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女扮男装18 毁掉一个人需要……
毁掉一个人需要什么?
半年的时间, 毁掉一个储君、太子,让他在雪天身着单衣跪在长门前,一声一声喊:父皇, 儿臣知错。
儿臣知错。
他哪里错了?
他喊了太久, 声音嘶哑,被飞扬的雪盖住。
雪太纯洁,红色宫墙的墙头都覆上了一片白色。
这似乎是个干净的世界。
马车在宫内不疾不徐地赶着,沈青青眼前闪过很多人,
世界规则严谨, 她的能力是不被允许的, 头痛欲裂, 太阳穴仿佛要爆开, 这是警告, 她拼命忍着,固执地听着。
“太子殿下也真是可怜哟, 陛下这是要逼死太子呢。”
“啧啧啧, 这就是当今太子殿下,国之储君呢,我现在倒要看看, 没了伥鬼谢家, 他拿什么做那神仙模样……”
“当日在勤政殿开罪了越亲王, 若不是太子殿下, 只怕我早就草席裹身, 在乱葬岗做了孤魂野鬼, 可如今东宫倾覆,我一个小小阉人又能如何?”
“大监说陛下已经起草了废太子诏书,这太子殿下啊, 真可惜,谁做太子,都不会有这位殿下这般圣人模样了。”
“七殿下带人抄了谢家,还公然对皇后娘娘不敬,可陛下也只是训斥几句,太子殿下为礼部尚书江大人求情,却被陛下责令跪于此处,自陈其过。”
“殿下有什么错呢?殿下就应该听从谢侯爷的,在陛下南巡时坐稳那位子。”
“哈哈哈,都死了才好,狗屁世家,狗屁皇室,都同归于尽吧,死干净了老百姓就好过了。”
“快过年了,今年的赏银也不知道怎么样,按照惯例,出了谢家这样的事,宫宴的份例又要缩减,杂家那几分赏银还有着落吗?”
“啧,真冷…”
宫人们的心声杂乱无章,沈青青沉默着从中提炼关键信息,在配合她之前得到的情报,她梳理出了一个完整的,东宫倾覆路程。
谢家自青州一战后,再无力对抗皇室,七皇子和宁国公呈上谢氏不臣之心的关键情报,天子震怒,谢家在上京城五百余口人,皆下狱。
期间,东宫没有丝毫作为,倒是皇后四处奔走,为谢家周旋。
直到谢氏被夷三族,皇后被废,针对东宫势力的风气蔓延到明面上。
太子身边数十亲信,被污蔑是谢氏余孽,逐一被杀,太傅被贬出上京,同太子交好的官员不是下狱就是被贬。
东宫势力七零八落,而皇帝默许了一切发生,甚至在朝堂上对太子动辄呵斥,打骂,以至于和太子敌对的世家力量迅速崛起,太子生存空间被逼的一退再退。
皇帝是怎么想的,谁也不知道,但他动了谢家,打破了世家和皇室之间的隐形平衡,世家咄咄逼人,而太子兴许是皇帝推出来平息世家怒火的棋子。
太子和谢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是吗?
太子在岭南土地一事上动了士族蛋糕,这些蛋糕怎么能不还回去?毕竟这是一个士族与皇族共治的国家,谁也不能暂时撕破脸。
太子南下赈灾有功又怎样?谢家的事传出,太子赈灾的地方出了一个万民请愿书,表达对太子的感谢和爱戴,但这份请愿书,成了太子和谢家不清不楚的证据。
东宫被几次翻找,就是为了搜寻所谓的谢氏余孽,素有贤名的太子殿下,亲信逐渐减少,脸面被踩了又踩。
但这些,都不是他心存死志的理由。
礼部尚书是朝中为数不多的纯臣,与太子之交也点到为止,但他竟然敢在朝堂上公然说太子无罪,不应该受谢家所累。
御史由来是清高的文人担任,太子贤德,受文人仰慕,几位御史大夫也因为太子说话被逼得在家自尽。
太子救不了这些人。
他努力奔走,据理力争,但是没用,公理不受权力待见,那自然不是公理。他的意志被一点点摧毁,不疯魔便死亡。
皇后的事是最后的导火索。
所有人都知道,太子不受皇后待见,甚至有传言说太子并非皇后亲生,只是一个宫女所出。
传言并非空穴来风,当年皇后和那名宫女一同生产,太子才刚生下来就被抱走了一段时间,后来虽然被抱回来了,皇后却始终认为,她的孩子被调换了。
宫女诞下一名死婴,皇后跑去为那名死婴立了衣冠冢,而对于重新回到身边的小太子,她却恨之入骨。
她认为是太子并非亲子,而是害死自己亲生孩子的仇人,是占了自己孩子身份的伥鬼,所以太子儿时过的并不好。
皇帝知道一切。
他几次救下过被皇后虐待得奄奄一息的太子,并且约束了皇后的行为,使年幼的太子得以活了下来,给了儿时的太子少有的父子温情。
太子努力成为一个好太子,努力让父亲认可,努力化解和皇后的恩怨。
但谢家被抄家那天,皇后跑到勤政殿和皇帝大吵一架,太子就在一旁,听到了一个可悲的笑话。
原来当年,是皇帝把他抱走的,谢家势大,皇帝动了换子的想法,但那宫女不争气,生下的真的是一个死婴,于是他又被抱了回来。
但皇后却不再信了,他就这样被亲生母亲恨了一辈子,虐待了二十年。
原来这就是他的人生。
他喊母后,皇后给了他一巴掌,让他去死。
他质问皇帝,皇帝说你该感谢那个兄弟,如果不是他一出生就死了,那他萧元洲就是那个死婴。
于是他想,他果然不该出世。
不该活着。
礼部尚书为他说话被贬,他借着为礼部尚书求情的时候,言辞激烈讽刺皇帝。
他说皇帝不配为人父为人夫,也不配为天子,他说世家是啃食百姓血肉的蛆虫,他递了很多证据,李家贪墨舞弊,王家卖官鬻爵,张家把控盐铁生意却拒交赋税,岭南、西南百姓土地被占,许多人走进山里落草为寇,底层人教育经商皆被世家盘剥,流民遍地……这些都是皇帝无能。
他说楚国日月无光,国将不国。
他疯魔了。
于是皇帝让他长跪于宫门前,让他自陈其过。
他哈哈大笑,在漫天大雪中,对着长街磕头,一遍一遍喊:儿臣知错。
儿臣知错。
是儿臣不该活着。
不该戳破你伪善的嘴脸,不该对这个肮脏的姓氏还抱有期望,不该望见世家和皇族利益争夺下的王朝,是如何的民不聊生……
雪真大啊。
沈青青的嘴角慢慢溢出血迹,她的表情慢慢的,慢慢的变得像雪一样冷。
萧云鸣问她怎么了?
她说快过年了。
他说你吐血了。
她后知后觉,而后脸上挂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萧云鸣。”她喊他的名字,字正腔圆,毫无尊卑,“你为什么讨厌太子?”
为什么?
萧云鸣想了想道:“小时候,父皇不是这样的,父皇喜欢他多得多,那时候就有点讨厌,后来大概是在我四岁的时候,伺候我的宫女发疯要抱着我跳河,他看见了,你知道他怎么做的吗?”
萧云鸣的脸上浮现出病态的苍白和刻薄,他说:“当时他就看了一眼,然后走了。”
“都夸他纯善、贤良,可是你看,这就是他的贤良。”
沈青青说:“他不是这样的人。”
并不是见死不救,可能有其他的原因。
萧云鸣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就是这样,她不信他,说什么她都信萧元洲。
萧元洲。
他去死就好了。
“呵…呵呵呵…”他自嘲地笑了笑,中了毒后极度虚弱的身体让他的精神也无比脆弱。
他用力握住沈青青的手,然后一字一句道:“我早知我比不过他,无妨,我不同他比便是,可是沈未卿,你能不能公平一点,不然我真的不知道我会变成什么样。”
……
下着雪的傍晚,华丽的宫殿里点着烛台,灯火通明,到处都是雪白的纱幔。
萧云鸣睡下了。
他拉着沈青青的手,要睡了也不肯放她走。
“我们是表兄弟,兄弟之间,抵足而眠也是雅事,上来睡,阿卿。”
沈青青:“你在说什么屁话?”
“那好吧,但你不能走。你知道方才外祖父派人来说什么事吗?”
“什么事?”
