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转场,世界二(娱乐圈) ……
“大人, 还是同样的结局。”
“这是多少次了?”
“轮回的九千九百九十一世。”
“轮回过万世,神格崩毁,大人就快真正消亡了。”
“我们无能为力…”
“呵, 恶业所感, 受苦无量…这些虚伪的神,下作的神,他们的目的就快达到了。”
“九劫八难,早早横死, 大人要经历万世…”
“我们也如此…”
虚空中, 幽灵四处飘荡, 死气怨气冲天, 巨大的符箓遮天蔽日, 雷电轰鸣, 激起惨烈的吼叫。
这是三千世界的死生之地,又称放逐之地、阿修罗界, 这里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人, 有的只是被惩罚的修罗恶鬼。
死生循环,轮回承罪,生者有血肉, 被炮烙, 被啃食, 裸体上冰山, 刀树挂尸任血流尽, 受罪鞭拔舌蒸笼铜柱油锅等刑罚, 互相厮杀,死者成为魂灵能稍微喘息,但孽镜一照, 审判之歌起,火从魂灵上烧起来,他们又带着记忆被被驱赶投入轮回隧道,经受新一轮的苦。
生与死都伴随着苦痛和惩罚,永远无法解脱。
在这里,真正死亡真正消亡被成为神明的宽恕。
呵,死亡才是神明的宽恕…
黑袍老者被挂在树上,树上雪白森亮的刀尖自他背后穿皮而入,他被吊在树上,等待血流干而亡。
他俯视周围,树下有被啃食的母亲死死捂住自己的孩子,她原本是想保护孩子不被饥饿者生吞啖食,然她自己却被撕扯血肉,后背只剩下带血的骨架,露出来的五脏六腑又被暴食者抓出来吃得一干二净。
再远一点,一个巨大的湖泊像热水一样沸腾着,无数形容枯槁的人站在边上,不约而同地跳了下去。
那是死生之地的油锅之湖。
老者已经记不清他们为什么会在死生之地饮痛承苦,每当死前,他总是忘记。
在老者的上空,一群受炮烙之刑的年轻男子却记得很清楚。
他们记得,这里的所有人,因为反抗获罪。
……
“呜呜,疼…”
“好疼…”
沈青青再有意识,便发现自己被关在笼子里。
意识还保留着一种接近死亡的晕眩感,但身体的疼痛来得更加强烈。
后背火辣辣的,像是被揭掉了皮肉一般火辣辣的痛,还有腿上凸起的伤痕被裤子粗糙的布料摩擦带来的疼到钻心的痛。
真的好痛…
为什么这么痛?
这个笼子又是怎么回事?
周围好黑,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困住她的铁笼子近在咫尺,狭窄极了,她伸手就能感受到笼子的形状和逼匛。
身体和笼子一直在摇晃,有一种难言的颠簸感,就像是被卡车运输一样。
等等,运输?
沈青青这下怀疑自己是被绑架了。
身体的疼痛让她始终没法保持清醒,只有痛苦的冷汗一直流着,她忍不住发出呜咽声,眼泪无意识地流下来。
“呜呜…”
疼死了!
绑架就绑架,她都没意识了还对她动手,到底是谁啊,是乔想的人吗?
乔想的亲信都是他狂热的崇拜者,对沈青青恨之入骨,他们那群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她不知道,这个世界没有乔想,她也不知道,作为沈青青,她已经死了。
沈青青是在几分钟后感受到不对劲的,颠簸的感觉骤然停止,拉动车门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整耳欲聋。
车门被拉开,顿时天光大亮,沈青青看清楚了车内的一切。
笼子,都是笼子,每个笼子都关着一个不大的孩子,小到一两岁,大到五六岁的孩子都有,他们都无意识地躺在笼子里睡着了,笼子外面挂着带有编号的牌子。
好像人贩子窝……
就是人贩子窝。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沈青青尽量忽视身体的疼痛和大脑的晕眩感,尽量让自己快点清醒,彻底清醒,但还没等她想清楚,打开车门的一个男人爬上车厢里,径直朝她走来。
“果然醒了一个。”
“你快点处理了,前面有个加油站,别让她碍事。”
“知道了。”
男人一边和外面的同伴交流着,一边从兜里拿出一支注射器,在笼子外面观察沈青青。
“……”
沈青青发现,她不能动了,身体有种越清醒越疼越无力的拉扯感,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男人把注射器里面的东西注射进她体内。
好疼…
好困…
沈青青努力睁着眼睛,想要记住男人的样子,她看到了军绿色的迷彩服和长筒靴,寸头络腮胡子的高个子男人。
“睡吧,小可爱。”
男人对她笑笑,脖子上露出一半的眼镜蛇纹身,沈青青努力记住,却被蒙上了眼睛。
……
“这批货质量不错,14号和21号这两个上等货有人已经出价到11万了。”
“十一万你就心动了?14号那小子要是打电话给他爸妈要钱,赎金恐怕八位数起步。”
“八位数?”震惊的男声有些破音,“那我们赶紧给他家里打电话啊。”
“…干够了?如果想进去的话就打,这孩子身份不一般,孩子如果送回去,就是我们的死期。”
“那玲姐,我们现在怎么办?”
“去更偏远的地方,赶紧脱手,干完这一票,我要出趟国……”
再醒来,是在一个破旧的仓库里,沈青青又被疼醒了。
身体依旧无力,口干舌燥,长时间的晕厥让她始终不能保持正常的清醒状态,她只觉得,自己要死了。
仓库外有人在谈话,沈青青知道,那些就是人贩子。
她忍住疼,不让自己叫出声来,想集中精力听他们在说什么。
“玲姐,14号对麻药过敏,发了几天烧了,水也灌不进去。”
“21号背部皮肤创伤太大,如果不及时处理,会留疤……21号是个漂亮小宝贝,被不少人惦记,出价也是最高的…”
“你想说什么?”
“玲姐,给他们找个医生吧。”
“小秋,你明白给他们找医生意味着什么吗?如果被发现了,后果你承担?”
“玲姐……”
“小秋,你觉得你值几万?你身体的零件随便掏一个就可以当卖两三个货……”
“……对不起,玲姐。”
不知道人贩子有多少人,但这种疼到极限还深陷险境坐以待毙的感觉真是糟透了。
沈青青躺在笼子里,双眼无神地看着仓库上方的蜘蛛网。
她不敢动,也不能动,但是身体传来的巨大痛苦,让她忍不住湿了眼睛。
好疼啊!
太痛了。
是身体太敏感了吗?她微微偏头,看到了铁笼子上挂着的木牌子,上面标着21的编号。
原来她就是21号……
旁边20号的笼子空了,是被卖掉了吗?
好可怕,好无力……
她又昏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去多久,仓库里传来呜呜呜的儿童哭泣声,沈青青被吵醒了,她下意识翻了翻身体去看,顿时背部传来的巨大疼痛感让她差点咬到舌头。
“呜呜呜,我要妈妈,我要妈妈…”
小孩嘶哑的声音让人怜惜,沈青青很努力地抬头,就看到一个身材瘦小的戴着口罩的男人拎着一个小女孩,正粗暴地扳开小女孩的嘴,往里面喂稀饭。
“吃不吃?不吃就不给你找妈妈。”
“呜呜呜,我要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一声声妈妈,听得沈青青心碎,她尽量忽视掉背上的疼痛,慢慢坐了起来。
还来不及说些什么,她就愣住了。
她…这是她吗?
藕节似的小手,肉嘟嘟的小腿,她不知道自己的样子,但是她操控的这具身体,目测不超过四岁。
是梦吗?
沈青青懵了,开始怀疑世界的真实性,但是背上的疼痛感,她大腿上的鞭痕,还有小孩的哭声…这一切都在告诉她,
这不是梦。
那为什么……
沈青青根本没法想明白,就在她愣神的功夫,一只同样的小手从旁边的笼子里伸出来握住她的手。
“不要哭。”笼子里的小男孩带着哭腔安慰,“也不能想妈妈,不能想爸爸,不能要爸爸妈妈,饭很难吃,但是要乖乖吃……”
沈青青很快就懂了小男孩的意思。
因为刚才哭着要妈妈的小孩,被那个男人注射了什么东西,很快就不省人事,被关进笼子里一动不动。
但还有十几个清醒的小孩,一边流着泪,一边扒着稀饭。
沈青青面前还放了一碗稀饭,她低头看了看,没动。
旁边的小男孩快哭了,“吃饭饭呀,”小男孩急了,“不吃饭就要睡觉,那个叔叔说,睡觉了就要被丢掉。”
小男孩的声音好小,好哑。
他见沈青青还是没动,他真的哭了,哭噎了,却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妹妹,吃饭呀!”
这一声妹妹,把沈青青喊回神了,她来不及考虑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就机械地端起碗,然后开始扒。
好难吃啊,里面还加了料,沈青青不敢吃太多,吃了几口就把稀饭偷偷倒掉,然后坐过去挡住。
旁边脏兮兮的小男孩看见了,欲言又止,但终究没说什么。
那个瘦小的男人走了过来,一个一个地检查孩子吃饭的情况,如果有孩子没吃或者吃得少,他就会给孩子注射东西。
男人在十四号的笼子前停留的时间最长,因为十四号的小孩没吃饭,一口也没吃。
那小孩大约五六岁,长得很漂亮,眼睛是灰蓝色的,看样子是个混血,神情淡淡,眉眼倦怠,流露出普通家庭养不出来的贵气,最主要的是,他太冷静了。
超乎常人的冷静,他冷眼看着眼前的人贩子,在人贩子拿出注射器时依旧不慌不忙。
“我对麻药过敏,再打这一次,我会死。”
男孩很冷静地陈述事实,皲裂的唇部和脏脏的面容并没有让他狼狈多少。
拿出注射器的男人顿了顿,然后终究还是没把药给男孩注射,但男孩冷静的模样让他有些不爽,好像男孩并不怕他似的。
“啪!”
宽大的手掌一下打在男孩的脸上,瞬间就让男孩嘴角破皮流血。
“大少爷是吗?麻药过敏是吗?我免费给你麻醉麻醉…”
沈青青忍着疼痛感和饥饿感愣愣看着,在口罩男人扬起手想打第二巴掌的时候喊了一声。
“住手!”
她很用力地喊了,但是声音奶呼呼糯叽叽的,男人听见了,也停下了手,朝她走过来。
“小宝贝,你刚才说什么?”
沈青青飞快地想着应对的理由,但是浑浊迟顿的大脑根本转不过来,她啪嗒啪嗒地掉了几滴眼泪,然后可怜兮兮道:“叔叔,不要打哥哥。”
旁边的另一个小男孩一直牵着她的手,恐惧地看着口罩男。
口罩男对着沈青青笑了笑,那双枯瘦的手伸进笼子里意图触摸沈青青的小脸。
“妹妹。”小男孩忍不住拉了拉沈青青,把她拽得后退一步,让口罩男的手落了空。
“叔叔,不要吃妹妹,吃我吧,我肉多呜呜呜…”恐惧到极致的小男孩,为了妹妹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沈青青意外地看了小男孩一眼。
这小男孩也是个漂亮孩子,皮肤虽然不是很白,但是五官很大气,有点像电视机里的小野人,精致中藏着狂野,很特别。
哥哥吗?
沈青青唇角微弯,头昏脑涨中,全身又累又困又痛的情况下,她竟然感觉到了一丝温暖。
“哥哥,叔叔不会吃人。”
“小宝贝,你错了,叔叔会吃人,一口一个,叔叔现在就要吃掉你哥哥……”
口罩男蹲下来,靠近铁笼子,正在他准备给旁边的男孩一个教训顺便吓吓沈青青的时候,仓库外面突然传来同伴的叫声。
“小吴,好了没有?”
是那个玲姐的声音,沈青青对这个声音很有印象。
不管是因为什么,身处这种境地,总要记住一切对自己有用的东西。
口罩男听到了这个声音,下意识地转身,沈青青看到了男人腰间晃动的一串钥匙。
她瞳孔一缩,几乎来不及思考,手便伸了过去又迅速缩回来。
男人丝毫没有察觉,转身朝门外走去。
咣当!仓库的门落下,溅起一地灰尘。
很多小孩在男人走后,才敢哭出来,压抑地喊着妈妈爸爸,然后没哭多久,他们就睡着了。
她旁边笼子里的小男孩也睡着了,只有她强撑着睡意,捏紧了手中的钥匙,一动不动等待着什么。
周围陷入昏暗,沈青青努力忽视掉痛苦,思考着这一切。
为什么她会变成一个小孩子?
为什么会被绑架?
记忆和这个世界都是真实的吗?
庄周梦蝶?
蝶梦庄子?
虚假?真实?逻辑,起因,理论,缘由这些都要有吧,能不能来个人告诉她?
还有,她记得去祭拜林清雾时突然心口痛,还吐了血,她来到了这里,那原来的沈青青呢?
她到底是谁?
她是否还活着?
无数的问题闪过,沈青青累极了。
好困,好累,好痛,不知道是受伤太严重了,还是这具身体的敏感度异于常人,沈青青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疼痛。
她死死忍着困意,把手中其中一把的钥匙用力丢了出去。
钥匙丢在十四号的男孩子笼子前,她一共就偷了两把钥匙,有一把刚好写着十四。
男孩躺在笼子里,听到动静就睁开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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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世界二,卫宴 男孩那双忧……
男孩那双忧郁的灰蓝色眼睛深深看了沈青青一眼, 而后把地上的钥匙捡起来藏起来。
沈青青却已经控制不住睡了过去,她的小手有一只耷拉在铁笼子的外面,软乎乎白生生的, 似乎很好捏的样子。
男孩靠在笼子边上, 等待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长时间发烧和没有进食,他其实很虚弱了,没有贸然打开笼子, 是因为他知道打开了也逃不出去。
他就看着沈青青的笼子, 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因为麻药的原因, 沈青青睡的很熟, 但睡醒了还是过度难受, 他们又被放在了货车车厢里, 车子上山下山异常颠簸。
她是头撞在铁笼子的铁条上被迫醒来的,唉, 每次醒来都是这么生不如死的境况, 沈青青觉得还不如一觉醒不过来算了。
但这么多孩子……算了她现在能做什么?还不如老老实实等警察来。
至于能不能等到?她不去想这个问题。
车厢里既闷热,又臭,很多小孩都是直接排泄在笼子底下, 而那些人贩子很长时间才清理一次。
这种环境……唉, 每一个人贩子都应该千刀万剐!
