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41.
既然确定自己没病,那些症状都是正常现象,余水仙也就不再躲避着齐世长的碰触,哪怕每次脸红心跳得让他各种不自在,还是由着齐世长。
他越是这样,齐世长越是肯定他是爱他,不然他怎么会对他脸红,怎么会对他心跳加速,怎么会对他予取予求。
这分明就是喜欢一个人的表现。
余水仙对此一无所知,照样把齐世长当朋友当儿子地处着,哪怕齐世长夜里的举止越发奇怪,他也信了齐世长的邪是出自对他的喜爱。
他堂堂水仙花神,喜欢他想摸他甚至情不自禁地亲吻不是理所应当?
【系统任禹:应当在哪……】
【本神美得不可方物,出现些惜花之人有什么不对。】
【系统任禹:……对对对,都对,你高兴就好。】
余水仙:……
说是这么说,但每天晚上都被齐世长从背后拥着亲吻肩头后背侧颈确实有点不太合适,哪有人惜花只怜惜枝干的,还是枝干的背面。
余水仙毫不忌讳地问了,齐世长强忍着汹涌的欲念只能靠细密的啄吻一解情-欲之苦的动作顿时一顿,惊疑不定:“你说什么?”
余水仙转了转脖子,向后看他,两人鼻息瞬间缠绕在一块,目光在黑暗处纠结着。
余水仙脸热了热,不知道怎么回事,声音莫名有些沙哑,他重复了一遍:“你为什x么只亲我背面?”
“咳,我的意思是……”余水仙还想找补,身体一下子被齐世长掰了过来,长臂越过肩头,撑在他颈侧。
余水仙抬起眼,就见齐世长已经撑起上半身压在他身上,黑夜朦胧中,明明看不到彼此五官轮廓,余水仙却愣是觑见了一双压抑着凶戾暴虐的兽瞳,兽瞳神秘幽暗,细碎的光芒若隐若现,闪烁着隐隐约约的威胁。
余水仙的心冷不丁地跳了跳。
“你是在不满吗?”
“不是……唔……”余水仙尾音还没结束胸前便是猛地传来一阵短促的湿热,齐世长亲上了他的心口。
余水仙下意识抬手掩住口,可声音还是不受控制地溢了出来。
这感觉比起过去的每一次亲吻都来的剧烈,明明轻若蝉翼的点吻,余水仙却觉得心口好像被一柄重锤狠狠锤了一下,心脏凹陷的同时也在剧烈收缩惶恐着,恐惧于这一次带给他的失重和失衡。
他的心脏现在特别不对劲,他整个人也特别不对劲,对陌生体感没来由的恐惧害怕让他只想立刻离齐世长远远的。
可是奇怪,他怎么会对一个凡人,一个小世界里的角色,生起惧怕之心。
来不及多想,齐世长又在他锁骨落下一吻,边吻还要用气音问:“是这样吗?”
他的声音明明很轻很低,但在静谧的黑暗环境下,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环境下,区区四个字比鸟叫蝉鸣还要细密嘈杂,吵得余水仙胸腔耳道全是剧烈的心跳。
下一道带着浓浓水汽和湿热的吻在侧颈徘徊,仿佛下一秒就会落下,余水仙心惊肉跳,期待又恐惧,想都没想,猛地蓄力推开了齐世长,一把坐了起来,手忙脚乱穿着衣服。
“我突然想到有点事,先、先去上朝了。”
余水仙几乎是落荒而逃,衣服都没穿戴齐整就匆匆逃了出去。
齐世长维持着被推开的姿势僵硬了一会,半晌坐起身长臂架在支起的腿上,垂眸看着毫无动静的腿间,扶额冷静了会,却还是没控制住不甘与愤怒,狠狠摔了床榻上的玉枕。
……
自从那晚“不欢而散”,余水仙又开始躲起齐世长,天天用忙当借口。
本以为齐世长会生气,却不料齐世长比他还忙,终日见不着人影的。
时间久了余水仙又按捺不住,见不着他家丑大儿心里总虚得慌,这么多天没人影,万一被程烬明他们偷偷做了怎么办。
【系统任禹:这你不用担心,要是主角挂了,这世界就塌了,可你看这世界运转的还好好的。】
余水仙仔细环顾着周围,所有人还在按部就班地活动着,春日里的风清清凉凉,艳阳天的云又白又大,来来往往的人也还那么鲜活,没有半点要崩裂的迹象。
余水仙放心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齐世长在废寝忘食地忙碌正事的缘故,余水仙借鉴小说影视里的凡间和平、平等、自由的国度框架正在迅速完善中。
学校成功从东西两厂拓展了出去,以静安城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的就近城市辐射而去。
前期虽然有着不少阻碍,但在齐世长铁血手脘的引领推广下,还是逐步走向了顺利。
……
余水仙说,他要人人都有读书考试的权力。
余水仙说,他要静安城的宽阔平坦大道蔓延到正国的每个角落。
余水仙说,他要人人都能吃饱,人人都能穿暖,人人都不再为金银烦恼,实现共同富裕。
余水仙说,他要他的疆土之上,只有平等,只有自由,只有光明驱逐着黑暗,只有爱和温暖裹挟着寒冷。
余水仙说……
这几年余水仙颁布了很多法令,条条皆在朝堂之上引起轩然大波。
期间不知道有多少大臣以死相谏,也未能动摇余水仙的决心。
为此,老三塗延终是隐忍不住地发起政变,结果被齐世长带着两厂的人轻而易举化解,人被去冠去服押解到朝堂。
刑部尚书当众宣读塗延的罪状,余水仙坐于龙椅一侧——还没正式称帝的他只能屈居二位——支着脑袋敛眸静静听着,等听到最后刑部尚书刚正不阿的宣布对老三塗延的审判,幽禁宗人府,家眷流放三千里,其他大臣忍不住替塗延求情时,他掀起眼皮,下意识朝齐世长瞥了眼。
自从三年前那晚之后,他好像就没怎么见着齐世长。
每次见面,不是他匆匆离开,就是齐世长有事要忙,忙到最后更是从皇宫内院跑到大江南北,数月难见。
要不是世界没崩能确定齐世长没事,见不着他的那段时间余水仙别提有多牵肠挂肚,心惊肉跳。
他总算体会到了那些做父母对孩子担忧记挂的心理,也隐约明白了那些仙家对自家养的坐骑如对亲儿子亲闺女那般在意疼爱是何原因。
当初他不过是嘲讽嫌弃了他们的坐骑几句——事实他也没说错,那一个个长得四不像的,又丑又吓人,放在天庭养着简直就是脏了天界的仙气,结果他们就跟自个儿被侮辱了一样那叫一个恼怒气恨,一个个疯得,连追他好几重天。
要不是功德值承受不起,他们也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他。
如今想想,要是有人当着他的面嫌弃诋毁他家丑大儿,他估计也想把人弄死。
他儿子是丑,但也只能他说丑。
【系统任禹:似乎也就你觉得他丑。】
【他还不丑?!】
皮肤不白……呃,好像挺白。
眼睛不大……呃,好像也不影响,略显细长的眼睛反倒衬得瞳仁大眼白少,就挺,挺好的。
鼻子不高……呃,相对而言,挺笔直高耸了。
身材不行……嗯,太久没见,这家伙好像又长高长结实了不少,瞧那肩膀、胸膛、腰胯,日益像个成熟茁壮的男子汉。
余水仙正要细数齐世长的丑陋之处,结果这么一通打量下来发现,齐世长好像也没过去那么丑,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见眼睛自动美化了。
余水仙这么炙热专注的凝视齐世长怎么可能觉察不到,只是他从踏进金銮殿的那一刻就没有看过余水仙一眼。
他怕。
他怕让余水仙看到他此刻眼底沉积的汹涌的渴望。
第42章
42.
“监国大人。”刑部尚书见余水仙迟迟不吭声,还以为余水仙是对他的判决不满意,不由忐忑了一下。
余水仙回过神,看了眼台下颓丧却仍有些不服气的塗延,目光简单地扫掠过那些为他求情的大臣,摆摆手:“就这样吧,退朝。”
塗延闻声猝然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瞠目欲裂,声嘶力竭:“塗水仙!!”