“本殿下中毒一事,是你父亲做的,外祖父说,已经把人扣下了,但他姓沈,此事不能闹大,你说我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
沈青青说:“殿下随意。”
他说:“父债子偿,他犯了事,就罚他把你赔给本殿下。”
这句话说完,沈青青就那样看着他。
他躺在床上,长发如泼墨一般在名贵的被褥上铺开,中间一张苍□□致的脸。
清瘦,病气,却美丽。
看着她的眼神充满渴望。
沈青青说:“就这么喜欢我吗?殿下。”
她居高临下,眸子里冷淡极了,眼尾微微上扬,形成了一个高傲的,嘲讽的弧度。
她试图用冷淡和高傲逼退穷追不舍的追求者,但她不知道,她的脸上出现这种表情,对追求者来说,无异于奖赏和鼓励。
总的来说,就是把他看爽了。
他像追着骨头的狗,突然就闻到让他兴奋的香气,满身的骨头血肉都痒了,渴望得到更多。
他慢慢坐起来,不安分的手指勾住她的腰带,脸上带着病态的潮红,他理所当然的道:“是又怎么样?”
怎么样?
沈青青食指轻轻勾起他的下巴,迫使他仰头,她微微凑近,她身上的馥郁香气在这个空间弥漫,让人口干舌燥。
萧云鸣的喉结不自觉滚动,他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心跳如雷,眼神期待极了。
“那你乖一点。”她轻柔地扶他躺下,“好好休息,你知道的,我不希望你死。”
哦,她在哄他。
只是哄他。
太子还跪在那里,他知道她要过去,所以他缠着她,即使身体都这样了他还是不肯放她过去,所以她勉强哄了一下他。
只是这样。
这样就够了。
萧云鸣想,至少她愿意哄他。
……
快入夜了,宫墙依旧,风雪依旧。
沈青青站在太子身后。
“儿臣知错。”
“儿臣知错。”
“儿臣知错…”
他磕破了头,喊哑了声音,风雪像刀子一样,让他越来越狼狈。
额头上是鲜红的血印,如画的眉目堆了细雪冰晶,太子殿下姿容过人,长发高束,跪趴下的时候垂自胸前,有几分狼狈便有几分风情。
沈青青说:“别喊了,萧元洲。”
她真是无礼,对太子殿下直呼其名。
萧元洲顿了顿,不喊了也不磕头了,他回头看了看她说:“你知道的,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哦。”
沈青青不在意他话里的刺,她说:“雪这样大,不知东宫的红梅是否开了,微臣喜爱红梅,想和殿下讨个赏,想去东宫看看。”
萧元洲说:“可惜了,我以为,天底下的人都只爱别人的笑话。”
“殿下确实可笑,但怎及得上雪中红梅,微臣爱花,不爱看人笑话。”
她说完,拿出一道圣旨。
圣旨是赦免太子的,她刚才去皇帝那里求的,她回京述职,主动把青州的一切都交给了皇帝,是表忠心,也是筹码。
她想救太子,皇帝也乐得做一个顺水人情,毕竟那是太子。
她念了圣旨,让萧元洲起来。
萧元洲说:“沈未卿,你这又是何必?”
他的腿冻僵了,沈青青拉他起来,又扶着他慢慢回东宫。
一路上,她说:“快过年了。”
他说:“雪真大,你看不了红梅了。”
她说:“殿下生辰快到了。”
他说:“狗屁的生辰,狗屁的殿下。”
沈青青皱了皱眉说:“萧元洲,我不喜欢你这样。”
他说:“阿卿,你放肆。”
“哦。”沈青青边走边道:“我在青州,我是老大,没人敢跟我大小声,你说我放肆?”
“我是太子。”
“你还记得自己是太子?”
继续看路,发现离东宫还有一段路要走,沈青青抱怨道:“殿下,你好重。”
“那你把我放下吧。”
沈青青又皱了皱眉说:“不能放,不想放,累死我算了。”
于是他又沉默,沈青青烦死他这样了,她掐了掐他的腰,问他疼吗?
他无语,却笑了,说你果真放肆。
到东宫了,宫人迎了过来,萧元洲去沐浴,御衣来为他看伤,他却让人走了。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仔细梳洗打扮,然后才出现在沈青青面前。
他和沈青青坐在一个巨大的屏风前,他拿出很多东西,东宫商铺地契,东宫情报组织,东宫暗卫势力,还有他想做还没能来得及做的很多事都摆了出来。
“沈未卿,我只信你,这个腐朽的王朝,需要接受洗礼,温和的手段不行,需要暴力清洗,拆解,自上而下。”
“自古以来,暴力和军队才能拿到实权,而你沈家做得到。”
沈青青:“你在说什么?”
他笑了笑,继续道:“快过年了,送你点礼物。如果沈家成事,我希望你能做到。”
“做到什么?”
“我做不到的事。”
夜深了,夜好静,他似乎知道一切,看透一切,一双眼睛温和中透着三分笑意,很温柔,很包容。
沈青青说:“你能不能别这样?”
他说对不起。
红梅在风雪夜绽开,他替她看过了,他说抱歉,对不起,对不住。
为什么要道歉?
沈青青又说:“快过年了,你能不能别死?”
他又笑了,说阿卿,你果然是知己。
“你想要什么,阿卿。”
我好想满足你,他想。
沈青青说:“我想要好人活着。”
他说好。
可惜他自认不算是一个好人。
他眼底有光,有条不紊地安排一切。
他说红梅明天再去看,我要去看看我母后。
于是他走了,她在东宫等了他一夜。
红梅开了,他没回来。
第67章 女扮男装19 此夜注定不……
此夜注定不平静。
二更天时, 雪未停,皇宫内升起滚滚浓烟,黑夜中, 那场大火照亮了半边天。
沈青青站在一副巨大的画作前, 望着画作上面的人。
画中人分明是她。
萧元洲走了之后,他寝殿的掌事宫女便把沈青青带到了这里。
这是东宫一个精妙的阁楼,位于东宫的芳菲园内,若是春天, 便是百花簇拥的漂亮阁楼。
可惜现在是冬天, 园子里卧着雪, 阁楼也似披上了一层霜。
掌事宫女告诉沈青青, 阁楼叫做子衿楼。
宫女说:青青子衿, 悠悠我心, 太子最喜欢的一句诗。
阁楼里藏着沈青青的画像,画中的她穿着漂亮繁复的女装, 靠在椅子上, 后侧的木窗里是大片大片的花。
太子喜欢花,可这幅画落笔时,那些花都只是画中人的陪衬。
画中人是她, 但让沈青青感觉到陌生, 画的执笔人应该是最为洒脱和飘逸的, 他勾勒的花就带着这样的仙气, 但画人时却藏着胆怯, 小心忐忑却极为精美的笔触, 让画中人美得倾国倾城。
沈青青想,她没这么好。
宫女打开了画像旁的一个箱子,那箱子里藏着每年太子生辰时他们一起出去买的那些东西。
太子每年生辰, 皇后都会让他跪在那个出生就夭折的孩子的牌位前,一跪就是大半天,后来沈青青发现了这件事,每次他生辰她都找借口和沈重山进宫,进宫来找他,带他出去玩。
“殿下的一生,得到的实在太少,对他来说,值得珍藏的,只有和您有关之物。他临走时嘱托奴婢把这些东西烧掉,以免给公子带来麻烦,可奴婢实在不忍……”
“建元十年,殿下十三岁生辰,您在东宫醉酒,殿下怕您伤身,寻了御医来,这才得知了您的真实身份……”
掌事宫女是萧元洲的心腹,絮絮叨叨向沈青青诉说,她仿佛也察觉到了太子的决绝,故而向把这些东西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所有不可说的倾慕和相思,所有不能言的秘密和珍藏,所有未能实现的祈盼和抱负。
仿佛是宣读遗志。
可说这些有什么用?