醒来后就很难睡过去了, 车厢里难闻的气味和身体的疼痛无时无刻折磨着她, 她的眼泪啪嗒啪嗒流着, 却没有真正哭出声来。
唉, 好难受啊。
痛,渴,饿, 虚弱,有种要死不活的感觉。
她睁着双眼,看车厢门的缝隙处溜进来的光,有些失神。
下一秒,她听见了笼子被打开的声音,然后是什么东西爬行的声音,动静很小,时不时就被车厢和铁笼子颠簸的动静掩盖。
她微微偏头,便看见了十四号笼子的小孩打开笼子逃了出来,然后从那边爬到沈青青的身边,手握住两根铁柱子,蹲在笼子外看她。
男孩没说什么,从腰后拿出一个白色的包装袋,递给沈青青。
沈青青废了半天才看清这是酸奶,没开过封的酸奶,她复杂地看了看小孩,没有伸手去接。
况且她感觉自己抬手都费力。
“你睡了三天,他们说要丢掉你。”
男孩说着,小心撕开酸奶的包装袋,重新递到沈青青的嘴边。
他没有说,这三天他已经学会在那些人休息的时候用沈青青给他的钥匙偷偷溜出去寻找食物,至于为什么没有趁此机会跑掉,是因为货车跑的地方已经很偏远了,每次休息都是在山上或者树林里,他一个很虚弱的小孩根本不具备跑掉的能力。
他很早慧,很冷静,这三天还偷偷给昏迷的沈青青喂过酸奶,不然一个受伤饥饿的小孩恐怕撑不过三天。
沈青青没喝,因为她偏头的时候,看到了旁边空空如也的铁笼子。
那天牵着她的小孩,保护她的小孩,被卖掉了吗?
“你哥哥,昨天被人买走了。”
不知道为什么,沈青青感觉到眼眶有些酸涩,胸腔里充满着难过和愤懑,她无意识地张着嘴,有些婴儿肥的脸上不见红润,煞白得可怕。
男孩有些不忍,他隔着笼子小心翼翼地把沈青青扶起来,安抚地拍拍她的背。
“吃点东西……妹妹。”
沈青青低头含住了酸奶袋,垂首间温热的眼泪流到男孩的手背上,不知道为什么,一向情感淡漠的男孩竟然有了心疼的感觉。
“我叫卫宴,妹妹。”
他每说一句话,都要叫妹妹。
“他们说下个村子就把我和你处理掉,妹妹,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沈青青回答,虚弱的声音更加显得奶声奶气了,“我叫沈青青。”
她不知道这具身体的小女孩叫什么名字,还在不在,她控制自己不去想这些。
卫宴说:“要记好自己的名字,青青妹妹。”
……
晚上下雨了,雨水砸在车厢顶上,吵极了。
车厢没过多久就停了,雨势时大时小,雨小时,沈青青断断续续续续听到了外面交谈的声音。
“玲姐,这批货目标太大,我们已经被盯上了,必须尽快脱手。”
“还剩下七个货,21号还没有醒来吗?”
“没醒,二十一号的买家反悔了,她生病太严重,连续高烧两天,不知道能不能醒来,这么小的孩子,醒来很大几率也会烧坏脑子。”
“丢掉还是太可惜了,趁还没死,低价处理。”
“……”
有些愤怒,但更多的是无能为力,很快,车厢的门就传来声响,卫宴把沈青青放躺在笼子平面上。
“妹妹,闭上眼睛,不要让别人知道你醒了。”
不用他说,沈青青也要装晕,她看着回到笼子的卫宴,没说什么,慢慢闭上了眼睛。
车门很快被打开,一个陌生的男人走了进来,径直朝她走过来。
她感觉到了男人粗暴地打开笼子,一手就把她拎了出来。
“可惜了……”粗糙的手盖上沈青青的额头,试了试她的温度,陌生的男声带着遗憾。
一股陌生的难闻的汗臭味和劣质烟草味传来,沈青青强忍着厌恶感,太阳穴在拉扯,身上也特别难受。
她知道,她就快被卖掉了。
她无能无力。
她甚至不敢睁开眼睛,只被一件雨衣包裹着,雨衣很冷。
等雨衣帽完全盖住了她的脸,她才敢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
树林,泥泞山路,两架中型白色卡车,看不见车牌号,人贩子,一共……她不能完全看清有多少人,所有人都穿着透明雨衣,看不清脸,只看见这些人身上都有眼镜蛇纹身,有些在手臂上,有些在脖子上,不知道这个纹身是不是共通点。
人群中有各种男人,但只有一个成年女人,身材娇小,皮肤蜡黄,穿着黑色小香风套装,是在场唯一一个打伞的。
这是玲姐吗?
“放开我!”
沈青青正努力想看清女人的脸,却蓦然听到卫宴的声音。
他被黑色头套罩着头,被两个男人强行拖了出来。
他也要被卖掉了。
那个女人让人蒙着卫宴的眼睛,然后揭开他的头套给他灌了一碗药。
灌了药以后,卫宴便迅速失去意识,一个高大的男人把一个黑色袋子交给那个女人,然后走到卫宴身边把他抗起,转头向沈青青的方向走过来。
“五千块的小丫头,要是养好了,老子怎么都不亏。”
“这样,老子也算是有儿有女了…”
说完,那个买了卫宴的男人用空出的一只手,把沈青青提走了。
沈青青安静地呆在透明的雨衣里,黑珍珠似的眼睛大大睁着,无神地望着那些人贩子离她越来越远。
她死死看着这群人,想要把每一个人的身形样貌都死死记住。
这些人渣,这种烂到极致的角色,感觉连送他们进去都不够,他们应该被千刀万剐……不,千刀万剐也不够。
雨夜的树林幽深,仿佛藏着吃人的鬼。
泥巴公路总爱积水,提着她的男人很快走到一个三轮车旁,然后把沈青青和卫宴甩进车里。
三轮车上搭了挡雨的帐篷,上面垫了干草,在铁笼子里呆久了,沈青青觉得这个干草垫竟然还不错。
至少可以躺下,但感觉到男人走到前面去开车了,在三轮车发动后,沈青青就很费力很费力地坐了起来。
努力把头上的雨衣帽摘了后,沈青青终于可以大口喘气了,她用力呼吸着,冷汗一直在掉。
后背很疼,应该是已经感染了,沈青青不知道怎么办,过高的体温让她浑身酸软无力。
她伸手试了试额头的温度,很烫。
这样烧下去,会出事的。
她的目光看向躺着的卫宴,然后慢慢侧身,把他头上的黑头套给摘了下来,再慢慢爬到车边上,费力地把小手伸出去,让雨水把头□□湿,等到差不多了,又爬回去,躺到干草上,把湿头套放到额头上。
“呼…”
才做了这几个动作,这具幼儿身体就有一种快要散架的感觉。
雨声渐渐沉寂。
……
“陈阿婆,这小妮子睡太多了,俺怕她睡傻了,您给看看怎么回事。”
“妮子就是丢了魂,老婆子给叫叫魂,再用白醋兑一碗符水灌下去就好了……”
“……”
“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快显灵…魂来!”
每次睡觉,每次醒来,沈青青庆幸自己还活着,又恼怒自己还活着。
她被灌了一碗味道很奇怪的水,满嘴的酸味和灰尘味,她是被呛醒的。
“咳咳咳咳咳咳咳”
“妮儿,喝了它,喝了它就好了……”
那个奇怪味道的东西再次被怼到嘴边,沈青青陡然惊醒。
一个满脸褶子和褐斑的婆子突然出现在沈青青面前,她被吓得瞳孔微缩,惊疑不定地看了看四周。
蚊帐,木床,小窗。
瓦房,没有装修过的墙壁,拥堵杂乱的房间放着各种认不出的工具,一个神似孟婆的老奶奶。
这又是哪?
老奶奶看她醒了,苍老的双手覆上她的眼帘,扒开她的眼睛凑近看什么东西。
沈青青被吓得心脏差点停止跳动。
幸好没看多久,老奶奶就自动走了,她走到门外大声吆喝了一句:“周家老大!你闺女魂已经回来了,好好躺着养几天就好了。”
沈青青又听见了一个憨厚的男声说道:“阿婆,真是谢谢你了,美芳做了饭,阿婆过来坐……”
陈阿婆道:“不先去看看闺女?”
“让她哥哥去瞧瞧,我们先去吃饭,周雨,去看看妹妹……阿婆,这边请…”
外面重新归于平静,但没多久,一个半人高的小男孩就走了进来。
“妹妹,你醒了?”
沈青青看着那一双灰蓝色的眼睛用陌生的眼神看着她,她忍不住问了句:“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穿着粗布短衣,过于精致的脸和亚麻色的头发和这间瓦房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他奇怪地看了看沈青青,似乎很惊讶她会问出这个问题:“妹妹,哥哥叫周雨呀。”
果然。
他最后被灌的药还是对他造成了伤害,沈青青闭了闭眼,胸口酸涩。
“妹妹,我叫卫宴。”
“要记好自己的名字,青青妹妹。”
“妹妹,哥哥叫周雨呀……”
沈青青闭了闭眼,复又睁开,她盯着周雨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不叫周雨,你叫卫宴,从现在开始,你要记住卫宴这个名字。”
你要记住卫宴这个名字。
周雨看着陌生的,漂亮得像个粉娃娃的妹妹,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妹妹,就算什么都不记得让他有些恐慌,自称他爸爸妈妈的人也给他严重的陌生感。
但看着这个妹妹,恐慌的心好像马上就有了归属感。
好像看到妹妹,所有违和的感觉一下子就消失了。
妹妹肉嘟嘟的小脸露出很严肃的表情,可爱得让人想去戳一戳。
妹妹说,他叫卫宴。
那他就叫卫宴——
作者有话说:推荐电影:巴霍巴利王
虽然好多人吐槽是印度神片,但是我觉得挺好看的,上下两部看完闭上男主的爹感谢在2023-08-12 22:16:30~2023-08-14 00:34: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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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信任 周家村这个地方,实……
周家村这个地方, 实在是贫穷落后极了。
破败的村庄,未开化的村民,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劳作方式听起来很淳朴, 但田埂上的妇人骂人实在可怕, 连地里少了一棵葱,也能在村口咒骂一整天。
唯一可称道的地方,便是这里原生态的青山秀水了,山色云蒸霞蔚, 庄稼排列整齐, 偶尔看到长满野草的小路上跑过来几只哈着气的田园犬, 嗅着饭香回到炊烟袅袅的家里, 倒也不失为一幅生动的田园画。
但这只是表面上的。
沈青青来这里一个多星期了, 今天是第一次下床。
身上实在是太臭了, 每天把她买回来的男人都会往她受伤的背上喷烧刀子,说是治病。
沈青青很想拒绝, 但她一个小孩子, 改变不了顽固的男人。
她奶声奶气说酒只有消毒的作用,没有治病的功效。
男人:“胡说,你老子每次去捉野猪被咬到, 都是用烧刀子治好的。”
酒喷在伤口上的滋味实在是不好受, 沈青青痛得大汗淋漓, 她因为这个发过两次高烧, 最后都是男人去请陈阿婆烧了两碗符水给她喝, 有没有效果暂且不说, 那一股酸醋味的符水简直让她想直接去投胎算了。
男人叫周五哥,五哥是名字,父母双亡, 吃百家饭长大,但他机灵,会打猎会编竹篓做家具砌房子,会得多也勤快,因此他三十几岁就拥有了长三间的敞亮瓦房,和村里唯一一辆三轮车。
他确实能挣钱,从一无所有挣了房子车子,就连媳妇儿子闺女,都是他花钱买来的。
他没觉得花钱买媳妇没什么不对,儿女也不用说,什么买卖妇女儿童犯法买卖同罪他不知道,他大字不识一个。
村里的习俗就是没媳妇就买一个,媳妇因为他流产三次不能生了,于是就买了儿女。
他媳妇有文化,听说以前还是个大学生,但大学生又怎样,现在还不是乖乖给他洗衣做饭……
沈青青没见过他媳妇,这些天来,沈青青隐约察觉那可能是个很安静的女人,因为大多数屋子里都是周五哥破山风似的喊叫,一个男人,喂鸡骂鸡,喂牛骂牛,喂狗骂狗,反正逮着谁都能骂半天。
他媳妇从没踏进过这间屋子,沈青青一直是周雨在照顾。
六岁的周雨和妹妹同吃同睡,他会半夜爬起来给妹妹擦身子降温,会在饭点把熬好的粥端进来,一勺一勺地喂沈青青。
他会用柔软干净的布料轻柔地给妹妹擦去嘴角的污渍,会在晚上洗脸洗脚时把妹妹抱起来,先给妹妹洗干净。
沈青青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星期,终于忍到背上的伤口结痂了,她知道不能再这样躺下去了,于是在今天中午叫周雨扶她出去晒太阳。
“妹妹,今天太阳真好。”
确实很好。
沈青青看到院子里有一个葡萄架子,上面有挂着未熟的青葡萄,小巧玲珑新鲜,葡萄藤的叶子太过茂盛,看起来好适合乘凉。
当然,这是蚊子不多的情况下。
她太招蚊子了,才出来几分钟,身上就被咬了几个包,沈青青没忍住挠了挠,周雨看了看,去仓库里抱了一把艾草过来点燃。
艾草的烟雾能驱蚊,这个沈青青知道,她觉得奇怪的是,卫宴这个精致的小少爷,如今做这些活做得很熟练。
唉,会做这些活并不是什么坏事,但是被迫不得不做这些活,就有点让人难受了。
男人总是把周雨带在身边,教他去放牛,指挥他做家务,就算他只有六岁,就算他什么都不懂。
周五哥只说别人家儿子都这样,他养的怎么能五谷不分四体不勤。
于是肤白貌美的小少爷偶尔脸上也会出现鲜明的巴掌印,那双灰蓝色的漂亮眸子尽是茫然。
他能感受到,爸爸是陌生的,妈妈也是,只有妹妹有熟悉感。
“卫宴,我想洗澡。”
私底下,她总是叫周雨卫宴,尽管周雨已经忘了作为卫宴的一切。
沈青青奶声奶气的,完全没有考虑过她这个要求是不是在为难一个六岁的孩子。
而周雨也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了,周五哥经常让他给烧洗脚水,他虽然不熟练,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转身就去烧水了,很笨拙吃力地拿起地上比他还大的铁锅,抗着走进了一间屋子里。
才一个多星期而已,周雨已经逐渐适应这里了。
他走后,沈青青坐在对她来说有些宽大的椅子上,沉默地看着周围的环境。
周五哥的院子是他媳妇让弄的,人走的道上铺了青石板,靠近墙的地方栽了一颗茂密的葡萄藤,还种了好些说不出品种的花,很漂亮,但周五哥非要把鸡舍放在院子里,导致这个原本可以很雅致的的院子蒙上一层鸡屎味,并不是很好闻。
今天太阳确实很好。
初升的太阳有着和眴温暖的光,在这个鸡犬相闻的村子里,能把这里的一切都变得美好无比。
周五哥出去侍弄庄稼了,他媳妇呆在屋子里,据说是才流产不久,要不然是需要跟着下田的。
一个周五哥自认为的家,其他三个都是买来的,住在同一个屋檐下,都不知道谁该同情谁。
“喂!”