余水仙顿住,偏头看向他。
塗延苍白的嘴唇直颤,像是在酝酿着什么,半晌才不甘出声:“成王败寇,我输了我认,但,放、放过我的孩子,他才两岁,三千里,他绝对、绝对……”
余水仙没出声,就静静看着他,居高临下,面色冷淡。
塗延恼恨万分,双眼愈发血红,拳头紧了再紧,终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塗水仙,求——”
“就这样吧。”
塗延闻声面上顿时一片死寂,狠狠咬着牙不甘心,却也无能为力。他知道,这就是他造反失败该有的下场。
“流放没有意义,还是让他们一家去上工吧,西南三郡正缺人力,让他们以工代罪,替我正国干上几十年工。”
塗延本已心灰意冷,懊悔不迭,却不料塗水仙竟真改了主意,一时没回过神,通红的双眼直愣愣看着他,半晌,等到余水仙都走了,齐世长也深深看他一眼让他好自为之,他才徐徐清醒,眼里闪着难以置信。
刑部尚书走的晚,他在当庭修改判决,看到塗延失魂落魄地跪坐在原地,不由上前拍了拍他的肩:“王爷,看到了么,这才是微臣愿意追随十三爷的原因。”
“十三爷,他能做到,也只有他能,让正国越发欣荣。”
刑部尚书也这么离去,渐渐地,大殿越发空荡,只剩下塗延和塗睿。
塗延僵硬地抬起头看向塗睿,良久苦笑:“这算不算是塗水仙对自己的盲目自信。”
他就不怕他今后会东山再起,再来一次么?
“他当然不怕。老三,你记得我们正国以前是什么样吗?”
塗延怎么可能不记得,就是因为记得,所以他才对塗水仙的改革日益不满,才会有了造反一出。
塗水仙所做的一切都在颠覆整个王朝,颠覆他们传统以来惯用的官僚权力体系,他在动摇所有官僚权贵的权、利根基。
但如今的朝堂,那些老面孔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替换,眼下多得是新人,保皇派的新人。
尽管正帝还未完全将太子之位授予塗水仙,可眼下放眼整个正国,谁人不当塗水仙x是下一任正帝。
哪怕没有皇帝头衔,塗水仙也早已成为正国臣民心目中最正统的王。
塗水仙做到了,如今天下人只知道自己是正国人,以正国人为荣,知道塗水仙是个明君,仁君,只要有他在,正国就能万年长青,国民就能安泰平等。
尽管三年还不能完全消弭阶级之间的所有距离,但他们已经在缩短,再缩短,迟早有一天,他们之间将有最短最小的差距。
权贵,届时只会成为过去。
塗延为此焦虑,塗睿又何尝不是彻夜难眠。
上一次计划失败已经逼得他主动交出不少权力,尽管塗水仙没有牵连到他母妃,后宫的改革也实实在在影响到了德妃的威严与排场。
她素来养尊处优惯了,如今乍然将她逼落尘泥,她岂能甘心。
“大哥,我劝你还是收收心吧,塗水仙,已经是民心所向,父皇更是……”
塗睿轻飘飘瞥了他一眼,手掌按在他肩头:“老三,这话,不该你开口。”
“我只是不想你步我的后尘,钰儿不过五岁,卿华也将到了出嫁之龄。”
塗睿眼眸微敛,面色深沉,许久,却也只是拍拍塗延的肩,阔步离去。
……
许久没见,余水仙思来想去还是想让齐世长过来一起吃顿饭,但派去邀请的人却是一个人回来,支支吾吾地说齐世长正忙,没空来。
说着他还小心觑了余水仙一眼,唯恐他生气。
余水仙生气自然是不至于,就是有点纳闷,不就是之前老用忙躲他么,至于记仇记个三年?
但想到原本剧情线里他家丑大儿的人物设定,余水仙也只能释怀,齐世长心眼确实小着。
既然让人请请不过来,他就自个儿亲自去请。
可也不知道是不是提前得了消息,余水仙过去的时候齐世长早走了,说是有要事要办,已经在出城的路上了。
余水仙:……
这崽子还躲起他来了,三年还没躲够么,没良心。
不过这两个月正国边境不大太平,逆国不知道是不是休养生息的太好,想找正国的军队舒展舒展筋骨,隔三差五就会到边郡城骚扰一番,闹得边境人心惶惶,唯恐打起大仗。
三年时间足够东、西两厂发展,军工业更是在余水仙开挂的手笔下出了不少新武器。
到底是古代位面,不适合出现太朝前的武器打破位面平衡,所以余水仙弄出来的大多只是改革后的武器。
比如改良版**,射程增加了数倍,能在千米之外直取敌军首级。
再是改良版炸-药。
炸-药这个位面本来就有,只是射程短引线短,属于伤人一千自损八百的武器,着实不大好用,想要用在战场还得有个人-肉引燃器。
经过余水仙的技术改革,炸药的稳定性增加,投掷距离增加,妥妥是战场大杀器一枚。
除此之外余水仙还改良了盔甲,行军粮,水壶,背包等等,保证前线人员届时受了困也不用担心短时间内渴死饿死。
但这些东西都还在秘而不宣中,旁人害怕跟逆国打起来,知道这些宝贝并提前体验过的将士们却摩拳擦掌着迫不及待想干一场。
如今逆国偷鸡摸狗的挑衅正好搔到了正国将士们的心眼上,齐世长这番离去也是等于带着武器迎接挑战,准备实现余水仙下一个目标——一统正逆两国。
齐世长如此积极地走剧情,余水仙哪有不支持的道理,尽管心里头隐隐约约有些空落落,但也很快被繁杂的事务占去所有心神。
他要登基了。
第43章
43.
正帝突然让安公公传召余水仙过去时余水仙还以为是正帝快不行了,当即不疑有他的过去了。
结果一进去正帝明明还好好的,不能说生龙活虎气色红润,倒也没到要驾崩的地步,所以一听正帝说准备把位置禅让给他的时候,余水仙好一阵震惊。
“这么早?”
“如今老大式微,老三被废,早晚与否,有何区别。”说到这个正帝还颇为感慨地看了余水仙一眼。
他知道塗水仙不同常人,却没想到他当初最看好的、最具威胁的两个儿子竟然没一个斗得过塗水仙,着实让他有些失望。
听到老三谋逆失败的下场,只是褫夺了身份全府被赶去西南三郡干活,正帝一时间还有些难以置信,他知道塗水仙心慈手软,却没想到他糊涂软弱到这种地步。可思及塗水仙身边还留着个对他、对整个塗氏江山虎视眈眈的齐世长在,这些荒唐、留情的戏码仿佛也变得正常了起来。
既然最有竞争力的两个儿子都成了废棋,塗水仙又摆明不可能再让他以帝王身份从这个宫里头出去,他留着皇位也没意义,还不如直接给出去。
“朕记得你答应过,会让朕看到你为齐世长打造的不一样的天下。”
余水仙还有点没回过神,从正帝说的禅位中,闻言愣愣点头,一点一点回神,古怪地上下看了他好几眼。
正帝任由他看着,脸上还带着微笑,整个人半靠在床头,黑白相间的发丝披散着,颇有几分随性慵懒的韵味。
也是难为正帝年轻时候锻炼出的腱子肉了,躺了几年,全都退化成白嫩嫩的皮-肉,“养尊处优”的太过,气场都弱了不少。
“等我登基以后,你出去走走吧。”半晌,余水仙淡淡开口。
正帝一下绷紧地坐了起来:“你肯让朕出去?”
“怎么,不敢在宫里头对朕下手,想着把朕放出去再动手吗?”
情绪一激动,正帝立马剧烈咳嗽了起来。
余水仙捏住他下巴强硬地给他喂了一口瑶池仙露,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我有这必要?都答应让你活到最后了。”
“那你是……真肯放朕出去?”被囚在这方寸之地数年,正帝平时在余水仙跟齐世长面前表现得再风轻云淡适应良好,内心也是极度渴望着自由。
他死死盯着余水仙,唯恐他只是一时说笑。
“嗯,大概,一年后吧。”
一年后他的任务应该能完成了,再拘着正帝也没意义,而届时齐世长权势滔天,万人之上,想做什么不行,他应该也不会只执着于报完仇就毁灭世界。
那个脏污,恶心,糟糕的世界早已在他们的共同努力下变得美丽,自由,和谐。
只要再把逆国拿下统一,把他们前期在正国做的一切部署全部复制到逆国达成世界一统,让这个世界愈发欣欣向荣,活力四射,齐世长还有什么理由毁掉它们,完全没有!
一年正帝还是等得起的,余水仙也再三保证绝无戏言,甚至还给他写了保证书。
有余水仙的亲笔信在手,正帝总算安心了些。
……
既然是禅位,正帝总得在大众面前露一次面,也就他真的出现了,所有臣子才知道余水仙真没干下那等大逆不道之事,新晋臣子们也暗暗松了口气,背下意识挺得更直。
他们的新皇就是众望所归,他们的官职来得光明正大。
这个朝代在改变,整个世界也在改变。
他们是开创者,也会是延续者。
程烬明做梦都没想到正帝真的还活着,甚至还真把皇位传给了余水仙。
一旦余水仙登基称了帝,以他对齐世长的信任重视,他程家、他程烬明日后在官场,哪还有方寸的立足之地!
齐世长那崽子可不是什么善茬,一旦让他抓着把柄……
灭顶之灾仿佛就悬在头顶,程烬明越想冷汗越是淋漓,苍白的嘴唇直打哆嗦,最后被发黄的牙齿狠狠咬下。
绝不能让他们如愿!
