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天，苏遥夜他们循着信号烟花的灵力波动，找到攫猿巢穴附近。
这个巢穴比他们之前见到的都大，粗略算了下，里面大约有上百只攫猿。
规模在攫猿中算很大了的。
找过来的修士也有百名左右，凤梧山和琉璃殿的弟子六四开。照样是部分人潜入救人，大部队佯攻的策略。
就在众人分配任务时，苏遥夜注意到了哪里不对。
“温孤言，”苏遥夜戳了他一下，“你看外围那些巡逻的攫猿。”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两棵粗壮的古木间架独木桥一般，横挂着几条成年人拳头粗的藤索。四五只攫猿用长长的手臂抓着藤索，敏捷而快速地向前移动着。
它们的目光居高临下地扫过下方，寻找着可能威胁群落的敌人。
没有发现异常，攫猿来到藤索另一边，排成一列继续去巡逻其他地方。
结界后，温孤言收回观察那些攫猿的视线。
“毛发较少，灵智更高，”他说，“不是普通的攫猿。”
部分攫猿产生的变化在众弟子间已经传开，得知这个消息后，他们都暗自提高了警惕。
温孤言放出神识，将整个攫猿巢穴都拢入其中，来来回回扫视了三遍。
“我觉得，计划可以改一下。”他说。
一盏茶的时间后，又来了几只巡逻的攫猿。它们刚从藤索上下来，为首的攫猿半只脚刚踏入树洞，身后突然蹿出一条银蛇。
队伍最后那只攫猿似有所感地回头，视野边缘掠过一抹白影，随即它的脖子就被死死勒住！
所有声音都被勒碎在喉间，攫猿还来不及挣扎，只听“咔嚓”几声闷响，它的脖子就被彻底拧断。
几乎同时，剩下四只也受到了攻击，叫都来不及叫一声就变成堆死肉软倒在地上。
快速将尸体处理完，确认树洞口没有陷阱后，几人顺着通道向下摸去。
同样的事，发生在巢穴外围各处。
在温孤言的提议下，修士中分出一部分人，五人一组，先摸进巢穴内探清情况，剩下的人留在外面，等信号。
“你发现什么了？”黑暗的通道里，苏遥夜压低声音问温孤言。
看她一眼，温孤言道：“我方才用神识扫了下，没看到人。”
“没人？”苏遥夜歪头，“你是说没看到被掳劫过来的凡人？”
“嗯。”
攫猿有躲避修士神识探查的能力，那些凡人女子可没有。
要么是攫猿的能力会传染了，要么是它们将那些女子藏起来了。
他们此行的主要目的是找人，在弄清情况之前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苏遥夜点了点头，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劲：“元婴期神识范围这么大吗？”
之前风寻月帮忙测试噬灵阵的时候，苏遥夜估算过元婴期的神识范围，就算有误差也绝对覆盖不了这整个巢穴的范围。更何况温孤言修为还比风寻月低一阶。
“……”温孤言道，“用了法宝辅助。”
苏遥夜还想追问，然而此时已经走到通道尽头，温孤言朝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没办法，苏遥夜只能先将问题憋了回去。
穿过通道，仿佛进入另一个世界，遮天蔽日的树荫下，无数道粗壮的藤索挂在树木之间，连成一个奇异的森林国度，猿妖的啼鸣从各处传来。
大大小小的树洞开在树身上，树洞是放镶嵌着装饰物一样的兽骨、果实壳，不时有攫猿出没其中。
“现在怎么办？”其余人目光看向为首的温孤言。
这地方太大太空旷，五人一起行动，不仅速度慢还容易被发现。
略一思索，温孤言让众人分头行动，快速弄清巢穴里还有没有凡人。
分开前，温孤言叮嘱苏遥夜小心行事。
“我知道，放心吧。”她晃了下手腕，“缚影镯虽然裂了口子，但隐匿的能力还是好的。”
说完，苏遥夜隐去身形贴着树身溜了下去。
原地只剩下温孤言自己，他深深地看了眼苏遥夜的背影，随即身影融化在空气中。
荡在藤索上的攫猿只觉有风从上头拂过，警觉地伸手抓去，什么都没抓到。
它挠了下脑壳，继续往前去。
这些开在树上的树洞，只有一部分是用来住的，其中大半都是用来当仓库的。
再次摸进一间堆着兽骨的树洞，苏遥夜有些崩溃。
不是，你们猿妖囤吃的也就算了，囤这么多骨头是要做什么？！你们是狗吗！
转身正要离开，苏遥夜眼角余光扫到了颗形状熟悉的头骨。
足尖一转，苏遥夜走到头骨边细细查看起来，得出一个令自己毛骨悚然的结论——
这是人类刚出生婴儿的头骨！上面还留有啃咬的痕迹。
全身血液仿佛都被冻结，苏遥夜茫然地眨眼。