沈青青眯着眼睛昏昏欲睡,冷不丁被几个小孩喊醒,她睁眼一看,五六个小孩趴在围墙上好奇地看着她。
“喂,你就是周家买来的闺女?”
为首的小孩额头上包着汗巾,大约七八岁的样子,肤色很健康,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眨巴着看着沈青青。
见沈青青看着他们,他竟然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后脑勺道:“我叫周子涵,你叫什么呀?我们要去抓鱼,你要不要一起啊,我可以背你……”
沈青青还没说话,屋内就传来周雨的喊声:“周子涵,别逗我妹妹!”
说完,他那些烧火的铁钳冲了出来,看到墙头的几个人,他愤怒朝主屋大喊:“妈,他们要偷妹妹!”
“……”
“谁要偷你妹妹!”周子涵忍不住大声辩驳,“我只是想带她出去玩!”
“就是,蓝眼睛的小妖怪,好小气哦,以后都不跟他玩了。”周子涵的同伴也很不服气。
周雨说:“那你们爬人家墙头干什么,还不是想偷东西。”
“我们只是……”周子涵猛然想起,他们几个是见院子里有葡萄,想偷偷进来看看是不是快熟了……想到这里,他有些理亏,刚好见主屋里面的女人快出来了,他自觉不能多待,马上就带着几个小孩溜了。
他们走了,周雨还是不放心交代沈青青,再三叮嘱,“妹妹,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人。”
阳光下,沈青青笑了笑,安抚道:“嗯,知道了。”
粉雕玉砌的小娃娃,被金色的阳光包裹着,笑起来让人心都化了。
刚踏出房门的女人看到这一幕,心脏空落落的。
若是她的孩子但凡能活下来一个,是不是也是这样可爱?这样想着,她又突然十分厌弃自己。
不,那些孩子,在错误的时间和错误的人身上,只是一些不被期待的东西,生下来,也只是让罪孽更深。
但女人还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游魂一样来到沈青青身边。
沈青青仰头看她。
女人实在是过于苍白过于瘦弱了,弱柳扶风似的,眉眼很清秀,只是嘴唇毫无血色,她用一根树枝挽着头发,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旗袍。
她微微俯身,伸手去把椅子上的沈青青抱了起来。
沈青青没有反抗。
“孩子……”怔愣的女人面上划过一行清泪,很小声的呜咽:“对不起啊,我的孩子……”
她并不是跟沈青青道歉,她只是道歉。
悲情而深刻,阳光落在她身上,仿佛都没有一丝温度。
感觉她的世界冷得可怕。
沈青青看到了一个被拐卖的女人,苦苦坚持着自己,她没有被这里同化,但是她也找不到让自己开心起来的理由。
她总是很沉默。
很痛苦。
沈青青又记起来来过这里好几次的陈阿婆,总是夸赞女人做的饭菜很好吃,说不愧是什么知识分子做出来的东西,吃起来完全和村里的不一样。
周五哥也是自豪回答:“那是,我婆娘可是女大学生,在外面也是很稀有的,整个镇上也只有镇长的女儿读过大学,这几年,村里出生的娃儿都抢着美芳取名字呢,镇长还说,等镇上办了新小学,会让俺媳妇去教书哩……”
周五哥并不知道,他的每一句自豪的夸赞,都是带着罪,他是地狱里拴着美芳的铁链子。
沈青青拍了拍女人的背,忍不住安慰道:“你不用道歉。”
该道歉的不是你。
沈青青总是忘了自己还是一个小孩子,有些话是小孩子说不出来的
美芳听到了那句安慰的话,把沈青青放了回去,用一种探究的眼神看着她。
沈青青顿时面如菜色,如坐针毡,面对美芳这种悲情的人,她总是觉得很不自在。
她不想欺骗,不想虚伪地蒙混过去,于是她说:“周五哥说,你给我取了个名字,叫沈燕飞,跟你姓,可是我记得自己的名字,我叫沈青青。”
奶声奶气,目光清明,说话逻辑清晰,完全完全不像一个小孩子。
沈美芳是第一次见这个孩子,她看了看天,又看了看沈青青,心道,四岁的孩子,有这么早慧吗?
感觉完全是和一个成年人在对话,美芳的心脏跳得厉害,好半响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孩子,在周家,你就只能是沈燕飞。”
美芳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说,她又把沈青青抱了起来,探究地看着怀中团子似的小孩。
这个小孩,给她一种同伴的感觉。
沈青青没在说什么,她窝在美芳的怀里,被美芳抱去洗澡,周雨倒好水,灰扑扑地站在一旁,美芳忍不住乐了,叫道:“小雨,过来和妹妹一起洗。”
沈青青没拒绝,只是说了一句:“他叫卫宴。”
美芳愣了愣,她看了看周雨,看了看沈青青,不是错觉,这个四岁的小女孩果然早慧。
主动告诉她卫宴和沈青青这两个名字,好像是,对她的信任——
作者有话说:说一下更新的问题,作者是写完了就更,但是有时候写得很慢,不能保证日更,抱歉了感谢在2023-08-14 00:34:15~2023-08-15 12:04: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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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我们逃跑吧 晚上,周五哥回来……
晚上, 周五哥回来了,带回来一帮兄弟在堂屋里喝酒,吩咐美芳给他们做一桌好菜。
美芳在屋子里给沈青青和周雨换了干净的床单被套, 没听到周五哥的叫声, 弄好床单被罩后,她又把透明的纱织蚊帐放了下来,然后把洗干净的沈青青抱了上去。
“青青,以后就叫你青青吧。”
美芳明明说过, 在这个家里, 她不能叫沈青青, 但是不到一天, 她就改变主意了。
沈青青的外貌太过得天独厚了, 她就笑笑, 然后说几句好听的话,就把美芳哄得找不着北了, 恨不得星星都摘给她。
美芳甚至都忘了这几天压根就不想看见这个便宜女儿的心情。
“青青, 我要去做饭,小雨,书看完的话, 就早点睡觉。”
他们三个吃过晚饭了, 但美芳还要去和周五哥准备晚饭。
她系好围裙, 笑了笑, 对沈青青和周雨说了一句晚安。
美芳笑起来, 是很好看很温柔的, 沈青青躺在干净的被褥里,眨巴着黑珍珠似的眼眸,也流露出一丝笑意。
作为小孩的沈青青笑起来, 简直就是犯规,美芳愣了愣,感觉自己被可爱击中了。
尤其是沈青青笑着还一本正经给她道谢:“谢谢…姐姐。”
洗干净的周雨也是小大人地坐在一边,然后跟着沈青青对美芳道谢。
叫姐姐?美芳哑然失笑,在她眼里,沈青青是一个多智近妖的漂亮小孩,她没有往怪力乱神的方面想。
虽然沈青青的很多言语让她心惊,但她潜意识里,并不相信怪力乱神。
早熟,多智…美芳为沈青青不断地找补理由,临走之前,她提醒了一句:“在周五哥面前,青青和小雨记得叫我妈妈。”
看到两个小孩点头,她才出去了。
但她在房间里呆得有点久,周五哥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他那帮兄弟又阴阳怪气说嫂子的饭看来不好得吃,他们是不是太叨扰了吧啦吧啦。
周五哥酒兴上头,骂骂咧咧站起来,解下腰上的皮带就进了厨房。
“磨磨蹭蹭要死啊,害我兄弟好等,存心让我难堪是不是?”
言罢,鞭子似的皮带重重抽在美芳身上。
沈青青听到了惨叫声。
她下了床,从里面跑出来,然后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切。
被揪住头发抽打的女人,是美芳,周五哥平时喊着媳妇,喊着婆娘的美芳。
动手的是周五哥。
男人打女人,下死手的打,美芳身上的旗袍都被抽烂了,仿佛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门外甚至还有几个看好戏的男人。
“买来的媳妇,就是要打才老实。”
“半天都不出来,弄啥咧,不怪五哥生气。”
“我家那个就很听话,让她喝洗脚水都不带犹豫的。”
“娃都不会生,要我说啊,还是五哥惯着,要不然卖窑子里再买一个会生的,以五哥的条件,还怕没有香火?”
这些人你一句我一句,司空见惯,高高在上,像是恶魔在评判。
沈青青受不了了,身体里暴戾的怒火压都压不住。
好想毁灭一切。
都去死吧!
她从柜子上拿了一个碗,用力甩出去,但她的力气实在是太小了,碗都没有到达周五哥的脚边,就碎了。
但好在瓷器碎裂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周五哥停了下来,站在外面的几个男人调笑道:“这小女娃,凶的咧。”
赶来的周雨连忙把沈青青挡在身后,目光凶狠地看着所有人。
沈青青很生气,但一个小孩子再生气,对于大人来说也是没有什么威胁性。
五哥原本还有点被挑衅了的不悦,但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这女娃子倒是有点像五哥的种,这生气的模样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只一句话,五哥便消了怒火,他看了看周雨背后的沈青青一眼,又回头对缩在角落里的美芳呵道:“赶紧做饭!”
美芳散乱的头发下,一张清秀的小脸满是泪痕,无袖的旗袍下,露出来的手臂都是红痕。
这样殴打和侮辱她早就司空见惯,早就麻木了,流泪也主要是太疼了忍不住。
但是望着那两个小孩的目光,她久违地感觉到了难堪。
她偏过头,下意识躲避两个小孩的目光,瑟缩着站了起来。
她忍着疼,开始做饭了,手脚很麻利。
周五哥满意了,带着所有人又去了堂屋喝酒,他们中有个最年轻的男人,走在人群最后,若有所思地看了屋内的美芳一眼,才回头跟上去。
等他们走后,沈青青才踏进屋内,她看着忙忙碌碌的美芳,心像针扎一样疼。
“姐姐,很疼吧?”
沈青青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站在这里,她怕美芳会觉得,美芳被看了笑话,连小孩都看她的笑话。
但美芳没想到这一层,沉默着洗菜。
沈青青走过去,拿起美芳放在地上的土豆削了起来。
周雨也进来,打扫地上的碎瓷片,弄好后就站在门外。
他听见美芳让妹妹别弄了,小孩子不适合弄这个,让他们出去玩或者去睡觉。
妹妹说,她能帮忙,但她那个身高,还比灶台矮上一截,使劲垫起脚,也够不着上面的东西。
美芳没帮她,还是让她出去。
沈青青只好出去。
四岁的小孩,走路都不太稳当,周雨为了防止妹妹摔倒,主动牵着妹妹的手。
路过堂屋时,她听着里面谈天说地的声音,停了下来。
微弱的灯光下,几个男人围在一起猜拳,大声喊叫、起哄,赢的人哈哈大笑,熟的人端起碗喝得面红耳赤。
她又看了看厨房里美芳忙碌的身影,又想到了刚才的殴打,起哄和惨叫。
有些人,真是该死啊。
沈青青和周雨回到了屋内,两个小孩脱了鞋躺在床上,却都没有什么睡意。
黑暗中,谁都没说话。
过了好久,周雨才道:“妹妹,我想知道我以前是什么样子的。”
我真正的爸爸妈妈,应该不是这样吧?
沈青青说:“你叫卫宴,你以前,是一个很聪明很有教养的小孩,拐卖你的人贩子说,你来自很富贵的家庭,你真正的爸爸妈妈很爱你。”
周雨有些痛苦,他说:“要是我记得就好了。”
我不想叫那个人爸爸了。
窗外的风飒飒作响,偶尔拍打着门窗,沈青青第一次觉得,这个晚上好难捱过去。
不知道过了好久,两个小孩才慢慢闭上眼睛。
第二天依旧是太阳天,周五哥一大早就起来,把周雨喊起来去放牛。
美芳早早就做了早饭,见沈青青和周雨从屋内出来,勉强笑笑,说快过来吃饭了。
沈青青看到了她嘴角的淤青。
看到了美芳伏低做小伺候着周五哥,她想到了美芳放在房间里的书籍,美芳小心翼翼翻开那些书籍的时候,平静而柔美。
美芳不属于这里,他们也不属于,而周五哥,更配不上美芳这样的女人。
沈青青想离开这里。
等周五哥出去了,沈青青躺在美芳的怀里,试探着说:“姐姐,你有没有走出过周家村?”
美芳说:“以前出去过,但周家村外面是天险,靠自己是走不出去的。”
沈青青:“不是有一条公路吗?”
“那是周家村本地人的路,买来的人,不能走那条路。”
“为什么?”
她摸摸她的头,温柔道:“以后青青就懂了”
沈青青半响没说话,好久才瓮声瓮气道:“不管怎么样,姐姐,我们要离开这里。”
“姐姐,我们要逃出去。”
周雨放牛回来,就听到这句话,他守在门外,闻言抬头望了望天空的太阳。
天上碧空如洗,万里无云,这里的天空,出乎意料的干净。
周雨有些茫然,他不知道他们要怎么逃,逃到哪里去。
美芳也一样。
美芳和卫宴一样,没有从前的记忆。
但周围的人都告诉她,她是被买来的。
她忘了很多东西,就连美芳这个名字,都是别人给她的。
最初到这里的时候,她对周围的一切很茫然,陌生的环境让她觉得很难自在,这个村子很多地方让她感觉到不适和恐慌。
不对的太多了。
她一开始,被铁链锁着,像狗一样。
周五哥每天都来找她发.泄.欲.望,完了还要一遍一遍地逼问她。
“你真的不记得,我是你丈夫吗?”
