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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

作者:木木无言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71章


    71.


    关刀跟余水仙被程绍客客气气地请回了程家。


    关刀看着闻晋延也骑着马跟着他们,似是故意恶心他,没给余水仙跨上另外一匹马的机会,大手一抓他后衣领就把他提溜到自己马上。


    余水仙挣扎,想骂他,被他从背后抱紧,下巴凑到耳边细语:“你爹看着呢x。”


    余水仙正想说看着就看着,余光就瞥到了程绍望向他的目光,似审视,似猜度。


    余水仙神经一凛,想起原剧情中,归宁这段剧情算是挺早之前就进行了的,那会程绍一是为了从原主口中知道关山寨的路线跟内部情况,二是为了观察他跟关刀之间的相处情况。


    美人计美人计,总得试探对方有没有中计才好进行下一策略。


    而那会儿哪怕两人刚成婚不久,关刀也是一副被程水仙拿捏得死死的舔狗模样,程水仙一边嫌弃一边沾沾自喜,觉得自己魅力无边,跟他爹程绍提起关刀对他的痴迷时那叫一个洋洋得意。


    程绍生性多疑,没那么容易相信,便让他们在程家多呆了一段时日,以便考察。


    结果自然如程水仙炫耀的那般,关刀对他百般体贴,呵护爱怜有加,连带着对程绍这个仇人都没那么不讲情面,还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客气。


    程绍这才有了十足底气和信心把毒-药交给程水仙。


    可惜眼下他们发展的跟原剧情南辕北辙,要不是关刀提醒,他还真把自己是受命前往关山寨,明面替嫁实则施展美人计惑乱“国祚”的使命给忘了。


    思及此,余水仙放弃了挣扎,任由关刀黏糊糊地抱着他贴着他,一路上跟他耳鬓厮磨,摆出一副片刻离不了他的假模假样。


    这种不要脸的伪装一直维持到程府,天已经大黑,镇内街道黑乎乎一片,唯独程府门前还打着灯笼。


    值夜的家丁一瞧见程绍跟闻晋延的仪仗,立马激灵着清醒,提前推开大门迎上去请安。


    程鸾秀是第一个从马上下来的。


    几乎是马蹄刚到家门口她就迫不及待跳了下来,执着那半截鞭子气冲冲地冲进府。


    不知道是谁倒霉碰上了她,敞开的门内没多久就传来下人求饶的哭求声。


    程绍脸色顿时难看,讪讪向关刀辩解了下小女顽劣。


    关刀见怪不怪地嗯了声,摸上自己脸上的长疤,皮笑肉不笑了声:“小姐一如经年。”


    程绍讪讪。


    房间是早就准备好了的,水也吩咐下人烧了,两人直接回去等一小会儿就能洗漱睡觉。


    余水仙一看程绍给关刀安排了其他房间,差点高兴地拍手叫好,但一想到把关刀调离的真正原因,笑容又挂不住了。


    余水仙:一会儿要是他们过来问起,我就随意发挥了,你自己到时候说话注意点,敢露我的馅,回去收拾你。


    关刀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以为自己解读有误,看余水仙又重新挤眉弄眼了一会儿,他才收起异样微微点了下头:好。


    两人哪怕到了分岔路口都还在上演依依不舍的戏码,这落在程绍跟闻晋延眼里,面上无奈心里满意。


    余水仙预料的不错,或者说月老设定的太死板,哪怕剧情延迟,只要到了这个剧情,该触发的剧情任务、剧情人物还是会触发。


    不过他没想到先来找他的会是闻晋延。


    还是在他沐浴泡澡时就闯进来。


    程水仙这身体皮薄肉嫩,随便一点淤痕都能在身上残留老久,更不用说欢-爱时留的痕迹,见鬼了似的烙在了身上,一两个月才能消。


    不过眼下余水仙身上的痕迹早就褪掉了,所以闻晋延进来的时候他也没想着遮一遮,正大光明让他看着,然后就听他不说正事反倒红着眼凑近质问:“你被他碰过了?”


    余水仙晃动着眼睛不知道是该承认还是撒谎,原剧情里没有这段,原主更是信誓旦旦说过会替闻晋延守身如玉。


    但谁也没想到关刀这货没按原剧情走啊,这让他怎么说。


    不过他记得他身上应该没什么痕迹,说谎应该不会被拆穿……


    “嘶——你干什么!”


    余水仙犹豫要不要撒谎期间,闻晋延便冲他伸出了手,像是看到脏东西一样在他侧颈狠狠搓拭着。


    他手劲意外得大,余水仙被擦得生疼,一把扼住他的手腕,猛地用力将人推开。


    “你有病啊,疼死了。”余水仙吃痛地用水浇着被搓滚烫的颈侧,边浇边骂闻晋延有毛病。


    他看不到那处有个新鲜的扎眼的红痕,但有心人一眼就能看到那枚炫耀、挑衅的印记。


    “水仙,你不是说过,会保护好自己的吗?你不是说过不会让他碰你的吗!”闻晋延腥红着眼扒着浴桶边,大声喝问。


    他莫名其妙成了疯狗,余水仙看得那叫一个目瞪口呆,颈侧这会儿依旧在火辣辣的疼,他似乎意识到什么,又推了把闻晋延。


    “去拿镜子给我。”


    闻晋延没动,余水仙又推了下他:“赶紧的啊。”


    闻晋延被推的一怔,木呆呆地去给他拿了镜子。


    余水仙一拿到镜子就立马照起了脖子,果然,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红印子,又新鲜又生动,别说闻晋延看了火大,他自己都生气。


    “王八犊子,关刀你个混蛋!”


    他就说路上那货怎么老在他脖子那蹭呢,还有点疼,他还以为是被他脸上的疤膈的,敢情这货在搞这一出。


    “水仙……”闻晋延红着眼眶,可怜兮兮地看着他,装得那叫一个又心疼又难过,还有发自内心的愤怒。


    头顶变绿了可不得生气。


    哪怕他只把程水仙当个可利用的玩物。


    “叫唤什么,你把我送过去的时候不早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余水仙可没给他好脸色,正在气头上,还火辣辣疼着的他只想让闻晋延这逼哪凉快哪呆着去。


    闻晋延没有怪罪他对自己的不敬,还是装出一副深情不寿懊悔不迭的模样,心疼的指尖颤抖着触上被他搓红的那块印记,气恨难当。


    “关、刀!”他咬牙切齿。


    “水仙,你放心,等我攻下关山寨,必为你报仇。”


    余水仙都懒得搭理他。


    闻晋延看着眼里,痛惜在心里,他把余水仙对他的厌烦看做是生无可恋,愈发难过。


    “你放心,此事因我而起,我一定会对你负责,等关刀一死,关山寨一破,我还是会遵守诺言,娶你为妻。”


    余水仙都想笑了,月老写的这个角色怎么这么逗,装什么舔,还喜欢独角戏,可笑。


    “你不嫌弃我是个残花败柳?”


    闻晋延神情一紧,忙去握他的手——余水仙及时躲开放进水里,他握了个空,只能悻悻放回浴桶沿,认真且郑重:“你不能这么说你自己,你永远是我心目中最可爱最纯洁的水仙花。”


    余水仙对这句赞美还算满意,脸色稍霁。


    “行了,说吧,还有什么事。”


    第72章


    72.


    闻晋延来找余水仙自然是有旁的事。


    但该装的样子还是得装,哪怕程水仙看着有些不同以往的那么好糊弄,闻晋延也只当他是失身于关刀那个丑货后在同他闹性子,异样的包容。


    余水仙怀疑他脑子也有点毛病。


    月老写这个世界的时候是不是脑子被哪个坐骑踢到了,哪哪都不正常。


    余水仙让闻晋延随便说,大胆说,别藏着掖着,可闻晋延就是想把深情、温柔、包容的面具焊在脸上让余水仙看,余水仙只能忍着把人轰出去的冲动,艰难听完一通这丑货的剖白和歉疚。


    “水仙,既然你身子已经被关刀得去,那他对你可好?”


    余水仙忍不住啧了声,听听这叫什么话,一张嘴就是戳人肺管子。


    “好,好得很,可好了。”余水仙咬着牙挤着笑夸着,斜睨脸色微变的闻晋延,像是不够痛快,又添了一句:“那货还把关山寨的统领权交给了我,不然你们上两次的攻防,我哪有机会带着关山寨的人把你们打下去。”


    “果然是你。”闻晋延失态一瞬,秒变欣喜。


    “那你可知,关山寨的那些武器是何人所铸,他们是不是已经动了矿脉?”


