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51.
【系统任禹:咳,是我,我回来了。】
任禹语气还挺轻快,余水仙气得牙咬得更紧。
【娘的,上个世界你滚哪去了!】
【系统任禹:咳,一点失误,这不是马上赶回来了。那什么,这个世界我可能有点事要去忙,我对象会来代班,有事找他。】
【系统任禹:哦,记得接收消息,我先撤了。】
【别跑啊,任禹,任禹!】
任禹说撤就撤,余水仙喊了半天没回应,恨恨骂了一声。
接收了这个世界背景介绍,余水仙第一时间查看起任务对象的相关资料介绍。
只大致扫了一眼,余水仙精致如画的细眉便紧紧锁在了一块儿。
他严重怀疑月老是在公报私仇,不然他笔下的角色怎么每个世界都这么悲惨。
这个世界的主角名叫关刀。
关刀很惨。
他自小无父无母被遗弃在山林之中,是关山镇的一对富商夫妻在上山祈福回程路上捡到他的,然后把他带回关府收养了他。
这对夫妻成亲多年都没有孩子,关刀的到来对他们来说无疑是上天赐予的一份礼物。
所以他们对关刀很好,关刀也很孝顺他们,一家人其乐融融,过得别提有多幸福。
可是在关刀十岁那年。
又是这个节点,他的养父母被当地父母官程绍陷害,举家被杀。
余水仙往后看了眼才知道,原来程绍觊觎关家财产已久,可又不方便亲自出面,便勾结当地衡山悍匪闯进关府烧杀夺掠一番,逼得关刀养父签下认罪书,然后由官府出面捉拿,含冤入狱,受辱而死。
之后,程绍便理所当然抄了关府,光明正大收了关府积攒数十年的财宝。
关刀那几天也算好运,学堂夫子兴致上来说要带他们下乡体验,那几天他一直待在乡下。因为心里挂念着爹娘,关刀特意抓了好几只山地鸡回来,就想着给娘亲补补身体。
哪知道他兴冲冲赶回来看到的就是破败、被贴了封条的关府,周围人议论纷纷,全是在唾弃、辱骂,怪他们关家人勾结土匪伤天害理,赞他们知县大人高堂明镜英明神武。
关刀那会儿才十岁,他哪知道其中曾藏着那么多脏污,他只知道他的爹娘是不折不扣的大善人,他们会在大家需要的时候尽可能提供帮助,他们会在城门口施粥,会告诉他不能仗势欺人,会教导他与人为善,会教导他得饶人处且饶人。
他们是可能救过土匪,但他们绝对不可能跟土匪勾结祸害镇上的百姓。
他们也是镇上的人啊,他们怎么可能……
可众口铄金,关刀心里再不敢相信也无济于事,他只能干干地站在原地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对爹娘的诋毁,对父母官程绍的钦赞。
但再多的钦赞也掩饰不去真相,关刀还是在众多称赞声中听到了微末的真相。
程绍才是那个与土匪勾结的真凶,是程绍,是他贪图他家财产才会害得他关家一家家破人亡!
关刀恨,怒,想替家里报仇,可他一没钱二没势,根本没有人帮他。
他想学武,想要拜师,但那些会点功夫的一瞧关刀那模样长得跟个穷要饭花子似的就不想搭理,更不用说收他为徒。
关刀处处碰壁,但为了报仇,不论是吃苦还是受辱他都不在乎,所以在他长到十五岁的这五年间,他受过的苦,受过的辱,几乎不计其数。
余水仙都不忍看,就怕自己看得仔细了就心软。
可经过上个世界齐世长的背叛,余水仙哪敢再来一次重蹈覆辙,所以关刀那五年的剧情介绍余水仙直接选择跳过,跳到剧情关键转折点。
也就是关刀十五岁那年,他的脸被一记冷鞭毁了容。
为了报仇,关刀混进了程府做下人。
也就是当了程府的下人,他才有了“师父”,教了他一些粗浅的拳脚功夫,以便用来保护程绍的一对儿女。
过去的苦难余水仙没看,也就当不知道,可眼下这么重要的剧情点看下来,余水仙是不想同情关刀都做不到。
月老写的恶毒角色实在是让人……义愤填膺地想帮忙弄死。
程绍有一对儿女,女儿大一些,如今已经二十五,由于“威名远扬”,至今没能出嫁。但关刀十五的时候她也才十五,正值嚣张跋扈、凶悍野蛮的年纪,就因为关刀在她路过时没有看她,就被认为是瞧不起她,厌弃她的容貌,羞愤之下,直接对着关刀的眼睛就是狠狠一鞭子。
程鸾秀跟她弟弟程水仙不同,虽然是一奶同胞,但比起弟弟程水仙惊为天人、雌雄莫辩般精致的美貌不同,她长得极为普通。
可女孩子哪个不在意自己的长相的,越是没有什么就越计较什么。
那会儿关刀根本不知道程鸾秀会二话不说就给他来上一下,毫无防备,一鞭子从他额头斜抽到嘴角,镶着细碎刀片的鞭子在他脸上剐下一层厚厚血肉。
十五岁的关刀长得又高又壮,粗硬的眉毛又黑又浓,配上一双炯炯有神的虎目,眉眼下压时别提有多威严凶悍。
脸上再多了这么一道可怖的血痕,漆黑无光的眸子直勾勾朝人看来,又凶又冷。
程鸾秀被骇得心惊肉跳,当即小姐脾气上来了,让人抓住关刀就是一顿狠打。
关刀双拳难敌四手被制住,任由程鸾秀把他抽个半死,然后被程家人抬着丢去衡山乱葬岗,任由半死不活的关刀在那自生自灭。
关刀那会儿是真快死了。
程鸾秀下手从没轻重,一言不合就打死人比比皆是,但就因为她是知县千金,别人死了也奈何不了她,行事便更无顾忌。
不过关刀命运的转折点也正好是在这个乱葬岗里。
算他命不该绝,他被衡山另一个极有威势、凶名在外的悍匪聚居地关山寨的人捡了去。
或许是还年轻,被寨子里的大夫随便治几下都能活过来,尽管脸上的伤成了消除不掉、凶悍丑陋的疤。
可能是因为知晓了关刀的悲惨经历,又或许是单纯欣赏关刀天生神力的资质,关山寨的寨主收了关刀为入室弟子,并以下一任关山寨寨主的标准培养着他。
必须承认,在关山寨的这十年里是关刀这辈子过得第二幸福的十年。
不论是寨主还是寨子里的弟兄都对他极好,寨子里的氛围也很和谐团结,所以关刀才有机会不负寨主所望,在十年间让关山寨成了衡山最强且唯一的匪寨。
由于关山寨越做越大,占据了整个衡山,而衡山之中又有铁矿又有金矿,朝廷早就眼热不已,怎能对此放任不管,便一次次派军前来攻讦。
老寨主便是在一次朝廷围剿之下丧命,最后由关刀正式接管关山寨。
关刀一接手,关山寨再无败绩,朝廷久攻不下,便派来了当今太子爷闻晋延。
看到这余水仙忽然发现了不对劲,这闻晋延不就是视主角关刀为眼中钉肉中刺、致使主角关刀凄惨悲壮、痛不欲生、最后拉着他又爱又恨的人一起同归于尽的幕后黑手?!
而那个让关刀又爱又恨的人好像还是程绍那个貌似天仙的儿子程水仙,就是……
淦,就是他现在入户的这个身份!
他竟然穿成了程水仙?!
第52章
52.
【程水仙,你真贱,哈哈哈哈……】
那痛苦决然的笑声犹响在耳边,心室更是卷起剧烈的绞痛,余水仙不由抓紧了胸口处的衣服,骨节用力抵着,仿佛这样可以抵消些许无故的疼痛。
这一下子可是让余水仙记起来了,他刚穿过来的时候就被一个满脸鲜血、脸上横着一条吓死人的长疤男扼着喉咙、断了四肢、最后一刀戳死的。
所以替换一下,那个绝世吓人的大丑货就是他要辅佐守护给予爱的主角关刀?
淦,还能不能愉快赚功德值玩耍了,一个世界比一个世界坑爹啊,他俩现在可是有着死仇!
咚咚。
门忽然被敲响。
余水仙一惊,朝门口一瞥,就见门外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颀长身影,他敲了两下门没见开,便低声咳嗽着提示:“水仙,是我。”
余水仙:……
“报上名,鬼知道你谁。”
外面那人沉默一瞬,似是讶异余水仙竟没认出他,低低透漏一个字:“闻。”
闻?闻x什么?哦,闻!
余水仙恍然,但也没动,瞧了眼外面天色,黑不溜秋的,就跟闻晋延推脱说太晚了,他要睡了,有什么话明日再说。
闻晋延:……
“水仙,你是怎么了,还在生我的气吗?”