沈青青并不喜欢这样,沉默着等宫女把想说的说完,她只回了一句。
“那就烧了吧。”
她太冷了,声调也冷得跟外面的雪一样,宫女完全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不应该是这样,宫女有些惶恐地看着沈青青离开。
沈青青抬脚走出阁楼,然后就看到了不远处的火光。
她朝着火光赶了过去。
按理来说,宫规森严,她这样的身份,是不能在宫中擅自行走的,可她赶到事发地,也没人管她。
失火的地方是废后的未央宫,她到时,围了好多人,许多宫人在救火,有个疯婆子似的女人撕心裂肺地坐在地上哭喊。
喊着:“是我错了,洲儿,娘错了,娘对不起你。”
“我错了,长生天啊,要惩罚就惩罚我,我的皇儿做错了什么……”
“陛下,救救太子,快救救我们的太子,他还在火里呢,快救救太子,我不要那些东西了,我也不要皇后这个身份了,我也不想和沈贵妃争了,我什么都不要了,你帮我救救他,你帮我救救我们的孩子,陛下…陛下!”
天地纯白,唯有这冲天的大火叫人心慌,火舌摧枯拉朽,仿佛谁也逃不开。
女人跪在地上,形容癫狂,她不住地朝地上磕头,但皇帝根本不在那里。
她已经疯了。
真正的皇帝甚至没有下帝王御辇,就远远地在那边看着,良久,轻轻叹息一声。
“朕的皇儿,朕的好太子,他果然知道朕想要的是什么……”
御辇中,染血的万民请愿书被随手丢在一旁,皇帝拿起太子前日呈上的那些东西。
以太子之命,换半个朝堂的清洗。
太子活着,他呈递的各个世家的阴私就是疯癫之语,他死了,那这些东西,就是一国储君的遗志。
皇帝远远看了眼冲天的火光,想着方才太子来未央宫时,那孩子最后看他的眼神。
那是怎样的眼神呢?
那不是一个儿子望向父亲的眼神,完全没有锋芒的一种平淡。
就像陌生人间需要谈交易时,那种很平常的平淡。
看得皇帝有些心痛。
皇帝受谢家掣肘多年,如今终于拔除心腹大患,不可能再留下谢氏有关的一切,包括皇后。
想着夫妻一场,他来亲自送送她。
没想到却遇上了太子。
太子说:“父皇,儿臣幸得母后生养,才来这人间一趟,我不恨她。”
而后转身投入火场,将废后换了出来。
那么决绝,那么从容,毫不犹豫,像一抹被吞噬的月光。
他以自己一命,换废后一命。
太子是个好孩子,就是读书读傻了,学了读书人那一套,偏要做什么君子,皇帝感叹着,一个储君,怎么能是君子。
他亲眼看着太子投身火海,烧得尸骨无存,作为父亲,他却吝啬得流不出一滴泪。
他想表达一下悲痛的,但这风雪太大了。
“太子孝义无双,为救母而死,昭告天下,以国礼葬之,未央宫失火,速宣大理寺卿进宫查明真相,废后迁居凝神堂静养,差人好生照看……”
“起驾,回宫…”
皇帝走后,御林军把现场牢牢控制着,除了救火的宫人,就只有已经疯了的废后在哭喊。
沈青青站在一旁,没有人注意到她,但等皇帝的御辇走后,几个大内侍卫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沈公子,有人状告你假传圣旨,戕害太子,跟我们走一趟吧。”
天太冷了,沈青青裹了裹身上的狐裘,没有争辩,也懒得申冤。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上面一片冰凉。
明明没有什么想哭的情绪,却还是流了泪。
她任凭自己被带走。
风雪慢慢停了,她望着前路,叹道:
“萧元洲,这世道,确实不美。”
……
她被关了起来,从宫里转到大理寺,但一连三天,没有人来审问。
连形式都懒得走,不知道是给她扣的罪名没落实,还是别的什么。
但把她扣在这里,绝对是皇帝对沈家的敲打。
牢房里环境不好,床是草铺的,坐上去还会有老鼠窜出来,她也不嫌弃,赶走老鼠后,将就着躺了上去。
萧云鸣是第二天天不亮来的,才进来,眼眶就红了。
“他们竟敢如此怠慢你!”
他要接她出去,但不一会大理寺卿就拿着圣旨来了,说她是官家倾点的要犯,任何人都不能带她走。
萧云鸣骂了大理寺卿一顿,在大理寺砸了一通,大理寺卿仍不让步,无奈,他让人把牢房打扫干净,再铺上锦被,添了桌子椅子,还有打发时间的书籍、点心、茶水等。
“阿卿,你等我。”
你等我救你出去。
他走出牢房又奔向皇宫,匆忙的步伐带着虚浮,一路上脸白如纸,昨日中毒吐了那么多血,本该好好静养,可一觉醒来,天都塌了。
太子死了,皇后……哦不废后疯了,皇帝要拿沈未卿问罪。
萧云鸣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他要去找皇帝,却在半路上遇到了他的母妃。
“鸣儿,太子殿下薨逝,作为兄弟,你现下应该在东宫为太子守灵。”
“母妃,阿卿他……”
他神情焦急,却看到沈贵妃摇了摇头,他抿着唇,也意识到了什么。
皇帝要敲打沈家,但谢家才倒,皇帝还暂时动不了沈家,沈未卿是宁国公的继承人,如果不是和沈家彻底翻脸,那沈未卿就不可能有事。
现在最要紧的,是太子的身后事。
太子一死,上京就要变天,宫里那些没有封王的皇子蠢蠢欲动,平时没有什么存在感,现下倒是一个个的争着出来为太子哭灵,诉说和太子的手足情深。
萧云鸣是例外,他哭不出来。
他沉默看着东宫停放的那个巨大的棺木,只觉现实荒诞。
萧元洲就这样死了?
听说葬身火海,尸骨无存,棺木中放的是太子朝服。
他不信太子就这样死了,他跑去问皇帝,太子真的死了吗?
皇帝怜爱地看着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让他上前去,摸了摸他的头,问他喜欢哪个地方,喜欢哪个字。
摆在他面前的,是楚国的地图和钦天监逞上来的吉字。
他糊里糊涂选了自己的封地和封王的字。
真的是糊里糊涂吗?
他选了青州,皇帝还问他有什么想要的,他说他从小就和表弟沈未卿玩得好。
太子一死,皇帝就要给他封王,估计等太子下葬后就会让他前往封地,要绝了他去争那个位置的可能性。
萧云鸣选择接受。
在这种事情上,他总是异常的听话,皇帝显然很满意,笑笑说:“真是长不大。”
那笑容宠溺,应当是慈爱的,可萧云鸣觉得寒冷,他没来由的想到了太子停在东宫的棺灵。
他瑟缩了一下,找了个理由离开了。
他白天在东宫,晚上就跑去大理寺的牢房和沈青青同吃同住。
狱卒诚惶诚恐地接待着,每日好吃好喝供着,生怕怠慢了这位祖宗。
沈重山来过一次,顺便把沈启丢了进来。
牢房中,威震天下的太尉两鬓斑白,站在门外沉默良久。
“卿儿,他们拿你的罪名是什么?”
“假传圣旨,戕害太子。”
皇帝封锁了消息,对外并没有明确说是什么罪,留有了些许余地,但大理寺的卷宗上,沈青青的罪名的的确确是这个。
欲加之罪而已,目的就是敲打沈家,只要沈家乖觉,献上诚意,那沈青青就没罪。
沈重山和沈青青都明白,可凭什么呢?
对谢家尚且有心徐徐图之,对沈家就这样急不可耐,皇帝已经开始对沈家亮刀了。
沈重山想,既然大家都着急,那就各凭本事。
他交代沈青青不要担心,他会处理好的,又叮嘱了几句,就离开了。
他走后,沈青青的目光落在另一个牢房里沈启身上。
沈启想要给沈青青和沈未卿下毒,结果让萧云鸣中毒了,这种拎不清的蠢货,沈重山念及他是沈青青的父亲,才没把他活剐了。
现在沈启被沈重山在沈氏族谱上除了名,寻了由头把他丢进大理寺,萧云鸣和沈青青都在这里,沈重山把人送过来让他们看着办。
沈青青坐在桌子边上,喝着茶,对萧云鸣说:“你是苦主,你随意。”
对她来说,沈启从未尽到父亲的责任,甚至还几次加害,依靠那点稀薄的血缘,沈青青懒得对他出手,但这个人下场怎样,她是全然不在乎的。
萧云鸣也知道,他也知道沈未卿小时候遇到的那些事,知道她从小养在宁国公府的原因。
他心疼死了。
可沈启终归是她的生身父亲,萧云鸣也不可能对他做什么,他看到沈启受了刑,被一窝老鼠追着咬的狼狈模样,心气稍微顺了顺。
他说:“看来叔父是喜欢这里的,既如此,就让他在这里住一辈子吧。”
天冷,牢房里烧着炭火,不大的空间里还放了一张大床,萧云鸣坐在上面,后背有些痒。
他身子娇贵,不适应牢房的环境,但沈青青在这里,他也就捏着鼻子忍了。
“太子五日后下葬。”他咳了几声,坐在沈青青身边,和她一起在炭火旁取暖。
“哦。”
她没事人似的,可萧云鸣却没有看出她有一丝强撑着的迹象。
竟是一点伤心也没有,明明之前……之前她那么努力的想要救下太子。
萧云鸣觉得自己一点也不懂她。
“阿卿,等过完年,我们一起去青州吧。”
她说:“我不回去,你也一样。”
“为什么?”