……
毕竟是正大光明得来的皇位,登基仪式自然是有多隆重就要办得多隆重,有多复杂就办得多复杂。
余水仙这几天光是试衣服都试了几十套,结果不是被正帝否了就是被齐世长留下照顾他的一个小孩否了。
这小孩叫董安宜,是齐世长从东厂里挑出来的一个学生,说是特别聪明伶俐,留着能帮余水仙分担一些。
余水仙也是信了齐世长的邪收下了,结果这娃跟齐世长根本没法比,既不聪明也不乖巧,有时候还有点木讷,傻呆呆的,唯独一点,嘴巴特别能挑刺,余水仙都被冷不丁的挑剔挑得生了好几次闷气,差点就想用法术把人嘴封了。
他算是体会到了那些仙家被他挑毛病时的心情了,是挺欠儿的。
“明天就是十三爷的登基大典了,爷您回来的事不跟十三爷说一声吗?这些天,十三爷嘴上没说,心里还是很挂念您的。”
即将登基,余水仙自然是希望能在这么隆重喜庆的日子里见到齐世长的,但他也知道齐世长远在边境x的战场之上,哪赶得及回来。为了不让他分心,余水仙连通知都没通知齐世长一声。
但如今整个皇宫都是齐世长的人,余水仙的一举一动他都了若指掌,怎么可能缺席如此重要的场合。
他赶回来了。
董安宜听说他回来了也是第一时间过去复命,瞧着他愈发俊美且气势逼人的模样,心脏顿时有些不听使唤地砰跳起来。
他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满腹不解为何十三爷会时不时念叨他家爷是个丑东西。
余水仙怎么想的齐世长比谁都清楚,听着董安宜擅自揣测着余水仙的想法,齐世长本就冷峻的脸色顿时比冰川中的万年寒冰还要阴寒。
“你倒是懂他。”
董安宜没听出齐世长话里的阴阳怪气,傻呵呵一笑:“十三爷还是挺好懂的。”
“哦?”
“爷,您是不知道这些天我在十三爷身边……”
董安宜细细讲述起跟在余水仙身边发生的趣事,说到好玩好笑的地方还会忍不住笑出声,然后感慨几句,话里话外全是对余水仙的欣赏崇拜和喜爱。
“晚上你不用回去了。”
“啊?”董安宜正说到兴头上,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洋溢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从今往后也不用去,我回来了。”
第44章
44.
齐世长回来了,但余水仙不知道,哪怕登基大典当天,穿着厚重华贵浮夸的帝王礼服,拖曳着长长的金丝衣摆,在万臣山呼万岁的浩然阵仗下,一步一步,从最低处迈向最高峰,迈上九九极数的台阶之上,迈向华丽,雍贵,威严,在烈日之下熠熠生辉的龙椅,余水仙也未曾在茫茫人海中捕捉到那张被视为特例、没那么丑、还算能入眼的脸庞。
不可否认,这一刻,在他最“荣耀”、最“光鲜”、最“威风”的这一刻,他是期盼着齐世长能在场跟他一同分享这份荣光与喜庆的。
可惜放眼天下,目之所及的全是一张张丑到打满马赛克的脸庞,模糊不清,让人根本提不起兴致仔细打量。
登基为帝的兴致顿时减弱,余水仙脸上不禁多了几分百无聊赖,打着哈欠听着安公公当众宣读着一些“废话”,然后根据以往礼制按部就班完成登基典礼,就此,余水仙正式成为正国新帝,改国号为和。
当然,安公公刚宣布出这一条更变,便不出意外地引起一众哗然。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试用阶段,月老编写的剧本多少有些潦草,正国存在历史数千年,却一直延续着同个国号,帝王的谥号、庙号、年号等等也一如既往不曾更变过,大臣们、老臣们、还有皇室宗亲们都习惯了过去的一贯传承,何曾想过余水仙不止在政策上大力改革,连礼法也未能逃脱,大肆变革着。
众臣议论纷纷,却无一人敢站出来叱责辩驳,余水仙过去狠辣无情的一面历历在目,那些残存的老臣子们还不至于蠢到双手奉命的地步。
唯独程烬明面色有异,阴沉老辣的目光频频闪烁,干枯的手掌在背后来回摩挲,频率急促,似乎在犹豫纠结着什么。
等安公公念完一长串的制度改革,众臣们的议论声愈发嘈杂繁乱,程烬明闪烁不定的目光总算稳了下来,落到站在他前面不远处的大皇子塗睿身上。
似是心有所感,塗睿无意识地偏了下头,恰巧同程烬明的视线对上。两人对视间,彼此传递着只有两人才知道的讯息。
最后,两人皆是不着痕迹地一点头,塗睿收回了视线。
登基典礼隆重又复杂,等一系列礼节一一完成,天已经大暗。
回宫的御撵已经停在后门,就等余水仙卸下这身异常华美的服饰,换上轻装坐上去。
只是余水仙前脚刚被安公公搀着上撵,手刚碰到帘子,觉察到不对的余水仙后脚便急忙撤了出来。
同时,跟他撤出来的还有一连串的箭矢。
有埋伏。
有刺客。
安公公险些被这变故吓破了胆,尖利地大喊着抓刺客,保护皇上。
可刺客们显然是有备而来,不论安公公怎么喊都喊不来人,反倒是害得自己身陷囹圄,被刺客砍得浑身是血。
余水仙也在这场惊心动魄又险象环生的刺杀中受了伤。
简直见鬼,关键时候他的法术又失灵!
任禹幸灾乐祸:让你之前屡次违规,太白仙君直接给你禁了。
余水仙顿时吐血三升:凭什么!
他哪里违规了?救主角不是应该的?该惩罚的他也受了凭什么给他下禁制。
任禹有求必应地给余水仙播放了他平时为了偷懒频频用法术的画面,余水仙:……
【这也能算?】不是说好是能钻的漏洞吗?况且又没被人看到。
任禹未置一词,只在心里默默感慨怜悯,成为公敌不可怕,可怕的是被铆足劲想看你倒霉的全民玩弄于鼓掌。
所幸齐世长及时带人赶到,余水仙这场危机才算顺利化解。
饶是如此,余水仙手掌还是被划破了几道口子,虽然放任不管也没什么问题,过不了多久伤口自会止血愈合,可齐世长还是煞有其事地拿来药箱仔细地替余水仙上药包扎。
“我还以为你赶不回来……”
“我以为你是不想我回来。”齐世长眼都没抬一下,认真替他处理着伤口。
他的手又变大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具身体是尸体的缘故,生长速度极慢,哪怕已经二十有二,余水仙也比刚十八岁的齐世长矮了大半个头,身型小了一大号,更不用说手,被齐世长那只大掌捧在手心,总有种抓握着娃娃的感觉。
以前余水仙还能以精致小巧为荣,以五大三粗为耻,但现在有了对比才生出些许不满。
余水仙蜷了蜷手掌,却被齐世长略带强硬地抻开:“别胡乱动。”
余水仙撇撇嘴:“一点小伤而已。”
“那也会疼。”齐世长轻描淡写地说,替他上药的动作又小心又仔细。
余水仙定定看着他微低着的侧脸,发觉自己又开始犯病地脸红心跳,眉头不由苦恼地皱到一块儿。
总感觉被正帝那老狐狸忽悠了,这明明就是一种病,不然为什么安公公碰他的时候他都没什么,只有习以为常的排斥和嫌弃,就对齐世长……
可迄今为止,也只有齐世长会在意他疼不疼。
有朋友关心在意,真的挺好的,难怪他们都喜欢交朋友。
可惜。
一想到齐世长只是月老笔下创作出来的人物,余水仙心底的惋惜遗憾不舍就渐渐地淡了。
……
这次刺杀显然是老大塗睿跟程烬明为了破釜沉舟搞出来的事儿,只是两人都没料到齐世长昨夜就从边境赶了回来,还洞悉了他们的计划,早就在周围安排了人马,刺客、主谋,一个都逃不了。
这次谋反性质可跟老三塗延谋逆时不同,老大塗睿跟程烬明可是实实在在想要余水仙的命,就算余水仙还准备留塗睿一条贱命,齐世长也不答应。
如果他没有提前赶回来,如果他没有提前洞察到两人的不轨之心并提前做好部署,现在死的就是余水仙而不是塗睿!
齐世长想都不敢想这个万一,后怕到心惊肉跳。
塗睿他们想造反,想兵变,想逼宫,都行,但就是不能,不能伤到塗水仙分毫。
龙有逆鳞,触之必亡。
何况触动逆鳞的还是老仇人程烬明,这下,新仇旧恨,齐世长要跟程烬明一块清算!
第45章
45.