“你为什么不叫?”
“你要早点变乖。”
“来,告诉我,我是谁?”
“不会叫老公?”
“听说你是个大学生,那你会写我的名字吗?”
“快点怀上吧,我也不想关着你,但他们说每个女人都要好好调教,要生了孩子,才能教乖…”
那真是一段不想回忆的事情,美芳被关了半年,终于怀上了,周五哥解开了她的铁链。
她被逼着去学做饭,做家务,和周五哥一起下田。
她做饭也不是一开始就好吃的,但她能看懂村长家祖上传下来的那个菜谱,那个全是繁体字甚至是大部分是小篆的菜谱。
她发现自己真的和这个村子格格不入。
她识字,喜欢书。
她不喜欢满口脏话的周五哥和这个村子的其他人。
她穿着周五哥买的最贵的裙子,却仍旧觉得那个裙子布料粗糙,她的皮肤总是过敏。
她和周五哥去田里,田里的烂泥和庄稼对她来说一样陌生,她甚至很抗拒厌恶在太阳底下曝晒一整天,只为了机械地给庄稼除草。
周五哥总是骂她娇气,骂她没用。
她没辩驳。
不知道为什么,她装作不小心摔倒,悄悄流掉了自己的第一个孩子。
周五哥骂骂咧咧,但有人告诉他,女人怀孩子本来就不易,不小心流了也是正常。
他怪美芳的不小心,于是又打她。
唉,他总是打她。
他总是轻而易举受到别人的挑拨,只要是别人说几句美芳的不好,他就要打她。
美芳被打麻木了,他们的第二个孩子也被打掉了。
但周五哥依旧没有改变,甚至变本加厉,美芳逃跑过几次,每次都是走在公路上,被人拦着送回来,她后来才知道,周家村的女人,除了当家的寡妇,其他的都不能上那条路,也不能去镇上。
美芳还是没认命。
她还是总想着要跑。
她厌恶周五哥的靠近,恐惧周五哥的殴打和辱骂,厌恶这个肮脏落后的村子。
但她逃不掉。
第三个孩子是在周五哥不知情的情况下她偷偷流了,她做这一切的时候,只是哭。
她很久没哭了,但那个孩子还是让她心痛。
她一直在想,她总要逃出去的,逃不出去,就死掉吧。
这样的情况下,她不能把那些孩子带来这个世上。
三次流产后,周五哥也放弃了,陈阿婆说他子女缘不够,他信了,然后他花钱买了一儿一女。
一开始知道周五哥买了沈青青和周雨的时候,她不知道是何感想,但是,她下意识不敢靠近这两个小孩。
她觉得愧疚。
她觉得,是自己不生孩子,才让这两个孩子有了和她一样的命运。
好人总是让自己愧疚,总是把自己算进别人的罪孽里,不得安生。
沈青青不了解这一切,她只看见,在她说逃跑后,美芳哭了。
抱着她的女人默不作声地流泪,眼泪滴在沈青青的手上,滚烫而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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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不会算了 在周家村的日子……
在周家村的日子并不好过。
这里有最漂亮的景色, 但仅此而已。
美芳总是被打。
被打,被吼,被辱骂, 拖着笨重的身体做家务, 她流产后的身子总是不见好。
她越来越瘦了,就连咳嗽的声音,都像猫儿一样细弱。
沈青青没办法。
她真的毫无办法。
她试着去找路走出去,但是在周家村游荡了几个月, 还是找不到其余的出路。
转眼间, 他们来到这里差不多三年了。
三年, 周雨都快十岁了, 沈青青也快八岁了。
他们始终没办法。
他们三个人加起来还不够周五哥一顿扁, 他们太弱了。
沈青青有次看到美芳被打, 她跑过去帮忙,结果很小的她被一巴掌扇得滚出去了好远, 嘴角破裂, 耳鸣了半天。
是周雨去求村长,让村长给了他一些草药煎给沈青青服下,才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
周雨也越来越沉默了, 他也经常被收拾, 他以前是个娇少爷, 很多活总是做得不尽人意, 总是让周五哥看不顺眼。
所以被打。
一个月总要被打好几次。
他放牛的绳子, 是周五哥惯用来打他的工具, 极粗极重的麻绳鞭打在瘦弱的周雨身上,周雨娇嫩的皮肤很快就遍布伤痕。
周五哥总说,别人家的小孩多么能干, 他们多么没出息,他有时候话都讲不明白,却要求周雨做事漂亮。
不然,就被打。
别人告诉他,棍棒底下出孝子,他奉为真理。
别人告诉他,媳妇要靠打才能教乖,才会听话,因为美芳跑过几次,他自觉教不乖美芳是因为打得不够。
所以他越来越暴躁了,尤其是看到屋内的三个抱团在一起沉默地反抗他的时候,他就越来越暴躁。
有时候不仅是殴打,他心情不好的时候让美芳带着两个孩子在一边饿着,一两天不给饭吃是常态。
周五哥不缺钱,周家村的男人都不怎么缺钱,但让孩子和媳妇饿着是他的恶趣味,因为他总觉得他们不听话。
他们从不敢抬头看他,从不主动叫一声爸爸或老公,就像是孤立他似的,他能感觉到他们对他惧怕,但从不亲昵。
明明他才是一家之主,但他好像就是不被接纳一样。
这让周五哥异常恼怒。
除了周五哥,她和周雨也融不进这个村子里,他们从第一天来就被排斥。
这里的小孩总是一脸天真地叫他们,喂,周家买来的小孩。
或者叫周雨小妖怪,他的眼睛是灰蓝色的,皮肤怎么都晒不黑,头发的颜色也比别的小孩浅,这一切都显得太另类了。
所以他在外面也总是被欺凌,放牛的时候,会有年纪大的男孩子好奇地过来看他,有时候会说要跟他交朋友,但只要他沉默的时间久一点,就会面临群体欺凌。
“小妖怪,哑巴是不是?”
“小妖怪,谁让你在这割草的?”
“小妖怪,就是你放的牛踩了我家的庄稼?”
“小妖怪,怎么不带你妹妹出来玩?”
“小妖怪,你的眼珠子是不是特别值钱?要不要给他挖出来看看?”
“……”
周雨讨厌周家村,讨厌这里的一切,除了妈妈和妹妹,他觉得这里的一切都该死。
他并不是逆来顺受的人,别人欺负他,他也要报复回去,欺负他的人多了,他就逮着其中一个死命报复,或是踢,或是咬,别人打他,他就集中报复在某一个人身上,直到那个人怕了,以后见到他都跑道走。
面对他打不过的人,他也有法子报复回去,他总是轻飘飘解开那些人栓牛的绳子,让牛跑进庄稼地里,然后再去告状。
他总是干这种事,但从没被人发现过。
当那些在他面前逞凶的孩子因为这个被大人骂的狗血淋头时,他就默默牵着自家的牛路过。
他知道这样不对,但是报复的感觉太爽了,看别人被骂总比自己被打好。
唉,他是个坏小孩。
但无所谓,他这辈子就当个好哥哥得了,其他的无所谓。
沈青青跟周雨不一样,她经常出去,但从来不和小孩子玩,她总是去很远的地方,然后很晚才回来,周五哥觉得她一天到晚不知道瞎折腾什么,只觉得这小孩怪得很。
又觉得一个小屁孩折腾不出什么花样。
再加上她总会自己回来,每次都在周五哥要发火时回来,周五哥就没说什么,毕竟是闺女,沈青青长得又好看,周五哥有时候都下意识舍不得对她生气。
沈青青想找逃跑的路,但找不到。
周家村这个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到处都是山,山那边还是山,山下面有一条河,出去的路都是奇峰怪石的天险。
唯一安全稳妥的路,就是村里人自己修的那条泥巴公路,但那条路有专门的人家守着。
怪不得美芳跑不掉。
这个村长像一个坟墓一样,所有的出口都被堵死了。
还像一个地狱,他们三个像周五哥的奴隶,永远被调教。
没有尽头的调教。
因为他们总是看起来和这个村子格格不入,他们要被调教成和村子的其他人一样,才能结束。
不知道那时候是多久。
也许等美芳老了,等他们长大了,关着他们的坟墓才会被打开。
沈青青不愿看到这样的结果。
一个是人贩子口中赎金高达千万的小孩,应该是有着最优渥的成长空间,一个能熟练使用小篆的女人,可能在某个领域也是发光发热的新星,如果这里是他们的归宿,沈青青会难过一辈子。
但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他们还是这样。
沈青青坐在院子里,抓着一把粮食在喂鸡,她把粮食洒在地上,这些鸡争先恐后地抢食着,她看得有些郁闷。
鸡从小被关着,被喂食就很满足了。
但是人,被别人从外面捉回来关着,是会被驯化还是永远反抗至死不休?
“喂,妹妹!”
沈青青感觉自己被石子砸了,她回头,一群小孩又趴在墙上看她,丢的小石子进来就是为了和沈青青打招呼。
为首的又是那个周子涵,那个周子涵是村长的孙子,十三岁,是一个孩子王,追随他的小孩挺多的,每次都前呼后拥地过来,大摇大摆问葡萄熟了没。
葡萄早就熟了,被吃完了,过了几个年头连叶子都重新长了一茬又一茬,他的借口还是没变。
沈青青挺无语的。
周子涵趴在围墙上,用才买的大白兔奶糖瞄准沈青青。
“妹妹,这个好吃。”
沈青青连捡都懒得捡,周子涵有点不理解,多好吃啊,每次给青青妹妹分享喜欢的东西,她总是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
唉,到底怎样才能讨青青妹妹的欢心嘛……
周子涵垂头丧气,见沈青青不理他,他干脆从围墙上跳下来,在沈青青面前献宝似的拿出一支雪糕。
“青青妹妹,我们出去玩吧。”
他把雪糕递给沈青青,不自觉央求道:“我家樱桃熟了,我给你摘樱桃吃好不好?”
“这是我在镇上买的雪糕,外面有脆皮,不会融化哦,我特意给你留的。”
镇上?沈青青随口问:“你能去镇上?”
“当然了,下半年我还能去镇上读书呢。”
这几年,沈青青也了解了一些,这是一个刚到千禧年的时代,周家村连电都没有通,这里的小孩普遍也没有上学,镇上唯一一所小学还时不时的因为农忙放假。
其实她不明白,周五哥哪里来的钱买媳妇买儿女。
压下这个疑问,沈青青若有所思,她说:“你能带我去镇上吗?”
周子涵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他抱歉道:“爷爷不让我带。”
周子涵的爷爷,是周家村的村长。
见沈青青沉默,他又马上讨好道:“但是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带来,现在,我们出去玩好不好?”
四月份的天气总是让人想到春光明媚。
周家村在大山里,海拔高,春天来的晚,春花也谢得晚,但沈青青想不通的是,这个村子漫山遍野来着艳红桃花的时候,周子涵家的樱桃竟然真的红了。
她坐在树下,看周子涵像猴子一样串上树,有不会爬树的小孩围着她。
“妹妹,周子涵给你的雪糕,我能不能咬一口啊,就分我一口,我好想尝尝味道,我还没有吃过雪糕呢…”
“……”
这小孩长得白白胖胖的,把自己说得那么惨,沈青青略微有些想笑,没做多想,她把整颗雪糕都给了那个小孩。
那小孩迫不及待地拆开,吃得满嘴都是,雪糕有冰的地方早就化了,装在一个四方形的薄脆皮里,小孩一咬,便流了出来。
其余的小孩都围了过去,“给我也来一口,我也要我也要…”
小孩不想给,拿着雪糕跑了。
沈青青看着这一切,想笑却笑不出来。
她看了看日头,太阳当空,中午了。
周五哥和周雨快回来吃午饭了。
她冲着上面的周子涵打了个招呼,说要回家了,她要回家帮忙美芳做饭,周子涵连忙下树,问怎么这么早,他樱桃还没有摘好呢。
沈青青说要吃饭了。
周子涵恋恋不舍,他把半袋子樱桃递给沈青青,沈青青提了提,感觉有点重。
周子涵说:“妹妹,我送你回去吧。”
美芳给沈青青扎了个丸子头,圆圆的很可爱,阳光下她的头发隐隐泛着金色。
她身上的衣服很干净,很多大人都没有她干净,她长得很好看,周子涵形容不出来的好看。
周子涵很羡慕周雨,因为妹妹是周雨的。
沈青青和他走在田间的小路上,他提着半袋樱桃,一手牵着沈青青,她比周子涵矮太多了,这样并不方便,但周子涵要背她,她又拒绝了。
他们路过小河边的时候,看到一堆人围在河边,人群中央,还有人在哭喊。
“儿啊,我的儿啊!”苍老的妇人撕心裂肺地哭喊着,周子涵和沈青青都不约而同过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是有人落水了。
一群小孩去河里抓鱼,有个小孩脚抽筋了,然后便溺水了。
溺水的小孩是刚才给沈青青要雪糕的小孩,感觉才跑了不久,转眼间就这样了。
“儿啊,我的儿啊!你干什么要往河里去啊,不是告诉你,这河里住着水鬼吗?你去了,叫奶奶怎么办?怎么办啊!”
喊叫的奶奶是陈阿婆,跪在地上的阿婆看起来比平日里苍老了不少,周围的人议论纷纷,都在劝她节哀。
阿婆怀中的小孩无声无息地躺着,全身湿透,皮肤正在从紫红色一点点变得苍白。
所有人都默认陈阿婆的孙子已经去了,只有沈青青,还看到这小胖子胸口微弱的起伏。
“周子涵,我们过去。”
她飞快地跑过去,走到陈阿婆边上,轻声道:“阿婆,他还有气呢。”
陈阿婆泪眼朦胧,茫然地抬头,见是一个半大小孩,顿时哭得更加崩溃了。
沈青青又说:“阿婆,把他放下。”
也许是她那双眼睛太镇定了,镇定得不像一个小孩子,陈阿婆在这样的目光下,竟然真的把孙子放平躺在地上。
沈青青过去,手法生疏地做起心肺复苏。
她之前见人做过,大学时老师还讲过相关的急救知识。
也来不及想什么,机械地挤压心肺,还有时不时地人工呼吸,周围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大多数人都觉得荒谬,他们没见过这些东西,他们亲眼看到人已经死了,陈阿婆简直是疯了,竟然让一个小孩胡来。
“这是哪家的孩子?尽管胡来…”
“哪有这样救人的,水鬼大人都拘了魂去了,难不成还给还回来?”