    余水仙算是听出闻晋延真正想知道的是什么了,他向后靠去,神情变得懒散,手在水里撩着,不言不语。


    闻晋延有点急:“水仙,你不会是不知道吧?”


    激他?


    “我当然知道。”


    “那……”


    “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闻晋延表情一滞,要笑不笑:“水仙……”


    “你说一个月就能接我回来,说不会让我有事,说只是让我过去走个过场,忍忍就好,可现在过去了快三个月,我自己回来的,回来后你二话不说就往我心里戳肺子,我有点怀疑,你是真的喜欢我,还是只是想利用我?”


    闻晋延道:“我、我当然是喜欢你,只要打下关山寨,我就能娶你的。”x


    “哪怕我已经失身给关刀?”


    “我不是说过不会在意……”


    “可我在意。我这人比较传统,身子给了谁就是谁的人,况且关刀信任我,能把关山寨给我,你能给我什么。”


    “我——”


    “太子妃的位置太遥远,如果你真的有心,把你统帅的印鉴给我。”


    闻晋延脸沉了下来,徐徐站起身。


    他的身量不算宽阔,但皇家出身的他自带天潢贵胄的威严与压迫,尤其是眼神冷下来时,换做原主程水仙早就吓得正襟危坐,可余水仙这会儿还有心情撩水玩。


    根本没把闻晋延放在眼里。


    “水仙,你过界了。”


    “有吗?”余水仙斜眸瞟了他一眼,摇头:“你看你,就这样还想让我相信你。”


    “行了,没别的事就滚吧,以后也别来了,关刀要是知道我跟你在这种时候同处一室,会生气的。”


    闻晋延这次是真的维持不住包容的假面了,难以置信地看着余水仙,惊愕,不理解,还透出一丝荒谬的意味。


    “你喜欢上关刀了?”


    余水仙表情有一瞬分裂,他喜欢个屁。


    “关你什么事,赶紧出去,烦。”


    闻晋延脸上顿时一阵青一阵白,最后离开时回头看了余水仙一眼,那眼神包罗万象,跟看到什么极度不可思议又让他万分气愤失策的场面,怪里怪气的。


    余水仙被那一眼扰得没了泡澡的兴趣,干脆起身,结果就听大敞开的窗台上传来关刀略微赞赏的笑声。


    “没想到夫人原来这么重视我。”


    余水仙正不痛快着,听到关刀这丑货的调笑顿时更烦:“你怎么滚过来了,我爹不是把你安排在西厢么。”


    余水仙的房间在东厢,跟关刀离得老远。


    “这不是担心夫人背着我红杏出墙么,过来看看。”关刀从窗台上翻了进来,看着余水仙毫不遮挡地在他面前擦身子,表情微变。


    “你就这么跟闻晋延见的面?”


    “怎么,我又不是见不了人,都是男人。”


    “夫人这般貌美,雌雄难辨,为夫不是担心闻晋延瞧见夫人这般模样会把持不住么,况且这孤男寡男同处一室,多少有些危险。”


    余水仙穿好亵衣,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喝,闻言嗤笑:“闻晋延好歹会装,跟你才危险。”


    “行了,过来找我干嘛,我不信你单纯就是过来抓奸。”


    关刀略有些诧异地看了余水仙一眼。


    不知道怎么回事,重生后他愈发看不透程水仙。


    英气的他,硬气的他,魅力四射的他,倔强有趣的他……每一面都跟上一世千篇一律的柔弱易惊南辕北辙。


    到底是上一世他太会伪装,还是这一世他本性如此,程水仙,到底何种模样才是真正的你。


    关刀来找余水仙自然不是为了抓奸。


    程绍特意将他调开,发配到西厢,绝对是想趁夜找余水仙图谋什么。上一世他只知道回了一趟程家后没多久寨子里便发生了中毒一事,知道是程水仙给寨子下的毒,但什么时候开始下的,下的什么毒,被程水仙迷惑的他完全没有追问过。


    这一世不想弟兄们再遭罪,他必须要了解掌握到更多。


    只是没想到,他会在这种时候,在程水仙房里看到闻晋延。


    闻晋延……


    尽管他对程水仙已没了爱只有恨,看到程水仙倾心爱慕着的人,他心里始终起了不大不小的疙瘩,有点膈应,恶心。


    但说来也怪,看到程水仙毫不客气地轰走闻晋延,言辞间没有半分情谊可言,心里竟……


    关刀在余水仙对面坐下,猛地灌了杯水,将那些不该存在的动摇撇去。


    “程大人竟然没有过来?”


    “怎么,你还想在我屋里见我爹?还是说,你想听我爹跟我说些什么?”


    “夫人如此聪慧,应该能猜到我的来意。”


    “得了,少给我戴高帽。不是我说,你天天用这种腔调跟我说话累不累,也不知道你担心个什么劲儿,真的怕就趁早杀了我,磨磨唧唧搞小动作恶不恶心人。”


    余水仙晚上心情不算好,尤其是猜出关刀的来意后,心里更是不大痛快。


    不就是想知道他有没有跟程绍密谋点什么等回去后搞事么,可他也不想想,之前朝廷打来是谁帮忙保下关山寨的,都这样了还怀疑他,欠不欠。


    “寨主大人,你放心,如今关山寨是我一手护下的,看着成长的,不用你说我也不会对他们做什么。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在你面前对天发誓,要是我对他们有一丝一毫心怀不轨,我不得好死。”


    “成了不,满意了吗,放心了吗,窗户在那,滚蛋。”


    第73章


    73.


    赶走了关刀,余水仙那叫一个气不顺地躺到了床上。


    还没等他缓和情绪,门又被敲响,这会儿来的是正主程绍。


    不过余水仙眼下没心情跟他装,被子一蒙头就说自己要睡了,有事明天再说。


    程绍也不可能硬揪着儿子不让睡,反正这趟回来没那么容易让人走,便悻悻离开。


    关刀并没有打算在程家待太久,毕竟迟则生变,哪怕朝廷、程家人还不知道去关山寨的路,只要有充足的时间,迟早会找上门。


    他跟程水仙都不在寨子,多少有点担心关七儿他们。


    但程绍却有意让他们多留几天,说什么再过两天就是镇上一年一度的解禁节,怎么说也让程水仙在家陪他们过完这个节再说。


    说实话,这什么破节余水仙听都没听过,更是没在剧本里见过。


    印象里原主由关刀陪着回家没待两天就领着人回去了,还是迫不及待的那种,根本没有现在这种留下来过节的情节,更不用说这凭空冒出来的解禁节,什么破名儿。


    余水仙都能看出端倪,关刀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他心如明镜,却也不挑明,随口就应下,还特体贴地说应该的,“水仙跟大人你许久没见,理应多留几天陪你。”


    余水仙不知道关刀葫芦里在卖什么药,还挺讶异。


    “你就不怕那天是陷阱?”


    “怕什么,我这不是还有夫人你在么。”关刀抱臂靠在门边,笑睨着余水仙。


    余水仙呵呵,“试探我是吧?”


    “这不是想给夫人一个自证清白的机会么。”


    “得了吧,说得好听,别到时候又给我戴帽子。”余水仙还不知道关刀什么人?也是见了鬼了,原剧情那么煞笔那么愚蠢还有点可怜的忠犬,到了他跟前怎么就是条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阴险又恶毒。


    落无忧还说剧本没出问题,人都翻面了。


    那所谓的解禁节自然是陷阱。


    为了确保计划万无一失,程绍还专门过来了一趟,叮嘱了番程水仙,要在什么时间段引关刀去什么地方。


    “关刀功夫了得,力拔山河,你派的那些人有用么,靠谱么。”


    “这些你不用管,只需听爹的吩咐,在烟花响起的第一声,带他去柳岸堤,以看河灯为由。”


    程绍也是优秀,理由都替余水仙想好了。


    不过不想好也不行,他又不是不清楚自己的儿子,娇生惯养,不似他姐姐那般嚣张跋扈,无人敢欺,身子骨柔柔弱弱,没一点男子气概。


    唯一长处就是这张脸生得好。


    余水仙无可无不可地应了。


    程绍满意点头,随后便踌躇着跟他提起了闻晋延。


    余水仙哪知道闻晋延这两天滚哪去了,他没出现就没出现,跟他有什么关系。


    程绍顿时来气:“你不是口口声声说要嫁于太子为妃么,如今人都消失了,万一被外头的娇娘小倌勾走魂,看你怎么办。”


    “我都成这样了还嫁个屁。”


    程绍脸色一变,满目愕然:“怎么的,你、你还真把身子给了关刀那悍货?”