为什么？攫猿掳劫凡人女子不就是为了繁衍后代吗？为什么还……
啊，对了，男孩才能转变为它们，女孩不能。
所以男孩才是孩子，女孩就只能做食物。
抬眼再看面前成堆的白骨，苏遥夜从中辨认出了更多的人骨。
颅骨、躯干骨、肋骨、四肢骨、掌骨、趾骨……
除了婴儿的，还有少年和大人的骨头。
应该是那些不听话的、失去价值的被掳女孩。
苏遥夜不敢再看下去了，急忙退出来。
越是往里探索，她心里越是有不详的预感。
用于居住的树洞里，有过人类生活的痕迹，却不见人影。
她们被弄去哪了？
苏遥夜抱着这样的疑惑，又踏进一个树洞。
角落里，兽皮和布料茅草铺成的床边，有人指甲划下的痕迹。
那些划痕有些杂乱，每一道深痕附近都有无数道浅痕。
指尖触上那些划痕，苏遥夜几乎能看到曾经被关在这里的人，是怎么拿坑洼的指甲一次次在上面加深划痕，提醒自己不要遗忘。
刻的是“回家”两个字。
“……”苏遥夜心里堵得慌。
身后传来动静，洞中的光线骤然暗下来，她回过头，见是住在这里的攫猿回来了。
这只攫猿的地位在族群里应该算比较高的，居住的地方靠近中央，高大的身形往门口一堵就跟坐山似的，比苏遥夜之前见的魔族体修还要骇人，手臂快有她两个脑袋粗了。
根据体型推测，它的修为应该是金丹上下。
攫猿皱起鼻子，露出獠牙，看样子是觉出了哪里不对。
它挪动山一般的躯体，试图找出混进来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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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无声无息地解决一只金丹期妖兽，起码要有元婴期的修为。
所以苏遥夜没有妄动，而是贴着树壁，和妖兽玩起摸瞎子游戏。
她本是想趁攫猿搜查屋子的时候，绕到树洞口出去，却没想到这妖兽精得很，从始至终就没离开过洞口超过五步。
就在苏遥夜思索怎么办时，一声极有穿透力猿啼从巢穴中央传遍整个巢穴！
苏遥夜和不远处的攫猿同时一惊。
怎么回事？谁被发现了？
不等苏遥夜回神，对面的攫猿猛地转身冲出树洞，抓住藤索向外荡去。
信号烟火的灵力波动从巢穴中央传来，苏遥夜来到树洞口，外面猿啼此起彼伏，大量攫猿荡着藤索往巢穴中央而去，只有两三只的攫猿逆流朝外围荡去，刚才进来树洞那只也在其中。
转头看了眼巢穴中央，苏遥夜转头跟上那些异常的攫猿。
巢穴中央是这窝攫猿头领的住处，头领已经到了元婴修为，身形是金丹期的三倍。
而此刻，头领伟岸的身躯已经分成两段，毫无生息地倒在血泊里，刚才那声啼叫就是它发出的。
温孤言扔掉空了的信号烟花，锋利的眼尾一扫，在攫猿围上来前离开了这里。
进入这里不久，温孤言就确认所有被掳女子都不在巢穴中，应该是被它们藏到别处去了。
稍加思索，他找到攫猿首领的住处，一刀将其腰斩。
又故意等它叫完，温孤言才落下第二刀。
见整个巢穴的妖兽都被惊动，温孤言再次放出神识，如愿从众多攫猿中找到了逆流的目标，只是有个熟悉的身影也跟在后面。
她怎么也在？
温孤言眉头微蹙，也跟了上去。
山洞里，有个姑娘突然情绪崩溃，大哭不止，莹莹花了不少力气才安慰好她。
为转移姑娘的注意力，莹莹捡了块石头，在地上划拉着，教她写字。
“莹，这是我的名字。”莹莹托着腮说，“你的名字是这样写的，记好了。”
好为人师的瘾上来了，教完那姑娘，莹莹又盯上昭阳。
看出她在想什么，昭阳微笑：“好意心领了，我识字的。”
遗憾地叹气，莹莹拿着石头自己在地上划拉。
“在写什么？”昭阳探头，“回、家？”
莹莹说：“之前在妖兽那里，我每次要撑不下去的时候，就会拿指甲在树壁上划这两个字。”
提醒自己还有娘亲在家里等，一定要坚持下去。
“有个问题我想问很久了，”昭阳犹豫道，“你被掳一年多，有没有……”
后面的话她有些说不出口。
“有啊，”莹莹抱住膝盖，“一个女孩，死了。”
“……对不起。”
“没事，死有时候不是坏事。”
伸手抱住莹莹，昭阳垂眼看着她继续在地上划。
山洞口传来动静，三只攫猿攀着树藤挤进来，几乎完全挡住洞口的光。
往常就是这三只攫猿轮流来给她们送食物和草药，但这是头一次它们同时过来。
与往日完全不同的场景和紧张氛围疯狂刺激众人名为危险的弦，不少孩子都害怕地哭了起来。
在众人惊恐的视线中，攫猿走近她们，提起了比她们脑袋还大的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