沈青青按压了几分钟,还是没反应,周围的人想去把她抱开,但是被周子涵拦住了。
他一个半大少年,义无反顾地挡在沈青青的面前,陈阿婆也不知道为什么,也拦着别人。
沈青青很努力地施救了,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力气太小了还是什么,她能感觉到这个小孩的心脏在微弱跳动,但是就是差一口气救不回来。
她扯了扯周子涵,把他的双手放在小胖子的心脏处,对他说:“你来。”
“我…妹妹…我不行!”
周子涵有些害怕,尤其是这么多大人虎视眈眈,他也不知道小胖子是不是死了。
死了的话…周子涵不敢想。
“用力按下去!”
带着稚嫩的声音不容拒绝,周子涵鬼使神差就听从了,他一边害怕,一边用力。
沈青青在他用力的时候给小胖子渡气,大约过了几分钟,她感觉到小胖子的身体开始抽搐。
有反应了,她一喜,让周子涵更加用力,如此又过了一会,小胖墩诈尸般地偏头吐了几口水,然后睁开了眼睛。
“活了?”
“真活了!”
陈阿婆发出了比刚才更加惊天动地的叫声:“孙子哎,你吓死奶奶了!”
边上围观的人沉默一阵又骚动起来,他们惊疑不定地看着沈青青,不知道在想什么。
“妹妹!妹妹!”周子涵比在场的所有人都高兴。
“青青妹妹,我们做到了!他活了!你们看,他真的活过来了!”
沈青青却拨开人群,走了出去。
没有人拦她,大家看着这个七八岁的小孩,目光复杂。
沈青青回到家,没想到周五哥和周雨已经回来了,周五哥坐在院子里,抽着水烟筒。
他拧着眉,似乎是有什么烦恼,见沈青青这时候才回来,也没有骂她。
她本能地觉得不对。
中午的空气有一种压抑的燥热感,沈青青大汗淋漓地跑进屋内,看到她目眦欲裂的一幕。
外面堂屋还有一桌丰盛的饭菜,放了五个碗筷,有四个用了,桌上一盘狼籍没有人收拾。
从美芳的屋里,走出来一个正在扣衣服扣子的男人。
周雨遍体鳞伤地躺在地上,躺在美芳的门前,被走出来的男人踢到一旁,生死不知。
那个男人盯着沈青青看,目光让人说不出的反胃。
沈青青的大脑一片空白,她先看了看周雨,确定他只是昏迷了,才跑进屋内。
美芳就躺在床上,一身都是被侵犯了的痕迹,她红着眼睛,有气无力地叫沈青青先去看周雨。
沈青青红着眼眶说周雨没事,她颤抖着去抱了抱美芳,美芳却说:“出去吧青青,有些东西小孩子不能看。”
“出去吧……求你了。”
早就哭哑的嗓音没什么力道,却像刀子一样凌迟着沈青青的心。
沈青青出去了。
跟在她后面的周子涵和她一起把周雨搬到床上,她请周子涵给她请医生,周子涵担忧地说了几句安慰的话,然后便走了。
沈青青守在美芳的屋子外,她看着外面抽着烟筒的男人,目光缓缓沉寂。
周雨这次躺了一个星期才下床,他快好了,但他不高兴。
在这个家从来就没有高兴的时候,他没有保护好妈妈,妹妹也变得很冷漠,每天都跟那个周子涵早出晚归,都不怎么跟他说话了。
他知道这一切变化的根源,周五哥也总是唉声叹气,说自己有苦衷。
他也觉得自己不对,但没有那么不对,他这段时间都没有对美芳和周雨动手了,就连沈青青给他脸色看,他也没有发作。
他自认为自己很宽容了,他还在饭桌上对沈青青和周雨解释,那个男人是以前和他一起长大的兄弟,买美芳的钱,还是人家给的,现在还没还呢…
沈青青和周雨不说话,他又作出一副不被理解的样子。
“唉,算了。”
他总是这样唉声叹气,但烟没少抽,酒也没少喝。
沈青青才不会跟他算了。
她让周子涵给她从镇上带了一些东西,在一个午后放进了周五哥的酒里。
周五哥昏倒在去田间的路上,没人发现,等他再醒来,他发现他被人绑着双手吊在树上。
夜,很黑。
张牙舞爪似的。
他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嘴巴,用布条勒住,吊住他的是一根麻绳。
黑色中,有人拿着刀靠近他——
作者有话说:他们都会出去的
第26章 离开 恐惧这东西,是人生……
恐惧这东西, 是人生来就有的。
尤其是,当自己什么也看不见,却能感觉到凶器在自己身上游走的时候, 感觉到自己的一切掌握在别人手上, 而这个人似乎对他抱着难言的恶意以后。
最开始的时候,愤怒大于恐惧,周五哥下意识地想开口大骂。
发现自己说不了话,看不见东西, 双手被吊得麻木后, 疼痛拉扯, 恐惧开始占了上风。
没有星辰被乌云盖住的黑夜让他差点疯掉, 他疯狂地荡着绳子, 想利用这些冲击力拉断绑着双手的绳子。
但手腕被磨得又疼又麻, 绳子却反而收紧了不少,粗糙的麻绳割着手腕上的皮肤, 越来越紧, 以至于快要割进皮肉里,疼到钻心。
他双腿乱蹬,试图驱赶着什么, 试图赶走让他害怕的东西, 但是没有用。
只会徒劳地让自己的力气一点点耗尽。
在他脱力后, 他被脱了鞋。
冰凉的刀剑碰到他的脚腕, 然后划开皮肤, 一只比刀还凉的手固定住他的双脚, 然后把什么东西插进伤口里。
疼痛马上就冲入大脑,他再一次双腿乱蹬,鼻腔里努力发出嗡嗡嗡的叫声。
很痛, 彼为刀俎我为鱼肉。
绝望,回忆半天也不能确定对他下手的人是谁。
或者,是不是人……
那只固定他双脚的手不像人类的手,触感冰凉,皮肤像树皮一样,束缚住他的人自始自终都没说过话。
他想求饶了。
但他没这个机会,他什么也看不见,只听见林子里风吹过传来沙沙沙的声响。
脚上在流着血,血液快速流失更加让周五哥恐惧不已。
鼻腔嗡嗡嗡地叫唤着,周五哥流下了绝望的泪水,更让他恐惧的是,那只冰凉干枯的手搭在他的肩上,拿着刀,慢慢摸到他的脸上,他恐惧得用尽所有力气荡起身体,想要把这个东西撞开,但是他撞上了尖锐的匕首。
更加痛苦的疼席卷全身,更多的血流了出来,周五哥感觉,今天恐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他努力想看清凶手的模样,然而不知是夜太黑,还是他的眼睛出了问题,他始终,什么也看不见。
最后,当火烧起来的温度从脚下传来,他被浓烟熏到,火苗噼啪作响,他整个人顿时处在被炙烤的环境里,更加疼痛的酷刑来了。
而他还是什么也看不见,他终于知道他的眼睛也出问题了……
周五哥就这样死了。
他的尸体是在三天后被人发现的,大半个身躯被烧掉了,尸体的恶心程度,导致没有人敢去收尸。
最后是那天那个男人用一块白布把尸体裹住,放了下来,然后带回周五哥的家里。
沈青青和周雨被迫穿上孝衣,美芳跪在周五哥的棺材前,村子里的所有人都来了,他们都抹着泪,很悲伤的样子。
他们要求沈青青和周雨守孝,要求美芳哭棺。
但有些人日夜不休地在周五哥的房子里,通宵达旦地饮酒作乐。
纵然此时,村里已经流言四起,一个好端端的大活人突然被吊在树上被烧死,这已经是铁板钉钉的谋杀了,村长和村里的几个长老商量了许久,却没有选择报警。
沈青青有些失望,这样都不报警吗?
她跪在堂灵前,漫不经心地往火盆里扔着冥币,另一边,周雨也是做着同样的动作,棺材前的两根白蜡烛泪泪烧着。
先生在念着经,唢呐的声音时不时地响起。
美芳哭倒在棺材上,没有人去扶一扶她,沈青青担心她身体受不住,从垫子上起来,声称自己要去上厕所。
“妹妹…”没想到周雨却拉住她的手,说要陪她去。
沈青青看了看周围那些盯着她打量她的目光,毫不在意地笑笑。
“只是出去上个厕所,没事的。”
烛火跳跃,昏暗的光线下,她的脸上很平静。
怎么会这样平静呢?
十几天前,她也是这样平静地在所有人面前把陈阿婆的孙子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七八岁的娃娃能做到的事。
那天也有人说,但是鉴于村长的孙子也在,也参与了救人,所以没有人敢在明面上表达什么。
但私底下,这个愚昧至极的村子早就沸腾了,都在传周五哥买来的一双儿女都是妖怪。
不是妖怪,就是被水鬼附了身。
而现在,周五哥离奇死亡,更加证明了这一点。
沈青青知道这一切暗流涌动,她原本期望人死了后当地派出所派人下来查看,只要有警察来,总会有转机的吧,但是这些人竟然不报警…
她必须思考接下来怎么做了。
“阿婆。”
她找到了陈阿婆,这个向来话多的奶奶在周五哥的葬礼上却显得很沉默,众人也都理解,毕竟阿婆的孙子从鬼门关回来后,就发起了高烧,听说后来还得了天花…天花啊…这个病在村里是必死的。
水鬼大人怎么会轻易放过替死鬼呢…
“阿婆。”
沈青青又叫了一声,稚嫩的声音还让陈阿婆哆嗦了一下。
“您…您说…老婆子听着呢…”
“阿婆,我妈妈昏倒了,你能不能送她去休息。”
陈阿婆喃喃道:“老婆子这就去,这就去…”
这里人很少,但不是没有人,角落里就有一个男人看着这一切。
这个男人叫周进,是周五哥肝胆相照,连媳妇也可以分享的兄弟,他抽着烟,一身刺鼻的酒味,毒蛇似的眼睛紧紧盯着沈青青。
周五哥小时候无父无母,吃了两年的百家饭后,周进的父母收养了周五哥,
周五哥一直觉得养恩大于天,就算是周进要他的命,他也可以双手奉上,所以那天好几年不见的兄弟从外面回来,吃了一顿饭后就看上了自己的嫂子,并且付诸了行动,周五哥连管都没有管。
周进走南闯北,自认为在外面见过大世面,他在外面的世界摸爬滚打,三教九流什么没见过,但他回到周家村,还是被周五哥的媳妇和儿女惊了一下。
周雨有一双与众不同的蓝眼睛,那张脸总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仿佛在某个平面上见过,而周五哥的媳妇,那个清秀柔弱的女人,曾经还是从他手里倒卖给周五哥的,他尝过滋味,过了几年再次见到,便不可避免地想念回味起来。
于是他出手了,反正周五哥也不会管是不是…
但没想到,周五哥死了。
男人抽着烟,心情复杂,这个村里外人轻易进不来,杀害周五哥的凶手只能是村里人,会是谁呢……
他怀疑沈青青,怀疑美芳,怀疑周雨,怀疑周五哥平时来往的那一群兄弟,但周五哥出事这几天,他家里这三个人都没有什么反常的行为,他还有两个晚上摸进了美芳的房间里,看着美芳和那两个孩子吃饭。
作案时间对不上,况且这三个人一个柔弱,两个是半大孩子,没有能力去谋杀一个成年男人……
没有能力是其次,周五哥死的模样也太过残忍,一般人的心性连杀人都惧怕,怎么可能会这么残忍……
但想到心性…周进心底又不可避免地浮现出沈青青那双平静的眼睛,还有这段时间的传闻。
七八岁的孩子,会做心肺复苏吗?
七八岁,被买来的时候四五岁,竟然会外面的医生才会的东西……真是有意思。
周进也觉得不可思议,竟然会去怀疑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但是直觉告诉他,周五哥这件事跟沈青青脱不了干系。
他盯着沈青青,就算是她进了厕所,他也在外面看着。
沈青青能察觉到自己被盯着,那个男人像毒蛇一样对她虎视眈眈,她知道,这个人不会放过她。
上完了厕所,沈青青却没有选择回去,而是掉头去了河边。
周进目光顿时凝重,他心道果然有鬼,他扔掉烟头,跟了上去。
他身后,出来找妹妹的周雨看到了这一切,也跟了上去。
今天晚上,路还是很黑。
沈青青急急忙忙赶到河边,在河边焦急地等着什么,几分钟后,一个半大少年从树木背后走了出来。
是周子涵。
周进有些诧异,他躲在不远处,听见周子涵不安的声音。
“青青,妹妹,我……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少年的声音有些哽咽,他说:“我现在好害怕。”
沈青青一脸平静说:“我也是。”
“妹妹,我们是不是错了?”
他不安地询问,还一遍一遍地解释,
“我们那天是一起回家的,妹妹,你会相信我的,对不对?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周大伯欺负你,我只想和你一起吓吓他的,我真的只想吓吓他的,我那天把周大伯吊起来后我就走了,我们是一起走的对不对?我还想吊一晚上我就叫人把大伯放下来,我真的没有杀他,我怎么敢杀人,我怎么敢杀人啊!”
少年压抑的声音里充满着恐惧,沈青青拍拍他的背,安抚了几句,然后再诱哄般询问:“是谁说你杀人了?”
周子涵哭道,倒豆子一般回答:“是爷爷,爷爷知道我去镇上买药了,爷爷骂我混账,还说……还说把大伯下葬后,就把你和周雨烧死!”
“是吗,”她不在意地笑了笑,“那你觉得我是妖怪吗?”