    余水仙忿忿不言。


    “这、这……”程绍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难怪这几天太子不来程府了,敢情是知道了这事。


    可这事也不能全怪他儿子啊,这不是把人送过去的时候就该想得到这个可能的么,当初还口口声声答应的好好的,怎么真发生了就翻脸不认人了。


    “你等着,爹一定替你向太子爷讨个说法。”


    “讨什么说法,我人都是关刀的了,还能说什么。”


    “太子爷当初答应得好好的,自然是要他履行承诺。”


    “呵,就算他能答应,皇帝能答应吗,宗人府能答应吗,我不过是个小小七品官的儿子,还是个残花败柳,有什么资格肖想太子妃之位。闻晋延不愿要我倒好。”


    程绍脸沉了下来:“你这是什么话。”


    “行了,这事x你不用操心,爹会帮你处理,总之明日的解禁节,你给我注意点,只准成功。”


    余水仙撇嘴:“知道了。”


    “不过前提你们的人得给力点,别没几下就倒了。”


    程绍表情一滞,显然是想起那日埋伏不成反被灭的光景,甩甩手:“爹知道,你只管做好自己的事。”


    尽管不知道程绍为什么突然想到要灭了关刀,毕竟原剧情没这段,但剧情来都来了,走一走也没什么。


    于是解禁节当天,余水仙按照程绍的指示带着关刀出了门。


    虽说这个节日是凭空捏造的,但镇上氛围营造的还挺有模有样,该热闹的热闹,该繁华的繁华,长长的街道张灯结彩,别提有多喜庆。


    人流也很多,男女老少,举目皆是。


    上一个世界那么多年,余水仙去的最远的地方就是盘龙山,还是快死的时候去了一趟。


    那会儿体力太差没能走多久,最后被齐世长背着到了山顶。


    碍于五感渐失,他愣是没能观赏到所谓的日出日落,满月星河。


    所有美景在眼里仿佛蒙上了一层雾,朦朦胧胧,看不清彻。


    说来也算是种遗憾,上一世他差点就能公款旅游一遭……


    甩去心头浮起的淡淡惆怅难受,余水仙全心投入这次游玩中。


    还好月老编纂的节日夜会算是有趣,勉强填补了余水仙上一世没能出去玩的遗憾。


    说是解禁节,实际就是个普通的灯会,也不知道镇上百姓哪弄来的那么多灯,去哪条街哪条街上都是灯笼摊子,动物状的灯笼,大大方方的孔明灯,复杂精致的走马灯……应有尽有。


    余水仙一眼就看中了水仙花灯,停在摊位前挪不动步,可惜这摊子硬要搞什么灯谜,猜中了才能拿走。


    而摊主也颇有商业头脑,想要猜灯谜的还得先交费,一文钱猜一次,这让很多人都止步不前,不太舍得。


    不过普通人也没什么参加的必要,肚里没墨水,参加了就是白给,也就一些喜欢卖弄的,自觉文采出众的文人骚客才会摇着扇子过来显摆。


    原主程水仙虽然读过不少书,但学识不精,这些偏门就更是一窍不通,连带着余水仙也只能看得懂字,想象不到谜底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青瑶丛里出花枝,雪貌冰心显清丽,幽香自信高群品,生与红梅相并时。】——


    作者有话说:谜语引用自度娘,侵权删


    第74章


    74.


    关刀大老远就看着余水仙挤进人群堆干巴巴站在那不知所谓,探头探脑的,眼巴巴望着灯笼上垂下的字条,蹙着眉咬着唇,一脸冥思苦想。


    他看着对这些小玩意儿很感兴趣。


    关刀不由想起上一世,他带着程水仙下过一趟山,去的不是关山镇,而是隔壁。


    那会儿山上没多少粮,程水仙又觉得终日待山上太闷,他便偷偷带他下了趟山,恰好赶上隔壁镇的一次灯节。


    自知让程水仙这般天仙人物跟着他这么个大老粗多少有些难为他,骨子里也想让他开心幸福的他偷偷给他买了几盏花灯送他。


    程水仙装得很开心,但回去时他手里根本不见那几盏灯。


    【这些破烂玩意儿有什么好拿着的,早丢了。关刀,难道在你心里,我就只配拿这么廉价的东西吗?】


    【算了,我也不是怪你,只是,你也知道我出身于县令之子,是千金之躯,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没有过,你给我这么低廉的东西,我着实觉得,拿着丢人。】


    “怎么不走了?”关刀悄无声息到了余水仙身边,把他吓了一跳。


    余水仙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没看到我在赏灯。”


    “喜欢?”


    “对……管你什么事。”余水仙说话间,余光瞥见摊主正在动悬在第一层的花灯,一下有点急,推开关刀,举高手喊这个我知道,“我,我,我——”


    当即,余水仙备受瞩目。


    摊主取下一盏兔子灯递给其中一名客人,随后笑着问余水仙是要回答哪盏灯的灯谜。


    余水仙顿时尬住,高举的手窘迫地想收回。


    他还以为摊主是要把那盏水仙灯给送出去。


    所有人都在看余水仙,在等他解谜,包括摊主。可余水仙哪知道怎么解谜,那些字分开每一个他都认识,合在一起也都认识,但要让他猜背后的隐喻,他没那本事啊。


    【兄弟,江湖救急!】


    【系统任禹:稍等,我查一下。】


    【快点!】


    “呃,这个,其实不难猜,嗯……”为了拖延时间,余水仙结结巴巴地重新念了一遍谜题,又支支吾吾的差点把每个字都拆出来讲解一遍,心里不断催促着落无忧。


    关刀看着他在那胡编乱造就想笑,瞧着他强撑的窘状,以及眼看着摊主又想把灯挂回去,一下着急委屈地要哭出来的样子,没忍住,替他出了头。


    “水仙。”


    余水仙惊异地看向关刀。


    “谜底是水仙。”


    ……


    花灯到手了,余水仙本该高兴的,可一想到这是靠着关刀拿到的,心里多少有点复杂。


    “没想到你们关山寨的弟兄们没什么文化,寨主倒是懂很多嘛。”实在是觉得这么干巴巴走着尴尬,余水仙提着心爱的花灯别扭地开了口。


    “那是他们没机会学。”


    余水仙抬眼看他。


    关刀很丑。


    这是余水仙第一眼看到他起就根深蒂固这么觉得。


    他也确实丑,斜跨着整张脸的那条巨无霸蜈蚣状的疤痕实在太凶太可怕,哪怕他笑起来都显狰狞邪恶。


    他长得又过于方正,浓眉虎目,体格宽阔,站在原地不动就是座巍峨的大山,极具压迫。


    他还老背着那把厚重敦实的大刀,明晃晃的武力震慑,让低矮于他的人见了根本不敢在他面前造次。


    如同见了猫的老鼠,吓得动都不敢动。


    可就是这么一只又丑又凶恶的野兽,看久了好像……也有一丢丢的……没那么讨人厌。


    就一丢丢。


    接到余水仙探究的视线,关刀也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打开了话匣子,大致讲述起了关山寨的情况。


    关山寨起初虽然算是衡山二把手,但归根结底是个匪窝,窝里的人基本不是被捡回来的就是无处可去被迫上山落草为寇。


    就因为寨里的人不是专业匪寇,起初关山寨还挺落魄,跟现在这种干净利落、整整齐齐的规模全然不是一个层次。


    那会关山寨都不能算是寨,就是个窝,窝里建了几个茅草棚,将就着睡。


    就这么恶劣的条件还谈什么读书写字,饭都吃不起。


    要不是寨主有点本事,衡山也就三个匪窝,关山寨哪还等得到关刀的加入。


    关刀、关七儿、关林他们是在加入关山寨之前就有识过字,关刀自己就不用说了,关七儿是因为生活所迫,为了照顾好关六,她漂泊的那些年都在外头干活,她也好学,上进,曾经有幸跟一户人家的小姐读过几本书。


    关林是世代学医的,而且比关刀进寨子早,关刀对他的过去不算了解,但他知道关林是兄弟,一辈子的兄弟,所以当他知道关林被程水仙设计的四肢尽断,舌头被拔,他这辈子妄想写出一本比肩本草纲目的药物文册的梦彻底破碎时,他想徒手撕了程水仙的心都有了。