她笑了笑说:“殿下很快就知道了。”
萧云鸣确实很快就知道了。
太子下葬那天,皇帝终于把沈青青放了,不知道沈重山付出了什么代价,他来接沈青青的时候,整个人紧绷着,气势凌人。
沈青青什么也没问,跟着沈重山走了,萧云鸣扬眉吐气地出了牢房,然后让人又把大理寺砸了一通。
他和沈青青回了国公府,然后又大摇大摆地回皇宫,封他为王的圣旨早就下来了,他要准备去封地,他缠着皇帝要这要那,差点都把皇帝的内库给搬空了。
皇帝有些头疼,可萧云鸣要什么他都给,
或许是真的疼爱,皇帝封他做逍遥王,除了青州,还有并州和平洲都是他的封地,太子葬礼,他也不去,大张旗鼓地收拾东西。
他是第一个封王的皇子,他的那些兄弟暗地里都笑他傻,封个王就这么开心。
但很快,那些皇子就笑不出来了。
太子葬礼上,太尉沈重山联合五世家,逼宫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6-07 18:13:33~2024-06-14 00:06: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土豆不削皮 5瓶;嗯嗯 4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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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女扮男装结局 宫变那日,……
宫变那日, 上京城笼罩在销烟中,太子的葬礼上乱做一团,太尉和皇帝斗法, 其余官员人人自危。
雪未融, 刀剑声和血腥味弥漫开来,沈重山带来的人和御林军交手。
沈青青不在葬礼上,她让人扣押了官员的家眷,领着几千人围了皇宫。
“公子, 朱雀门已破, 沈夜将军抓了大皇子和四皇子, 现往晨曦宫去了。”
“公子, 司马先生破了南门, 在永巷遇到小股御林军, 他让属下给您带话,可能会晚点过来复命。”
“公子, 付将军在午门抓到六皇子, 从他身上搜到太子印信和储君诏书。”
“公子……”
似乎,有些顺利了。
“所有人,随我进宫。”
北风猎猎, 沈青青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圆领袍子, 上面有金色的云纹刺绣, 衣领处和袖口冒出来白色的狐狸毛, 极为华丽和精致。
金冠束发, 高贵极了。
她走在人群前面, 在一片冰冷的铁甲军中,极为惹眼。
无数的俘虏被带到她面前,战战兢兢地跪了一地。
昨日, 她还是上京城的第一公子,被扣押在大理寺,还有无数的人为她惋惜。
今日,她就成了犯上作乱的乱臣贼子,一路进宫,收获骂声无数。
啧。
“沈未卿,你这个反贼!沈氏不得好死!”
“沈未卿,放了本殿下,尔等犯上作乱,父皇不会放过你们的,天下人也不会放过你们沈家!”
宫妃宫女嘤嘤的哭,几个皇子被强压着跪在地上,还不忘了指着她破口大骂。
她挑了挑眉,数了数人,除了宫女侍卫太监等,这里一共抓了四位皇子。
除了萧云鸣,都在这里了。
那位拥有太子印信的六皇子也被带到了沈青青面前,不过他不像其他人一样对沈青青张口就骂,而是镇定自若。
他主动奉上太子印信,“沈公子,太子皇兄薨逝,你与他关系一向亲厚,如今他尸骨未寒,你这样做,他九泉之下恐不安宁。”
见沈青青不为所动,他继续道:“父皇信赖宁国公,偏宠皇贵妃和七皇子,沈家今日之举,不占理,不占义,你杀了我们,终究是一个骂名……”
骂名吗?
都逼宫了还在乎这点东西,沈青青被他逗笑了,精致雪白的容颜像雪莲花一样美丽,六皇子见她笑了,也顿时激动了起来,眼里冒着精光,正要说些什么,突然寒光一闪,喉咙便被锋利的剑锋划破。
六皇子的身躯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沈青青收回剑,凛冽道:“皇子公主,杀,三品以上宫妃,杀,七品以上侍卫太监,杀,所有反抗者,杀。”
骂声和哭喊求饶声在俘虏间炸开,一个一个的人头被砍,广场上血流成河,从此,沈未卿这个名字,成为修罗的代名。
天色阴暗,地上的积雪被温热的血浸透,开始融化。
萧云鸣跌跌撞撞地从晨曦宫跑过来,就见到了一地的尸体,以及站在乌泱泱的黑甲军中显得格外出众的沈青青。
“沈未卿,”他好像吐血了,跌跌撞撞的过来,眼尾泛红,不可置信地望着一切。
“为什么…为什么啊?”
这些都是他的兄弟姐妹,如今一个不剩,死状凄惨,骇人极了,过剩的悲痛让他流下血泪。
他朝着沈青青走过去,却被黑甲军挡住,锋利的长剑架在他脖颈处。
“连我也一起杀了吧。”他眼中迸发处骇人的凶厉和仇恨,披头散发,形如恶鬼。
沈青青说:“让他过来。”
他一步一步移了过来,一双漂亮的眼睛染上不同寻常的恨意和悲痛,苍白的肤色,沾血的唇,泛红的眼尾,形成了一种浓墨重彩的艳。
像是国破家亡的破碎美人。
“怎么过来了?鞋也不好好穿上…”她像往常一样和他说话,但周围的冷空气伴随着刺鼻的血腥味,让人几欲作呕。
“为什么?”他又问。
他手中提着长剑,身躯一直颤抖,他颤巍巍把剑举起来,指着沈青青。
“谋反逼宫,杀我手足,沈未卿,你为什么会这样?”
沈家为什么会这样?
沈青青说:“因为你。”
“因为我?”他并非傻子,形式也看得明白,又哭又笑的情态中是巨大的悲伤和讽刺。
沈家所行之事,他是半点都不知情,他的亲人差不多都死在这里,但这个人告诉他,都是因为他。
“哈哈哈哈哈,”他癫狂地笑了起来,粘稠的眼神紧紧圈住沈青青,又迷恋又痛恨的模样。
“父皇是对的,沈家果然狼子野心!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沈未卿,今日你不杀了我,来日我也不会放过你,放过沈家!”
啧……
他可真像个缺爱的孩子。
皇帝不想让他继位,谈不上真的有多爱他,外公沈重山也曾真心为他打算,但显然,沈家的家族命运更为重要些,沈家造反这么大的事,他一点也不知情。
现在这种情况,他甚至都不知道站在哪一边。
当真是可怜。
因为他自然是假的。
世家和皇权博弈,从在青州开始,沈重山预见谢氏命运,唇亡齿寒,那时候,他就开始谋划这一日。
太子死后,沈青青接手东宫势力,和沈家合力布局,谋划一切。
她撩了撩衣袍,单膝跪地,身后的黑甲军看她跪下,也相继跪地。
沈青青喊道:“沈家愿奉殿下为主,尊殿下为皇,请殿下登临大宝。”
“请殿下登临大宝!”
“请殿下登基!”
黑甲军整齐洪亮的喊声响彻云霄,在这喊声中,萧云鸣又吐了血。
“沈未卿,你当真欺人太甚!”
沈家谋划从未告诉他,当真是只为了扶他上位吗?当然不是。
可沈青青这样说了,这场谋逆的罪名,便落在了他身上。
毕竟是为了他,不是吗?