“我…我,我不要,我不想你被烧死,你快跑吧妹妹。”
嗯,看来连周子涵也觉得她是妖怪了。
沈青青摸了摸他脸上新长起来的红疙瘩,没有再问什么,她的手很小,手心有些茧子,让周子涵觉得有一种摩挲的痒意。
她的力量小而轻柔,却带着寒凉感。
黑夜中的她明明很瘦小,像是兔子一样,给人一种谁都可以随便掌控她的错觉,但只是错觉。
周子涵以前很喜欢这个妹妹,现在却有些怕她。
这些疙瘩是天花的症状,周子涵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染上的,但他染上这个东西后,周五哥就死了。
爷爷总是唉声叹气,说是水鬼让他的孙儿染上这个病,周子涵没说,是他最喜欢的青青妹妹总是央求他去看陈阿婆的孙子,他才染上的。
他不敢说。
他还要和沈青青说些什么,但还没有开口,便听见有人喊沈青青。
“青青,过来帮忙。”
突然从隐蔽处出来的周雨吓了周子涵一跳,见他从后面拖出来一个昏迷的男人后,周子涵更是被吓坏了。
“周雨,沈青青,你们…”他周子涵的声音陡然拔高,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切,下一秒,被沈青青捂住了嘴。
“不要叫。”看到周子涵点头后,沈青青便放开了手。
周子涵有些哆嗦,后退了一步,又一步,直到离沈青青有了一定的距离。他没有再说话了,惊惧的目光从周雨和沈青青身上扫过,他感觉到心在跳。
脑海中突然想起爷爷在听到大伯死后,在家里拄着拐杖不住地咒骂。
“妖孽…妖孽!”
沈青青歪着头看地上这个昏迷的男人,左看右看,她还是没看出有什么过人之处,让他能堂而皇之地加害别人。
他怎么敢?他为什么敢?
他在那样对待美芳以后,又再一再二再三堂而皇之地走进美芳的屋子继续施暴。
他知道沈青青和周雨看见了,却丝毫不放在眼里。
美芳屋里每次传来的压抑的哭声,都在凌迟沈青青和周雨,每次沉默,他们都痛苦难当。
给周五哥的药还剩一点,这个人也喜欢喝酒,尤其是兄弟葬礼上的酒,猜拳,赌博,搞得像狂欢一样。
周雨把药放了进去,那一桌猜拳的人大概都睡过去了,沈青青也很轻易就把周进引出来了。
便有了眼前这一幕。
她和周雨把这个男人捆了起来,然后等着什么,不一会,周子涵便知道他们等什么了。
一辆马车赶到河边,周子涵看到了自己的爷爷,还有身形佝偻的陈阿婆。
“上车。”
爷爷驾着车,留长的银灰色须发让他在这种夜晚看起来仙风道骨,周子涵懵了。
“臭小子,滚回家去!”
“爷爷…”
“叫你回家!”
“周子涵,我们要走了。”
沈青青和周雨上了车,马车上还躺着昏睡的美芳,周子涵的爷爷把周子涵赶走以后,陈阿婆从马车上下去,苍老佝偻的躯体下,一双枯树皮般的手伸了出来。
陈阿婆先是给地上的周进认认真真磕了几个头,然后把周进拖到河边,装进一个麻袋里,抱来几个大石板,也把那些石板塞进麻袋里。
阿婆又跪了下来,磕头作辑,口中念念有词,像是在祭祀。
“天灵灵地灵灵,水鬼大人,老婆子给你送替死鬼来了,收了这个替死鬼,还请你,放过我可怜的孙儿,放过我可怜的孙儿吧……”
沈青青看到她做完这一切后,就把周进推下河。
并没有溅起多大的水花。
深夜的这条河安静沉默,宽阔的仿佛能包容万物。
天空下了雨,年过七旬的老村长看了看马车上的三个人,布满沟壑的苍老面容满是疲惫。
“妖孽!”老村长又低低骂了一句,马车上的周雨和沈青青不约而同抬头看他。
一个有一双妖异的蓝眼睛,一个眼眸平静冷漠到可怕。
老村长抖了抖脸皮,嘴唇哆嗦,下意识移开了眼睛。
沈青青稚嫩的声音平静地响起:“走吧,请村长送我们出村。”
沈青青把一个玻璃瓶丢在地上,那是她留给陈阿婆的东西。
那东西滚落在草地上,陈阿婆激动地弯下腰捡了起来,霎时间老泪众横。
那个人说,这是能救她孙子的东西。
老村长眼眸盯着那个东西,看了一会,才收回目光。
“嗬!”
他终于驾马驱车,从河边缓缓驶上那条公路。
那条据说,被卖到这里的人不能走的公路——
作者有话说:谁能想到,这个世界是娱乐圈背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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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妹妹,回家 晨光熹微,灿烂如……
晨光熹微, 灿烂如金。
从黑夜到白天,仅仅几个小时而已,走出周家村, 却需要两夜一天。
他们路过镇上, 那个镇也不过是一个稍微大一点的村子,就多了个赶场的集市,老村长想把他们放在镇上,但沈青青坚持请他送他们进城。
老村长抖了抖嘴皮子, 在沈青青的目光下, 草草吃了两个包子, 还是答应了。
这是第三天的早上。
美芳早就醒了, 但还是安静地躺在马车上, 沈青青给她食物, 她也只是默不作声地接过来,她愣愣地看着身后不断远去的风景, 神情麻木, 仿佛缓不过神的模样。
沈青青和卫宴一左一右守在她身旁,村长抽着旱烟驾车。
路很颠簸。
他们都不怎么说话,老村长想到自己的孙子, 忧愁得也不想说话。
快到县城了, 村长把马车停在一个草木茂盛的宽敞地方, 准备休整一下, 马太累了, 这两天一夜就休息了不到三个小时, 老村长心疼极了。
沈青青没反对。
清晨的风带着凉意,美芳抖了抖马车上唯一一条棉被,她把被子盖住两个孩子, 然后翻开一本泛黄的古书,就这样看了起来。
卫宴和沈青青困极了,他们躺倒在马车上,卫宴紧紧握住沈青青的手,见她闭上了眼睛,他默默爬了过去,然后紧紧搂着妹妹,才放心睡过去。
棕色的马低头吃草,老村长捋了捋胡须,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
清秀的女人,蓝眼睛的半大少年,还有一个是七八岁的女娃娃,就是这样的三个人,把历来平静的周家村,闹得鸡犬不宁。
平心而论,老村长不喜这三个人,不喜中,还带着深深的忌惮。
在周家村,买媳妇很常见,买回来的媳妇耍弄点手段教,他们也觉得很正常,花了钱买的,不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吗,反正周家村历来传统如此。
美芳和其他人也没什么区别,就看着很文静,多了点学问,但是她在周五哥的手上还敢几次逃跑,是老村长没想到的。
老村长觉得周五哥没用,连个女人都教不好。
后来连儿女都要出钱买,老村长就更加瞧不起周五哥了,逢人说说嘴,没说过周五哥的一句好话。
但这并不代表老村长想看到他去死,还是那么惨烈的死去。
周五哥死前半个月,沈青青去过村长家,她说:“请村长救命。”
老村长好笑地望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小女娃,吸了一口烟斗,他问救什么命?
沈青青说了美芳的遭遇,说了周雨的伤势,老村长跟着去看了,他懂点中医皮毛,略微给周雨留下几包治伤的药材就走了。
老村长没去看美芳,就走了。
只是草草地交代周五哥别太过分了,然后便迫不及待地回家和老伴分享周五哥这小子自己给自己帽子戴的秘闻。
他不知道,沈青青看着他装模作样去训斥周五哥,却看也不看受害者还无力地躺在床上,连呻.吟都是压抑而破碎的。
这种感觉很无力,无力到想毁灭一切。
他不知道,也并不想知道,都懒得过问一句。
那时候,不仅是失望这么简单,沈青青嘲笑自己竟然还对这个村子的人抱着幻想。
真是蠢得可怜。
相比于周五哥的闺女水鬼附身救活陈阿婆孙子的传言,周五哥把媳妇送给兄弟糟蹋的桃色绯闻更加劲爆,再加上自己的孙子和那闺女走得近,老村长也不乐意听到什么妖孽的传言,所以他骂跑了一批跑过来跟他说沈青青是妖怪是水鬼的人。
但他没想到,村里竟然有孩子染上天花了,这个可怕的病好像突然就出现了,陈阿婆的孙子高烧不退,还有上河的两个娃娃已经死了一个。
村长愁了起来,村里面传言说周五哥的闺女是水鬼的声音越来越多了,谁家的狗咬死两只鸡,都说是水鬼附身搞的,老村长心里也开始打鼓,和村里几个长老商量要怎么处理这个事,还没等下决定,那个邪门的闺女又上门了。
“请村长救命。”一个好好的女娃娃,长得周正,听说也很勤快,老村长有些惋惜,又问救什么命。
沈青青说:“救周子涵的命。”
老村长永远记得,这个女娃在周家祠堂里,露出的那个诡异的笑容。
一个七八岁的女娃娃用他孙子的命和他讨价还价,逻辑清晰、缜密,侃侃而谈。
老村长后知后觉,这么个东西,根本不在乎别人对她的看法,她甚至也不在意别人会不会把她当成妖孽,她留下了一个东西,说那个能救得了那些得病的小孩。
老村长大骂妖孽,说要烧了她,但当晚就听到周子涵发烧了,然后他迟疑了,甚至连沈青青去找过他这件事也不敢声张。
没有村长点头,那些流言也只是流言。
但是,周五哥死了。
死得离奇,死得突然,死得曝尸荒野惨不忍睹。
得知孙子给那个妖孽带过药,老村长怕了。
他没有再提烧死妖孽的事情,而是选择压下这一切,按照沈青青的意思,先办葬礼,然后找机会送他们出村。
那天晚上,看到陈阿婆处理周进,老村长对妖孽的恐惧达到顶峰,他甚至害怕,害怕这个妖孽突然现了原型,一口把他孙子给吞了。
他走了后,村里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老村长拿出烟斗,忧愁地望着县城的方向,他想,这次回去,这个村长他也当不成了……
再次上路,不到几个小时,老村长就把沈青青等人送到了县城。
老村长说要回去,沈青青没拦着,卫宴在一旁安慰站在街头突然爆哭的美芳,沈青青叫住村长,给了村长一些路费。
“多谢村长救命之恩。”
听到救命这两个字,老村长下意识抖了抖,他捋着胡须,第一次仔细看着这个漂亮得惊人的女娃。
半响,老村长道:“是周家村对不起美芳,对不起你们,但是,你这女娃,好自为之吧。”
老村长留下了两包东西,说这个能让人恢复记忆。
沈青青恭送他离开。
她提着药包往回走,中午的太阳闷热,温度滚烫,金色的光芒笼罩着这个小县城。
这么陌生,这么自由。
她觉得,周围的一切活了过来,哭泣的美芳,行色冲冲的路人,还有这个年代时兴的建筑,人声鼎沸,人间烟火。
巨大的广告牌挂在楼盘上,上面是笑容灿烂的女明星,她也笑了一下。
她回到美芳身边,第一次看到这个苦命的女人露出笑容。
流着泪的笑。
美芳说,原来我们是真的出来了啊。
她抱了抱沈青青和卫宴,走到街上,慢慢逛着。
“原来外面是这样的。”
“我们再也不会被打了,是不是?”
她眼角有轻微细纹,可以看出她并不年轻了,但三个人,只有她露出了近乎纯真的笑。
卫宴提着行李,看了看沈青青。
年纪最小的她却最成熟,卫宴心理有些难受,他希望妹妹也能这样纯真,也能天真无邪地笑,而不是现在,感觉经历得比谁都多的样子。
他有些心疼,默默牵紧了沈青青的手。
“妹妹,我会保护你们的。”
晚上,他们找了一个最便宜的旅馆,定了一间双人间,沈青青坐在椅子上,看着房间里斑驳的墙皮,她把那两包药放在桌子上,对正在收拾房间的美芳说,这个可以让他们恢复记忆。
他们应该恢复记忆,找回自己。
但在灯光照耀下,她盯着自己幼嫩的双手,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茫然。
有没有一副药,能让她回到从前呢…
我也想回去…
自己从小长大的世界,总是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归属感,她的人生,总要自己亲自去画上句号才行对不对?
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林清雾,乔想,贺思渺,梁凉,她二十几年的人生,她的世界,总不能都是臆想出来的,几年了,沈青青很清醒,她没有怀疑这个世界的真实性,但也不会再怀疑自己。
她是那个世界的沈青青,也是这个世界的沈青青,但是,这个身体原来的小女孩去哪里了?她能不能再回去?她出现在这里的理由是什么?
她通通都不知道。
美芳把药煎了,沈青青看着他们喝下去,然后美芳和卫宴都睡着了。
沈青青不担心老村长会害人,她下午和卫宴去药店查过这些药,药店的医生看了,说了有几种药材没见过,但是可以确定没有毒性。
她守在美芳和卫宴身边,看着他们的睡颜,自己却毫无睡意。
她守了一夜,快要天亮的时候,才趴在美芳的身边,沉沉睡去。
可是等她醒来,这个房间,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她去洗了脸,出来还是不见美芳和卫宴,她问了旅馆的前台,前台说他们一大早就出去了,不知道是去哪里了。
沈青青有些茫然,他们出去,为什么不带她?
不知道去哪里找,沈青青就回了房间,她坐在床上,看着外面的天空。
零几年,这个世界的天空还很干净,晴空万里,太阳高悬。
房间里很安静,沈青青等了很久,他们都没有回来,她觉得饿了,就下楼去找东西吃。
她在楼下遇到了卫宴。
他坐在旅馆门前的台阶上,抬眼看了一下沈青青。
那一眼,说不出来的陌生。
“卫宴?”
她叫了一声,他看起来有些迟钝,好久才回答:“妹妹,去吃饭吗?”
“嗯。”
“姐姐呢?”
“什么姐姐?”
沈青青问:“卫宴,你还记得什么?”
少年好久才回答:“你。”
“我只记得妹妹。”
走了一段路,卫宴突然道:“你说的姐姐,是她吗?”
一个清秀的女人从他们身边走过,抬头挺胸,很自信,一身的书卷味很吸引人。
是美芳。
但她好像不认识沈青青和卫宴了,她才从警察局出来,风风火火地离开,和他们擦肩而过。
沈青青喊姐姐,女人听见了,却没有驻足。
或许她认为,那一声姐姐,并不是叫她。
沈青青和卫宴去吃了饭,回去的时候,他们的行李被收走了大半,而美芳早已不见了踪影。
她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第一次感觉到失落。
她不知道,她和卫宴,是被忘记了,还是被抛弃了。
为什么连句告别都没有呢?
“卫宴,你走的时候,能不能说一声,这个世界,我只认识你和姐姐…”
“你们,是不是怕我了?”