    他不明白程水仙为什么能这么狠,他怎么可以这么狠。


    提及关林,关刀的气息微微加重,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恢复正常。


    后来寨子虽然有条件了,可到底是匪窝,没有教书先生敢来,他们也做不了那种恃强凌弱的活计,关林又忙,普及识字的工程就这么出师未捷身先死。


    关刀那么明显的停顿,余水仙哪看不出来。


    他想起了原剧情中关林悲惨的下场,原主对这个救了他好几次的小大夫痛下杀手时是真的不留一丝情面,而这,还是单单为了向闻晋延表忠心,简直恶心透了。


    关林梦想就是编纂出一本比肩本草纲目的医书,只是碍于出身穷困,寨子又屡次处于危难,他无暇离开走遍整国,只能搜罗更多的医书填补。


    他已经写了一小半,很多地方讲解的比医书更细致,精准,毕竟时代在变化,药物的药性也有变化,古旧的医书需要一些更正。


    他都想好了,等寨子稳定下来他就向关刀请辞,然后去当个游医完善他的梦想。


    可惜这个梦想中道崩殂,他的书在他面前被撕成破碎,他的手脚筋被一根根挑断,他的舌头被拔除。


    最后,他还要眼睁睁看着平日里朝夕相处的兄弟们一一惨烈地死在他面前他却x无能为力……


    余水仙猝然停住了脚步。


    身后的夜空绽放出了晚上第一道绚烂的烟花。


    关刀似乎也注意到了什么,渐渐停下脚步,回头,跟距离有一段远的余水仙隔着人群遥遥相望。


    第75章


    75.


    余水仙就看着关刀一步一步朝他返回。


    那一瞬间,他有种强烈的不理解,困惑,没来由的怒。


    他气他回头,他气他回来,他不理解,他明明知道晚上可能发生什么,却还是给他这个机会。


    直到关刀在他面前站定,他才不自禁地喃喃出声:“为什么……”


    关刀也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知道这所谓的解禁节是陷阱,知道回头找程水仙就是走回一条死路,但他就是过来了。


    “人活一世,哪有那么多为什么,都能有答案。”


    “听说柳岸堤那边有放河灯,去吗?”


    余水仙握紧了花灯,静静看着他。


    凡人真奇怪。


    真的好奇怪。


    可是他为什么也变得那么奇怪。


    心脏在扑通扑通没有节制地跳动着,余水仙又看了关刀一眼,瞧着他竟然还能笑,更加理解无能。


    “亏你还笑得出来。”


    关刀笑意加深,只道:“去不去?”


    “去去去,当然去,反正找死的又不是我。”


    瞧着余水仙莫名其妙生了气,关刀不解地摸了下鼻子,低头笑了下,大步跟了上去,手很自然搭上余水仙的肩。


    余水仙不痛快地把他拎开,可关刀的胳膊就跟粘他肩上了似的,怎么扔都扔不开。


    “你真的烦。”


    “有吗?还好吧,好歹是夫妻,搭个肩怎么了。”


    “谁跟你是夫妻了,你个短命鬼。”


    “你还咒我,我要真短命了,你不得可怜巴巴地替我守寡。”


    “想得美,本少长得花容月貌,你死了我立马重新找个。”


    “你想找谁,闻晋延?”


    “……好端端的别说鬼话。”


    “哈哈哈哈……”


    柳岸堤就是一道河堤,长长的河水从钕阳镇向西流经关山镇,然后再往隔壁镇子流去。


    末端在哪无人得知,只知道这条常柳河很长,能到很远的地方,用来寄托一些期望最适合不过。


    放河灯算是有河小镇的通用习俗,只是各镇的节日时间不同,不至于造成河流船灯污染。


    他们来的不算早,河边早早站了些男男女女,有的在祈愿金榜题名,有的在祈愿美好爱情。


    烟花还在砰砰砰的放着,周边时不时就能响起一些惊呼,周遭嘈杂的不行,因此,要想对方听得见,只能凑得极近。


    “想放个灯吗?”关刀这会儿就凑得很近,几乎贴着余水仙耳根子讲。


    原主身体皮薄肉嫩,有点异样就会坦白地出现一些症状。


    于是余水仙红了耳根子的一幕就被关刀看在眼里,偏生余水仙还在那故作镇定,假装什么事没发生,说他没什么好放的,又无所求。


    “这么清心寡欲?”


    “你说话就说话,别贴着我耳朵。”余水仙实在痒得慌。


    也不知道原主身体什么毛病,不就是人气儿喷到了耳根上么,不就是有点热有点湿么,怎么就能这么痒,痒得他恨不得伸手指进耳道掏掏,看看关刀是不是把什么脏东西吐进他耳朵里头了。


    “这恐怕不行,太吵了,我怕你听不见。”


    “哈?开什么玩笑,就这点动静,你站十米开外跟我说我都听得见。”


    余水仙那股小骄傲的劲儿又出来了,关刀怎么瞧怎么乐,手是彻底没法从余水仙肩上放下来了。


    “真不打算放个灯?”


    看着程水仙明明是跃跃欲试蠢蠢欲动的,却因为顾及手里的花灯愣是口是心非地说不想,关刀又乐了。


    有种今天把这辈子的笑都用光了的错觉。


    余水仙支吾犹豫着。


    没点破,关刀强硬地从他手里拿过花灯,迎上他极度不满和惊慌的眼睛,不知怎么的,关刀没忍住去碰了下他的眼睛。


    余水仙被戳得眨了好几下眼,急忙把他的手指拍开:“你干嘛啊,有病。”


    关刀默认。


    他似乎确实又病了,还是栽在了程水仙这朵毒花上。


    当指腹被小扇子似的睫毛轻飘飘刷过时,他最柔软脆弱的心尖似乎也被轻扫了一下,很细微,痒痒的。


    他知道这在象征着什么,危险,可眼下,他选择了不管不顾。


    “花灯我帮你保管。”


    余水仙有点惊喜,很快又矜持回来:“我自己又不是没有手,用得着你……不过算了,给你一次戴罪立功的机会。”


    放河灯这么庸俗的事情,余水仙当然是……很有兴趣尝试一下。


    本来他拉着关刀跟个木桩子似的站在这边就是为了方便程绍派来的人马动手,然后关键时候他能救个场表下“忠心”。


    既然关刀不需要,那他就不客气了,反正人是主角,没那么容易死。


    余水仙自顾自去放河灯,一放就是几十个。


    他没什么愿望,所以河灯上写的全是对太白金星他们最诚挚的“祝福”。


    直到最后一盏河灯,最值得“祝福”的就剩下个关刀,余水仙鬼使神差的,思绪一飘,落笔内容就成了功德值。


    【愿我能早日从关刀这丑货身上取得功……】


    “还没写完?”


    关刀忽然出现在身后,吓得余水仙手一抖,笔跟灯全掉到了水里,未干的墨迹遇水即化,关刀只来得及看到前面几个字,眼眸一暗。


    “你干嘛,吓我一跳,我的灯!”余水仙那叫一个气。


    就差两个字,好歹让他写完啊,这没写完总让他有种空落落的感觉,好像他注定没法从关刀这丑货身上嫖到一些功德值,只能苦逼啃老本。


    可吃喝拉撒用哪样不用功德值,再只出不进他迟早要饿死。


    关刀定定看着那盏灯徐徐沉入水下,迎上余水仙忿忿的目光,他道:“重新写一个吧。”


    余水仙不高兴地抱臂:“都被我买完了……”


    “对岸应该还有。”


    余水仙眼睛一亮:“真的?那赶紧走。”


    希望又回来了。


    余水仙正推着关刀准备过桥,两人刚到桥边,也不知道是踩到了机关还是开启了什么“挂”,四面八方咻咻咻的飞来乱七八糟的暗箭,周围的人顿时尖叫着跑走,柳岸堤眨眼间从沸腾转为冷却,冷冷清清,安安静静,只有余水仙跟关刀在捕捉到箭矢破空的声音后匆匆忙忙闪躲。


    这些暗箭来者不善,根根死手,除此之外,场地一清空,黑衣蒙面杀手便训练有素地集体登场,一看他们的精神面貌就跟先前在山脚伏击他们的家丁私奴不是一个档次的人物。


    “两个目标皆在,一并杀了。”


    第76章


    76.