这场宫变只持续了四个时辰,史称六氏逼宫,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和顺利成功完成政变。
皇帝被杀,官员大清洗,萧氏皇族宗室被杀得只剩七皇子萧云鸣一个人。
年三十,七皇子在沈家的拥立下登上皇位,史称雍帝。
政变后,以沈氏为首的世家开始瓜分王朝,其中,沈氏获得最大利益。
兵权,政权,盐铁生意,朝堂上下各个重要职位,自此,沈家彻底成为楚国的实际话语人。
沈重山年纪大了,沈青青作为他的继承人,开始接触并吸收最核心的权利。
她的亲信,左将军沈夜,谋士司马信,全能管理型人才沈念,御林军统领付昭等,还有沈重山交给她的权利集团。
普一入仕,她便受命前往青州,成为青州太守,兼治贡天府、并州等地。
所有人都明白,她去青州,只是宁国公对继承人的历练。
果然,不过两载,她便被调回上京,成为太常通政。
太常通政,正三品大员,监察百官,有先斩后奏之权。
回京半年后,宁国公病逝。
守孝三月,她继任超一品宁国公,同年,晋为尚书令,成为整个楚国最有权势的人,说是只手遮天也不为过。
楚国一度只知宁国公,不知皇帝。
此时,她也不过及冠之年。
在这样短的时间内,她似乎成了楚国只手遮天的人物。
又是一年,林花春红灿烂。
沈青青下了朝,沈念和司马信跟在她身后,所到之处,官员纷纷行礼,小心且异常尊敬地称一句国公。
她微笑颔首,显得平易近人,但了解她的人都知道,这只是表象。
这几年来,她杀的人太多了。
世家势大,她一个个拔除,她要清查土地政令不通,那就杀了当地盘踞土地的氏族,让百姓去一丈一丈把土地量出来,贪墨者,作乱者,对抗者,皆为她暴力镇压。
近几年,民间流传着修罗相国之名,还有好事者称她为鬼面国公,骂她窃国之辈不得好死。
她也无所谓。
集权和土地,皇族一直做不到的事,在她手上做到了。
集权以后,大张旗鼓地改革,修改法令条律,把土地分给普通百姓,兴农兴商,推行国家基础教育,发展手工业制造业,在她手上,楚国开始焕发盛世之姿。
“国公,沈夜将军此次大破燕国,已在雁都接受燕皇献降,来信说将不日班师回朝,接待事宜交由礼部尚书,但接风宴他拿不定主意,场地是定在国公府,还是设在宫中?”
“……宫中。”
“陛下头疾又犯了,闹着不肯吃药,国公可要过去看看?”
“不去。”
“江南的赋税差额由户部侍郎李有志亲自去查,随行的是沈炜公子。”
“沈炜?”
“金陵本家的少爷,去年科举,被您点为探花,现以您的门生自居,骄傲得很呢。”
在如今的楚国,作为宁国公的门生,成了一件无比荣耀的事情,沈青青教过的青山书院,也成为楚国最好的书院,无数学子挤破头想要进去。
宫门前,沈青青坐上马车,准备回国公府,一个内侍急冲冲地赶来,拦住她的马车。
“大胆,冲撞国公车驾,该当何罪!”
“国公爷,您去瞧瞧陛下吧,他终日咳血,还拒不喝药,太医说…说陛下如此,恐活不过三月!”
……
她又折返回了皇宫。
萧云鸣登基后,还是住在晨曦宫,什么都没有变,唯一变的,是人人都唤他陛下。
“陛下,求您把药喝了吧,若是让国公知道,我们晨曦宫的这些人伺候不好您,我们……”
宫女哆哆嗦嗦地请求,固执地把药送到萧云鸣嘴边,萧云鸣厌烦地推开。
“你们…咳…咳咳…你们都怕他,”他嘴角露出讽笑,从床上爬起来,摔了药碗,拔出床头的剑就朝宫人劈过去。
宫人惊叫,四散躲开,跑到远处跪下求饶。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他算哪门子的陛下,不过是他沈未卿的傀儡皇帝而已。
“滚,都滚!”
“咳咳咳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响起,像是要把心肺都咳出来。
气力耗尽,他气喘吁吁放下剑,想要回床上休息,却在半途直挺挺倒了下去。
晨曦宫的地面上都铺着厚厚的地毯,他也没有摔疼,只是有些懵然。
沈未卿怎么还不过来,他闷闷地想着,勤政殿到晨曦宫有那么远吗?
胸口一阵一阵的疼,他的眼角泛着泪花,精致雪白的脸上容色颓废,又病又娇。
“陛下,地上凉,到床上去。”
日思夜想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萧云鸣抬眼,看到了门口走进来的身影。
紫色官服,配金鱼袋,她总是有把这些平常的衣服穿得无比好看的本事。
萧云鸣没动,就躺在地上不起来。
“国公爷日理万机,怎么舍得过来了?”
“起来。”
他还是没动,沈青青无奈,蹲下去拉他,他却顺势扯住她的手,用力拉她过去抱住。
“你怎么不等我死了再过来?”
“放开。”沈青青被他勒得难受,皱着眉头似有怒意。
他不管不顾,抱得更用力了些。
“前几日,有人送了奏折过来,说是要为你请封摄政王,是你的意思,还是那些人自作主张?”
沈青青没这意思,但她也有些生气,道:“我若是想封王,何须你点头,你就是因为这个闹脾气?”
“不是,”他闷闷道:“宜州郡主过来了,她想当皇后,说是你的意思。”
宜州郡主?
沈青青太忙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用着沈青青身份的沈未卿。
这么多年,沈未卿一直用着沈家小姐的身份,他被封为宜州郡主,名义上又是宁国公的胞妹,上京城的女儿家中,即便是公主,身份也没有比他更高的了,想要求娶他和宁国公攀上关系的人多不胜数,沈青青总不可能真的让他去嫁人,应付了几次向他说媒的事,有点烦了,就让他重新选个名字,换个身份。
沈未卿和沈青青这两个名字,都是她的,她让沈未卿改名,换回男装光明正大的做自己,还承诺封他做宁安侯。
不知道他是会错了意,还是舍不得沈青青的身份,他开始用宁国公之妹这个身份去撩拨她的亲信,年前沈夜还被他示爱的一张绣帕逼得请旨攻打燕国,远走边疆。
沈夜走后,他的目标是御林军统领付昭,可是人家早就定了亲,只等孝期过后就完婚,他的示好让付昭头疼且恐慌,又疑心是沈青青的意思,付家人为此还自作主张上背着付昭上他未婚妻家里去退亲,逼得人家小姐要去姑子庙出家,付昭知道后,连夜去国公府请罪,言明非未婚妻不娶。
沈青青被沈未卿整无语了,她禁了他半年的足,前段时间才解禁,没想到他又闹到萧云鸣面前了。
她向萧云鸣解释:“……我没这意思,不用管他。”
萧云鸣道:“若朕想要立她为后呢?”
“不可能!”沈青青下意识道,她说得太急太绝对,反常得让萧云鸣放开她,目光牢牢锁住,紧盯着她的表情,一寸一寸的去解读。
他笑了,阴郁的脸上出现一丝亮光和期待,那副病容好似多了几分生机,他问:“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朕娶她?”
“不可能,不可以,因为,我不允许。”
“国公为何不允?”
沈青青不说话了,她从地上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
“陛下,回床上去,您身子骨弱,还请您爱惜自己。”
“你还没有说,你为什么不允许?”他步步逼问,拉住沈青青的衣袖不放。
“沈未卿,”他拉着她的衣服,借力从地上起来,“五年了,你不让朕选秀,不让朕娶皇后纳妃,到底是为什么?”
她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却被他打断:“不要再拿朕的身体说事,你总说朕身体不好,不适合娶妻生子,旁人也不敢忤逆你,可你知道,沈未卿,你知道外界怎么传我们吗?”
“他们说,朕这个皇帝,不过是你宁国公养在深宫的禁.脔!”
“…………”
这世道果然颠了。
她太无语了,怔然中被萧云鸣捧住脸,然后,气息被一股药味纠缠,他不管不问地吻了上来。
他咬她的唇,发狠似的咬,她被咬疼了,伸手把他推开。
但他身体太差了,一推就倒。
倒在地上的青年,躺在雪白的地毯上,头发盖住了他的半张脸,他低低地笑了出来,边笑边喘,嘴唇红得惊人。
“沈未卿,你杀我萧室族人,颠覆我楚国江山,把朕变成一个傀儡,我恨你…”
“我恨你!我恨你!”
“我恨死你了!”