卫宴说:“妹妹,你很可怕吗?”
“妹妹,我只记得你是妹妹。”
“我不会离开你的,你也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卫宴从来不说自己想起了多少,他只是在每个夜深人静的时候抱着沈青青入睡,看着沈青青的睡颜,他觉得,这样才最好。
妹妹只是他一个人的。
他的家人是一个星期后来接他的,几十个人来到这家旅馆,一个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来到卫宴的面前。
“少爷,请您现在跟我回去了吧…”
“您吩咐的事情,鄙人已全部办妥,先生和太太收到您的消息后,已经从国外赶回来了,只是太太生着病,才没有亲自过来接您……”
男人说了一堆,卫宴牵着沈青青走过来。
接过男人手上的调查报告,他看了一眼,就把报告递给沈青青。
报告上是美芳的事情,美芳不叫美芳,叫易玲珑,父亲是国文大学名誉教授,十年前,她本人也是优秀学府考古学的在读研究生,在去一座偏远县城下古墓写课题报告时遇到山洪暴发,和同伴失散后被拐卖到周家村……
“妹妹,易玲珑姐姐已经回家了,她忘记了在周家村的一切,只记得从前。”
“嗯。”
“妹妹,我永远都不会忘了你。”
“卫宴,我没有怪姐姐。”
其实这样,对美芳来说,才是最好的结果。
如果可以忘却那些痛苦的过去,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这样才是最好的。
好得像是老天爷突然发了善心一样。
沈青青怎么会不替她高兴。
“妹妹,跟我回家好吗?”
沈青青说好。
卫宴牵着她走到男人面前,介绍道:“张叔叔,这是我妹妹。”
男人似乎不太理解卫宴的意思,他效忠的卫家只有卫宴一个孩子。
“我妹妹,我不会和她分开的。”
男人恍然大悟,他转身到走廊里打了一个电话,然后很快就回来了。
“少爷,先生让您和小姐先回家。”
卫宴终于露出开心的笑,他低头道:“妹妹,我们回家。”
真好啊,妹妹还是妹妹。
可是后来的每一个日日夜夜,他又恨,为什么只是妹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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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进圈 沈青青被收养了,和……
沈青青被收养了, 和卫宴在同一个户口上。
他们被送进了同一所小学,从五年级开始读,美芳之前教过他们很多东西, 一开始就读五年级, 沈青青不说了,卫宴居然也能好好跟上老师的节奏,并且逐渐变得优秀再到很优秀很优秀。
漂亮,优秀, 情商高, 他和沈青青总是很轻易就能获得别人的喜欢, 老师的同学的还有卫家的所有人。
但他们却没有什么要好的朋友, 卫宴缠着妹妹, 对她身边出现的所有人都审视调查警告, 而沈青青怜爱卫宴这个孩子。
她是妹妹,但从小到大, 卫宴都是被妹妹包容、怜爱、无可奈何、纵容。
卫宴唯一一次不被惯着, 是刚到卫家的时候,闹着要跟沈青青一块睡,他坐在沈青青的房间门前, 不懂为什么不能和妹妹一起睡, 卫家父母劝他, 他什么都听不进去, 只说他们在一起一直是睡一起的。
是沈青青出来, 蹲在地上给他解释, 说男女有别,说正常的兄妹是什么样子的。
卫宴似懂非懂,但他听妹妹的话, 听话的回了自己的房间,但是他生了很久的气。
他生了多久的气,妹妹就哄了他多久,直到把他哄得一点脾气都没有,从那时候起,卫宴就隐隐发现,妹妹对自己是纵容的。
这让他窃喜,他们是一起从周家村出来的,妹妹对他和对其他人不一样。
他美滋滋的觉得,妹妹只喜欢他。
他也只喜欢妹妹。
他喜欢打扮妹妹,给妹妹挑选漂亮的小裙子,他热衷于给妹妹穿鞋子,和妹妹一起吃饭,上学,他课间总是习惯往妹妹的班级跑,给妹妹带果冻、牛奶、新鲜的小蛋糕,他会观察妹妹的喜好,然后买来一堆零食。
零食谁都不能碰,但妹妹可以,他喜欢投喂妹妹各种零食,把食物送到妹妹的嘴边,看着妹妹吃下去,他就觉得无比的幸福。
他总是眼疾手快地给妹妹擦掉嘴边的食物残渣,然后洋洋得意说没有他妹妹一定会变成小花猫。
他喜欢看电影,总会把自己看过的喜欢的电影再拿出来和妹妹分享,如果那是喜剧片,能够逗妹妹笑一笑,那就再好不过了。
妹妹的笑容能让他维持一个星期的好心情,他致力于让妹妹开心,再开心,但遗憾的是,妹妹真的很少笑。
妹妹太早熟了。
但是妹妹好爱他这个哥哥,妹妹每年都会给他准备生日礼物,这是爸爸妈妈都没有的,他的房间里摆满了妹妹送的礼物,而其他人的,被放在仓库里。
妹妹送过他一只猫,那只猫是漂亮的布偶,慵懒贵气,只黏着沈青青,总是主动往妹妹的房间跑,然后大摇大摆地爬上妹妹的床,和妹妹一起睡觉。
这让卫宴觉得嫉妒,但这总是让卫宴有理由去找妹妹。
“妹妹,你看见我的猫了吗?”
他总是一本正经地敲门,得到允许后再进去,然后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猫条给妹妹,然后妹妹喂猫,他看妹妹。
猫好乖,妹妹也是。
猫好可爱,妹妹也是。
嗯,不对,妹妹最可爱。
卫宴在妹妹面前,总是笑得很不值钱,他故意做错题,再跑到妹妹的房间里让妹妹教他,他有时候会装模作样说听不懂,然后也不会被妹妹训斥,妹妹很耐心。
妹妹的房间,妹妹的床,妹妹书桌上放的栀子花,他给妹妹选的地毯、睡衣、还有妹妹用的沐浴露香味……妹妹的一切,总是让卫宴莫名想要靠近。
靠近,黏在一起,形影不离,做最亲密的人,他可以什么都跟妹妹分享,并且也想要分享妹妹的一切。
卫宴并不觉得自己不正常,也不觉得自己对妹妹的喜爱早就过界,他知道正常兄妹是什么样的,但他我行我素,只要妹妹不开口反对,他就当不知道。
他总是很鄙视隔壁家的兄妹十几岁了还打架,但大人说那才是正常兄妹的样子,他嗤之以鼻。
他很叛逆,卫家有专门的礼仪老师教他和沈青青一些规矩,那些规矩都在告诉他,他和妹妹的距离太近了,他一心一意只爱妹妹是一个不好的习惯,需要纠正。
纠正个鬼,连卫父卫母都管不了他,只有沈青青露出不喜的神情时,他才会收敛。
好吧,妹妹不喜欢的,他克制。
但有些东西真克制不了。
初中时,沈青青收到了隔壁孟家哥哥的告白情书,卫宴跑去和孟家哥哥打了一架,他把孟家哥哥打哭了,然后孟家那个没用的妹妹也跟着一起哭了,他警告孟家哥哥离沈青青远一点。
妹妹知道了很生气,问他为什么打人,他说孟家哥哥怎么配喜欢沈青青?
他的妹妹,只有他配喜欢。
妹妹说打人不对,说他这个思想不对,爸妈也说打人不对,还带着他上门给孟家父母道歉。
妹妹说了不对,那道歉就道歉呗,下次他还敢。
但没几年,他就改变了这个想法,他们上高中了,妹妹越来越漂亮,很多女生围着她,很多男生喜欢她,卫宴有些恐慌,怕妹妹被这些人骗走,他犯过几次混,去警告那些男生,但妹妹去把他带走了。
妹妹告诉他,她不会喜欢那些男生。
不会喜欢,就够了吗?
他这次没有被简简单单哄好,他盯着妹妹忽闪忽闪的睫毛,还有那双冷静漂亮的双眼,他注意到,穿着校服的妹妹异常的漂亮清纯。
瓷白幼嫩的肌肤,精致得无可挑剔的五官,完美的骨相,这样的面部折叠度,看电影很多的卫宴觉得他妹妹完爆每一个电影明星。
比例完美的身材,还有远超同龄人的稳重气质,伴随着一股说不出的倦怠颓废,神秘得让人无比向往。
更何况,妹妹那么优秀,成绩好,人缘好,老师同学喜欢,就连在家里,爸妈也总是偏爱。
爸妈觉得他叛逆,让他们头痛,但妹妹不会,妹妹很听话,很乖巧,很惹人疼,所以就算他是亲生的,他也渐渐比不过妹妹。
他不嫉妒妹妹。
但这就在这一刻,他也意识到,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们竟然长大了,妹妹这样的女生,说是稀世珍宝也不为过。
太耀眼了。
感觉随时都会被抢走。
他得到了保证,却并不开心,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开始讨厌妹妹这样安慰他,哄他,纵容他了。
仿佛在妹妹面前,他才是个孩子。
这个想法,让他异常恼怒,但是又不知道恼怒什么。
他自己和自己生气,但在饭桌上,他还是主动给妹妹剥虾,给妹妹倒饮料,妹妹吃饭吃得少,他也会提前订好夜宵,然后让阿姨送过去。
他在生气,就不亲自过去了,但是妹妹一句话都没有,晚安也没有给他,他睡不着了。
他在妹妹门前走来走去,拖鞋哒哒哒的声音很吵人,书房里的卫先生被儿子吵得看不进去报表,金发碧眼的妻子倒是接受良好。
“晏晏在做什么?”
妈妈的普通话异常标准,字正腔圆带着一股播音腔,卫宴说没什么,他继续走来走去。
沈青青推开门,卫宴听到动静,耳朵动了动。
“晏晏,一起吃夜宵吗?”
沈青青总是叫他晏晏,从来不叫哥哥,好吧,卫宴觉得他生气的点又多了一个。
妹妹真气人。
“吃呀。”他飞快地进了门。
妹妹的书桌上放了一盘鲜红欲滴的樱桃,还有他点的烧烤和冰饮,烧烤和冰饮本来就是双人份的,他装模作样说这家店真实诚,这量太足了。
然后他打开包装袋,把烧烤拿出来,他把妹妹喜欢吃的放在一旁,然后才开始吃其他的。
沈青青没吃,盘着腿坐在床上,抱着一个吉他,调了一下音,就开始弹了。
房间里的电视放着一个明星的演唱会,她弹的曲子和这个明星的曲子是同一个。
卫宴后知后觉,妹妹是不是追星了?
房间的隔音很好,关上门也吵不到卫家父母,就是卫宴察觉到妹妹今天心情不好。
追星还追得这么苦大仇深的,卫宴不理解,但他看到电视上的那个明星后,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一下子凝重。
没有看错的话,这个明星的手上,是眼镜蛇纹身。
很多久远的记忆一下子浮现,卫宴刚才还毫无城府的脸上一下子出现深沉和戾气。
终于出现了,这个人贩子集团,这些年卫家一直追查他当年被拐卖的事,但是都毫无头绪,没想到,他们自己出现了。
他看了看床上同样面无表情的沈青青,问:“妹妹,你想怎么做?”
“进圈吧,晏晏,你会支持我吗?”
卫宴说:“我们一起吧,这些臭虫,我们把他们一只一只揪出来,一个一个踩死。”
他说得咬牙切齿,仇恨和厌恶都很鲜明,那种少年人的锐气让他看起来格外的鲜活。
他的这份鲜活,是回来后被所有人宠爱纵容出来的,但他本该一直是这样的,在周家村那段黑暗的日子才是被强加的苦痛。
沈青青没说话。
她还记得,最初来到这个世界,她还有一个挡在她面前保护她的哥哥。
那个哥哥下落不明生死不知,而给予他们苦难的罪人,竟然光明正大活跃在万众瞩目的娱乐圈。
这世道,果然讽刺。
一曲谈完,沈青青抱着吉他,她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早就不干净了,既然如此,也不介意再多一点。
高考结束,沈青青考了艺校,卫宴出国了。
他要学着接手卫家,还要追查当年的事情,从那个明星入手,卫宴察觉到了那个人背后还有一个庞然大物,但同时也意识到,即使搭上卫家,也不能让那些东西伤经动骨。
他只有努力再努力,增加自己的筹码,他要报仇,但是,最重要的是保护好妹妹和家人。
妹妹出手,他不会拦着,但他要做她最坚实的后盾——
作者有话说:推荐电影,加勒比海盗系列。
好看,爱看,喜欢船长。感谢在2023-08-19 22:25:05~2023-08-20 21:20: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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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试镜 卫家没人反对沈青青……
卫家没人反对沈青青进圈的决定, 她考上艺校,临近开学时,要走的那天, 卫妈妈在饭桌上忍不住掉了眼泪。
“从今以后, 青青会很辛苦吧。”
全家人都看向沈青青,沈青青抱了抱感性的卫妈妈,小声地喊了句:“不辛苦,妈妈, 你不信我会自己照顾好自己吗?”
没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 沈青青深爱这样的父母, 但是一个人一生中总要做些什么, 必须做些什么。
秋季, 她告别卫家人, 一个人去了京都。
卫宴远在国外,在她还没到学校就给她打电话。
“妹妹, 你到了吗?”
“工作室的法人是你, 已经安排好了,你到了那边,会有人接应你, 许科, 是你的经纪人, 这个人在圈内风评不错……”
“妹妹, 给你寄了小礼物, 就当是我陪你去上学了。”
“……一个人不要太辛苦, 有事记得打电话,没事也要记得打电话。”
“嗯。”
那边卫宴觉得妹妹有点冷淡了,他顿时有些破防, 马上又说:“妹妹,我在这边好想你。”
他心虚,又觉得不妥,又补了一句:“还有爸妈,你们不想我吗?”