“没。”
“那你先让我进去。”
“你是听不懂人话?说了有话明早说。”
一想到是闻晋延害他白挨了关刀一刀余水仙就来气,理都不想理这个伪君子。
但闻晋延似乎早就习以为常,或者说余水仙这态度正好契合了程水仙一贯以来的脾气,他也没怀疑,一个劲儿演着深情,不舍又没办法。
他来到关山镇已经一月有余,这么长时间都没能攻下关山寨,朝廷早有人对此不满处处设限弹劾,他现在举步维艰,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才会出此下策让余水仙去施展美人计。
余水仙听着听着才意识到,原来他这会儿正好穿到程水仙跟关刀孽缘开始的起-点,他还没代替他姐程鸾秀嫁进关山寨。
不过听闻晋延那意思又像是,他马上就要嫁过去了所以才跟他闹了别扭,他实在放心不下,又专门过来好言安抚,又是画饼又是诉苦,要是余水仙没看过原剧情,还真要被闻晋延给骗过去。
这演技,他给八十分。
剩下二十分扣在人品、颜值上。
闻晋延絮絮叨叨了一大堆,余水仙再不识好歹可就要露馅了。程水仙在原剧情里就是个恋爱脑,作妖作得厉害,耳根也软得不行,每次在闻晋延面前闹上没一会儿就被他的温柔小意打动,轻易被糊弄过去。
磨磨蹭蹭去开了门,一瞧闻晋延,余水仙就忍不住埋汰地皱了下脸。
太丑了,丑得让人窒息。
瞧那眉毛,歪里歪气,瞧那嘴巴,又薄又斜,还有那鼻子,又尖又细,鼻孔都快瞧不见了,这是人能写的出来的角色?
哦,对,月老不是人。
强忍着想关门把人轰出去的冲动,余水仙捏着鼻子让人进来了,进来后便离他数米远,见他还想凑过来,忙急声喝止:“别过来!”
“对,就站这,我们就这么说话。”
“水仙,你怎么了?”闻晋延还是头一次在程水仙这里受到这种冷遇,面冠如玉的英俊脸庞上浮现不解,漆黑如点墨的深情眸子深深凝望着余水仙,眉间锁着忧愁。
“我知道这趟必然会让你受些委屈,但这只是一个形式,我向你保证,一个月,只要一个月,我定拿下关山寨带你回家。”
余水仙撇了撇嘴,心里不屑,一个月,给你一年你都拿不下来,说什么大尾巴话,真当他是程水仙那么好哄。
“你确定你一个月就能?”
“只要你肯帮我,绝对可以。”闻晋延说起大话来也不怕被风闪了舌头。
余水仙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原剧情里他最少花了一年多才彻底瓦解了关山寨。
见余水仙表情有所松动,闻晋延又顺杆上爬道:“水仙,我们不是说好的吗,你帮我拿下关山寨,我就有理由向父皇请旨纳你为妃。”
闻晋延说着就想去拉余水仙的手,余水仙眼疾手快躲开,故作低头去整理衣袖,揪着衣角表现出心动和纠结。
闻晋延看在眼里,眉梢微扬,继续温声哄着:“水仙,你就当为了我们的未来,就委屈一个月,一个月后,我保证带你回来,届时,你就是我的太子正妃,整国未来的皇后。”
“水仙……”闻晋延的饼是画得真大真圆,嗓音低沉温柔,目光更是深情款款,也难怪程水仙被迷得不知天高地厚。
他也不想想他自个儿是什么身份,闻晋延又是什么身份,人摆明了就是利用,还傻不愣登自动跳进闻晋延设的温柔陷阱。
啧,可惜那一刀不是程水仙自个儿挨得,不然疼醒那个恋爱脑也算是功德一件。
实在看不下去一个大丑逼在自己面前故作深情,余水仙不耐烦了,敷衍地嗯嗯了几声,表示行了,“我去,婚期在什么时候?”
“就两天后。”
“两天后?”余水仙惊了,脑海迅速闪了下关刀那张又丑又凶的疤痕脸,眉眼间不由自主流露出嫌弃,言辞间更是有了退缩之意。
这,关刀那模样,实在,入不了眼啊,再可怜也不行。
【不是,任禹,我能换个世界不,哪怕主角还是丑逼,能换个跟齐世长那样的不,好歹那么多年看下来顺眼了。】
【系统任禹:抱歉,换不了。】
这次系统语音听上去低沉稳重许多,余水仙这才想起任禹找人代班的事,回忆起任禹那口子在仙界的传闻,一时间有些悻悻。
当然,这不是余水仙怕了落无忧,只是他跟落无忧素未谋面,又常听闻这位猛将在三千位面骁勇的战况,哪怕隔着一层,杀伐的血腥之气也似有若无地飘过来,多多少少有些威慑到他。
既然更换不了,余水仙只能捏着鼻子认了,找借口把闻晋延忽悠走,躺回床上就开始谋算思索接下去该怎么做。
毕竟程水仙太不是个东西。
自打他代替他姐程鸾秀进了关山寨后就开始作妖,也不知道关刀是怎么喜欢上他的,还就由着他宠着他,跟被下降头了似的对他百般纵容听从,以至于害死关山寨那么多人,还被害得屡次遇险受伤,次次危在旦夕。
最离谱的是,基本关刀前脚刚布置完战略,信任他跟他讲了,他后脚就能出卖他,毫不犹豫,结果最后就是关山寨寨毁人亡,关刀彻底失去了所有活下去的希望。
而程水仙犹觉不够,最后还要狠狠剜关刀的心,说他们成亲之后他之所以没有让关刀碰他就是因为他心有所属,他所爱的另有其人。
正因如此,关刀才会在最后崩溃悲愤之际骂他贱。
可不就是贱,闻晋延只是利用他,根本不在乎他,不然怎么会有人把爱人推给别的男人,万一关刀不是正人君子,万一关刀就是好这口,就是想折辱报复程家,程水仙该怎么办。
真是没脑子。
余水仙可是亲眼看到过原剧情里闻晋延提及程水仙时那副不屑轻蔑的嘴脸,丑出新境界。
第53章
53.
辗转反侧一个晚上余水仙也没想出什么对策,第二天更是被不太放心的闻晋延教唆他爹他姐专门过来给他洗脑。
余水仙听得烦不胜烦。
“真要那么好,你们何不让姐姐嫁过去,我瞧那关刀,不像是个喜欢男人的断袖之癖。”
程鸾秀抱怨声一顿,双眉怒竖:“你什么意思,我们夸关刀好,还不是想让你安心点,再说了,但凡换个男人,你姐我乐意让给你?”
程鸾秀没好气地白余水仙一眼,气鼓鼓的,心里也颇不好受。
她都这岁数了还没人敢娶她,好不容易有个男人登门下聘,结果还是个丑八怪,还是个山匪。
尽管没见过关刀长什么样,可传闻中这男人力可开山,魁梧凶猛,脸上一道长疤凶神恶煞,好似恶鬼投胎,一双牛眼大如铜铃,粗糙的鼻子又大又钝,一双厚重血唇更是骇人听闻,宛若庙间罗刹。
她程鸾秀就是再恨嫁也不能嫁给这样丑陋的男人,要是换作太子殿下那般俊俏,倒、倒还好说。
想着想着,程鸾秀脸上飘红,皓齿轻咬,一下羞涩了起来,一双普通眉眼泛起秋水,倒也别有一番风姿。
余水仙看在眼里,恶寒在心里。
这女人病得不轻。
但不说传闻中的关刀有多凶恶丑陋,就是他自个儿亲眼见过的关刀就已经丑得他夜不能寐,食难下咽,要不是任务对象没得改,他也想哭天喊地找人代嫁。
程绍听着这姐弟俩的唇枪舌战就头疼,最后也不装了,直接一声喝令:“这婚事,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这明明是程鸾秀的婚。”
关刀可是向程鸾秀下的聘。
“你瞧你姐那样像是能蛊惑住关刀的人吗?”程绍不愧是程鸾秀的爹,一针见血。
程鸾秀当即不满地跺脚:“爹,你说什么呢!”
“水仙,乖儿子,爹知道这次委屈你了,可为了咱们家的未来,为了太子殿下,你必须受这个委屈。”
程绍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恩威并施,余水仙哪还有话跟他辩驳,只能不甘应下。
两天时间转瞬即逝,余水仙穿上了仙生头一次的红嫁衣。
服饰还挺繁华,仪式也算隆重,关山寨派来的接亲队伍更是浩浩荡荡,满满的人、马、仪仗,轰动了整个关山镇。
所有人都知道程知县的女儿要嫁给关山寨的寨主关刀x了,一时间,众人贺喜的心里不知道是有多幸灾乐祸。
没办法,程鸾秀在整个关山镇的名声着实糟糕透顶,毫不夸张的说,已经到达人神共愤的地步。
“这下恶人总算有恶人磨了。”
“关刀寨主也算是为民除了一大害啊。”
“就是不知道寨主能否降服这丑娇娘,可千万别再放出来祸害他人。”
恶意声此起彼伏源源不断,差点盖过喜庆的锣鼓。余水仙坐在花轿里沿途听着,忍不住替程鸾秀感慨,做人做到这份上也算另类的成功了。
【系统任禹:说起来,水仙上神似乎跟这位小姐有着异曲同工之处。】
余水仙:……
【系统任禹:抱歉,冒犯了。】
余水仙:……
你还不如不加这句。
……
关山寨。
寨子里老早就张灯结彩喜庆洋洋地布置了起来。
尽管强娶程鸾秀是为了什么关山寨的弟兄们皆心知肚明,但好歹也是喜事一桩,值得大家伙庆祝。
于是红绸漫天,喜字遍地,细碎的红纸洋洋洒洒,延绵的红线缠缠绕绕。
为了应景,今日寨子里的一切都是大红色,碗具、灯笼、蜡烛……红的那叫一个喜庆。
可这些红落到新郎官关刀眼里却是满满的悲楚,翻涌的悔恨堵着呼吸,憋得他双眼赤红,青筋毕露,拳头紧紧攥起也按捺不下内心的悲痛和懊悔。
程、水、仙!