    余水仙跟关刀匆匆对视了一眼就陷入了胶着。


    这一批杀手俨然不好对付,杀招频出,招招致命,不多时关刀身上就有了伤。


    余水仙看着着急,想过去帮忙分担,却很快就被隔得老远。


    幕后指使似乎是想将他们逐个击破。


    不知道是不是看余水仙瘦弱,低估了他的战力,拦剿他的人数并不多,没多久就**死一批,大意让余水仙从远处赶了回来。


    关刀这边就比较倒霉,幕后指使铆足劲想要他的命,明面上的背地里的杀器数不胜数,层出不穷,关刀应接不暇,身上早已鲜血淋漓。


    余水仙赶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关刀一个人力战百人的局面,只是不论他功夫多高,大刀甩的多威武霸气,终究还是难敌四手,差点被万箭穿心。


    只可惜,主角光环在这种时候大放异彩,刚赶过来的余水仙被光环光芒闪到,被逼着吸引火力替人挡刀。


    余水仙:……去你…………%¥@#*&……死月老,死太白,死司命,你们一个个都给本神等着!


    “程水仙!”见到余水仙为救自己肩头中箭,关刀本就杀红的双眼此刻愈发猩红。


    这可是真真切切的中箭,带钩的箭头深深戳着肉,余水仙自修成人身以来就没遭过这种皮肉之苦,疼得他冷汗直流,眼泪都要出来了。


    他狠狠骂了声娘,湿红着眼眶瞪关刀:“本少……为你牺牲……大了……”


    “对不起……”


    “道个屁歉,还不……”余水仙疼得厉害,说话一字一句吃力的很,他一边忍着肩膀骨肉被扎着的痛楚,一边催促着关刀别分心,赶紧想办法突围。


    这群人显然不是程绍派来的,训练有素,下手阴毒,目标x还是他们两个。


    程绍再想关刀死也不可能赔上程水仙,他可是他唯一晋升仕途的希望。


    尽管幕后指使有了人选,当务之急还是先从围杀中逃出。


    到底是主角,到底是为关山寨征战多年的寨主,关刀在两人最危急时找到了一处破绽,随后突破重围就是裹挟着余水仙往河里纵身一跃。


    余水仙大惊,刚想说我不会游泳,整个人便已经被死沉死沉的关刀拖着沉下了水。


    紧接着,一批批黑衣人也跳下了河,跟下饺子似的,动静极大。


    大黑天的,河水也深,能见度极低,再加上关刀还趁乱杀了几个人放血,鲜血模糊了水下视线,搅乱他们辨别方向,在暗处静静等候一段时间,确保那些黑衣人全都受不了地离开水下,他们才开始徐徐腾挪地方。


    余水仙不会水,尽管水仙花是水土双培植物,但余水仙是活脱脱的土生土长水仙。


    所以很恶俗的,余水仙在水里扑腾着,然后被关刀强硬地压制着手脚不让乱动,被迫灌进不少浑浊的河水之后,余水仙缺氧地晕了。


    甚至差点丢脸地成为史上第一个被水淹死的花神。


    所幸关刀发现的及时,直接口对口给余水仙灌氧。


    当然,关刀原本的意图是很单纯的,但余水仙被求生本能所扰,四肢紧紧扒在关刀身上不让人离开,甚至还热情大口地“回应”,舌头都迫不及待探进他嘴里放肆时,这个渡气的行为就开始向不纯洁转变。


    两人在水下吻了老久,直到关刀肺里的氧气也不多了,这才紧拥着余水仙挪远,最后在城外的一处钻出水面。


    晚上月亮很圆很大,离地面也很近。


    周围没有灯火,只有一轮圆月照亮。


    可能是因为刚刚劫后余生,也可能是当下氛围太过暗昧,浮于水面还紧紧相拥着的两人在对视间又情不自禁吻在了一块。


    那一刻的心理挺奇怪的,也很奇妙。


    余水仙甚至不知道当时是怎么了,怎么就忘了关刀这货长得跟个恶鬼一样丑陋吓人,怎么就忘了关刀这厮又欠又贱是个小人,怎么就忘了关刀过去给予他的种种伤害和屈辱,脑子空白一片,跳动的心脏唯一盛放的就是关刀的温度,那么热,那么烫。


    还暖。


    接吻的体验也特别奇特,有种醉酒的微醺,有种缺氧的眩晕,心脏在剧烈的跳动,血管在紧张的张缩,身上火辣辣地沸腾着,仿佛变成一只煮红了的虾,从里到外透着火热。


    这是他头一次当藤蔓型植物的滋味,缠绕,攀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棵大树带着自己顶天立地,为他挡风遮雨……


    感觉并没有想象的差,就是要强惯了的人有朝一日体会到了软下来的滋味,找到了可以依靠的大树,那种由心而发的疲倦和满足实在新奇得让他有些惶恐。


    所以余水仙在彻底迷失自己之前用力推开了关刀。


    关刀被这么一推,也是瞬间从沉迷中清醒,一腔热血在这一刻冷却。


    但下一刻,关刀又被余水仙差点摔回水里、惊叫着手舞足蹈的模样召回一点人气,无奈摇头,一把拉起余水仙就将人打横抱起上了岸。


    余水仙受惊不轻,哪怕上了岸也还紧紧扒着关刀。


    关刀看着他苍白的脸,受惊的眼,碰到他脖子的手冰凉冰凉的,更加无奈,拍了下他的屁股示意他先下来,他去寻点柴烧火。


    被关刀这么一拍,余水仙立马回过了神,嗷嗷叫唤着从关刀怀里跳下来,指着关刀你你你了半天,骂不出话,只能忿忿蹲一边生闷气。


    关刀又是一阵无奈笑,矫情。


    而矫情的余水仙还没等他回来就开始拨弄起肩上的箭头,为了不影响水下行动,关刀提前把长尾断了,就留了一截。


    余水仙是准备一鼓作气把箭拔-出来的,奈何留的柄太短,还起了毛刺,手又湿,没两下余水仙脸就疼白了,火气也上来了。


    他就不信弄不出来。


    关刀抱着柴回来的时候就见余水仙在跟那截箭头斗气较劲,大惊失色。


    他也是服了余水仙,明明疼得斯哈斯哈,眼泪汪汪,血混着水在肩头形成溪流汩汩流着,这手就是还犯着贱,拔不出来就戳回去重新拔,那执拗的架势就非得要徒手把它拉出来不可。


    当然,最后还是关刀下的手帮的忙,不然就靠余水仙这蛮力拉扯,迟早把自己搞挂了。


    “你还真是……”替余水仙包扎的关刀看到白嫩嫩的肩头就这么多了个深不溜秋的血洞,血洞里血肉模糊,红肉外翻,全是勾连的伤痕,见惯了的他还是忍不住多了一分心疼。


    余水仙自知理亏,表情讪讪,可向来不知道服软怎么写的他还是忍不住辩解了句:“我哪知道会这样,话本里不都说可以直接拔-出来的么。”


    关刀无奈笑:“这也得分箭头……罢了,你也没见过。”


    这话听着就跟你没什么见识一样难听,余水仙顿时不满了:“我那是没想到,我自己都有设计弓弩的怎么可能分不清箭头……”


    “既然如此,你为何还要往上撞?”


    余水仙瞪圆眼:那是他乐意的吗?明明就是光环……


    “你那么恨我,何必以身相救。”


    余水仙顿时哽住。对啊,他怎么就挡上去了呢,明明有那么多种方法,他可以用法术,用功夫,拿别人当沙包,怎么就用自己的肉-身了呢。


    “你、你管我,我爱怎么救怎么救。”


    第77章


    77.