沈青青:“别恨了,先起来喝药。”
“……”
“呵……”他喘着气,不理她。
“起来。”
他还是不动,她的耐心告罄,想转身离去,才走了几步,又被他从背后跑来抱住。
“不准走!”他委屈极了,“朕要喝药,朕喝就是了。”
他牵着她往回走,走到桌子边,乖觉地端起桌上的药,让沈青青喂。
……真是个祖宗。
沈重山托付给她的麻烦精,她好好的养着他,纵容他,他惯会恃宠而骄,隔三差五闹上一回,他恨她又斗不过她,登基那一两年闹出的小动作都被她强力镇压,还把他们皇族的底牌送得一干二净。
此后,只能任她小猫似的养着,宠物似的。
喝完药,他有了些精神气,怏着沈青青陪他吃饭,吃完饭后,还是不肯放沈青青走。
“你还没有说,你为什么不让朕立后?”
她被问得烦了,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说:“陛下,你真的想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有些惶恐,他被解开了衣裳,推到在柔软如云朵的锦被间。
“禽.兽!”他笑骂她,脸色潮红,又紧张又期待。
在然后,他就觉得自己骂错了。
他才是禽.兽——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6-14 00:06:20~2024-06-14 08:18: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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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番外,那些年,女帝的三二事 ……
宁国公强势, 在楚国只手遮天,不可能屈居人下。
就算是他这个傀儡皇帝也不行。
萧云鸣恨她又控制不住迷恋她,无时无刻不想拉她沉沦, 甚至于, 在传出他是她的禁.脔时,他就做好了容纳她的准备。
没想到,没想到……
芙蓉华帐,锦绣龙床, 他被眼前的景象震得失去了言语。
“阿卿, 你……”
“我叫沈青青。”
她笑了起来, 紫色官服褪去, 她的容色像是世间奇景, 若春晓之花, 若仙人临凡,一颦一笑, 让人失去理智。
绝色美人也不过如此。
“不, 你是沈未卿……”他怀疑自己做梦,怀疑自己醉了,怀疑自己失心疯, 也不愿意相信, 这个人, 这个女子, 是楚国权势滔天的宁国公。
是那个带人逼宫, 杀了所有皇子公主的乱臣贼子, 是翻手为云拨弄乾坤的修罗相国,是掌控楚国军政生杀大权的宁国公。
他不愿意相信,他翻来覆去地检查, 最后接受了这个荒诞的事实。
“哈哈…哈哈哈……”
他很没有原则,接受这一切后,他就忘了恨她了,他想让她快乐,再快乐一点。
他在上面,盯着她的表情,去摸索她最喜欢的力道和技巧,又哄着她怏着她叫出他喜欢的声音。
“青青,青青……”
“这个名字好好听。”
“…是这里吗?”
“最后一次,我保证是最后一次,做完我就去喝药。”
他感觉全身的血都是沸腾的,身体像回光返照一样,他不知死活地折腾。
最后弄得沈青青冷了脸,他才恋恋不舍地下床喝药。
他像中了大奖的人一样,眼角眉梢都是喜意,
“朕以后都乖乖喝药。”
但是第二天,沈青青一句话就把他打回原形。
“陛下,如今朝局已稳,还请你退位让贤。”
她穿好衣服,又成了高不可攀的宁国公,上朝前,她递给他一份诏书。
那是一份退位诏书。
宁国公迟早会登上那个位置,这是所有人的共识。
萧室族人被她杀得一干二净,只留下一个病歪歪的萧云鸣,且被她牢牢控制着,不能亲政,不能娶妻,不能出皇宫一步,
囚着养着,像个玩意儿。
这一天还是来了。
这一天来得这样快。
萧云鸣躺在床上,惶恐绝望,窒息感一阵阵在心脏上传递。
昨晚,果然只是一场梦而已。
他坐起来,嫣红的唇瓣微微张开,他想装作若无其事,可抓着床单的手指骨因用力泛白。
“你喜欢我吗?”
“下诏以后,你会杀了我吗?”
从沈家逼宫扶植他做一个傀儡开始,从在朱雀门的广场上见到所有兄弟姐妹被杀开始,从那之后的每时每刻,他的活着都是忍辱负重,苟且偷生,但他就是他爹的想活着。
最开始登基的时候,他时刻诅咒她去死,无数次后悔自己为什么会喜欢她,一颗真心喂了狗,藏着复仇的火焰,他决心拨乱反正,除掉沈未卿这个乱臣贼子,让他萧家的国祚延续下去,堂堂一个皇帝,还要屈尊降贵去结交群臣,建立自己的势力和沈家对抗,和沈青青对抗,最后的结果是喜闻乐见,他像戏台上的丑角一样,给人徒增乐子。
昨晚知道她的身份后,他甚至想不起来要利用这个于她而言致命的秘密,沉沦在她的纵容里。
更像丑角了。
“你这么会这么想?”她有些意外:“我杀谁都不会杀你。”
她握着他的手,让他拿着帝印,迫使他按了下去。
他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眼尾的艳红暴露了他其实恨得要死。
又恨又爱,无可奈何。
他咬着唇,垂眸的模样像是受了欺负,自厌而颓然。
“别咬。”下巴被轻轻捏住,她拍拍他的脸,见她皱眉,他下意识地顺从,微仰着头好方便她的抚摸。
乖狗狗一样。
沈青青:“笑一下。”
于是他便露出了笑容,他有梨涡,还有小虎牙,笑起来的时候,完全没有阴霾,几缕碎发扫过额际,容颜精致雪白,在她手上,一副被欺负很了的漂亮少年模样。
对,他偶尔有时候,就是这样乖得让人心疼。
沈青青满意了,说了句:“微臣谢主隆恩。”
然后拿着传位诏书离去,那一身象征着权势的官服荡开明媚的步伐,消失在萧云鸣的视野里。
她走后,萧云鸣的脸上就垮了下来,僵直的背部缓缓放松,他坐在地上,泄力般颓然靠着桌角。
其实他怕她。
逼宫那日,站在他兄弟姐妹尸体中的沈未卿,一直是他的噩梦。
后来他结交大臣,妄图推翻沈氏被暴力镇压的时候,沈青青给他的惩罚他此生难忘,追随他的人被一个个提到他面前,砍下头颅,血溅三尺,淋到他身上。
他哭着求饶说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她放过他,可她太狠了,把他和那些尸体关在一起,整整三天。
三天,那些尸体都臭了,他也精神失常了好一段时间。
后来,沈青青去岭南处理事情,把他带在身边,她把岭南的土地从士族手中抢过来分给老百姓,宁国公的名声在那边也不是什么修罗鬼面,把士族拔除干净后,那边仅仅三年,就家家户户户有盈余,百姓面貌焕然一新,他们为宁国公修建长生祠,那里发生洪灾,她亲自过去引水俢渠,开粮赈灾,那些愚昧的百姓当着他这个皇帝的面喊宁国公万岁万万岁。
那时候她说:“我要建造一个美丽的世界,一个所有好人都能活下去的世界,谁要是阻我,我是决计不会放过他的。”
他就是在那一刻失去斗志的,他乖乖收起爪牙当一个傀儡皇帝,再不敢忤逆她。
……
关于登基。
远在西洲的周窈写信求她改为周姓,恢复前朝正统,沈青青没理她。
气的周窈在西洲公布她和沈未卿的身份。
登基那天,真正的沈未卿把牢里的沈启放了出来,在沈青青走向那个位置的时候站出来说,他才是真正的沈未卿。
他脱下女装,和沈青青穿一模一样的衣服,一字一句说他才是沈未卿,他才是前太尉沈重山属意的继承人,他说现在的沈未卿是一个女子,是他的胞妹,也是为他挡灾的替身。
他们确实很像,可没有人会把两个人认错。
百官去看沈青青的反应,没想到她竟然直接承认。
“本官,确实身为女子,从七岁时,便扮作兄长模样过活。”
人群顿时哗然,议论纷纷。
“可本官,亦是如今亦是楚国国相,掌天下兵马,应该不会还有人认错本官吧?”
“妖女……”有个年纪大的老学究站了出来,他唾骂道:“你欺瞒天下,篡夺朝政,妄图以女子之身谋权篡位,苍天有眼,今日让我等得知真相,老夫就算一死,也不会让尔一位小小女子,颠倒乾坤,牝鸡司晨!”
沈青青微笑,说了句:“御史大人精神头还是这么好。”
这个场面她早有预料,不等她说话,百官中的司马信沈夜等二十几个臣子便站了出来,一同跪在地上说:“国公身为女子,然背天命而生,为我大楚黎明百姓而来,平世家之乱,平土地之事,为普通百姓开蒙,如今楚国富饶强盛,把燕国、黎溪等国并入我大楚版图,以女子之身建不世功勋,我等遵循天命,以国公为主,请国公登基!”