泣血的名字从牙缝间一字一句挤出,每一笔都沾染着恨意和血气。
但很快,尾音又转成无尽的颓丧和苦涩,像是在气恼不甘着什么。
“老大,老大。”
砰砰砰。
“老大,快出来,新娘子到了!!”
关山寨里的大多都是单身汉,是一个个五大三粗的糙汉子,尽管知道自家寨主娶老婆是为了报仇,也难掩好不容易经历番喜事的激动。
关山寨跟其他寨子不同,只打家劫舍,劫富济贫,绝不做欺男霸女这等肮脏事。
程鸾秀这事儿除外。
谁让程家欺人太甚。
关山寨要是不从他那要点什么,程家还以为他们好欺负。
关刀在屋子里冷静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压下心头滚滚思绪,打开门,迎着眼前这个活泼又大胆的兄弟,压抑下去的情绪又一次不受控地翻腾至眼眶。
“老大,你怎么了,眼怎么红了,嗐,成个亲不用这么高兴吧。”关六还以为关刀眼圈红是因为太高兴。
但他确实也是因为高兴,含泪笑着拍了拍久违的关六,声浑如虎啸:“大喜日子,怎能不高兴。”
“唉,可听说程家小姐长得不咋样呢。”尽管是逢场作戏,可成亲就是成亲,关六还是希望他家老大能娶个漂亮的回来。
“没有的事。”关刀喜意微收,语气渐冷:“他可漂亮得很。”
关六顿时怀疑地看了眼他家老大,腹诽他家老大莫不是审美跟他们有些不同,程家小姐在关山镇的“丑”不是人尽皆知的么。
……
余水仙也是服了关山寨的地理位置,难怪朝廷派了一波又一波的兵都难以将其攻占而下,就这崎岖的路势,稍微有点不熟就得迷失在半路。
而且关山寨守卫森严,步步是岗,越是靠近寨子盘问越多,哪怕他们是迎亲队伍,脸熟的不行也得通过盘问才能进去。
一趟折腾下来,余水仙悄悄撩起盖头瞅了眼,好家伙,天都暗了。
要知道他可是一大早就出了门。
“寨主,寨主亲自到门口接亲了!!”
“嘿嘿,看来寨主也很心急见到新娘子啊。”
“这不是废话么,寨主都多少岁了,好不容易讨个老婆回来,哪能不心急。”
“唉,就是新娘子丑了点,还不是寨主喜欢的,不然……”
“你又知道寨主不喜欢了?万一寨主就是喜欢才特意把人娶回来呢。”
“你以为寨主是你啊这么饥不择食,寨主跟程家渊源深着呢,喜欢谁也不可能喜欢程家人。”
有人直接在余水仙轿子边聊了起来,余水仙听得他们口口声声说自己丑,脸都黑成了炭。
呵呵,你们家英明神武的寨主最后还真有眼无珠地喜欢上他仇人儿子了,还顺便拿你们的命当了聘礼,高兴不,激动不。
“寨主!”
迎亲的队伍此刻停了下来,余水仙被震得往前倾了倾,刚适应了下轿子落地的震荡,就听轿帘外传来一道浑厚有力的呼喝。
“下轿。”
顿时,整个关山寨寨门口一片寂静。
第54章
54.
“寨主,这、这不妥吧,按照规矩,应该是您掀开轿帘把新娘子背出来……”
老半晌,充当喜娘的一个关山寨弟兄尴尬出声。
关刀不为所动,反而还亮了兵器,那柄随身多年的大刀直接对着轿帘一阵劈砍,随着刀身拄地的动作完成,稀碎的轿帘便也零落地散在了轿子前。
穿着火红、华贵繁杂嫁衣、盖着鸳鸯盖头的余水仙便这样公然落入到关山寨寨门口杵着的每一个弟兄眼里。
尽管听闻程家小姐平凡普通,凶恶刁蛮,但真正瞧见的时候,盖住那张传闻中平平无奇的脸,那身段,那气度,光是端端坐在那就颇显不凡。
不少人只是看着就觉得有点发痴。
余水仙心里莫名有点忐忑。
说来也怪,被人注视倾慕对于他来说理应是习以为常的事,可当感知到关山寨的众多目光全都集中落在他身上时,他脑海里浮现的第一幕却是一张张染满鲜血痛苦悲愤死去的面容,顿时有点心虚难受。
说不上来的滋味。
明明这事儿不是他干的,可他就是有点替这些人难受……
淦!他什么时候变芯了,这种悲天悯人、怜悯世人、关爱大众的人设根本不可能是他!
都怪齐世长,害他装着装着成真了。
噹噹。
刀背敲在轿杆上,关刀不耐烦的声音随之响起:“还不滚下来。”
滚?余水仙藏在盖头下的眉毛顿时挑的老高。
他没动,关刀浓黑的眉顿时皱了起来,心里冷笑。
居然还想在他面前摆程少爷的架子。
手起刀落,带锁链的长刀在众人惊呼声中飞向了轿子中的余水仙。
余水仙自然能感知到刀身带起的凌厉刀锋,以及藏在其中淡淡的杀意,心中一凛,脖子下意识往右躲了一公分。
冷厉的大刀贴着盖头插-入耳后的轿木中,两秒后,盖头的一角轻飘飘落到余水仙手里,被他倏然攥紧。
有病,有病吧!
连面儿都还没见就想杀他,什么毛病!
【任禹,任禹!剧本呢,我要再看眼剧本!】
他奶奶的,原剧情写的不是这位大丑逼深情款款地把人背下来背进寨子的吗,怎么实际操作起来,完全不是一回事儿。
【系统任禹:剧本阅之即焚,没有存档。】
余水仙:……
看到头顶即将落下去的太阳了吗,我送你了。
【系统任禹:抱歉,除了任禹,我不接受其他任何人的……日。】
余水仙:拳头硬了。
【系统任禹:想打架,随时奉陪。】
余水仙:……等着,回去后本神绝对约你打一架!
【系统任禹:麻烦提前三天通知,我好安排行程。】
余水仙:……
“不想下一刀劈到你脑袋上,现在,立刻,滚下来。”
说话间,关刀撤回了插在轿木上的刀,这一拉扯,碎屑横飞,不少隔着盖头打到余水仙的脸上,又疼又气人。
余水仙差点把牙咬碎了才把火气按压下去,“看不见路,拉我一把。”
说着,余水仙把手伸了出去。
他手刚伸出去就挨了一下,这一下太突然,余水仙差点疼得掉出眼泪。
狗太阳的,亏他之前还同情了下这货,果然,丑逼就不值得同情!
突然有点怀念齐世长,至少那货除了让他心脏疼了好久以外,也没让他怎么受罪……
脑海里陡然间闯进一些不堪入目的画面,余水仙脸一黑,强行把思绪拉回现在。
算了,齐世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余水仙还是自个儿下了轿。
闹了这么一出,整个关山寨寨门口的喜气顿时消散了不少,尤其是看着他们寨主对新娘子何其冷淡恶劣,一个个脸上笑容都少了不少。
想起寨主跟程家的纠葛,他们看待余水仙的目光顿时少了不少好奇和激动,沉默之下,整个喜事办得跟丧事一样压抑沉闷。
余水仙:……
匆匆拜了堂。
说是拜堂,全程其实就余水仙在那跪来跪去,就跟故意折辱他一样,关刀那大马金刀一样魁梧的个子杵在边上,膝盖就跟铁铸的一样,从头到尾就没折过。
余水仙心里那叫一个悲愤不平衡。
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原x剧情这段不是这么一回事儿的。
尽管关刀对程鸾秀有恨,但毕竟是自己上门求娶,该做的样子还是一一做的很到位。
虽说刚看到这段剧情的时候逻辑上存在很大bug,但想想月老那一般、垃圾、庸碌的文笔,余水仙也就不计较了,一切为了剧情,不通就不通吧。
总之关刀跟程鸾秀的这场婚事办得还是挺像那么一回事儿的,该背的背,该贺喜的贺喜,该拜堂的拜堂。
程水仙也表现的很配合,尽管他心里不大甘愿,却也老老实实跟他拜了,然后还被关刀打横抱起,一路在贺喜声中抱进喜房。
不像他。
全程跟唱独角戏似的被逼着下跪拜天地不说,整个屋子里还死寂的要命,搞得跟举办冥婚一样,把他憋屈的,肺都快炸了。
完事了也是随便让人把他领到喜房,为了防止他逃跑还把他手捆上了。
余水仙:我真狗太阳的谢谢你。
【系统任禹:我记得这是绿色清新聊天室。】
余水仙:怎么,投诉我?