天牢里昏暗潮湿,腐朽发霉的味道混杂着干涸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的每一个角落,刺鼻至极。
惨叫声,哀嚎声,求饶声,喊冤声……复杂又嘈乱地回荡在阴暗的牢狱间,好似无边炼狱,叫人光是接近就心惊胆颤得不行,更遑论身居其中。
程烬明来过这里很多次。
只有这一次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相爷,而是以阶下囚的身份,手脚戴着镣铐,被一群见风使舵的狱卒毫不客气地推着进去。
见他扭扭捏捏磨磨唧唧,性急的狱卒不耐烦了,直接抬起脚踹上他的屁股,一脚把他踹进牢里。
“还当自己是养尊处优的相爷呢,磨磨唧唧的,给老子滚进去吧。”
“也就齐大人心善,这等忤逆之贼还肯给他留个这么干净的单间。”
“齐大人是什么人,他又是什么东西,圣上何等开明仁慈,他x们竟也敢以下犯上。要不是齐大人有令在先,老子非要赏他一顿鞭子消火,呸,什么玩意儿。”
“就是,老子等了那么多年总算等到个全心为民的明君,瞧瞧老子身上的衣服,脚上的鞋,还有头上的帽子,跟老子屋里头的笔跟书,哪个不是因为当今圣上的仁爱才有的,就是有了圣上咱们才能过得起这么富足快活的日子。他们倒好,还想着回到过去那种把咱们这些普通人当狗使唤的日子呢,也不想想他们配么。”
“齐大人来了——”
那些狱卒把他踹进去的时候他没什么表情,听到他们把他贬作地里的尘冲他吐唾沫的时候他没什么动作,唯独听到齐世长这三个字时,程烬明被锁链束缚的手指不由自主痉挛了一下。
齐世长穿着一身刺眼的白色锦服进来,在昏暗的牢房里亮眼得宛若猝然照进一簇光,袖口、衣领、腰间、衣摆全是银色丝线勾勒的花纹,看上去低调,在烛火之下却光芒闪烁尽显奢华。
腰带中央也是镶着一块剔透的白玉,从白玉两侧蔓延出银色丝线勾勒的山河纹理,侧腰落下一份璎珞,也是一簇润白的珠穗,尾端坠着一朵小花,一朵简笔画的花,只有大大的花瓣和简略的花心。
白色的长靴踩在尘土遍布的地上却不染尘埃,到了牢门前也是一尘不染干干净净。
程烬明的目光从一开始就落在了他的脚面上,等到他在他面前站定,目光才逐渐向上望去。苍老且狼狈的头颅抬起,看着那张早早褪去了八年前稚气的阴柔面庞,明明带着和煦的微笑,笑意却不曾抵达宛若冰霜的眼底,心尖狠狠颤了一颤。
他完全能想象到自己落入齐世长手中会是怎样的下场。
他畏,他惧,但傲气如他让他根本低不下那个头向齐世长求饶。
齐世长也不稀罕他的求饶,就算他把头磕裂,嗓子喊破,他也不可能放过他。
齐家上下数十口的命,只有用程家所有人的鲜血偿还!
遣退其他人,齐世长拿出一个盛着鲜血的布袋悬在他面前。
程烬明只是一瞥便是脸色大变,紧紧攀到牢门前,目眦欲裂地瞪着齐世长:“这是什么,你把他们怎么了,你把他们怎么了!!”
齐世长高举起这个血袋子,对着火把照起的微光来回翻看,语气漫不经心,又染上几分疯狂的得意。
“自然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说着,齐世长对着下-身比划了下“割”的动作,对着程烬明微微笑了起来。
他这一笑,比曜日还要耀眼瑰丽,可看在程烬明眼里,却比地狱逃出的恶鬼还要狰狞可怖。
“齐世长,齐世长!!!”程烬明又惊又怒,拼命摇着牢门,瞠目怒瞪齐世长,满眼愤恨癫狂。
“我当初就该杀了你,老夫当初就该送你跟齐家上下一块下地狱!!”
程烬明发癫发狂地嘶吼咆哮着,头不断撞着牢门,像是妄图撞开门冲出去撕了就离他仅有一尺之遥的、笑容灿烂、光风霁月好似谪仙下凡的齐世长。
可齐世长像是还不满足程烬明此刻遭受的痛苦,高举的布袋在程烬明痛苦疯狂的注视下啪叽落地,随后,干净的、未染尘埃的银白长靴前端抬起,噗叽,一脚将那微鼓的布袋踩碎成泥。
啊!!!!!
程烬明彻底疯了。
……
齐世长从天牢里出来后,当晚就去了后宫那个废墟。
这些年来,自从余水仙替他家平反重立了棺冢之后,他就几乎没再踏足那块废墟。
可今天,他犹豫良久,还是过去了。他换下了身上脏污的服饰,望着夜幕之下仍旧生机盎然、花草丛生的荒地废墟,无端的,心中涌动出异样的体会。
他轻轻笑了,却重重跪在了地上。
“父亲,母亲,先生,大家,不肖子孙齐世长,替你们,报仇了。”
齐世长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异样的沉重,但说完之后又是一阵轻松,像是背负已久的枷锁终于解开,浑身写满了痛快。
只是痛快地陪着家里人庆祝过这个喜庆的消息后,齐世长又逐渐凝重严肃起来,散漫的身形重新变得规整认真。
他重新郑重地跪拜下去,讲述的声音逐渐变得低哑。
他在告罪,他喜欢上一个男人,他乱了纲常,他让齐家蒙羞,可在这世上,他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塗水仙,他已是他的全部,他的所有,是他活下去的希望。
【阿长,你以后要是遇到了一个像你娘这样对你又温柔又关心又体贴又爱你的好姑娘,可千万不能错过了,一定要抓牢咯。】
【阿长,别听你爹胡咧咧,这世上哪有这么十全十美的姑娘家,咱不能这么苛刻地要求别人,知道吗?只要那姑娘家喜欢你,在意你,就够了。】
【嗐,反正就是,找个像你娘这样的,保你幸福,瞧瞧爹你就知道了,哈哈哈。】
“爹,娘,塗水仙很好,真的很好,尽管他不是姑娘,他对儿子,也远比姑娘更好。”
“儿子爱他。”
“所以,对不起,儿子让你们失望了。”
齐世长深深跪伏下-身,将脸埋进臂弯。
夜风轻拂,吹起他垂落在地的长发,也拂过了他的脸颊。
力道轻柔,仿佛有人在抚着他的脸颊,拭去他愧疚淌出的一滴泪。
第46章
46.
噢噢噢噢——
鸡鸣了,漆黑的夜被撕开几道裂缝,天光照进,逐渐翻起鱼肚白。
余水仙就在窗口站了一宿,听到鸡叫后才恢复了行动。
“我先走了。”
余水仙这会儿正在乾清宫。
正帝依旧一如既往地半倚在床头,闻声只掀了掀眼皮,眼角眉梢全是对余水仙的无可奈何。
“明知道齐世长瞒着你做了这么多,你也还是无动于衷?”
“这个问题你已经问过我很多遍。”余水仙有些不大痛快地皱眉看他。
“所以这次的答案呢?程家上下百余口无一生还,程烬明的三个儿子还被齐世长动用私刑,瞒着你让他们做了太监,与你当初制定的律令相悖,这你也能忍?”
既然是要创立一个平静健康健全的新国度,这些刑罚该废除的自然要全部废除。
不过余水仙也没完全取缔掉净身这一刑罚,只是从今往后,净身房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刑房。
净身这一刑罚也只会用在奸-淫犯身上。
程家三个儿子不说不学无术也能算个仗势欺人,欺男霸女的事没怎么做却也有,阉了他们不算重罚。
余水仙这话显然是在替齐世长开脱,正帝听了连连摇头:你没救了。
余水仙纳闷,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说,不是说他没病么。
“难道你觉得齐世长留他们一条命太仁慈了?”不等正帝回复,余水仙自个儿先点头认同了起来:“我也这么觉得,程烬明以下犯上,意图造反,就该,连、诛、九、族。”
余水仙说着直勾勾盯向正帝,挑眉:“父皇,你说是么?”
正帝被盯得后背一阵阴寒,他忽然想起当初为了安抚群民连同国师给余水仙安的灾星名头,为了守住帝王霸业捏造罪证诛灭余水仙母妃全族,为了平衡朝堂势力,哪怕知道齐家上下无辜,还是一旨让他们锒铛入狱,含冤而死……
一桩桩一件件,他做的何尝不比齐世长更绝更毒。
他何曾这般仁慈,竟开始同情起程烬明。
“那付聪呢?朕记得,他也是你的朋友。”
“不,我的朋友,从始至终只有齐世长一个。”
正帝吃惊:“所以你也是知道齐世长是怎么对付付聪的?”
