人来当人质。
有人帮忙，苏遥夜不再像之前那样左支右绌，两人三下五除二将剩下两只攫猿解决了。
攫猿的血在地上积聚成小河，顺着地势向山洞里流去。
山洞里人有点多，光他们两个人四只手可能不够用，苏遥夜让温孤言去叫人，自己留下来安抚受惊过度的姑娘和孩子。
“我们是凤梧山弟子，是奉师门命令来围剿攫猿，解救你们的。”苏遥夜笑着说，“等下我的同门和琉璃殿的修士会将你们送下山，确认身份后官府的人会送你们回家。”
姑娘们的情绪从开始的震惊转为不敢置信，最后变为难以自制的悲痛，她们抱在一起嚎啕大哭起来。而那些孩子则更多的是迷茫，左看看右看看，选择随大流一起哭。
苏遥夜一边安慰，一边从中找人。
“太好了……”莹莹也抱着昭阳在哭，“我们终于能回家了……”
“嗯。”昭阳是唯一没哭的，她曲指轻轻帮莹莹拭去眼泪，无意间抬眼，看见苏遥夜快步朝自己走来。
心脏似有所感，连跳动也突然缓慢下来，昭阳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苏遥夜走来，脑海中一片空茫。
果然，苏遥夜在昭阳面前站定。
昭阳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全神贯注地等待着苏遥夜接下来的话，时间在她焦灼的情绪中无限拉长，被烤得滋滋冒油。
她要说什么？是来找我的吗？是父皇让他们来的吗？父皇他还认我这个女儿吗？
“总算找到你了，”苏遥夜说，”你父亲拖了许多人来寻你，他要我们转告你，不论发生什么，你都还是他的女儿。”
随着她话音落下，昭阳的心脏坠会胸腔，荡起的余波穿透整个身体。所有藏到角落中的情绪，像是被震塌堤坝的洪水，一股脑地将她淹没其中。
昭阳无力抵抗，只能被裹挟其中，在激流中起起伏伏。
眼泪夺眶而出，她捂着嘴，所有想说的话都只能化作哽咽倾吐。
在其他弟子的帮助下，山洞里所有人都被救了出来。
照例进行一通她想不开要自尽，她也要自尽的折腾后，众人转头看着那些孩子，神色复杂。
这还是头次送攫猿的孩子一起下山。
这些孩子长大就会转变为攫猿，以前为了斩草除根，每次清剿过后，他们也会被带走。
在攫猿血脉显露前，他们都还算是人，因此为避免沾上不必要的因果，至少会让他们活到成年。
后来有大能研究出了抑制去除他们妖兽血脉的法术，于是后面的孩子都可以活下来了。
只是不是所有姑娘都能接受这些被迫生下的孩子，有的姑娘情绪稳定下来后，第一件事就是要杀了自己生下的孽种。
众修士没有立场干预，其他不忍心的姑娘犹豫地劝着。
还有怀着孕的，接二连三的刺激和惊吓后，小产了，一旁的女修着急忙慌地喊医修。
现场乱哄哄的，没人注意到的角落，昭阳和莹莹道过别，跟苏遥夜走了。
以为苏遥夜是要送自己回去，昭阳犹豫再三，还是开口说：“仙君，能不能晚些回去，我还有个人想见。”
“我想我应该知道你要见的是谁，”苏遥夜说，“现在就是要带你去找她。”
“？”昭阳疑惑地眨眨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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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她开口细问，重重树影之后，一道熟悉的身影朝这个方向跑来。
“兰春姑姑……”昭阳眼圈又红了。
这些天来遭受的委屈顿时浮现在眼前，她像是个孩子般伸出手，希望得到一个拥抱。
她很快如愿了，兰春踉跄着跑到面前，颤抖着将她抱紧，每一次呼吸好像都在拿刀刮着脏腑，叫这个多了许多白发的女人痛不欲生。
“公主，幸好、幸好你还活着。”兰春哭得喘不上来气，“都是奴婢的错，如果不是奴婢的话，你怎会经历这种事……”
“不，是我任性。”昭阳将脸埋在兰春肩膀上，不顾仪态地嚎啕大哭。
苏遥夜躲到一边，将空间留给好不容易重逢的两人。
灵敏的五感让她即使离远了，也能听见她们痛彻心扉的哭声。
长叹一声，苏遥夜靠着树干，望着头顶交错的树枝树叶。
她也有点想妈妈了，也不知道妈妈现在好不好……
不管心里再怎么同情她们，时间也到极限了，苏遥夜走到互诉衷肠的两人身边。
“公主，我们该走了。”她不忍地说。
“奴婢和你一起回去！”兰春急忙说。
“不，”昭阳摇头，“我一人回去就行，父皇应该不会把我怎么样，可姑姑你肯定会死。”
“奴婢不怕。”兰春拉着昭阳的手，哀求地看着她。
“姑姑希望我开心，所以带我出逃，我也希望姑姑能活着。”昭阳缓慢而坚定地抽出自己的手。
“你对我来说就像母亲一样，我怎么能带你回去送死呢。”
“公主……”兰春怔怔地望着昭阳。
“姑姑，保重。”昭阳冲她一笑，露出唇角的梨涡。
树林间，横斜的树枝交错，织就一张灰色的网，密密地将天光挡住。脚步落在厚厚的落叶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昭阳更在苏遥夜身后，感受到身后蛛丝一样微弱缠绕的视线，她忍不住回了头。
十步外，兰春痴痴地望着这边，忍不住向前追出几步。
几乎每走几步，昭阳就要回一次头，而兰春再未向前追出。
两人都心知肚明，此一别便是永别，看一眼少一眼。
她们痴痴地，舍不得浪费每一眼，想将对方的身影永远镌刻在心中。
终于，这次回头，昭阳再也看不见兰春了。她闭了闭眼，用力转回头，专心跟着苏遥夜离开。
刚才的氛围弄得苏遥夜也很不好受，她脚步十分急切，想甩掉那种进山后就一直如影随形的悲伤。
很快她就到了约定的地点。
找到昭阳后，苏遥夜就联系了自己师尊。风岚通知东苍皇帝派来的官员，让他带人进山接人。
远远地看见苏遥夜带人走来，那官员激动地迎上去，眼睛中泛起了泪花，为自己保住的脑袋和九族。
“微臣参见公主殿下！”官员和身后的侍卫在昭阳面前跪下。
昭阳垂眼看着他们，只觉得恍如隔世。
最后一次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昭阳开口让官员平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