【系统任禹:有禁言功能。】
余水仙:……
G……an……
余水仙真要气死了。
最气的是,他这次穿的是个活人,会冷会热会饿会渴会疼。
从大早上开始准备到现在,他一口饭一口水都没下过肚。
肚子已经咕噜咕噜叫了,嘴巴更是干得起皮,怎么抿嘴都没用。
还好他们没绑他的腿,双手虽然被吊着绑,但他柔韧性还行,手够得着盖头。
吃力地把盖头扯下来,匆匆看了眼这布置得红红火火喜气洋洋的婚房,余水仙的目光便被桌面上的糕点吸引。
狠狠吞了口唾沫,余水仙展示了波高难度的自我投喂。
他发誓,这是他有生以来吃的最狼狈的一次饭。
也是他吃过的,最难吃的,一顿。
这些糕点怎么中看不中用啊。
关刀最后是半醉着回来的。
他回来时余水仙已经睡了,他就维持着双手高吊的姿势,脑袋耷拉着靠在手臂上,卸了盖头上了妆的精致脸蛋上散着糕点碎屑,嫣红的唇脂深一块浅一块,部分唇脂还染红了唇角的嫩白皮肤,远远看上去,像是刚跟什么人做过不雅之事。
关刀些微朦胧的眸子顿时沉了下来。
【关刀,你知道为什么跟你成亲以来我都不愿让你碰我吗,因为我心有所属,我爱着别人。】
【关刀,对不起,我爱他。】
【寨、寨主大人……对不起,我爹不是故意欺瞒您的,只是我姐姐着实不愿,我不忍姐姐伤心,只能代替她而来。我、我虽是男儿身,但,但若是寨主大人真的需要,我、我……我可以帮您,还请寨主大人千万不要怪罪。】
【不要寨主大人,我、我害怕,能否,再给我一点时间,求您……】
不愿,害怕,惧疼……
“程水仙,这一次,我不会再对你心软半、分。”
第55章
55.
哗——
余水仙直接被一杯酒泼醒。
辛辣的酒味又冲鼻又刺痛,低劣的酒水渗进眼睛,疼得余水仙眼泪差点飚出来。
“淦,谁!——”他娘的是谁!
话还没完全出口,下颚便是被一只有力粗糙的手掌箍住,用力往上一抬,浑厚且恶意的嗓音便在余水仙耳边震荡。
“没想到我娶的不是个娇娘而是个少爷,程绍为了攻下我关山寨,还真是不计代价,连唯一传宗接代用的儿子都能双手奉上。就是可惜,这胸做的有点假,绑在胸前让人没兴致。”
“都说程家少爷美若天仙,雌雄难辨,今日一见果不其然,就是不知道尝起来的滋味,是否比之姐姐更美。”
关刀一边恶意羞辱着余水仙,一边大手揉搓上余水仙的身体,翻出他身上用来垫胸的布包,讥讽一笑,绑到了余水仙的脸上。
布包用来做假胸,自然是有多大做多大,这么大块物件蒙到脸上,余水仙险些窒息。
见鬼,真他娘见鬼,剧情里关刀明明听了程水仙的鬼话根本没碰他,为什么换成他之后就跟剧本完全不是一回事!
没兴致,没兴致你倒是把手拿出去啊丑八怪。
关刀嘴上说着没兴致,手上动作却是一刻没停过,看着余水仙被布包包裹住的脸只露出张略显蹂-躏过的殷红嘴唇,气鼓鼓地又嘟又撇,随着他粗暴的手法变幻着脸色,全在那张活灵活现的嘴唇上暴-露的淋漓尽致,不知怎么的,心神一动,惩罚的意思悄然间变味,逐渐情-色。
余水仙感觉身体开始渐渐不对劲起来,这种不对劲很熟悉,在被齐世长囚困的那段时间里,他时常处于这种诡异状态间。
是他的繁殖期。
虽说水仙花繁殖方式不靠开花授粉,只用鳞茎,但开花就是象征着可繁殖。
水仙花期极短,所以过去余水仙从没尝过情-欲之苦,开花的时候就好好欣赏自己的美,尽情释放自己的气味。
可就是上个世界让他知道,尽情释放自己的气味是会引火烧身的。
唯恐再次经历那些荒唐可怕的滋味,余水仙装不下去了,趁关刀意乱情迷把他压在身下意图胡来时,余水仙悄然蓄力,抬腿就是往关刀脑门上踢。
可惜关刀一直警觉着,余水仙甫一抬腿就被觉察到动向,纤细的脚踝给牢牢抓在宽阔的手心里,用力一拧,脚踝立即错位。
余水仙疼得大叫了一声,另一条腿也不管不顾朝着关刀砸去。
关刀一手一个,咔咔两声,脚踝又被卸了下来。
见余水仙疼得唇都白了还想造反,漆黑的眸子一沉,关刀厚重的胳膊横压在余水仙单薄的胸膛上,低声威胁:“想我拧断你的四肢,你就继续。”
余水仙是谁,能乖乖听话也就不会被众仙众投送进功德系统的体验服了,重重喘着气,装乖了没两秒就又开始反击。
可蒙着眼又被绑着双手的余水仙哪是身强体壮、力大无穷的关刀的对手,他成功成了有史以来第一个四肢错位、瘫在床上挨-草的新娘。
上个世界被齐世长绑着四肢行动不便,好歹双手双脚还是好好的,齐世长这货背刺他这点虽然不太地道,但好在还算疼惜他。
除了床事比较过分点,也没怎么让他疼过。
可关刀,这杀千刀的丑货,不单折了他的四肢,还极其粗鲁粗暴,整个晚上别说整个关山寨,就是余水仙自己都能听到他自个儿杀猪般的痛叫,撕心裂肺。
他娘的疼爆了,真的疼爆了!!
这还不如穿成个死人,少感受点疼。
要不是神仙无情无泪,余水仙早就哭得稀里哗啦。
“你的精力倒是不错。”天都亮了余水仙还能骂骂咧咧,那张嘴一整晚就没停过,干得起皮、嗓子哑痛也还在不停动着,关刀都快听乐了,伏在他身上闷闷嘲笑。
他这一笑,牵动了还塞在余水仙身体里的东西,余水仙骂骂咧咧的嘴唇一顿,又忿忿不平、嘶哑地骂了起来。
“你给我等着丑八怪,总有一天本少爷要你后悔,届时,你就是哭死本少爷都不会理你……啊——”
关刀像是被某个字眼刺激到,放松的表情猛地一沉,重重一用力,余水仙的脸立马疼到扭曲,唾骂声源源不断响起。
“我关刀等着那一天。”
话落,关刀直接抽身起来,大致擦洗了一下套上衣服便人模人样地大步离开,徒留已经成了一朵烂花的余水仙躺在乌七八糟的床上愤愤不平。
“给、给本神等着,不让你这丑八怪哭着赔罪、本神就不叫余水仙!”
……
关刀最后还是替余水仙掰回了四肢,然后丢了套女装给他让他换上。
余水仙起初并不情愿。
原剧情里,关刀这丑逼可是大大方方告诉了寨子里的弟兄们他娶来的是程家少爷程水仙,正因如此,寨子里的兄弟们才没太在意界限,对程水仙的防范之心降到最低。
毕竟大家都是男人,有什么话不能开口的,就更不用说政事堂这些去处,同为男儿身,想要出一份力,有什么好拒绝的。
可着女装就不一样了。
整个关山寨女性少之又少屈指可数,除了厨房大娘就是几个爷们的拖家带口,而她们处理的大多都是厨房杂事,跟老爷们处理的事务基本搭不上边。
被安排到这么个犄角旮旯,余水仙还图什么辅佐帮助,还谈什么跟程家“里应外合”。
余水仙拿着裙子上下瞅了关刀好几眼,寻思着这货不会是故意的吧,难道他手上也有原剧本?还是说单纯是误打误撞。
【系统任禹:剧本人物不会超x设定。】
余水仙:……
狗太阳的,所以这意思就是他自个儿倒霉呗。
肺有点胀痛。
“非穿不可?”
“非穿不可。”
余水仙紧紧捏拳,忍了。
“哦,别忘了你的胸。”
说着关刀随手丢给了余水仙一个白色布包,迎头砸了过去。
被一击砸中脑门的余水仙:!!!
丑,八,怪,等着,你给本神等着!!
第56章
56.