“司马信,你等要助纣为掠,倒反天罡?自古,哪有女子为帝的道理?”
人群中传来一声浑厚的声音:“自古没有,便是真理吗?”
“老师。”
“先生……”
“院长…”
精神抖擞的宿阳君从人群中走来,耋耄之年,却愈发仙风道骨了。
他盯着那位御史,痛骂:“老而无目,迂腐至极,你看不见如今楚国强盛气象,你看不见世道清明,百姓安居乐业,你看不见她治下的楚国海清河晏,天下归心,你只看到她的女子之身,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见黎明百姓,见山河盛世,枉你书读五车,却只会攻讦一个盛世明君的女子之身,若身为女子是错,那我等也不该借女子之腹降于世间!”
宿阳君是当世大儒,著书立说,教书育人,成就可与先贤比肩,如今半个朝堂的人都是青山书院出来的,这位御史求学时也曾受他点拨,如今被宿阳君骂了,他也只能乖乖受着,不敢反驳。
一片静默之际,司马信适时开口:“陛下天命所归,请陛下即刻继位,莫要误了吉时。”
“请陛下即刻继位!”
“请陛下继位!”
雍帝七年,女帝继位,改国号为景,封前朝雍帝为逍遥王,大赦天下。
景国境内,黎民免三年赋税,百姓欢呼奔走,额手称庆。
此后数年间,景国版图扩张惊人,成为当世首屈一指的超级帝国,经商出海,内国建交,无数小国纷纷依附,强盛富庶之名响彻寰宇。
……
关于女帝的后宫。
为了延续国祚,女帝需要一个继承人,况女帝还未娶夫立后,皇宫里也只有一个没名没分的逍遥王,朝臣自然着急。
朝臣三天两头谏言女帝充盈后宫,女帝是充耳不闻,只是三天两头遇见各种类型的美男子和漂亮少年,她也被弄得烦不胜烦。
就连沈夜,她的柱国大将军,也在某个午后,流连皇宫,跑到她面前自荐枕席。
“陛下,您富有四海,或许早忘了当初和夜雨楼杀手夜一之间的事,但微臣守着那些回忆,辗转反侧,微臣那时便恋慕陛下……你知道微臣读书不多,是个直性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对陛下诉说一片真情……”
最后,他一个威震四海的武将,可怜巴巴地对沈青青说:“求陛下怜惜!”
沈青青:“直性子?谁教你的?”
沈夜这厮怕读书,能认几个字看得懂兵书就不错了,但绝对不是个直性子,他的弯弯绕绕多了去了,不然也不会稳坐景国的柱国大将军。
他是不喜欢读书,但除了读书,其他的东西他都学的乐此不疲。
比如做饭,比如木工机关锁,武器军工也颇为精通,野外生存技能点满,生活的实用技能也学得五花八门,除了琴棋书画,男的会的他会,男的不会的他还会,最绝的是,他羡慕戏园里婀娜多姿的男花旦,时常跑去听戏,然后学一些乱七八糟的台词。
学了以后,换着花样的来沈青青面前丢脸。
比如:牡丹园中,我数了罗汉,参了菩萨,拜了圣贤,见了陛下,魂灵儿飞了半天。
诸如:十年不识君王面,始信婵娟解误人,不做将军,何以报君王,做了将军,怎知还想做那龙床榻上枕边人。
“……”
沈青青骂他:“你小子应该去柱国寺请元殊大师驱驱邪。”
沈夜惆怅道:“回陛下,已经去过了,元殊说微臣这种,治好了也会对着陛下流口水。”
沈青青:“……”
自荐枕席自然没有成功,沈青青说不喜欢他这款,他问为什么。
沈青青:“因为你不爱读书。”
沈夜:“……”
等着吧,他暗暗下定决心,要好好读书惊艳陛下。
从那以后,他就真的发奋图强了,整日抱着书啃,遇着不懂的就去找相国司马信。
司马信以前是前朝太子萧元洲的谋士,懂得可多可多了,不过他恶趣味重,每次沈夜请教他问题,他都会惊讶地看着他,眼里传达着一个讯息。
孩童开蒙的书?大将军玩儿呢?
这个问题也需要问吗?
你怎么这么笨?
放弃吧,你不是这块料。
沈夜恼羞成怒,不过他能屈能伸,司马信越烦他就越问,问死他!
……
女帝一生未立后,后宫中只有一个逍遥王,但逍遥王虽受宠,却身娇体弱,又嚣张跋扈,除了生得好看,其他真是一无是处。
况且他还身份敏感。
这个前朝皇子,当过女帝的傀儡皇帝,反抗过女帝,却被囚于深宫,无名无份如同女帝的禁.脔和面首。
人人都说帝王无情,可女帝从本家选了继承人出来,是交由他抚养。
储君是位女子,少年天才,像当年的萧元洲一样,仁善而不弱,君子内藏锋,不过过于板正了些,萧云鸣一开始很是厌恶这样的作态,可久而久之,他也上了心,尽心尽力抚养。
他是个感情充沛的人,太女在他身上汲取到了无与伦比的父爱,拥有一个值得回忆的童年,成为了一个很好很好的帝王。
因为抚养太女,朝臣奏请女帝,为他请封,女帝询问他的意见。
他说我要做皇后,和你生同衾死同穴。
沈青青说可以。
他又说算了,说我堂堂逍遥王,前朝皇子,怎么能做你的附庸。
毕竟国仇家恨,若真是心无芥蒂,那他算什么?——
作者有话说:这个世界完了,下个世界写文案的第二个世界,可能会发癫。
娱乐圈万人嫌,会虐女主,让女主从天山雪变成疯批玫瑰,所有男主都狗,可能会有雷,比如某些角色是双,含bl和gl,且三观不能保证
先排雷,到时候别骂我
最后,这章留评发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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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娱乐圈万人嫌 沈青青有三……
沈青青有三个愿望。
一个是要大红大紫, 成为妈妈那样家喻户晓的影后。
一个是把妈妈留给她的梦想怪物抢过来。
最后一个,嫁给宋闲棋。
可惜,她在娱乐圈黑料缠身, 在网上人人喊打, 被人说不配是影后俞之虹的女儿,俞之虹创办的梦想怪物娱乐公司她也守不住。
而宋闲棋,更是讨厌死她了。
……
纯白的房间里,浴室的水龙头滴答滴答响着, 滴到浴缸里。
装满水的浴缸里闭眼躺着柔弱精致的少女, 少女一只纤细漂亮的手伸出浴缸外, 手腕上割开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正泪泪地流出鲜血。
她正在安静地死去。
浴缸上方放着的手机不断闪屏, 各种污秽不堪的言论和辱骂上演。
沈婊去死!
整容怪心机狗, 离我家乐乐远一点啊啊啊!
演技这么差怎么好意思到处说是俞之虹的女儿?
那么喜欢霸凌别人,祝她下地狱, 一辈子红不了。
沈青青滚出娱乐圈!
沈婊能不能去死!
……
攻击辱骂形成一场盛大的狂欢, 各种.骚.扰.短信轰炸,私信不堪入目。
静默的空气中,少女纤细的腕部凭空出现一朵艳丽至极的黑玫瑰印记, 诡异得像是某种不祥的邪恶标记。
下一秒, 沈青青睁开眼睛。
水已经凉了, 身体也格外的凉, 大脑在短暂的空白后清醒。
沈青青坐起来, 按住自己手腕上正在流血的伤口, 然后跌跌撞撞的起来去找纱布和止血药。
她没有找到纱布和止血药,用洗脸巾按住伤口后,回到卫生间拿手机想要拨打120。
还没有拨出去, 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手指滑动,下意识按了接听。
“沈青青,我不管你有什么事,我不管你情不情愿,今天晚上的局你必须去,你还不明白吗,我们势单力薄,他们动动手指就能碾死我们,拿什么跟他们斗?我们看开一点,过去说点好话,也许人家就大发慈悲放过我们了呢?”
失血过多,体温骤降,脑子昏沉得厉害,手机里的声音又噼里啪啦的,沈青青难受死了,但还是哑声道:“你信吗?你信说几句好话就可以万事大吉?你当贱.人是菩萨?”