    这话着实有些无赖,但余水仙又不敢让关刀继续追问,仿佛追问下去会问出什么不得了的内容,让他心慌意乱。


    像是看透了余水仙的心思,关刀如他所愿地闭了嘴,安静替他上好药包扎好,然后坐到一边烘烤衣物。


    两人一时无话。


    火堆发出不轻不重的哔啵声,些微的动静打破此刻的沉闷,余水仙悄悄觑了关刀一眼,故意咳嗽了声:“刚刚那些人,不像是程家的,你这丑货,还得罪谁了。”


    “那些人训练有素,武艺高超,像是私人卫部,若不是你程家人,估计就是闻晋延的私兵了。”


    “闻晋延……好家伙,这个阴险小人,连我都要杀……”余水仙忿忿,摸了摸肩头的伤,哪怕上了药还一抽抽的疼着,越发气恼。


    果然丑人心恶事多。


    余水仙声音不算低,关刀听得清清楚楚,不由得诧异地看向余水仙。余水仙沉浸在气愤中没注意到关刀眼神的转变,余光瞥见关刀朝他看来,不自觉朝他看过去发现,这丑货身上竟然被剐了那么多刀。


    关刀身体魁梧健硕,块状肌肉又大又整齐地码在身上,格外有男子气概,再加上那些凌乱的伤疤,新的旧的纵横交错,真如勋章一样陈列在身上的每个角落,颇具故事和神秘,引人探究。


    没有完全止住血的伤痕泛着血丝,仿若一条条红线在那具古铜色的躯壳上作画,画得庄严画得霸气,画得威武画得壮阔。


    余水仙看了眼自己白斩鸡的瘦弱身材,头一次怀疑起自己古往今来追求的审美。


    不对不对不对,水仙是株花,举世无双美艳的花,要真长成关刀这丑不拉几的糙样,还不哭死他。


    “你,赶紧把衣服穿起来。”


    余水仙无端端生起气来,倒是恢复点上一世的矫揉造作,无理取闹,可奇怪的是,不如上一世的无奈厌烦,眼下他只觉得可爱。尤其是程水仙气鼓鼓的样子,碎发都在不知不觉间竖起来,跟炸毛了的小公鸡一样,又傲又气的小姿态,特别有趣。


    关刀指了指正在烘烤的衣物:“湿的。”又指了指身上那些伤:“还没上药。”


    “说来,夫人现下应该有空,帮为夫上点药应该不为难吧。”


    “你少来这套,谁你夫人了,再说我揍你你可别喊疼。”余水仙嘴上拒绝的痛快,身体却不由自主背叛自己慢腾腾挪到关刀身边,傲气凛然地伸手让他给药,然后看似下手没个轻重地替关刀涂药膏,实际轻飘飘的没有一点力道。


    瞧着关刀的肌肉因为自己的碰触而一跳一跳的,余水仙颇为新奇,得了趣似的在他身上乱戳。


    关刀起初还能忍忍,奈何余水仙越玩越上-瘾,越来越过分,终于,忍不住的他攫住了余水仙搞怪使坏的手,用力一扯,重心不稳的余水仙便直接倒在他身上。


    四目相对。


    彼此的心仿佛在这一刻融到了一具躯壳里,共享着同一频次的心跳,x都有些快,有些乱。


    “那边有火光,他们肯定在那边。”


    就在两人的脸在不知不觉中越靠越近时,一声高喝惊醒情迷中的两人。


    看着近在咫尺即将就要亲到的关刀,余水仙心慌意乱,急忙推开关刀,捂上烫得要命的脸,暗暗愤恼。


    疯了疯了,关刀这丑货对他做了什么,为什么他会……


    一想到刚才自己差点又跟关刀这货亲上,余水仙就懊恼不解得不行。


    余水仙这一推是下了死手,关刀直接给推得一个人仰马翻。


    想到自己刚刚竟然也有几分意乱情迷,也是扶额懊悔的不行。


    不过眼下这情况可不容两人在那反省刚刚到底是怎么了,听着越发逼近的脚步,两人神情皆是一凛,彼此对视一眼,颇为默契地朝一边滚去。


    黑衣人们赶到河边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堆留着余烬的火堆,为首的一看就知道他们没找错方向。


    “火没灭完,人刚走,都给我搜,掘地三尺,也得把他们的尸体带回去。”


    几十人立即沿着河流搜了过去。


    但他们不知道关刀跟余水仙要的就是他们分散。


    一群人不好对付,一个一个难道还拿不下来?


    没有关刀在,余水仙可以尽情使用法术,听着那些黑衣人指着他骂妖怪,啪啪就是甩了他们两巴掌,打得他们鼻青脸肿还掉了一排牙。


    “有眼无珠,会不会说话,本神堂堂……你们竟然敢说我是妖。”


    到底是不能滥用法术大开杀戒,余水仙只能给他们点小惩罚,估摸着关刀应该没那么快脱困,他有足够的时间教育这些有眼不识泰山的盲眼东西。


    ……


    余水仙跟关刀在快天亮的时候大摇大摆回来了。


    门房看到关刀时还惊了一跳,差点脱口而出一声鬼。


    关刀似笑非笑地瞅向余水仙,成功得到余水仙一枚没好气的白眼。


    “看个屁,还不进去,折腾了一晚上,什么都没了。”余水仙可气了,他的花灯,那么好看精致唯美的水仙花灯,没了,被关刀这没有信用的家伙弄没了!


    早知道还不如自己保管,中了关刀这丑货的邪了相信他。


    关刀自知理亏,心虚地摸着鼻子。


    门房虽然胆战心惊,但还是放了两人进去。


    他们是各回各房各找各床休息去了,徒留刚起来的程绍跟闻晋延一脸错愕凝重阴沉,大清早的就开始无人欣赏的调色盘表演。


    “程水仙……看来一直以来都是本宫小瞧了你。”


    一直跟随着闻晋延南下围山的幕僚叶黎听了暗卫描述的种种,眉目轻锁:“殿下,以属下观察来看,程知县的儿子恐怕才是关山寨最为棘手的一人,若是不能拉拢,必要除之后快。”


    闻晋延同样锁紧眉关,忧虑与疑惑浮于面上:“叶卿有所不知,之前的程水仙就是个单纯的花瓶,中看不中用,本宫稍一屈尊,程水仙便能唯命是从,只是自从嫁到关山寨后,他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变得极难对付。”


    “不能为本宫掌控者,自然是要除之后快,但程水仙知道关山寨矿脉所在,又懂得……眼下就要他的命,本宫实在犹豫。”


    “殿下,当断则断,该舍即舍,别忘了,我们南下的真正目的,可不只是为了关山寨的矿脉。”


    闻晋延眼眸逐渐眯起,一字一顿:“关、刀。”


    第78章


    78.


    关刀跟余水仙虽然平安回到了程府,但程绍跟闻晋延都没那么容易放过他们。


    程绍对昨晚的事不甚了解,专门去了趟余水仙房间向他打探。


    余水仙敷衍了事,随口捏造,反过来试探着程绍是否知情闻晋延在背后搞得小动作。


    结果显然,程绍知道了也告诫着余水仙不要多想,毕竟闻晋延是太子,只要他们对他还有利用价值,他们一家都会平平安安。


    “爹,你这是拿我的命来保程家啊。”余水仙在程绍面前不带半点委婉。


    程绍面上挂不住,沉下脸:“胡说八道什么,爹就你一个儿子,怎么可能对你不利。太子殿下为的就是关刀的项上人头,咱们只要如了太子殿下的愿,以后程家富贵荣华,不就是指日可待。”


    “你相信闻晋延,我不信。”


    “你有什么好不信的,人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金口玉言,况且爹又不傻,也是向他要了字据的,只要关刀死在你手里,他立马能向皇上请旨娶你为妻。”


    “那倘若我也死了呢,字据写得再好有什么用,他还能娶个牌位回去不成。”见程绍竖起眉还想教训说服,余水仙摆了摆手:“行了,旁的话你也不用说了,总之让我动手杀了关刀这事,我做不到了,你以后也别提了。”


    程绍登时惊得瞪眼:“你说什么?你、你……你难道真如太子所言,爱上关刀那夯货了?不是,儿子,你糊涂啊,那关刀长得……爹以后还指望你成亲生子替咱们程家延绵香火,你怎么——”


    “你都指望我嫁给闻晋延了还想着我能娶妻生子?爹,你这念头还挺大不敬的。”


    程绍老脸微讪,神情一沉:“总之,关刀必须死,关山寨也必须除,你要是再多加推拒,别怪爹从此不认你这儿子。”


    余水仙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吹凉杯中热茶饮着,扇子手里扇着,就是不应声。


    程绍看着来火,拍桌让余水仙说话,余水仙不紧不慢喝完茶,扇子一放,吐出一个不字。


    程绍瞧他这油盐不进的模样就来气,指着他的手在抖:“你为了一个关刀,连爹跟姐姐都不要是吧?我程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不孝子!”


    “爹,关刀人挺好的。”


    “再好他也是匪!”


    “匪怎么了,前朝庆帝不也是匪徒出身——”余水仙话还没说完就被程绍急急忙忙捂住了嘴,用着气音呵斥:“大逆不道,庆帝的事也是你能议论的!”