隔了两天余水仙才出门,一出门就惊艳全场,亮瞎了所有兄弟们的眼,一个个被震撼的,盯着余水仙那张天仙儿似的脸蛋忘乎所以,好几个更是前脚绊后脚,摔了一整排。
“我去,寨主艳福不浅啊,这程家小姐也太美了吧。”
“好家伙,不是说程家小姐是关山镇最丑的么,这看起来,完全不是一回事啊。”
“难怪寨主不顾过去冤仇也要娶程小姐进门,长的这般天仙,谁舍得在她面前打打杀杀。”
这些人已经被迷得失了理智,关刀看在眼里听在耳里,粗硬的两道眉紧锁眉心,侧目打量了通余水仙。
必须承认程水仙长得是挺天仙,至少比他两辈子加起来见过的男男女女都要好看万倍,甚至于,仿似比上一世的程水仙还要不可方物,摄魂夺魄。
他如今不过十六,面容还有褪不去的稚嫩之感,但经过洞房那夜的浇灌,眼角眉梢残余的春-情与自身的纯杂糅结合,倒是有了异样的美。
他身量不高,骨架也小,着女装没有半分违和,反倒衬得那张雌雄莫辨的脸庞更为娇艳。行走之间散发着淡淡花香,浓郁馥雅,有一丝媚俗,却俗得恰到好处,勾得人心浮动,恨不得贴他身上再仔细嗅闻一番。
关刀先前戏弄的心思因此淡了几分,大掌一伸,将离他有几分远的余水仙揽到身边,不顾余水仙微弱的挣扎,强势地半裹挟着他去了政事堂。
乍看到政事堂的牌匾时余水仙还有几分愕然,悄摸看了眼关刀棱角分明凌厉的侧脸,心说难道是他错怪了这丑八怪,他让他穿女装并没有别的意思,还是愿意让他接近他们的政事中心?
结果一进去他才知道自个儿大错特错,关刀这丑八怪不仅人丑心也恶,向旁人介绍了番他的存在之后便让关六的姐姐关七儿领着他去厨房打下手。
余水仙:???
玩儿呢。
“夫人,您跟我来,在这边。”
余水仙:……
余水仙就是万般不情愿,在关刀暗含威胁的眼神威慑下,也只能忿忿妥协,认命跟着关七儿去了厨房。
临走前他还听到政事堂的弟兄们在打趣关刀,说难怪这两天都不肯让夫人出门见见大家伙儿,原是如此的天仙美人,是该好好藏在屋子里不让进出。
关刀还附和地笑了声,说什么本意就打算把他关着的,这么美的娇娘子,要是被人拐跑了,岂不是他的损失。
听听,这像人话吗?!
初入关山寨的厨房时余水仙还嫌弃了好一阵子,上一世他跟齐世长过得再凄苦,冷宫里的厨房也还算能入眼,毕竟是塗水仙的“居所”,破了点旧了点,但柴火是真没缺过。
哪像关山寨,看着寨子占地辽阔,人员众多,砍柴的活计还得交给女人来,简直离大谱。
关六的姐姐关七儿看着挺小个,打听了下也才十八,可这力气着实不小,称得上是手起刀落,柴火就哗哗堆起来了。
余水仙算是开了眼界,称赞间被塞进柴刀时还有点懵,眼神无辜又茫然地看着关七儿,这是要干什么。
“夫人,虽然你刚嫁进我们寨子,但寨子从不养闲人,寨主也没有让你闲着的意思,所以,先学着劈柴吧,刚给你演示过一次,想来以夫人的聪颖,应该不难学会。”
关七儿这话听得余水仙心里头不太是滋味,再仔细看了看,总感觉这关七儿看他的眼神也不太友善,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但余水仙向来不喜欢用恶意揣测别人,默默把仇记到关刀头上,别扭地举着柴刀,看着竖着的柴禾,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下手好。
打自化形以来他就没干过什么粗活,哪怕是上个世界那么落魄,也有齐世长早早替他代劳,还能用法术偷偷懒,可现在,被人盯着他怎么用法术……
罢了,不就是砍柴么,谁不会似的,等着看好了。
刚开始余水仙还有点没掌握要领,砍起来有点不得劲,等慢慢摸索出来了,余水仙砍起柴来还真就有模有样起来了,动作快得连关七儿都不得不叹为观止,更不用说后来悄摸过来查看的关刀,看着他越发利落干脆的砍法,漆黑如深渊的双瞳间沉淀着极为复杂的情绪。
“寨主……”关七儿看到关刀过来,惊喜地唤了一声,但还没喊出声就被关刀一个眼神制止。
关七儿看了眼还在卖力劈柴的余水仙,又看看心思全落在余水仙身上的关刀,顿时明白了什么,食指交叉着抵在唇前,了然地点点头闭嘴,然后悄悄挪到关刀身边,向他汇报着。
“夫人臂力很强,思维灵活,能屈能伸,跟寨主你先前形容的略有些不一样诶。”
关七儿让余水仙砍柴,其实是关刀出的主意。
不过关刀本意只是想让余水仙吃点苦头,或者说,是把上一世本该吃的苦头在这一世全部尝回来。
上一世,就是因为怜惜程水仙,毕竟是娇生惯养的小少爷,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吃要**细的米粮,喝也要喝新鲜露水泡的茶水,更不用说穿的,绫罗绸缎无一不精,关刀就跟鬼迷心窍了一般把他当朵易碎的娇花捧在手心里呵护着。
他根本不忍让他磕着碰着,娇嫩的肌肤红一点都能让他心疼老久。
可如此珍视呵护得来的是什么,是他毫不犹豫的背叛,是关山寨满门的鲜血!
关刀本以为让程水仙砍柴是对他的一种惩罚,哪想到,上一世娇滴滴的小少爷挥起柴刀来竟然如此虎虎生风,甚至还从中找到了乐趣一般,哪怕已经大汗淋漓,也愿不顾形象地扎起袖子盘起发,在烈日之下享受手起刀落的快-活。
没错,就是快活。
自从把这些柴禾当做关刀来砍时,余水仙便找到了其中的乐趣。
他一边在脑海里设计着要关刀好看的戏码,一边利落干脆地将柴禾一刀劈开。听着那虎虎生威的风声,听着木头劈成两半的碎裂声,余水仙心里别提有多畅快。
早晚有一天他要把关刀给劈了,让他也尝尝洞房那晚差点被插裂成两半的滋味儿。
“凌迟!”
“碎尸!”
“车裂!”
“腰斩!”
“还有什么来着,还有什么刑罚来着……”余水仙劈砍到一半有点卡壳,一时间居然想不到什么严酷刑罚来收拾关刀。
这时,有个阴影从后头覆盖上来,给他提了醒:“斩首。”
余水仙眼睛一亮,醍醐灌顶:“对,还有斩首!剁了关刀那丑八怪的脑袋!”
手起刀落,咔嚓一下,完整的木头被劈成两半。
余水仙面对自己的杰作,十分满意地嘎嘎笑了。
“程水仙,看来晚上你的屁股是不想要了。”
第57章
57.
余水仙一下呆住,想起现在还隐隐作痛的腰臀就恨得牙根痒痒。
余光瞥见关刀那丑货就站在身后,余水仙一下恶由胆边生,假装被吓到,矫揉造作地啊了一声转头,双手一抛,试图将柴刀丢到关刀身上。
哪成想关刀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不说还反手拍了下他作痛的屁股。
这下余水仙的叫喊变得无比真情实感,眼圈都疼红了,恶狠狠地瞪着关刀:“你!”
关刀比划了下柴刀,虎虎生风,随即架在肩头,挑眉:“我?”
关刀看似轻佻,笑意不达眼底的漆黑眸子却冰冷,饱含威胁挑衅,余水仙气得手抖,手指一并,就想操控柴刀劈他。
可惜关刀是主角,是任务对象,系统有禁令不准伤害主角,于是——
所有人就看了一出离奇的鬼戏,柴刀自动蹦跳着砸向余水仙的脑门,直接把人砸晕了过去。
“寨主,您——”关七儿看得目瞪口呆,完全没想过怪力乱神,只以为是关刀看不过,给了新夫人一x个教训。
“寨主,就算夫人百般不是,您也不用……这么欺负她吧。”厨房里的其他妇人也误会了关刀。
关刀百口莫辩,垂眸看着栽倒后鬼使神差被他揽进怀没让人摔柴里的余水仙,额头肿起一大块,艳丽无双的面容,哪怕以极其不雅的姿势歪在他怀里,看着也依旧异常的赏心悦目,眼尾红红的,像是刚哭过,红嘟嘟的嘴唇哪怕昏过去了也尽显委屈地瘪着,莫名的,心头塌软了一角。
但对程水仙心软无疑是对关山寨所有弟兄们的残忍,关刀表情一冷,弹了下余水仙额头的肿块,低喃了句活该,随后直接把人扛上肩,并跟关七儿说晚上不用准备夫人的份,饿着他以示惩戒。
关七儿:……
……
穿成活人倒霉的地方就在于此。
余水仙醒来的时候额角还一抽一抽的疼着,不敢相信地抬手摸了把,摸到意象不到的鼓鼓囊囊的大肿块,余水仙眼泪都要下来了。
要不是哭不出来。
他平时最爱惜的就是这张脸,哪伤了都不能是脸,可那挨千刀的关刀,大丑货,竟然害他脸伤着了,还不给他上药,任由他肿着!