余水仙不置一词,正帝却狠狠吃了一惊,心底升起寒意,唇角却不由自主弯曲:“不愧,是朕的儿子。”
余水仙垮了垮脸,这听着一点都不像是在夸人。
付聪死了,死得还很惨,这消息也是余水仙从任禹那听到的。刚听到时他还挺惊讶,毕竟付聪也算是主角这一派的人,怎么可能死得……连块完整的尸块都找不到,全被野兽啃食成渣。
后来被任禹一点他才恍悟,是他家丑大儿下的好手。
这记仇的性子是半点没变啊。
不过付聪之前那么对齐世长,齐世长现在羽翼丰满向他报仇,也很正常。况且这些年,齐世长没少背着他收拾以前那些欺凌过他的人,那些阴私手段残忍无边,正常人听了都会毛骨悚然,可余水仙就是知道了也权当不知道。
修行之人最忌因果,他又何必给自己找麻烦。
“走了。”
余水仙这会儿走得很是果断。
“听说程烬明也死了。”x就在余水仙打开门让天光大片照进来的那一刻,正帝不轻不重的声音从后头响了起来。
“在狱中悲愤吐血而亡。”
余水仙跨门的动作一顿,心莫名慌乱地跳了起来,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忙不迭赶回承恩宫。
果然,承恩宫宫门前宽阔清冷寂静的大路上,齐世长正从路的尽头缓缓走来。
他穿的一身素净,简约的白衣白裳,只有臂弯上绑着一条黑带给他这一身素白添了一份不同色彩。
天光微亮,他背光而来,可这时刻正值天亮之际,有一缕光芒倾泻而下,随即便会有无数簇。
整个世界仿佛因他而亮了起来。
余水仙难以形容此刻看到的是怎样一副画面,只知道,齐世长朝他踏来的每一步,视野里便随之亮堂了一分,直到他走到跟前,初升的日光便倾洒在这一方天地间。
余水仙奔走的步子缓缓停了下来,像是被吸引了般不由自主朝他走近。
他们身高差距有些大,余水仙只有仰着头才能看清此刻齐世长的表情。
明明什么表情都没有,可余水仙就是揪起了心。
“齐世长……”
余水仙声音莫名变哑,下一秒就被齐世长用力抱进了怀里。
不,与其说是抱,倒不如说是他撞进了齐世长的怀里,被他紧紧拥住。
“他死了。”
“都死了。”
“我只有你了。”
脆弱又迷茫的声音响在余水仙耳畔,也砸在了余水仙心上。
他的心重重一颤,眼眶不由自主地发热。
这种反应奇怪得让余水仙讶异惶然,可他却无暇追究,满脑子只剩下齐世长。
塗水仙,我只有你了。
这宛若诅咒般的低喃,疯狂又极致,仿佛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的急切,渴望,祈求,雷鸣般响在齐世长自己心里。
……
逆国败了。
为了国民,逆国特意送来降书,在余水仙强硬的态度下,不得不向余水仙俯首称臣,同意将逆国纳入正国,两国一统,称为和国。
二国一统一,余水仙便快速将正国趋向成熟的行政模式复刻到逆国,并在极短的时间内统一了两国的政治政策,统治方针,并针对不同地域快速策划出治理方案、经济规划和人才往来。
短短三个月,新和国竟奇迹般的毫无抵抗无需磨合就变得愈发欣欣向荣。
新的盛世降临,余水仙做到了他承诺世人的一切,整个和国人人平等,相处和睦,每个人都是自由的,快乐的,不需为温饱发愁,也不需要害怕权贵畏惧病老。
在学院普及天下的同时,医馆也在遍布正国的每个角落。
这些变化是惊动天地的,也是悄无声息的,细水长流的,所以当正帝被余水仙从乾清宫放出来时,这种巨变带给他的视觉冲击,感受冲击,无疑是磅礴巨大的。
他不得不承认,余水仙比任何一任君主做的都合格。
他真正做到了国泰民安。
只是,当正帝以为余水仙会留下跟齐世长共享盛世、尽享恩爱时,余光一瞥,却看到了余水仙背后的背包。
“这……是给朕的行李?”
“不是,这是我的。”
正帝顿时惊愕地上下看了余水仙好几眼:“你这是……要出宫?”
余水仙一脸坦然,点点头:“对啊,励精图治这么多年,也该出来验收下成果。”
任务完成了,他总得在临走前去看看这个世界,免得白来一趟,公费旅游,机不可失!
虽说就要走了他还有点舍不得,伤怀,为以后再也见不到他的好大儿兼好朋友。
可这里终归只是个任务世界,他进来也只是为了赚功德值,有朋友的感觉是挺好,可也很奇怪,心脏老出问题,任禹这货还老是说他没救了。
“那齐世长呢?”正帝向后探了探,竟然没看到齐世长,又是一阵吃惊。
他们俩平时不是孟不离焦焦不离孟的么,以小儿子对齐世长的重视,他怎么可能撇下齐世长自己独自出门。
提到齐世长,余水仙略略有些心虚,虽说他是正大光明向齐世长辞别的,齐世长也不舍地微笑送他出来了,可他到底还是骗了齐世长。
他说自己只是出去走走,很快就会回去,实际……
余水仙挠了挠鼻子,咳嗽一声:“他要留在宫里帮我坐镇……行了,还走不走,叽叽歪歪的,这么多废话。”
余水仙不再理会眼神变得古怪的正帝,率先进了齐世长替他准备的马车。
只是刚进去,眼前猛地一花,咚的一下,余水仙天旋地转地倒了下去。
视线消失前,他隐约看到一个人影,有些眼熟的人影。
第47章
47.
余水仙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身上有点不对劲,手腕脚腕莫名沉重。
他动了动,一阵锁链晃动声在黑暗中哗啦响起。
余水仙猛然一惊,下意识动用法术,却发现完全没用。
他心一沉,忙在心里呼唤任禹。
可任禹一点动静都没有。
“淦!”余水仙忍不住骂了一声,稳住不安的心脏,摸索着试图解开手脚上的束缚。
锁链给予他的活动空间很大,余水仙完全可以坐起来,只是不论他怎么解,用牙咬,用力掰,用簪子捅锁眼,全都无济于事。
也不知道一个人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室里呆了多久,沉寂、窒闷的黑暗中总算逐渐泄进一丝微光。
微冷的空气从室外滚了进来。
余水仙冷不丁抖了抖,摸了把手臂才发现,他身上居然只剩下一层薄如蝉翼的中衣,摸上去,手感似纱。
余水仙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开门的声音近乎于无,可脚步声却明晰可辨,一步一步,沉重又稳当地走近。
室内光线太暗,饶是以余水仙的目力也难以分辨出进来的人是谁,只是觉得气息有些熟悉,可脑子里把认识的人全都过了一遍也想不到究竟是谁把他囚在这,还专门铸造了这么特殊的锁链控制着他。
“你是谁?为什么抓我?快放了我,不然……”即便身处劣势,余水仙的下颚依旧抬得很高,色厉内荏地威胁着。
他绝对想不到,在他看不见的情况下,在这片黑暗无比的空间里,有那么一双眼睛,却是额外明亮地欣赏着他此时此刻的每一个表情和举动。
余水仙如今就穿着一件轻薄的红色纱衣,松松垮垮地罩在他身上,看着算是一件蔽体之物,实则重要部位没有一处被遮挡着,只有一种朦胧的艳丽,让那些私密的风景愈发诱人深入。
而他对这些一无所察,或者说根本没有意识到这衣服穿戴在身上意味着什么,挣脱束缚的动作幅度很大,没一会儿纱衣便从肩头滑落,露出一侧嫣红的风景。
余水仙生气,愤怒,也有几分孩子气的气恼和对任禹关键时刻掉链子的不满。
什么垃圾系统,他就知道太白金星那几个老东西不靠谱,动不动禁他法术也就算了,关键时候联系都联系不上,搞什么鬼!
别是他们实在受不了他,专门联手搞出这么个玩意儿暗害他吧?不至于吧,这么阴险?