那边也很崩溃,焦躁的声音隐隐带着哭腔:“那怎么办?我们又能怎么办?现在我家楼下还有那些人在蹲点,如果今天晚上我们不过去,那等着我们的是什么你清楚吗?”
“我清楚,不要怕,我会解决的。”她忍着难受,安抚电话那边的女孩,察觉到身体快到极限了,她说:“能帮我叫个救护车吗?”
说完,没等那边回应,她便失去了意识。
……
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一个高档会所里,男男女女,穿着清凉,特殊的香水味和伏特加一样浓。
有人在跳舞,有人在角落里接吻,还有人在享受欲望被人服务。
这是一个party。
放纵,糜烂,多.人.运.动。
唇.舌.交.缠,明目张胆,突破三观下限。
沈青青有些恶心,她头晕目眩地起身,发现自己未着寸缕。
她在一个白色笼子里,笼子外面全是高清摄像机,正对着她拍摄。
周围很吵,她听见有人对她的身体评头论足。
“真漂亮。”
“不愧是秦总看上的东西。”
“这女人,比起秦少身边的乐非,也不遑多让,都是尤.物。”
“是个小明星,听说野得很,秦总砸钱砸资源,她匡匡给秦总两枪。”
“秦总嘛,是个纯爱战神,都给人送进icu了还交代不要动这女人,秦少可不是秦总,玩不来怜香惜玉那一套,这姑娘惨咯。”
沈青青躺在笼子里,呼吸微弱,除了意识清醒外身体完全提不起劲,软绵绵的,孱弱得像是快要死了。
难受。
她睁着眼睛,回想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毫无疑问,她又穿越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这次失去了记忆,陆殷也彻底沉睡,她变成了一个小女孩,被送到福利院,然后被影后收养,十四岁时,影后夫妇意外出车祸死亡,沈家为了影后的遗产,把她和影后收养的另一个女孩子赶出沈家。
那个女孩子是沈梁,大她一岁,她们被赶出沈家后,沈梁辍学供她读书,她考上了全国最好的电影学院,沈梁又做了她的经纪人。
昏迷前给她打电话的人就是沈梁。
沈梁和沈青青一样,沈青青想要大红大紫,她想要沈青青大红大紫成为像妈妈那样的影后,然后拿回妈妈留给她们的梦想怪物娱乐公司。
沈青青在娱乐圈按部就班,一有机会就去跑龙套,跑了好几年的龙套,才终于演了一个女四号,她开心极了,和沈梁出去庆祝。
然后就遇到了秦洄。
秦洄,一个不认识的人,坐在公园里的长椅上,穿着中山装,怀里抱着一只银白色的缅因猫。
那天是白色情人节,沈青青疯狂打电话给宋闲棋,但宋闲棋泡在实验室,没空理她,被她骚扰得烦了,还拉黑了沈青青的电话。
宋闲棋那死样,他的人生只有那些高端的学术和研究,对于沈青青这个长辈定下的未婚妻,他无感甚至于厌烦。
沈青青理解但不接受,她就是要嫁给他,她就是要缠着他,死缠烂打,得不到就不罢休。
但得不到就是得不到,她一个人唱独角戏,只感动了自己。
沈梁骂她不长进,骂她死恋爱脑,骂着骂着把她骂哭了,又跑去买奶茶哄她。
秦洄就是在那个时候过来的,他从长椅上起身,朝沈青青走过来。
他走到她面前,长手长脚的,气质清冷矜贵,那一身中山装,材质和款式让沈青青这个见过一点点世面的土包子咋舌。
他把怀里的猫递过来,说:“给你抱抱。”
“小鬼很好摸的,给你摸,能不能别哭了?”
小鬼就是那只银白缅因猫,长相和它主人一样帅,又帅又高冷,毛很长很顺,爪子是粉色的,窝在秦洄怀里,看都不看沈青青一眼。
死猫,欲擒故纵是吧,沈青青被它吸引住了,想摸,但又警惕地问:“我们认识吗?”
秦洄在原地沉默了一会才说:“那现在认识一下,我叫秦洄,它叫小鬼。”
“我叫沈青青。”
她的眼角还挂着泪,但还是被小鬼勾引得蠢蠢欲动,在秦洄又一次把猫递过来时稳稳接住。
好重,小鬼恐怕有十几斤,可它毛茸茸的,抱着好幸福,她揉它的小脑袋,它完全不认生,很享受的喵了一声。
就那一声,夹得很,秦洄很嫌弃,可是沈青青很惊喜。
“哇,小鬼,你的声音好好听,再叫一声。”
沈青青的情绪来的也快去的也快,不一会,她就抱着小鬼有说有笑了。
秦洄站在她旁边,看着她的笑容,脸颊发热,耳朵发红。
这是她和秦洄的初见,他对她一见钟情,她喜欢上了他的猫。
从那以后,她总是能在各个地方遇见秦洄,她和沈梁搬家,邻居是秦洄,剧组聚餐,他来酒店视察,甚至在拍戏的片场,也能看到他的身影。
沈青青不知道他是什么来头,但是他来片场之后,导演突然给她加戏,从只有几集戏份的女四号一直加,加成女二,戏份差点比男女主还多。
很多她和沈梁想都不敢想的剧本突然找上她,全都是大制作,虽然都是配角,可是有些配角人气比主角还高。
她就这样被捧了。
馅饼突然砸下来,沈青青受宠若惊,又万分惶恐。
她一边做着从此大红大紫,在娱乐圈横着走的梦,一边战战兢兢地拒绝那些馅饼。
想要什么就得付出什么,她很明白这个道理,知道这些都是因为秦洄之后,她很坚定地拒绝了。
“我有未婚夫,我很爱他,你不要做让人误会的事。”
他说只是作为朋友的关心。
可是很多人都说,他想包她,他想泡她,导演这样说,剧组的朋友也这样说。
他们说他很不错,简直是太不错了,他随随便便就能搭起国际名导和班底为沈青青量身定做剧本,从开机到发行一路绿灯,只要沈青青愿意,两年之内,他真的能让她大红大紫。
身家不可估量,外形也是堪比顶级明星,有教养,纯情,专一,他们戏称他是最后的纯爱战神,沈青青是捡到宝了。
沈青青很烦这样的言论,也很烦秦洄这个人,她觉得他没有眼力见,缠人,一天到晚那么多时间装模作样。
她拒绝过他很多次,最过分的一次是他给她筹办生日会,她在生日会上把宋闲棋喊了过来,在众目睽睽宣布她有未婚夫,她真的有未婚夫。
可她的宣布就是个笑话。
她和宋闲棋的婚约是妈妈生前定下的,并且深爱宋闲棋,以此来拒绝追求者,未婚夫却在现场看上了一个人。
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拥有顶级美貌,被成为内娱魅魔,娱乐圈男妲己,出道就流量断层的顶流偶像,乐非。
她在台上拒绝秦洄,宋闲棋在台下和乐非接吻。
她一边给宴会上的朋友说她和未婚夫有多么多么的相爱,感情有多么的深,可一回头,多媒体大屏是播放的是未婚夫和别人热吻。
那么投入,那么忘我,像一记耳光,扇得她脑中一片轰鸣。
她颜面尽失,泪流满面,让人看足了笑话。
事后,她才知道,乐非是秦慈的人。
而秦慈,是秦洄的弟弟。
因为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秦洄,秦慈就给了她这个教训。
后来,她又被秦慈下了药送到秦洄的床上,她神志不清糊里糊涂和秦洄发生了关系。
秦洄说要娶她,她下了床,偶然发现秦洄的床头放着一把枪。
她就用那把枪,利落地给了秦洄两枪。
然后就是秦慈的报复。
事业全部叫停,网上所谓的黑料,再加上顶流乐非有意无意的引导,她面临大规模的网暴。
沈梁也受到了影响,一次次被极端粉丝追着扔东西,她们的门口总是被堵着,被泼猪血泼颜料。
终于,沈青青受不了了,在又一次被那些人泼得一身臭水的时候,她在浴室给宋闲棋打电话,她换了新号码,宋闲棋接了。
她质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她是他的未婚妻啊。
宋闲棋说:“你也可以不是。”
她说我很怕,我被人堵了,他们骂我,拿脏东西扔我。
宋闲棋说:“我很忙,乖,自己解决。”
她自己解决的方式就是拿刀割开自己的手腕。
但就算是这样,秦慈也不会放过她。
秦洄还在icu躺着,他当然不会让她好过。
这个局,他给她准备了十个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