过分,实在过分至极。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比起脸伤了的悲愤心疼怜惜,他更难忍受的是那一抽一抽的痛楚。
就跟有根棍子搁在额角有节奏地敲着一样,生怕他习惯了痛。
见鬼,他什么时候这么娇了。
可回顾历往,自化形以来他就没挨过什么疼,雷劫都十分怜惜他这朵娇花,让他安安稳稳飞升,飞升后天界众仙家也不是辣手摧花之辈,被他逼急了也就是联合在一块骂他,冲他放几句狠话,追他几重天玩闹,何曾挨过疼!
也就是参加了这坑爹的系统体验……
那群老东西绝对故意的。
余水仙又气又疼,眼泪汪汪,一边骂关刀,一边骂月老他们,直到肚子咕噜叫起来,余水仙才哀叫了一声。
穿成活人还有一点倒霉的在这,他能及时、准时、切身体会到饥饿。
“来人,有没有人,送点吃的——”
关七儿来得还挺及时,就是话没好话:“夫人,寨主说,晚上不给你留饭,以示惩戒。”
“什么!挨千刀的关刀,他想饿死我啊。”余水仙气炸了,在屋子里来回跳脚转着,“不是,你们就一点吃的都没剩?”
“没……”寨子里都是大老爷们,一个个胃口大得离奇,别说剩了,有的都吃不饱。
更何况现在局势紧张,朝廷对关山寨虎视眈眈,早已派兵断了关山寨下山取货的路径。要不是前几天有余水仙嫁进来带了批嫁妆,他们这会儿估计连半饱都做不到。
关山寨的地理位置易守难攻,但就是太深入衡山,可种植的地界太少,大多还是得下山采买才能度日。
现在采买一途被砍,只能靠寨子里原有储蓄,别看大家表面还轻轻松松逍遥自在的,实际哪个不是神经紧绷着。
不过这些内情关七儿不可能向余水仙透露,防人之心不可无,更何况寨主对这个夫人的态度未明……
余水仙饿得心烦意乱,只能辛酸地掏出功德值兑换昂贵的代餐。
好在丰厚的余额让他还有点安慰,回忆起齐世长也不止是被背叛的伤心难过,还能想到他的一些好。
果然只有对比才能产生美,感觉齐世长比关刀好收拾多了。
至少齐世长没怎么让他饿过肚子。
不过想到这里,余水仙边吃边回顾了下剧情,印象里程水仙自打嫁进来就没受过什么苦,成天被关刀捧着,要什么有什么,顿时有点忿忿不平,气得肝疼。
凭什么他成程水仙了就这么倒霉,一天好日子没过着,还得自个儿花钱买饭吃,确定给他看的是同个剧本么。
不过他记得这个节骨眼儿上好像关山寨恰逢苦逼的时候,为了让他们彻底弹尽粮绝,程家送来的嫁妆里不仅有毒,临出嫁前闻晋延还给他塞了包粉末,暗示他去污染关山寨的水源,试图用这种阴险招数攻下关山寨。
原剧情里因为关刀对程水仙太好,以至于程水仙太过飘飘然一时忘了下毒,结果还被查出了嫁妆里送来的米面有毒,关山寨便以此为由头抢掠了朝廷兵营一番,给了闻晋延跟程绍一个下马威。
事后关刀不仅没有处置程水仙,还因他装无辜的啜泣赔罪心疼不已,向众人信誓旦旦保证程水仙不知情,结果就给了程水仙破坏他们水源的机会,导致寨内兄弟中毒无数,防守兵力骤然减弱。
所幸程水仙自个儿也不知道关山寨的地理位置,即便他们中了毒也没能通知镇上的闻晋延,关山寨勉强逃过一劫。
为此,程水仙还特意撒娇央着关刀带他回家一趟,说是要归宁。
归他个头,分明就是去跟闻晋延私会商讨下一步怎么走。
狗太阳的,原剧情里关刀对程水仙要多信任有多信任,哪怕很多证据明晃晃指向程水仙,他都跟猪油蒙了心似的置之不顾,维护到底。结果到了他这,他还什么都没干就挨了那么多苦痛,简直……
余水仙越吃越悲愤,越吃越想弄死关刀这个杀千刀的丑东西。
“唉,寨子里能吃的东西越来越少了,月前栽种的菜又都还没收成,寨子里那么多张嘴等着吃的……”
厨房的厨娘不知道怎么就路经余水仙房门口了,唉声叹气的,可愁死她了。
“不是说夫人带来的嫁妆里有好几车米面么,要不咱们跟夫人说说。”
原来她们把主意打到了余水仙的嫁妆上,这才故意到他门口说起。
厨娘踌躇犹豫:“可万一夫人不同意怎么办?”
“夫人看上去不像是刻薄小气之人……”
厨娘顿时以“你认真的”的眼神看着关七儿,关七儿想起夫人跟她家寨主之间的纠葛,不说话了。
“可咱们也不能坐以待毙啊,现在正是局势紧张的时候,大家伙儿每天日夜不停的巡逻,夫人就是再刻薄小气,咱们动之以情,应该不会不同意吧。”
“那,先问问?”
于是,厨娘跟关七儿敲着门进来了。
还在干饭的余水仙:……
糟,这些残渣我该往哪藏。
第58章
58.
所幸关七儿跟厨房大娘在进来前还有敲门,给足余水仙藏东西的时间,等把嘴抹干,余水仙这才迆迆然拖着衣裙去开门。
关七儿跟厨房大娘都不是扭捏之人,一进来便是开门见山。
余水仙虽然厌恶记恨关刀,但对关山寨的人多少有几分怜悯,一群本是被程家迫害的无处可去的可怜人,无奈落草为寇,关山寨因他们而壮大,他们也因关山寨有了家,结果却被程水仙害得那么惨,于情于理,继承了程水仙这身体,多少要背负点他的因果。
帮忙没问题,但动他嫁妆里的米面不行。
“为什么?”关七儿不解,“夫人是在记恨寨主所以才不愿帮我们吗?可是寨主也是为了大家着想,绝对没有故意针对夫人你的意思。”
放屁,他就是故意针对。余水仙在心里唾骂,但面上还是很理智很委婉好声好气的解释拒绝。
寨子应该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他嫁妆里的东西就暂且先搁着以防万一,等寨子真熬不住了再动用也不迟。
毕竟余水仙不能说嫁妆里的全都有毒不能用,这不是不打自招作死么。
可不论余水仙找的借口多冠冕堂皇,他这推诿的姿态摆在那就让人看了挺不舒服,厨房大娘更是心直口快,直接摆起了脸色。
“夫人不愿就直说不愿,何必找这么多借口,不过夫人莫要忘了,如今你可是已经嫁到我们关山寨了,是我们寨子的人,不再是过去那个肆意妄为都有人替你撑腰的知县千金,咱们现在是一荣俱荣。”
“七儿,咱们走。”厨房大娘说走就走,还拉上了关七儿。
“诶,东娘子。”关七儿忙拉住她,扭头对着余水仙:“夫人莫怪,东娘子这人说话直,没坏心思的,她也是在担心整个寨子。”
“不过夫人如今也是我们寨子的一份子,寨子米粮短缺,还烦夫人慷慨相助。”
余水仙一时间有点麻爪,离谱,大写的离谱,这意思还是他小气了x?他还不是为了她们性命着想。
一个个上赶着想死。
瞧着两人还想再劝,他不交就不罢休的架势,余水仙眼神都木了。
“行了行了,你们真想要就拿吧,不过先说好,这是你们求我给的,不是我故意给的,出了问题别怪我。”
关七儿跟东娘子一下喜上眉梢,笑颜逐开,忙道不会不会。
余水仙撇嘴,不会个屁,当本神不知晓你们凡人的卑劣性子。
……
关山寨如今是有些弹尽粮绝,而如今又值正夏,离秋收还有一段时间,再加上山上种植不易。
平日里这个时候都是下山去采买,或者沿路打个劫,抢些银子去附近的山村收粮,可现在,下山路径大多被围,漏网之鱼关刀又不敢随意派人下去,唯恐是陷阱,如今跟朝廷兵马拼的就是各自储备粮。
可关山寨打游击惯了,哪怕有储蓄习惯也备不上太多,哪像朝廷有着源源不断的补给,把主意打到余水仙嫁妆上也是实属无奈。
不过关山寨的大老爷们又不管粮库,无人知晓粮仓大空,再加上烈日炎炎胃口消减,吃不饱也没人说什么,焦虑上火的也只有管理内务的几个姑娘家。
当初迎娶程鸾秀,关刀特意让程家奉送上万石米面就是为了以备不时之需,只是不论是关刀还是寨子里的人都没想到自家储备的量用的那么快。
因此,当关刀看到关七儿跟东娘子取用程水仙的嫁妆时,脸色陡然一变。
“谁准你们动的。”
关七儿跟东娘子都被脸色阴沉的关刀吓了一跳,下意识说了句夫人,关刀拳头徐徐握紧,目光阴狠,在洁白的米面上停留许久,牙缝里挤出程水仙三个字后,丢下一句放回去便气势汹汹地离开。
关七儿跟东娘子哪见过如此生气的关刀,面面相觑片刻,皆有些不安:“寨主这是怎么了,难道他也不想我们用程家的东西?”