余水仙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嘴上立马把他记得住的神、仙全都骂了个遍。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余水仙念着的都是这个位面不存在的名字,骂出来时悄无声息,只能看到他嘴在动,看到那双漂亮眸子蕴满怒火,看到平时那张在他面前只有乖巧乖顺可可爱爱的脸蛋上跃动着鲜活生动别样的情绪……
呵。
余水仙骂骂咧咧的声音骤停,整个人更是倏然僵住,眼眸徐徐瞪大,满脸难以置信。
“齐世长……”
“是我。”
余水仙攥着锁链的力一下子泄了。
他形容不上来此时此刻的心情,满脑子嗡嗡的,全是方才听出齐世长笑声时的错愕和不解,还有一点,特别特别微弱的,伤心。
为什么……
他做梦都没想到把他关在这锁在这的人是齐世长。
他骂了那么多人,猜想了那么多人,唯独没有想到,是齐世长。
这么多年,齐世长背着他揽权也好报仇也好,他从不在意也不会干涉,他知道齐世长不会害他。
所以哪怕正帝一再挑拨,大臣们一再警示,他都没放在心上。
这是他心甘情愿给的。
这个世界就是因齐世长而存在的。
就连离开前,他也早就做好了传位给齐世长的准备,齐世长也知道的,他不会跟他抢,更不会……
“为什么……”
余水仙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心脏那么难受过,哪怕那段时间生了病,也没有像现在这样难受,跟有把刀在心脏里x搅着,紧-涩得鲜血淋漓。
他不明白这种感受,所以他此刻的表情是空洞的,茫然的,迷惑的,失焦的瞳孔无处可依地发散在虚空,看上去那般脆弱可怜,惹人怜惜。
齐世长情不自禁地伸出了手,冰冷的手掌贴在他的侧脸上,略微粗糙的指腹细细地摩挲着他的皮肤。
果然,跟过去的手感一样,还是那么软,那么滑,让他魂牵梦萦,哪怕躲得再远,那些青涩、亲昵的记忆,还是无时不刻占据着他所有思绪。
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往常只会让他脸红心跳的抚摸此刻却让他有种避之不及的不安,冰凉的触感好似蛇芯在脸上阴邪地舔舐,由衷地心里发毛。
余水仙心里打鼓,下意识向后躲了下,他感觉现在这种安静有点危险。
可他刚往后一动,齐世长纤长的四指便探到他的后颈,一个用力就将他抓了回来,炽热濡湿的气息迎面扑打而来,重重落在他的唇上。
余水仙顿时傻了眼。
“塗水仙,你问我为什么,这就是答案,满意吗?”亲了老久,齐世长才放过了余水仙,鼻尖抵着他的鼻子,暧昧又泄出星星点点的疯狂。
余水仙的心脏已经不受控地飚到一个他自己都数不出来的频次,他完全失了措。
他嗓子里抖落出的全是不过脑的话,他也没法过脑,此时此刻的脑子跟架在火上烧烤得成了酱,全然丧失了思考能力。
他只能干巴巴地说,我们,不是,朋友吗?
要说之前的搂抱抚摸亲吻后背可以解释成惜花爱花,可是亲嘴……余水仙再不懂情爱也不可能不知道这个行为象征着什么。
爱。
可是怎么会,怎么能,怎么敢……
齐世长他怎么敢爱上他……
他怎么能爱上他……
他明明,只是一个,编写出来的,不存在的人物……
他怎么会爱上他。
【任禹,任禹!!】
【这种时候你还装死!你们到底在搞什么,任禹!!】
失控的不安在心间弥漫开,可齐世长没给他适应的时间,就借势压迫得他倒回了床上,目光重新落回在齐世长身上。
齐世长一字一顿,像是在黑暗中彻底卸下了什么,残忍又冷漠地说:“我从来没把你当做朋友。”
霎时间,所有臆测仿佛成了笑话,方才细微发芽的欢喜被迎头一棒重重击溃。
刺啦——
裂帛声伴随着其他碎裂的声音在静谧的暗室中响起,奇怪的疼痛不仅充盈了余水仙的心脏,也流溢到他的四肢百骸。
在被齐世长拉着情-色地抚向胸口时,他在心口处悄悄停留感受了一下。
好奇怪,心跳,好安静。
第48章
48.
【齐世长,我想出去走一走。】
【去哪?】
【就,出去看看。在宫里待了那么多年,有点闷。】
怕齐世长不同意,余水仙还补了一句:很快就会回来的。
怎么着,也得来一次正式的离别。
【……好,我送你。】
【不用了。】
【我是说,我跟父皇一起出去,就不用你送了。】
【他也跟你一起?】
【嗯……就只是一起出宫。】
【好,从南门出去是吧。】
【嗯嗯。】
【路上小心。】
【好的。】
塗水仙走了。
他就这么走了。
他不知道他只有他了吗,他怎么敢走,他怎么敢离开他!
“塗水仙,知道这些是什么吗?其实,我真的不喜欢这些东西碰你,可我没用啊,我什么都给不了你,所以你才会离开我。”
齐世长进来的时候就提着一个四方小箱子。
他目力意外的好,周围黑成这样他也丝毫没有受到阻碍,准确地将箱子放在床边,打开后也能极为精准地拿起他需要展示给余水仙看的物件,让他摸着,告诉他这个怎么用,用在何处,长什么样,什么颜色。
余水仙越听心越慌,手更是迫不及待想要缩回。
太污秽了,太脏了。
“放开,松手,齐世长,你闭嘴!”
他不想听,不想听齐世长这些年在背地里到底有多渴慕贪恋他,不想听他每一次的亲吻抚摸压抑着的全是最下-流的情欲。
“这就受不了了吗,可惜我无能,我什么都做不了……嘶——”
余水仙实在听不下去,张嘴咬了上去。
“够了齐世长,你够了,我不想、不想再听了。”余水仙嗓子都在抖,他气,他怒,也伤心。
他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齐世长会变成这样,他们不是朋友吗,他不该是他孝顺可爱的好大儿吗,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你必须听。”齐世长强硬地掰过余水仙的脸,逼他正视他的感情。
他伏低头,嘴唇几乎紧贴着余水仙的鼻尖,啄吻着,吸吮着,最后落到他的唇上,用力啃咬着,直到咬破余水仙的唇,嗅到浓郁的铁锈味,他才松开口,贴着余水仙喘息。
“你知道吗,我想这么亲你,想了整整五年。”
齐世长还在絮絮叨叨述说着他这五年压抑的汹涌的欲念,浑然未觉余水仙在被他咬出血的那一霎骤缩的瞳孔。
不知道怎么回事,在血液淌出的那一刹,余水仙感受到久违的心悸的滋味。
那是一种,濒临死地的恐慌。
……
不管余水仙多排斥多愤怒多气恨,齐世长最后还是不管不顾地将那些肖想了五年之久的画面在余水仙身上一一描摹成现实。
唯独可惜的是,余水仙不会哭。
他幻想中的,余水仙哭着求他轻一点、慢一点的媚态,从未绽放给他看过。
余水仙不知道被齐世长关了多久,只知道重见天日时,他竟然有种即将被光芒融化的错觉。
但他也知道,这不是错觉,这是他大限将至的征兆。
他快凋谢了。
齐世长肯放余水仙出来还是因为正帝,没了瑶池仙露的供养,正帝身体很快就不行了,重新病入膏肓。
正帝现在还不能死。
余水仙刚登基两年就忽然病重隐退,由齐世长暂代监国一事本就引起一众拥趸余水仙的保皇党质疑不满,但碍于余水仙平日对齐世长的放纵和倚重,他们也只能忍着疑惑隐忍不发。
要是在这节骨眼上正帝驾崩,余水仙势必要出现在大众视野中,这并不是齐世长所愿。
所以齐世长只能放余水仙出来救他。
正帝还是躺在乾清宫奄奄一息地等着余水仙救命。
齐世长放余水仙进去后,不用他开口便自发关上门离去,给他们留下足够的“私人”空间。
余水仙知道他不是对他放心,而是知道他无处可逃。
昔日的放任如今皆成了囚笼的锁。
正帝听到声响吃力地睁开了一只眼,看到余水仙如今的打扮——披头散发,衣裳单薄松垮,白得几近透明的锁骨上红星点点,披散的头发根本遮挡不住他身上遍布的情-色痕迹。双足赤裸,行走间脚背露出衣摆,竟也能看到一点红梅……
正帝目露惊愕,不由睁全了双眼。
他看到了什么,好像是……绳……
等到余水仙走到床边坐下,抬起的手,单薄的布料下滑露出同样绑着绳索的手腕,正帝眼里更显为老不尊的玩味。
“你们年轻人……咳……可真会……”
尽管吃惊于余水仙身上的痕迹,但正帝也没多想,还有闲情逸致揶揄余水仙几句。
毕竟齐世长是太监,正帝就是再荒唐也想不到余水仙才是承欢的那个。
余水仙神色淡漠,仿佛被调侃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样。
他将瑶池仙露喂给正帝后,看着正帝神奇般的恢复活力,褪去病气,能撑起身坐起来跟他说话,他才抬起眼,重新拿出一份瑶池仙露。
“这是最后一瓶。”
“如果你还想继续活下去,找国师吧,他会有办法替你续命。”
正帝放松的表情陡然一变:“你说什么?!”
“这是最后一瓶。”余水仙迎着他不敢置信到惶惧的目光,重复:“想活命,去找国师,以后,我救不了你了。”
“什么意思?”正帝不知不觉中眉头已经皱得死紧。
活了那么多年,正帝自然听得出余水仙话里的真正意思。
“齐世长反了?”