    “我不过是这么一说,英雄不问出身。”


    程绍冷笑:“关刀就是再能耐也越不过太子爷去。”


    “他现在不行,不代表未来不行。”


    程绍不知道余水仙对关刀哪来那么盲目的自信,一个山匪出身,拿什么跟天潢贵胄的太子爷相提并论。


    尽管说不通余水仙,程绍还是把毒-药留给了他,告知用法毒性,重重地告诫他一定照办,不然朝廷不会放过关山寨,现在僵持的局面还只是一个开始。


    关山镇离皇城太远,消息闭塞,等皇上知道关山寨人已经动用矿脉造出武器,届时便是关山寨真正灭门之时。


    别看程绍对外人阴狠残酷,手段毒辣,对自己一双儿女却是极为宠溺在意,不然也不会把程鸾秀宠成如今这番无法无天的模样,把原主程水仙宠得不知天高地厚,妥妥恋爱脑一枚。哪怕他心中对权势看重更甚,对儿女的宠爱也绝不掺假。


    他是为了程水仙好,可惜程水仙芯子换成了余水仙,让他为了自己的前途毒杀关山寨上下一百余口人,别说他是神,就是普通人他也做不到。


    为了避免出点幺蛾子,余水仙跟关刀就在程府多呆了两天便提出告辞返程。


    闻晋延提出相送,被两人拒绝。


    闻晋延也没强求,笑着目送两人远去。但他们还没离开多远,后边马蹄声大作,回头定睛一看,就见程鸾秀快马加鞭赶了上来,昂首霸道地说要跟他们一起回去。


    “我要看看我弟弟嫁过去是不是真如他所说的那样吃好喝好,被你们的人好好伺候着。”


    余水仙跟关刀对视了一眼。余水仙是不大情愿让程鸾秀跟着来的,原剧情程鸾秀其实没什么戏份,就是程水仙替嫁的一个身份设定,全部篇幅加起来都没一分钟,也不知道这会儿突然出来抢戏是带着什么目的。


    关刀大致能猜到一点,无非就是程绍见程水仙对他生了情不肯对他下手,所以派女儿过来动点手脚。


    两人都在犹豫着拒绝,就听程鸾秀不耐烦地催促:“还不赶紧走,怎么,别是心虚不敢让我上去看吧。”


    程鸾秀把话说到这份上,不让她去看看好像真成了心虚,尽管两人都不是计较面子这回事,被程鸾秀厚颜无耻地赶着要跟,两人最后也只能无奈妥协,追着已经策马前行的程鸾秀往衡山方向去。


    从关山镇到关山寨的距离说实话不算远,就大半天行程,但他们一出镇子关口,逐渐行至荒无人烟的小道,进了山林,麻烦就如跗骨x之蛆如影随形,可以说是一步一个陷阱,一步一个杀机。


    程鸾秀这会儿作为累赘的本质便在这种情景下暴露的一览无遗。


    明明平日里那般嚣张跋扈凶神恶煞的一个母老虎,这会儿就跟拔了毛的老母鸡似的除了尖叫还是尖叫,鞭子闭着眼乱甩,刺客没甩到,全往余水仙跟关刀身上招呼。


    余水仙躲着躲着都快躲毛了,不禁怀疑程鸾秀这丫的是故意的,而且还在针对他,不然凭什么关刀就挨了两下他挨了四下。


    这一趟回程之旅堪比上刀山下油锅,其惊险,刺激,不带喘气儿的紧凑程度,叫往日只能窝在洞府对镜自赏的余水仙大呼过瘾,开了眼界。


    【唯一坏处就是太耗功德值了,不然这种体验多多益善啊,本神来者不拒!】


    【系统任禹:叮,账户余额,10800。】


    余水仙:……


    夭寿了,怎么花的那么快,就这么点了,他还能在这个世界活几天?!


    历经千难万险,花了三天两夜,三人总算是披头散发好似难民地回到了关山寨。


    关六关七儿他们一瞧见余水仙也在归来队伍中,一个个喜难自禁,大声宣告说晚上要大摆筵席迎接寨主跟夫人平安归来。


    余水仙摸摸自己贫瘠的胸脯,心口有点疼。


    这种大场面,他还能吃几回……


    【系统任禹:努力干活吧。】


    余水仙:……


    这是他努力就能赚到的吗?


    第79章


    79.


    关刀发现程水仙回来后有些郁郁寡欢。


    明明大家见到他们回来这么高兴,可饭席间他却一个人神情郁郁地坐着,不是对着饭菜发呆,就是望着门外出神,两个时辰下来,他吃进肚的东西屈指可数。


    问他怎么了他又说没什么,给他夹菜也是放置不理……


    “你不用管他,他饿了自己会吃,况且你们寨子的这些伙食……”程鸾秀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挑起放在余水仙面前的一盘菜,嫌弃地丢回去,“真是难为我弟弟在你们这呆上那么久。”


    “饭菜简陋,是敌不过贵府的精细。水仙,再熬一段时间,待我将关山镇打下……”


    程鸾秀一下震惊,急了:“你要打关山镇?什么时候,不是,你怎么能如此忘恩负义,要是当初没有我爹,你哪有今天这——”


    “确实该好好谢谢岳父大人,没有当初他对我的‘鞭策’,何来今日的寨主关刀。所以,我这不是想让岳父大人提前退下养老么,省得越操心越老。”


    余水仙刚从放空的状态缓过来,压下饿得快叫起来的肚子,听到的就是关刀跟程鸾秀怼起来的内容,一时间没憋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程鸾秀顿时瞪了过去,像是找到发泄对象,劈头盖脸就是对着余水仙一阵输出。


    余水仙:……


    没钱吃饭都要挨骂,还有没有天理了。


    “姐,政事上你不懂,就别来掺和了,还吃吗,不吃的话我让人送你下山。”


    程鸾秀更加恼火:“怎么,我才刚来呢就想赶我走,我还是不是你姐了,你就这么对你姐的是吧?”


    余水仙:本神天生地养无亲无故。


    “姐,你冷静点,这里都是大男人,你一个女流有什么好呆的,看也看过了,我在这过的也还行,你还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我、我当然不放心,谁知道你在这是不是天天都过得还成,况且我没瞧见的地方多了,万一这只是关刀给我看的假象呢?你向来胆小懦弱,谁知道你说这些话是不是真心的,作为你姐姐,我必须要看着我弟弟在这里过的是真心快乐自由才能走。”


    程鸾秀摆明了就是要待在关山寨达成她今天跟着来的目的,余水仙跟关刀又不能直接把人撵走,只能先让她留下。


    不过留下归留下了,约法三章还是得跟程鸾秀说仔细了,哪里不能去,哪里不能碰,一一罗列清楚。


    程鸾秀不是很想应,但连她弟都不站在她这边,胳膊肘直往关刀那拐,她再不满也只能捏着鼻子忍了。


    程鸾秀被安置在老远的厢房,跟关七儿、东娘子是比邻,把程鸾秀交给两人照顾时关刀还不忘叮嘱看好她。


    关七儿跟东娘子秒懂,会意点头,之后看着对程鸾秀热情非凡,却是老早就把她箍在房间里。


    余水仙悠悠地回了房间,打算关门时看到关刀也准备进来,一时愣住。


    “你也要睡这?”


    关刀好笑:“夫人莫不是独守空房太久,忘了这也是为夫的房间。”


    “可……寨子不是还有多余房间么,关林,关林隔壁就有一间,你可以——”余水仙每说一句关刀就往前迈进一步,他体格高大,这一步步走的又缓又有压迫力,余水仙心惊胆颤,下意识一步步后撤,眼睁睁看着关刀进了屋子关了门,带着戏弄意味地逼近他,在他心慌意乱唯恐发生点什么时候,突然伸出手捏了下他脸蛋就径直去了床铺。


    不知道那一瞬间涌上来的失落是怎么回事,看着关刀就这么躺上了床,外衣不换,未曾洗漱,余水仙顿时火气上来:“关、刀!”


    这么脏还好意思往他床上躺,膈不膈应人!


    余水仙撸起袖子就去拽他,非得把关刀从床上拽下来不可。等把他弄下来,他还得重新换一套床铺。


    可关刀太沉,余水仙没拉动不说,反被他拉得扑到他怀里,还被笑话说是他寂寞难耐投怀送抱。


    送他妹!


    关刀揽着余水仙的腰顺势往床内侧一滚,箍住余水仙想要动弹反抗的四肢,硕大的脑袋往他颈窝一塞,闭上了眼。


    “乖点,今天有点累,想早点睡。”


    余水仙:……


    忽略那不知道从何而起的痒意,压下有些乱了的心跳,余水仙不满:“早点睡你去别的地儿啊,这我房间。”


    “也是我屋子。”


    “现在不是了。”


    “现在又是了。”


    “嘿不是,你不跟我唱反调你心里不舒服是吧?”