关七儿也说不上来,只觉得不太对劲,“也不应该啊,这米面不还是寨主亲自向程家要的么,这要都要来了,总不能留着积灰吧。”
两人都搞不懂关刀这是怎么了,但只有关刀知道且后怕着。程家送来米面居心不良,在万石米面间全都下了微量的毒,既防不胜防,又不会让人怀疑到程家头上,直到毒发,大伙儿都不知道原因。
关刀记得,上一世比现在晚些时日,寨子动用了程水仙嫁妆里的米面,许是胜了一次过于高兴,当晚弟兄们敞开了吃喝,吃得多喝得多,倒是将毒提前逼发。
饶是无人中毒而亡,也有一些兄弟因毒受伤,关山寨着实虚弱了一阵子。
所幸程水仙那会儿无处传信,才没让朝廷趁虚而入,一举拿下。
可恨上一世他鬼迷心窍,眼瞎耳聋,证据明摆在眼前他还替罪魁祸首开脱,还袒护着他,以至于被他步步算计,寨毁人亡。
这一世,程水仙竟还想用这一招,还提了前,若是他今日未曾觉察……
关刀想都不敢想那后果。
那些苦痛,经历一次已经足够。
余水仙吃饱喝足,昨晚关刀又没回来睡,给足他休养生息的时间,这会儿余水仙别提有多悠哉,甚至还没事找事的跟落无忧聊了起来。
当然,根本原因是他被禁足着没法出去,他也不想穿着女装到处闲逛。
他这正对着镜子查看额头的肿块有没有消下去一点,跟落无忧聊着这种肿块最快要多久能消,如果用商城里的特效药膏,能不能打个折,结果房门猛地被踹开,关刀那魁梧凶悍的身躯大步挺进,一把就抓着他的手腕把他揪了起来。
跟揪鸡仔似的,力道之大,余水仙感觉自己的手腕要被关刀拧断。
“疼疼疼,松手,关刀,给我松手!”
余水仙拼命拍着关刀粗硬壮实的手臂让他松开,可他那点力道就跟拍蚊子似的,对关刀毫无影响。
他甚至连眉头都没动一下,一双虎目阴沉凶狠地紧盯着余水仙,脸上那道又粗又狰狞的长疤骇人地蠕动。
他微微用力,看着余水仙愈发吃痛的表情,听着余水仙破口大骂,翻腾已久的恨意终是压抑不住地倾泻。
他一手扼上了余水仙的咽喉,拇指压在脖颈的致命处,俯身贴近他耳边,粗哑的嗓音又凶又疯:“你说的没错,我是有病,我是疯子,我早该杀了你,程水仙,我早该,在回来的第一天,就杀了你。”
第59章
59.
余水仙是真感觉到了关刀毫不掩饰的杀意,人都气麻了。
这货有病,绝对有病!
确定他们走的是同个剧本吗?
【我要是就死在这个节点上了还能拿到基础补贴么?】
【系统任禹:看了眼,不能。】
【不是,我都没了一条命还没补贴?太白这么黑?】
【系统任禹:不但没有补贴,还要倒赔。】
【不是,任务失败倒赔也就算了,我这不该是工伤,不该是不可抗力吗?这摆明敌我剧情不是一回事儿啊。】
【系统任禹:系统检测结果,主角并未出任何问题。】
【放屁,这还叫没问题?你瞅瞅这货都要把我弄死了还不算有问题?原剧本里人不是把我捧上天的吗?】
【系统任禹:这……应该要问仙君你自己了。】
余水仙:……
嘛意思,怀疑他实力不济?
这分明就是关刀脑子有毛病怪得了他?
“不、不是……你就是、想我死……也好歹……给我个原因……让我做个……明白鬼……”
眼看程水仙真要被自己掐死,艳丽娇俏的面容处处飘红,清澈透亮无尘的眸子无辜茫然,眼角更是渗出泪花,略显干燥的唇哪怕要死也还不停歇地张合着,妄求死个明白,这番倔强执拗的模样倒是跟上一世有些不同,莫名的,关刀手劲松了松。
一觉察到关刀松手,余水仙立马推开他逃离魔爪地后撤了好几步,捂着被掐出指印的喉咙剧烈咳嗽着,染上血丝的眼睛狠呆呆地瞪着他。
“你有病!”
跟意想中截然不同的反应,关刀眸子微动,大马金刀地坐上-床,拍了拍一边的位置:“过来。”
余水仙又不傻,直接飞了他一个白眼,待在原地没动。
关刀眉头一动,手掌一翻,大刀直接飞射到余水仙面前,贴着他脐下三分处过去,直入他身后倚靠的桌面。
余水仙眼睛都快吓得瞪出来了,虽然身上的零部件都能更换,可他现在穿的是活人啊,活人,会疼的,更不用说这么要命的地方,没了还不把他疼掉半条命。
真歹毒,关刀这丑货真他娘歹毒。
“下次再慢上一分,这把刀的落脚点便会往上挪上一分。”
关刀都这么威胁了,余水仙还能怎么样,只能迫于淫-威地坐到关刀边上去。
关刀收了刀也不放起来,就拿在手里仔细擦拭,算是一种软性震慑和威胁,但他语气倒是挺漫不经心,问他嫁妆是怎么回事。
余水仙心里登时咯噔了一下,狐疑地觑了眼关刀,心里嘀咕,这丑货想问的是表面的还是深层的,他该回答表面的还是深层的。
“今天,关七儿跟东娘子特地找我要的。”余水仙斟酌着回复,见关刀还在擦刀,知道他是不满意,只能继续。
“她们说,寨子里的粮食不够了,说我嫁妆带了那么多粮食,完全可以给寨子应急,等到了秋收,田里有收成了再还我。”
“所以你就给了?我倒不知,夫人原是这么大方的人。”关刀说着就把刀横到了余水仙面前。
他这把刀是真的漂亮,刀身乌黑,刀锋冷厉,整体厚重霸气又不失精巧,刀柄的弹射锁链设计就极具巧思,让厚重的大刀也能多上几分灵活。
关刀对敌时耍起这把大刀来,忽略他那张凶神恶煞丑不拉几的脸,倒是颇具硬汉风范,英姿飒爽。
可这把漂亮灵活又霸气的刀用来威胁自个儿时,再帅气都有几分讨人厌。
余水仙不动声色地向后倾了两分,微扬下巴:“我好歹也是个官家少爷,怎么可能小气。”
【系统任禹:错了,原主并不大方,心眼小,爱记仇,睚眦必报。】
【系统任禹:破人设似乎有惩罚。】
【等!不是,什么惩罚,谁说有惩罚的,况且我也不算破人设,我只是顺势而为。你看关刀那样,我能说x我小气?要是小气,怎么可能把嫁妆送出去,不是摆明有鬼?我们也得结合实际判断才更有权威性,你说呢?】
【系统任禹:有理。】
【这就对了。】
余水仙跟落无忧这么狡辩着,但迎上关刀那似乎看穿一切的眼神,心下还是有些惴惴。
“这么看我干嘛,要不是她们对我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我怎么可能让她们用。你们关山寨,不是号称衡山第一寨么,不至于连寨子的人都养不起吧。”
关刀定定看着余水仙看了好几秒,看得余水仙胸腔里不住地咣咣响着,眼神差一秒就坚持不住想要躲开时,关刀点了点头,说:“你的嫁妆我们不会动,但如今你还算不上是我关山寨的人,以后饿了渴了,用你自己的嫁妆。”
余水仙:……
歹毒,真狗太阳的歹毒到家。
这丑货确定不是故意的?我怎么看他在笑呢。
“夫人一天未曾进食,想来也饿了,恰巧七儿跟东娘子动了你的嫁妆,让她们给你做些吃的送来吧。”
余水仙:……
很好,真贴心,生怕他晚点中毒是吧。
余水仙忍了,强挤出一丝笑:“好啊。”
关刀也笑,笑着用刀面拍了拍余水仙的脸蛋,成功看到他怒气冲冲地瞪着他的受惊模样,杀意淡去,快意更甚。
似乎,留着程水仙也不一定全是坏事,至少上一世弟兄们遭的罪,这一世能全还给他。
关刀一走余水仙就立马冲到镜子前查看自己的脸蛋,结果一看余水仙就炸了。
他额头那个肿包还没消下去呢脸上还多了个印,这身体怎么这么娇啊,这么容易受伤,他的脸!!