余水仙摇头。
“朕早就跟你说过,养虎为患,你偏——”
余水仙还是摇头:“不是因为这个……我没有了。”再也没有了。
联系不上任禹,打不开系统商城,这是他先前兑换的仅剩的一份瑶池仙露。
而这份瑶池仙露给了正帝之后,他将迎来真正的凋零。
他这身体本就是一具死尸,他用他的仙魂滋养着,用系统商城里的仙食仙露供养着,这具身体才能维持鲜活。
可现在,系统商城开不了了,他的仙力也在一次次流血过程中逸散,这x具尸体,很快就会重回他应去的归宿。
“我走了。”
“以后,齐世长……还烦父皇帮忙照看。”
余水仙走了。
削薄易碎的背影远远看上去好似即将雾化的气泡,在接触到大门照进的阳光的那一刹,隐约中能听到啵的一下,气泡破裂的声响。
正帝的心狠狠跳了一下,他下意识探出手,想要抓住点什么,宫门却在这时重新关闭。
最后一条缝隙消失前,正帝看到了齐世长在余水仙跨出门的那一刹将他打横抱了起来,不顾周围是否有人在,低头就是一记深吻。
第49章
49.
花开到花谢需要多久?
比余水仙想象的要快。
才不过停了瑶池仙露短短七天,余水仙藏在衣服底下的躯体就开始变得软绵透明,好似化了一半的糖。
齐世长总算是慌了,他紧紧抱住余水仙,又在下一秒猝然松开,一脸惊惶恐惧。
他的手上黏连着一些古怪液体,味道很香,馥郁糜烂的香。
他闻得出这是水仙花的香味。
每次余水仙欢愉到极致时他身上就会逸散出这种味道。
从那晚危在旦夕时看到的圣光,再到余水仙是死人的消息被传出,齐世长就有留意着余水仙。
他知道余水仙不是塗水仙,但不论他是人是尸是妖是仙,他都是塗水仙,对他掏心掏肺的塗水仙,对他信赖有加的塗水仙,对他毫不设防的塗水仙。
用来禁锢余水仙的绳索是他专门找国师做的,是所谓的捆仙索,它能隔绝余水仙身上一切不同寻常的能量。
只是他没想到,余水仙会变成这样……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塗水仙!”
余水仙抬起手看了眼。
可惜视线太暗,他还是看不清。
不知道是不是身体太虚,他的五感正在逐步消退,他明明能感觉到齐世长正在生气,正在愤怒,正在咆哮,声音震耳欲聋,可传递到他这边时,却似蚊吟,他要聚精会神地倾听才能勉强听辨出微毫。
他在问怎么回事。
还能是怎么回事。
“塗水仙,你不能离开我,你不能丢下我,你不能救了我又不要我……”
看着余水仙沉默,齐世长愈发不安惶恐,他颤抖着手环上余水仙,想用力又不敢用力,他怕,怕一用力余水仙就会在他的怀里化掉。
可他也不敢放手,他不能放手。
齐世长请来了国师替余水仙看病,但国师一看到余水仙这几近凋零的模样就摇头表示没救了。
“不可能!你连正帝都能救,为什么救不了他,为什么帮不了他!!!”
即便被暴怒的齐世长掐着脖子,国师脸上也是一派淡然,平静地说:“陛下的身体本就毫无生机,我能救活人,却救不了早已死去多时的尸体。”
尸体……
呵呵呵……
尸体……
【他还能有多长时间。】
【三天。】
余水仙就剩下三天了。
齐世长一改歇斯底里的疯狂,对余水仙极尽温柔体贴。
他不再囚着他,他会抱着他出去吹风,出去看日出,看日落,看星星,看月亮,看烟花,他会背着他爬山,带他去看沿路的风景,呼吸山林间的新鲜空气,他会搂着他,搂着他一起坐在屋顶,像以前什么都没发生时那般,相互依偎着,就为了感受一下夜里的风吹拂着脸颊的温柔。
“塗水仙,你后悔吗?”
齐世长的声音太微弱,丧失五感的余水仙根本听不到,所以他不知道齐世长问出这话时声音有多悲痛,嗓子有多喑哑,也看不到齐世长湿红的眼圈,布满血丝的眼。
他连碰都不敢碰余水仙一下,唯恐轻轻一碰,他最珍视的宝物就会在风中化去。
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等到今天的太阳升起,等到第一缕阳光降临,他怀里,这朵轻飘飘的水仙花,就会迎风而散。
“塗水仙,我不准你后悔。”
余水仙只是恬静地闭着眼,脑袋枕在齐世长肩头。
他听不见,看不见,嗅不到,感觉不到,可莫名的,他就是尝到了酸涩,尝到了腥甜,尝到了咸苦。
像是有人将五种味道杂糅在一块塞进他的嘴里,五味杂陈。
忽然,停摆已久的心脏轻轻跃动了一下。
余水仙下意识抬起微微透明的脸,风的温度正在变暖。
天即将亮了。
没有人知道齐世长此刻内心的慌张恐惧有多丰沛,如野草般疯长,很快填满到四肢百骸。
可他的心却在一点一点褪去活力,逐渐变得荒芜,空荡,虚无,一如他怀里的那点微弱重量,正在随着天光驱逐黑暗的脚步,又快又急地消失。
就在余水仙整个身体变得极为透明,最后一丝黑暗被驱逐,齐世长终是再也控制不住心底的不甘惶恐,伸出手去抓,嘶哑至极的嗓音掺着血。
“不————”
“塗水仙————”
“别丢下……”
再见。
我的朋友。
恭喜你,报完仇了。
……
余水仙就在齐世长的怀里化成了漫天光点。
可天太亮了,太阳太刺眼了,齐世长拼命地伸手去抓,却连那些光点在哪都看不到。
那些无法与曜日争辉的光点消失在日光之下,晨风一吹,了无痕迹,仿佛,仿佛这些光点从来没有出现过,从来没有存在过。
可塗水仙怎么可能没出现过呢?
他走过的每一条路,看过的每一道风景,身边来来往往的每一个人,都曾有过塗水仙的身影。
他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塗水仙留给他的,他怎么可能没出现过,他怎么可能从未存在过!
可是可笑的是,当他问起塗水仙这个人时,该记住的人却没有一个人记住他……
【塗水仙?这是……谁?】
【陛下,您在说什么啊,这些政策,不都是您颁布的吗?】
【陛下,咱们能有今天,全是因为您啊。】
不是,不是,不是他,是塗水仙,他们现在能过上平等自由的生活全是因为塗水仙!
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想得到这些……
可这种声音太多了,多到齐世长有时候都会怀疑,是不是,他记错了……
可是他怎么可能记错呢。
【我们……是朋友了吧?】
【齐世长是我的朋友,对朋友好,有什么错吗?】
【他做的一切,都是我默许的。】
【我们是朋友啊,我怎么会怀疑你。】
【不管你想做什么,只要你想,我都会尽全力满足你。】
这么好,对他这么好的塗水仙,他怎么可能记错。
既然不是他的错,那么,就是这个世界的错,是这个世界错了。
他们怎么能不记得塗水仙,他们怎么能忘了他们现在享受拥有的一切都是因为塗水仙!
真是忘恩负义啊。
如此忘恩负义的世界,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齐世长开始往各宫门房边放柴浇油点火。
其他侍从看在眼里,一致认为齐世长疯了。
有人上前阻拦被齐世长不由分说推开,有人想要破坏却被齐世长一记阴冷的眼神逼退。
眼看齐世长要把火把投掷下去,董安宜终于看不下去了,匆匆请来了正帝。
正帝在国师的救治下果然恢复了康健。
据国师所言,他至少还能活十年。
他本以为自己真能安安稳稳活上十年,却不料这种时候听到旁人说,齐世长要放火烧宫。
简直荒唐。
他匆匆赶了过去,入目的就是冲天火光,而其他侍从只敢站得远远地观望,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救火。
齐世长就穿着一袭简单的白衣,站在熊熊烈火前,那架势,仿佛正在等待着火焰窜上连他一块儿烧了。
正帝狠狠皱起眉。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竟从齐世长挺拔的背影中看出了几分死寂。
“你在胡闹什么!”正帝沉声叱问。
齐世长没有回头,更没有理会。
他就跟脚下生了根似的钉在那,一动不动。
正帝眉头皱得更紧。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救火!”
侍从们闻声立马掉头去打水。
齐世长这会儿才有了动静,扭过头眯起眼,睨向正帝的眸光凶狠愤恨。
“你在做什么,你这样对得起小十三吗?!”
齐世长顿时一怔,脸上神情几度变幻,似喜似悲,似哭似笑,活脱像个疯子。
“你还记得他,你还记得他,哈哈哈,我就知道他是真的,我就知道他是真的!!”
正帝没搞明白齐世长这是怎么了,疯疯癫癫的,但也看得出他不对劲,眉心紧蹙。
“齐世长……”
可齐世长最后还是笑出了眼泪,看上去异常悲戚。
他明明笑得那么开心。
“你还记得他。”
“朕自然记得他。”
“可他们都不记得了。”齐世长x脸上落着泪,嘴角却在上扬,他纤长的手指指着围过来的所有侍从,一一指过去,似笑似愤,逐渐变得狰狞:“他们,都不记得,不记得他!”