    “可能吧,就是想逗你。”关刀闭目放松着脸部每一块肌肉,安心地窝在余水仙身上,嗅着他身上淡淡的水仙花香,心里从未有过的平静。


    说来也怪,哪怕上一世他深爱着程水仙,他都未曾从他身上得到过片刻的宁静,没来由的惶恐萦绕梦中,唯恐失去,让他既想时刻将程水仙占为己有,又舍不得对他如此。


    可现在,只是抱着他,嗅着他身上的味道,听着他跟他对冲,脑海里浮现出他生动灵活真实的鲜活模样,嘴角就忍不住上扬。


    这种感觉他不陌生,但抵触的同时他又矛盾地甘于沉溺。


    这是他的水仙花,前世今世,未来的生生世世,他都只能是他的花儿。


    余水仙就知道关刀这丑货狗嘴吐不出象牙,什么叫想逗他,当他狗啊逗着玩。


    他还想骂回去,但听着关刀已经变沉稳的呼吸,仿佛已经安睡,莫名其妙的,那股争高下的气儿一下漏了。


    这似乎还是关刀第一次比他先睡,压着他枕着他的姿势让他不由自主想起了齐世长,那个混账自从囚了他之后也喜欢用这种姿势死死禁锢着他睡。


    只是跟齐世长纤长精瘦的体魄相比,关刀给予的压力可是分量存在感十足。


    余水仙尝试过把人推开,结果反被人抱得更紧,关刀还低哑着嗓子警告让他别再乱动,晚上他只想好好休息。


    余水仙听出他的言外之意,羞愤的同时还真不敢动了,今天经历的事太多太累,他又没怎么吃饭饿得慌,关刀要真跟他动手,他肯定敌不过。


    忍气吞声地就这么睡了,倒是离奇地睡了个好觉,醒来时更是破天荒得了个好消息,以至于余水仙给了关刀一整天笑脸,吓得关刀以为昨晚把他压坏了。


    余水仙:……


    【系统任禹:叮,系统到账,功德值1000。】


    第80章


    80.


    有了进账,余水仙也就没像昨晚那样对自己抠搜,该吃吃该喝喝。


    寨子里到底多了个外人,关七儿跟东娘子都是性子直率的人,哪怕有点心眼也不够多,敌不过从人心复杂的大院里出来的程鸾秀,余水仙多少有点担心在意,暗中让她们变着法子把程鸾秀逼下山。


    可向来受不得委屈的程鸾秀愣是把这些苦头忍了下来,软硬不吃,死活都要留在关山寨。


    余水仙不得已找了时间跟程鸾秀私下碰了下。


    “是不是爹让你留下的?”


    程鸾秀脸x上慌乱之色一闪而过,强硬地抬高音量:“你说什么呢,我就是觉得呆在这也挺好的,想多待一段时间。干嘛,你姐我就这么让你不待见,变着法子赶我走?”


    “不是,只是,寨里艰苦,你又是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在这呆久了名声不好。”


    程鸾秀听到这个就不痛快:“你以为我现在在镇上的名声有多好听。”


    老姑娘,没人要,凶八婆,嫁不出去,迟早得去山里头当姑子……


    她不就是长得不如她弟天仙儿么,可他们是一奶同胞,自个儿也长得不差啊,凭什么程水仙能有那么多人爱他赞他,她就只能被人骂。


    她嫁不出去还不是因为那些男人没种,全是废物。


    “行了,等我在这呆腻了,我自然会回去,用不着你们赶,你也不用劝我,有这功夫口舌,还不如劝你家好寨主写个降书,免得让这寨子的人给你们陪葬。”


    程鸾秀无意间透露了些消息,余水仙眉头一蹙,逼问:“你这话什么意思,爹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程鸾秀自知多嘴,懊恼地咬了咬唇,见余水仙突然软和下来,神色戚戚地唤她姐姐,向来还算关照这个娇弱弟弟的她还是心软了一分,松口。


    “爹是有跟我提到一点,让我想办法把你哄回家去,关山寨再过一段时间怕是要不太平了。”


    朝廷不可能一直跟关山寨僵持着,闻晋延若是再攻不下关山寨,皇城那迟早会派新人前来,加足兵力,届时,哪怕关山寨地理位置再隐蔽,再易守难攻,在兵力足够强盛的情况下,山都能平了更别说一个小小的百余人寨子。


    程鸾秀说是这么说,但余水仙记得原主身死、关山寨全寨覆灭那会儿朝廷兵马并未赶到过……


    该死,偏偏后边剧情想不起来了,印象里好像关刀这货也是一起死了的吧,可如果在那个节点关刀就死了,他这个主角做的也太没成就感了,要什么没什么,完全没有感化的必要。


    余水仙找了个借口离开,背过身的那一刹,程鸾秀关心担忧的眼神逐渐转冷,隐隐掺杂着一丝怜悯。


    ……


    “你是说,闻晋延有向朝廷请求增援?”余水仙一回去就把程鸾秀透露的消息跟自己的剧透大致杂糅着告诉了关刀,他神情严肃,关刀也不得不正经起来。


    余水仙点点头:“说实话,闻晋延在这边耽搁太久了,山下又迟迟没有动静。”


    朝廷不可能把这么大批人留在这边吃干饭,粮草消耗,人力浪费,闻晋延不会蠢到留给政敌这么大的把柄。


    要说之前没动作是想借程水仙的美人计做个不费一兵一卒就拿下关山寨的美梦,现在的按兵不动,便绝对是在酝酿着更毒更阴险的计谋。


    “你觉得程鸾秀的话能有几分可信?”


    “不好说。”余水仙沉吟,“不过她那边你放心,我会盯着她……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余水仙一个不经意抬眼就看到关刀用着异样的眼神审视着他,心里不由有点发毛。


    关刀说只是看看他,但余水仙哪信他的鬼话,那眼神分明就是见了鬼一样的荒谬。


    不过仔细想想确实有点离谱,一个是他姐姐,一个是他“倾慕之人”,可他张口闭口却全是胳膊肘往敌人心窝拐。


    “你不用多想,我之所以站在你这边,只是我不想我一手创立的寨子被毁罢了,现在的关山寨,可不是你一个人的。”


    关刀最爱看的就是程水仙现在这个雄赳赳的模样,看着特别有斗志,上挑的眉,上昂的下巴,怎么看怎么可爱。


    他笑着附和,还说既然如此,以后寨子就劳烦夫人多多照看。


    余水仙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架势,大度表示不用他说他也会,这可是他的寨子。


    余水仙这么说其实也没错,自从关刀装病隐退的那两个多月来,关山寨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全都是余水仙一手规划重建焕然一新的,不论是衣食住行,还是矿物开采,梯田耕种,冶炼钢铁。


    可以说,没有余水仙就没有如今愈加完美完善的关山寨,现在的寨子比之前更像家,更像一个铜墙铁壁的堡垒。


    当然,余水仙的贡献不仅于此,他还教会了寨子怎么驯兽。


    由于时间短,余水仙只让大伙儿学会了驭鼠。


    鼠类的作用十分强大,不仅能用作传信,试药,放哨,还能用来探查米粮,要不是那会儿朝廷的人发现的早,关山寨除了那两场正面冲突能大获全胜外,米粮都能抢来一波。


    只可惜那会儿没发现寨子里原来有那么多人不识字,不然这方面余水仙也不可能落下。


    毕竟他的任务就是建立一个健全的、像上个世界那样和平富强美好的平等社会,没有争权夺利,没有暗度陈仓,没有勾心斗角,只有相对公平公正公开的良性竞争。


    虽然他忘了关刀需要他感化的点在哪,但大方向是这样总没错,他就不信,身处这么个幸福平等和谐的社会,关刀还能有毁天灭地的想法。


    这丑货人丑了点,但品性还没极端到这种地步。


    【系统任禹:你的眼光……】


    【咋的,本神天生慧眼,有什么可质疑的。】


    【系统任禹:以史为鉴啊。】


    【齐世长本性还是可以的!】


    【系统任禹:这个我不清楚,上个世界是我家那位负责的,不予评价。】


    【那你还多嘴。】


    【系统任禹:提醒一下罢了。】


    【你这提醒还不如不提醒。】


    一提醒完,总让他开始怀疑起自己眼光。


    于是,关刀就发现不论何时何地都有双眼睛在时不时审视着他,那眼神该怎么形容,就跟审查已经刑满释放的犯人一样,唯恐他再犯,所以必须时刻盯着。


    关刀被自己的形容逗乐,这应该用来形容程水仙更为合适。


    大半个月后,夜里,睡不着的余水仙忽然翻身支起戳醒关刀,说:“喂,丑货,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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