【真的没法对主角动手吗?不是故意的都不行?】
【系统任禹:你应该做不到不是故意。】
余水仙捏紧了拳头,斗志满满。
【要是可以呢?】
【系统任禹:天空任鸟飞。】
余水仙放心了,贴着红印的脸上挤出一丝狞笑。
……
关刀吩咐下去要把余水仙的嫁妆留给他单用,关七儿跟东娘子都不太理解,寨子这么多张嘴等着嗷嗷待哺,余水仙的嫁妆又正好能解燃眉之急,寨主怎么能不让他们用呢。
关刀表示余水仙还不算他们关山寨的人,万一程绍有在嫁妆里动手脚,遭殃的还是大伙儿,他已经找到出路,过几天便联合弟兄们去劫官粮,让她们想办法再撑一撑。
关七儿点头应好,道:“说的也是,这些东西是程家送来的,还送了这么多,非奸即盗,我们是该提防点儿。寨主,那我们现在做了就给夫人送过去吗?”
关刀本想点头,但想到程水仙那张惯会骗人的嘴,歹毒的心,万一又哄得关七儿跟东娘子在吃食方面动上手脚,绝对防不胜防。
思来想去,关刀便道:“交由我送去。”
怕关刀等急,关七儿就给余水仙下了面,全程由关刀盯着,确保用的原料包括水都是程家送来的,这才满意地端走,亲自给余水仙送去。
关七儿手艺还行,做的面卖相也不错,闻着也香,可一想到里头有毒,哪怕不多,余水仙也不免有些抵触。
可关刀就坐在他对面虎视眈眈盯着,他就是想推诿都不行,找借口更显心虚有猫腻,只能硬着头皮吃。
只是瞧着关刀唇边带起笑,一副等着看笑话的样儿,余水仙心里又不平衡了,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寨主大人忙了一天想必也还什么都没吃吧,要不一起尝尝,还挺香的呢。”
第60章
60.
余水仙这点伎俩太小儿科,关刀一眼便能看穿。
他唇边笑意不减,既然程水仙想玩,他陪他玩玩又如何。
“既然夫人有此雅兴,那便麻烦了,喂一下为夫吧。”关刀四平八稳地坐着,两条粗壮有力的大腿张开,右腿一动,看着余水仙,意思再明了不过。
余水仙装傻当没看到没听到,径直把碗推给关刀,顺便也把筷子递上。
就是桌子有点宽,余水仙递筷子时不得已要站起来。
纤细白皙的手腕一落入关刀眼帘,下一秒就被他强健的大手抓住。余水仙一惊,用力挣了挣没挣出来,反倒是被关刀猛地一拉扯,整个人越了大半张桌子坐到了关刀腿上。
身上淋了一身汤水面。
余水仙气急败坏:“关刀!”
关刀轻佻地挑起落在余水仙胸前的一根长面,呵了一声:“原来夫人更喜欢用这种方式喂我,颇有情趣。”
说罢,关刀便凑了上去,吃面的同时咬上了裹着假胸的红肚兜。
明明根本没碰着,余水仙却还是产生了种被他咬着真肉的错觉,那炽热的呼吸喷打在胸-脯,跟滚油浇上来似的,烫得余水仙一阵心惊肉跳,心慌意乱。
他急忙推开关刀的脑袋,从他腿上下来躲到一边,拼命抖落着身上的面条,感受到自己又不太正常的心跳,仿佛上一个世界的毛病带到了这个世界,又气又慌,当即没好气地瞪了关刀一眼:“有病。”
关刀也没想到余水仙反应会这么大,瞧着他眼尾发红,怒目间还带了一丝不易觉察的委屈无措,莫名的,关刀有些心软。
他狠狠摁了摁眉心,漆黑的眼眸闪过厌烦和恼怒。
程水仙害他如此,他竟还对他心软。
“你说的没错,我是有病。”
甚至病得不轻。
对昔日仇人都能心生怜悯,简直无药可救。
“过来。”
余水仙没动,一看关刀现在这模样就不太对劲,傻子才过去。想着,余水仙甚至还往后退了一步。
关刀抬起猩红的眼,一字一句,极具威慑:“我让你,过来。”
威胁间,关刀已经取出随身带的那把大刀。
余水仙这才想起他之前的威胁,心不甘情不愿走了过去。
他刚走近就被关刀的大手钳住手腕拉了过去,一屁股坐到他又硬又粗的大腿上,还不等他发表点意见,下颚被铁铸般的手指夹住,力道之大,痛得余水仙整个脸又是扭曲地团在一块。
“松手,疼……唔——”
关刀就跟突然发病了的狂犬似的猛地咬了上来,余水仙眼里唰的就聚起了薄薄一层泪雾。
草他狗太阳的,疼死了。
“滚、唔滚开……松口……草、疼……”他的唇被关刀这个疯子咬的出了血。
鲜红的血珠刺进关刀眼里,像是启动了什么机括,他眼一沉,将余水仙撂了下去。
“关刀,你干什么!你有病,疯子,放开我!”
余水仙所有挣扎都被关刀强硬地压下,整个人更是被反压在桌上,双手被半褪下的衣服反缚在身后。
衣摆被撩起,只听得撕拉一声,风吹肉凉。
余水仙惊得眼睛都快瞪出来了,舌头更是放不利索,红艳艳的嘴唇直打哆嗦:“你、你敢。”
“你要是敢……啊——”
余水仙整个人被疼麻了,一时间眼冒金星不知天地为何物。
穿成活人太遭罪了,真他娘太遭罪了。
为什么凡人会有疼痛这种感官在,为什么疼的程度可以叠加到这么多层!
“关刀你个杀千刀的,你给我……啊疼……疼啊滚开……”
“疼?这才刚开始呢。”关刀咬着他的耳朵,像是情人在耳边耳鬓厮磨,可实际他下口毫不留情,像是故意要余水仙疼似的,直接把他咬出血来。
只是即便尝到了新鲜的铁锈味,关刀心里的怒,怨,恨,还是未能消减半分。
如果不是程水仙,如果不是他,关山寨不会亡,关山寨不会败!
……
余水仙就这么在床上躺了好几天,跟条废鱼一样,一动不动。
当然,不是他不想动,是他一动浑身上下里里外外就疼得不行。
但凡他能哭,他都得好好哭上一顿,疼死了。
挨千刀的关刀,丑货,混蛋!
【这剧本我真没拿错?就关刀对我这态度,我还做个屁任务,没亲自动手弄死他都是本神仁慈!】
【系统任禹:剧本没错,要更换任务需要背负赔偿金,同意便能登出。】
余水仙很想豪迈地来一句登出,可数十万功德值的赔偿金,卖了他都凑不起。上个世界得亏齐世长争气,让那个世界繁荣昌盛地维持了上百年,助他得了五万功德值。
他家底就剩这么点,这几天又吃又喝的花了一小部分,让他为了关刀这挨千刀的丑货赔出去,实在有点狠不下心。
【你确定关刀没问题?我总觉得他有病,跟剧本里那个可怜巴巴、被骗感情又被骗得家破人亡的关刀根本不是一个人啊。】
【系统任禹:经系统x检测,主角没有问题。】
余水仙气得直磨牙。
难道真的是他自己能力有问题?怎么可能!
余水仙绝对不承认是自己这边出问题,思来想去,只能把锅丢到剧情上。
可能就是因为他是穿过来的,所以剧情在某个节点有了变动。关刀这些天表现得似乎对他深恶痛绝,还不肯碰他带来的米面,绝对是觉察到了什么。
难道是知道了他是程家派来的奸细?
也不是不可能。
之前他看这段剧情就觉得很有问题,就算关刀求娶程鸾秀是为了羞辱、破坏程家名声,让整个关山镇的人都知道他程绍卖女求荣,官匪勾结,送女出嫁时不但不闹不作妖,还欢天喜地的准备十里红妆送上关山寨。
仿佛很得意有这么个姑爷。
可实际程绍只是为了打进关山寨内部,要是程鸾秀能获得关刀信任便好,就是不能,有个内应在,做事也方便许多。
只是没想到程鸾秀不愿嫁,换了程水仙上来。
而程水仙心系闻晋延,被他哄得五迷三道,被动请缨愿做内应,助闻晋延拿下关山寨。
程鸾秀替换成程水仙,以关刀的心眼来看不可能猜不出程绍的算盘,不就是来使美人计的么。
原剧情里关刀面都没见着就对人程水仙以礼相待、恭恭敬敬着实离谱可疑,像刚开始花轿落地对他那样毫不客气才是正常剧情发展。
余水仙:……
好家伙,这么一顺,剧本好像还真没问题,有问题的就是他自个儿啊,是他没有原主程水仙又娇又作又能耐的本事,拿捏不住关刀。
可原主是怎么拿捏关刀的来着?该死,剧本为何是阅后即焚的,他想翻出来借鉴都没了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