“记不住他的,要来,何用!”
话音刚落,一柄软剑便从齐世长腰间抽出,他凶戾地指着在场每一个茫然惶恐的侍从,剑尖冷厉,仿佛下一秒就能奋起夺人性命。
正帝不动声色往前踏了一步,常带笑的眉目沉了下来,严肃冷厉。
“齐世长,别忘了你是什么身份!把剑收起来。”
齐世长没动,眸子仍旧闪着凶光。
正帝声音愈沉:“齐世长!”
“你想干什么,杀光他们吗?这是塗水仙愿意看到的吗?你别忘了你现在是什么身份,塗水仙把皇位让给你就是让你胡作非为随意屠戮人命的吗?”
“他这辈子都在为了你活着,你就是这样报答他留给你的东西吗?!”
【我就是想让我的朋友活得开心,快乐,自由一点。】
【这是我为他打造的平等、自由的国度。】
【齐世长,看到了吗,光。】
齐世长艰难抬起了脸,热辣的阳光照在了脸上,刺目的光映进双眼,分散出绚烂的虹光。
光。
他看到了。
好亮。
好热。
……
齐世长退位了,把帝位还给了正帝,选择从旁辅佐。
正帝拗不过他,只能重归帝位。
不过和国被塗水仙改革的太好,正帝这皇帝做的比甩手掌柜还轻松,有时候还真觉得有几分无聊。
虽然和国还是继承制,但大部分权力还是分散到了东西二厂,然后再层层分散。
不过齐世长手里的权力永远是最大的,这是塗水仙早早就为他奠定的威势,哪怕隔了数十年都无法更改。
说来也可笑,当初的大治愈术功效太强,齐世长愣是活了一百多年。
正帝死了他就辅佐下一任,自己却再也没有坐过那个位置。
他不配。
他只配远远看着,然后用余生的数十年去缅怀余水仙这个骗子。
正帝死后,除了他,再也没有人记得塗水仙。
所有好的坏的,只有他记得。
【这江山姓甚名谁重要吗?】
【这是我允许的。】
【我们是朋友啊。】
【我不会骗你。】
【看到光了吗?】
【谢谢你,齐世长。】
【好看吗,齐世长。】
齐世长。
齐世长。
齐世长。
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重来一次,他似乎,还是会选择,好。
朋友。
就做朋友。
所以,小骗子,别走好吗?
第50章
50.
【余水仙讨伐群】
月老:怎么样这个结局,还不错吧。
太上老君:这……会不会过分了,万一被水仙神君知晓……
太白金星:还成还成,就是最后关头才……进度有点慢。
月老:那下个世界修改一下?
月老:诶,任禹仙君呢,有在群里吗,把他拉进来,跟他商量一下。
橙鸳:你们这样合伙对付水仙神君,会不会过分了点。
太白金星:不过分不过分,二公主你有所不知,我们这是给人拉红线呢。
任禹:在在在,我进来了,你们都说了啥?
月老:哦,是这样,水仙神君这个世界不是结束了即将进入下个世界么,我们正在商量设定个什么样的故事。太白嫌我上个世界编的进度太慢。
任禹:嗬,你们居然还建了个群专门聊这个,六六六,这要是被余水仙知道,还不喷死你们。
太白金星:呵呵,受人所托,受人所托。
月老:无妨,敢说我我就让他多跑几个曲折的世界。
利市仙官:月老您还真是,拇指emoji。
任禹:那需要我做什么?
月老:随时回馈进度,我们随时调整难度。对了,文曲星君跟文昌帝君有进群吗,我需要他们给我提供点灵感。
太白金星:文曲星君可以拉,帝君就免了,余水仙没得罪过他,估计他不一定肯帮忙出力。
龙心凝:你们也真是,不就是被骂了几句老跟丑么,至于对水仙神君公报私仇么,还专门创个群。
月老:诶,此言差矣,水仙神君可不是简单地骂我们几句,他是对我们进行了身体加心灵的侮辱跟伤害。我们不但宽宏大量不追究还替他拉红线,怎么能说是公报私仇。
太白金星:龙君你不懂,我们这是受人所托,对方花了大价钱,我们总得把事儿给人办好了。
任禹:那现在怎么着,我帮忙选世界吗?
月老:我暂时就写了俩,目前没得选,先带水仙神君进下一个吧。哦,上个世界末尾有点没处理好,你自个儿悠着点,别说漏嘴了。
任禹:???
……
【塗水仙,我只有你了。】
【塗水仙,别走,别离开我,我错了,别走,塗水仙!】
【塗水仙,我从来没有把你当做朋友。】
【塗水仙……】
【塗水仙……】
【塗水仙……】
【塗水仙,别丢下我……】
嗬!
余水仙狠狠吸了一口气想要坐起身,脖颈间却传来一阵难以摆脱忽视的掐力,掐得他呼吸困难,视线一片朦胧。
胸口沉甸甸的,似是有什么东西狠狠压着他,压得他动弹不得。
四肢更是传来难以忽略的剧痛,浓重的血腥味充斥着鼻腔,呛得余水仙直想咳嗽。
发生了什么!
是谁想要他的命?
是……齐世长吗……
一想到这个名字余水仙胸口就是一阵细密的钝痛。
他以为他不会在意,一如过去一再对正帝的答复,不会在意齐世长的背叛。他们之间总会有这么一天。
齐世长多记仇。
只要是欺辱过他的,哪怕如今对他卑躬屈膝,极尽讨好,他也从不留情。心之冷硬,即便老辣如正帝都忍不住夸他一句天生的帝王之相。
可惜他没那个福气只是个太监。
所以正帝唯恐他反了他,一再提醒他要提防,要小心。
但他这身体也是凌辱背叛过齐世长之一的人啊,齐世长总会在某一天用某一种手段报复回来。
他以为他早就做好了准备,他不会在意,不会介怀,会很坦然接受。
可人心太复杂,感情太复杂,哪怕他是神,临了也做不到无动于衷。
被朋友背叛的滋味,比下油锅煎着他还难受万倍。
可他不是已经死过一次了么,难道齐世长就这么恨他,用最下-流的方式侮辱他还不够,还要亲手杀他吗?
呼吸越来越困难,胸腔里的杂音嗡嗡地在耳边乱颤,双手剧痛抬不起来,余水仙只能竭尽全力睁大眼,透过朦胧的泪雾,试图看清此时此刻要他命的到底是谁。
是不是齐世长。
所幸,朦胧的目光中,映照出的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凶神恶煞,溅满血点的方正面容上斜跨着一条极长极为狰狞、好似一条巨长蜈蚣般的疤痕,配合着他此刻痛苦扭曲愤恨的表情,令得这张本就凶煞骇人的脸庞愈显丑陋狠戾。
他那条粗壮的、青筋虬结的、黑中带红的手臂似是用尽了全力地掐着他的脖子,充斥着血红的眸子愤恨中带着些其他情绪,瞪着他仿似瞪着杀父仇人般痛恨纠结,低吼声中带着无尽的痛苦和悲楚,听得人心揪痛得厉害。
“程水仙,为什么,为什么!!!”
余水仙满脑子浆糊,可嘴却不受控制地开合:我爱他,对不起。
“啊!!!!”
男人愈发疯癫崩溃,目眦欲裂的眼眸猩红一片,仿佛随时会哭出来,可他眼底干涩,只有密密麻麻的痛楚和狠决在眼眶里凝聚沉淀。
“程水仙,你真贱,哈哈哈哈……”
男人虽然在笑,笑声却异样悲戚痛苦。他在骂余水仙贱,可看他那样子却仿佛在说他自己,仰天大笑间尽是什么东西碎裂的痛楚。
笑声在片刻后戛然而止,男人像是在这期间做出了什么决定,表情沉静,双眼也恢复了正常,他冷漠地看着在他手掌下几欲闭气昏厥的余水仙,高高抬起了手里的大刀。
宽阔的刀身上,早已浸满了血。
天在此刻亮了。
第一道光从破烂的窗户大门里照射进来,照亮了那一室惨烈的腥红。
手起刀落,余水仙又死了一次。
滚烫的鲜血溅了他一头一脸,哪怕他重新醒过来时都没法忽略那种腥臭的黏腻恶心感。
他受不了地跳了起来,揪着衣袖就往头上脸上擦拭起来。
【系统任禹:叮,欢迎宿主余水仙平安归来。】
【欢迎来到第二个任务世界,请宿主余水仙尽快接收本世界设定背景资料。】
余水仙一听到这熟悉的提示音,动作立马顿住,眼眸危险眯起,咬牙切齿:任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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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新世界开始了,感谢大家的支持鼓励喜欢,谢谢!!不过第二个世界攻在上一世喜欢过原主,介意的误入哦,先排个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