沈青青笑了笑,道:“我们也很想你,你在那边,好好照顾自己。”
挂了电话,男人身上的温柔缓缓淡去。
远在海外的卫宴跟随外公出席一个高端晚会,优越的长相和家世让他在这种场合如鱼得水,得体、矜贵、疏离,和讲电话的时候形成两个极端。
外公笑他还有两副面孔,他就笑笑也不解释,他在这边很努力很拼命,平时也是不苟言笑的模样,没想到给家人打电话是这个样子的。
也对,平时看他努力得过了头,外公劝他放松,他的回答是:“想要快点变成家人依靠的人。”
想要变成,妹妹依靠的人。
沈青青到了学校,按部就班上了半个学期的课,工作室一直是卫宴找的经纪人在照看。
期间经纪人许科给她在课余时间接了两个广告,她去拍了,广告放出后,因为太过唯美,也算是小有热度,经纪人管理她的个人账号,时不时的在上面放一些她的照片,吸引了很多颜粉。
这个经纪人对沈青青的期望很高,对沈青青的路规划得很清晰。但一开始不是这样的。
许科也算是圈里能够论资排辈的人了,被卫宴高价挖来,原先还有点不乐意,他觉得以他的能力地位怎么也不可能去陪这些有钱人家的小孩玩过家家。
直到他看到沈青青的照片。
一个格外漂亮的女孩,就算是在圈内也算是顶级的漂亮,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他一下就来了兴趣。
见到本人后,许科更有一种挖到了宝的感觉,沈青青看他一眼,他都会觉得受宠若惊。
太漂亮了,太完美了。
极具辨识度,稍微收拾一下便光彩照人。
他给沈青青请表演老师,台词老师,还有什么才艺老师,势必要把沈青青打造成完美艺人,沈青青也争气,很努力去学习,不到半年,就小有成效。
半年后,他给沈青青接了个网剧女二的本子,网剧不需要太多演技,沈青青目前的水平完全可以胜任,但沈青青拒绝了。
“为什么?”
这还是沈青青第一次拒绝他的安排,许科心理也有点不舒服,他自认为给了沈青青最好的一切。
沈青青拿出一张电影招人海报,“我想进这个剧组。”
许科接过来看了看,知名国际导演陈君山的电影项目,主演已经定下顶流小生谢翎衣和三金影后望岫,现在只有女三和几个男配在全国海选。
许科倒吸一口凉气,觉得妹妹还真敢想,陈君山的项目,就算是女三,这蛋糕也不是谁都能啃下来的。
不过他没有多说什么,只告诉沈青青,他会给她争取试镜机会,其余的不能保证。
“这样就够了,谢谢。”
现在是黄昏,金色的光透过窗户照在沈青青身上,她坐在沙发上,低头翻阅着什么,瓷白的皮肤细腻透亮。
像画一样。
许科轻轻带上门,生怕关门的声音打扫到她,过了很久,他一边开着车,一边打电话。
“喂你好,我是许科……对,就是陈导的戏,我家艺人仰慕陈导许久了……想成全她的心愿……后天去试镜?……喝酒嘛,应该的应该的。”
挂了电话,许科后知后觉,他以前带当红小花的时候都没这么卖力。
他没有推掉那个女二的本子,想着他家艺人拿不了陈君山的,也好有个退路。
试镜那天,人山人海。
陈君山的电影定位是一个史诗神话电影,经典ip改编,立意是反抗,在剧本中,人是神的奴隶,人的一切受神的掌控,刮风下雨是神的心情,天罚地震是神的惩罚,人用大量活人祭祀神,在饿殍遍野时还要保证神庙的烟火繁盛……神有恩赐,但更多的是压迫和奴役,为了争夺供奉,他们在人的土地上肆意破坏威胁恐吓,所以人要反抗。
人神对抗,主演谢翎衣饰演的是凡间人皇,他举人间全部气运对抗天地对抗神,虽然最后战败,但所谓的神也元气大伤,凡间从此不供神。
这是一个史诗悲剧,陈君山擅长这样大开大合的剧情拍摄,他的名气和招商投资让圈内的演员对他的项目趋之若鹜。
沈青青蹲在走廊里,和很多知名的不知名的女演员一起,等待着试镜那个女三的角色。
女三是众神派来祸败人皇声名气运的妖,试镜要求是要漂亮,会跳舞,身高,体重,声音,台词,形貌,都卡得很严。
就算是这样,试镜的人也多不胜数。
说实话,沈青青没有把握,她看了一遍又一遍的剧本,对着镜子练习了无数遍神态,力求在试镜时呈现自己最好的状态。
“嘘,那是谢翎衣吗?”
旁边有女生小小地惊呼了一声,沈青青和其他人一样,下意识地抬头,就看到一堆保镖围着一个很高的男人进了电梯,她看不清男人的脸,但是对他的背影很熟悉。
确实很熟悉,她看过他所有的影视作品,买过他的所有杂志,翻过他个人账号上的所有照片。
沈青青的手里,还拿着谢翎衣的海报,一张人皇少年时骑马打猎时的海报,没穿上衣,肌肉线条完美得让女粉尖叫,但沈青青只看到这个人腰腹处的青色眼镜蛇纹身。
谢翎衣是她要进这个剧组的唯一理由。
试镜的人很多,听说这是第二轮试镜,第一轮是海选,还有第三轮试镜。第三轮,才能见到导演编剧和主演。
三个关卡筛选演员,许科走了关系,直接让沈青青来到第二轮,轮到她进场的时候,前面已经面试了三十几个姑娘。
几位面试官有些审美疲倦了,但是看到沈青青进来,还是感觉到眼前一亮。
面试官们互相交流了一会,在沈青青自我介绍完了后,便直接让她跳舞,试镜女三这个角色都要求有舞蹈功底,沈青青深吸一口气,跳了一支古典舞。
很久没跳了,技巧有些生疏,但是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很常见的一支舞,被她跳出来感觉又多了一些不同的诠释。
这些不同,伴随着惊艳。
几位面试官也算是见多识广,但是看到这支舞,这个姑娘,给他们的感觉就是碾压,无论是形貌,还是舞蹈,都碾压了二轮面试的所有人。
沈青青跳完,好久才听到一些掌声,一个面试官夸了她的舞蹈,而后让她回去等消息。
等消息是流程。
三天后,沈青青收到了进入最终面试的通知。
最终面试是在一个五星级酒店,这次是许科亲自把她送过来的,陪她上楼,沈青青有点搞不懂许科为什么这么慎重,但真正面对陈君山和谢翎衣这些人时,沈青青才知道为什么。
陈君山是个年过百半的老头子,见到沈青青,没有向其他人一样露出惊艳的目光,他不疾不徐地翻看着沈青青的资料,然后一开始就说:“沈小姐才十九岁?对激情戏能接受多少呢?”
沈青青有些懵,她正想着要怎么回答,陈君山旁边的谢翎衣站了起来。
“妹妹愿意和我搭一段戏吗?”
沈青青只能点头。
谢翎衣此人,神颜,顶流,潮男,花哨,玩得开,街舞拿过世界级奖项,演技也说得过去,什么都敢说,耍大牌,换女友如衣服,身后一堆黑料,腥风血雨的黑红体质,常年霸榜男星热度榜top。
但他有一双很无辜的狗狗眼,看谁都很深情的模样。
他从台上走下来,手搭上沈青青的肩膀,一路向上,捏住了沈青青的下颌。
“姑娘,你凭什么留在寡人身边?”
这是剧本上的台词,众神派遣的狐妖设计人皇从一群山贼手中救下她,狐妖说要留在人皇身边报答人皇。
谢翎衣用那双深情的眼睛演出了少年人皇的睥睨,沈青青对上那双眼睛,情不自禁抖了抖,漂亮的凤眼里露出些许的惊惶,惊惶中又带着天真和好奇。
“我想报答陛下,自然是以身相许。”
狐妖带着天真的媚态,仰望着高大的人皇,她用下巴蹭了蹭他的掌心,仿佛很依赖似的,她慢慢褪去自己的衣物,天真地询问,
“陛下,你不想要我吗?”
谢翎衣没有说话。
他出戏了。
极度漂亮的女孩,勾人的神态和眼睛,手上温玉一样的肤感,让他失神了。
这是第一次。
就算是再漂亮的女明星,也不会给他这种感觉,让他觉得,再继续下去,心就要被偷走了。
他收回了手,若有所思。
“这个妹妹不错哦。”
他露出很有兴趣的目光,然后歪头在沈青青耳边暧昧地说了一串数字。
“7429,妹妹,这是我的房间号。”
果然是谢翎衣,这种情况下也能撩.骚。
沈青青虽然早就知道这个是什么样的人了,但还是想给他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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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追求 他说完这句话后,不……
他说完这句话后, 不给沈青青反应,便主动退后了几步。
他重新跨步走上台,沈青青则转身蹲下捡起地上的外套。
试镜的空旷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半响导演陈君山发话, 让沈青青去换戏服。
她去换了戏服出来,全场的目光都变样了。
红色的襦裙,披散的秀发,神秘忧郁空灵的气质, 几乎所有人都觉得惊艳, 但也是所有人都觉得, 她干净得看不见一点妖气。
导演审视半响, 让她跳舞。
她想了想, 即兴跳了一段。
顶尖的舞者, 即兴编舞是家常便饭,她用狐妖这个主题, 结合古典舞种, 跳了一段妖气横生,既缠绕又奔放,既挑逗又空灵的舞蹈。
顶尖舞者的舞蹈都具有故事性, 沈青青呈现了一只山间狐妖, 初入世的懵懂野性, 野蛮妖气却有美得不可逼视的灵气, 她来到尘世, 纵情享乐, 引掌权者甘愿为她颠倒众生。
这段舞没有音乐,没有音乐,会少了很多代入, 但等舞蹈结束,台上的人久久没有说话。
陈君山肯定的说:“你是一个专业的舞者。”
并且是极为顶尖的舞者,看完这段舞,陈君山脑海中闪过很多画面,让他热血沸腾忧愤忧郁的各种画面,这些画面连接成一个又一个的故事,他知道,这叫做灵感。
这种东西,太宝贵了。
很多艺术者都能够产生共鸣,陈君山没想到,一个十九岁的女孩子,还能让他有这种感觉,他的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他激动地站起来要说些什么,所有人都看向他,他马上又端起来大导演的架子,轻咳几声才道:“沈小姐,本人非常认可你的舞蹈天赋,但你的长相不符合我们最初对这个角色的期待……”
看着沈青青眼中的光彩渐渐暗淡,陈君山又觉得自己是不是过分了太生硬了,下一秒,他话风一转:“但你征服了我,你让这个角色有了更好的诠释,沈小姐,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沈青青望向前面的许科,露出了喜悦的笑容。
许科也很激动,他从未见过自家艺人跳舞,他只知道,沈青青不是专业的舞者,但是跳出了这种效果,他顿时觉得,自家艺人真会给他惊喜。
后面还有人要面试,但是看导演的意思,恨不得当场就把沈青青签下,编剧咳了咳,提醒导演后面还有几个人。
陈君山先让沈青青下去,耐着性子敷衍完后面的人,完事了就让助理给许科送去合同。
沈青青靠在酒店走廊的墙上,看着搂着美女从试镜室出来的谢翎衣。
花花公子实在是生了一张好皮囊,漫不经心地调笑几句,就让怀中的美女笑得花枝乱颤,他看向墙边的沈青青,在逗美女的空隙里还抽空朝沈青青抛了个媚眼。
他从沈青青身边走过,然后故意掉落一张房卡。
沈青青没捡,也没有骂人,只低着头看了一会。
许科也出来了,看到沈青青面前地上的房卡,顿时有些恼了:“谁弄的?”
这圈子里乱得很,许科不想让沈青青也遇到这些糟心事,他都陪着沈青青过来了,竟然还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对他家艺人做这种事。
玛德是当他死了吗?
沈青青说:“是谢翎衣。”
许科顿时沉默,半响才骂道:“玛德这狗东西!”
半个月后,沈青青进组了,现在是寒假,她打电话回家说了这件事,卫父卫母说要来看她,被她拒绝了。
沈青青的戏份不多,但是前期依旧需要培训,培训了一个月,才开始拍她的戏份。
她的第一场戏是在晚上。
灯火通明的王宫大殿,身份败露的狐妖被提到人皇的面前,时值人神战争的白热化,曝出了狐妖是奸细,但和一般的奸细不同,她太过弱小,谁都可以左右她的生死。
有大臣随口提议把狐妖烧了,或者压到阵前砍了祭旗,昭告天上天下这些所谓神的阴私手段,以此巩固军心,但出乎意料的是,向来英明神武的人皇却有了私心。
“什么神指派的狐妖?这只不过是寡人养的一个小妖奴,素常给寡人解解闷,被寡人宠得顽皮了些,众位卿家莫要言过其实。”
人皇丢出了一个神明的头颅在众臣面前,说这才是激发士气的东西。
人皇是凡人之躯,但受人族气运所佑,提剑也可斩神明头颅,这才是人族敢对天神宣战的原因。
众臣默,再加上狐妖除了一张脸,其余也构不成什么威胁,敢向天神宣战的人族,怎么会把区区一介小妖放在眼里。
所以狐妖就这样被放过。
这场戏,沈青青没有一句台词,一袭白色羽衣,妆造往素净了画,她跪在人皇的面前,发丝如墨,垂到地上,极尽凄惶、娇弱,眼底有仿佛知道自己要死了的惧怕,在人皇保下她后,她流了泪,在大臣都走了后,她爬到人皇的面前,去蹭他,去求他抚摸,去表达感激、忠诚、依赖和不自知的爱恋。
“可怜的小东西。”
人皇把她抱在怀里,小狐狸白色柔软的羽裙被冰冷坚硬的铠甲笼罩,她伸手去摸他的脸,接受她的君主过于粗暴的吻。
第一场戏就是吻戏,沈青青力求一遍过,但谢翎衣这个狗东西咔了很多次,每次都是在吻戏上。
人皇是霸道的,全身上下都是荷尔蒙,就算是一个吻,陈君山也要拍出人皇掌控一切的霸气,狐妖和人皇,是最坚硬和最柔软的碰撞,是依恋和被依恋,是征服和掌控,可以投入,可以放纵,但绝不可以痴迷。
谢翎衣演到最后,总是在那双纯稚的目光下不自觉地被迷惑,露出些许痴迷,然后戏便垮了。
三次不过后,陈君山破口大骂,直接拉谢翎衣进休息室。
“谢翎衣,你在搞什么?人家新人都没有拖后腿,你告诉我你在搞什么?”
谢翎衣舔舔唇,毫不在意道:“怪妹妹味道太正了。”
陈君山气急败坏地扔过来一个东西砸在谢翎衣身上,看他吊儿郎当的模样,又觉得这个祖宗也不是他能管的,只好压下自己的怒气,好言相劝:“我不管你想怎么样,工作的时候,别整那些幺蛾子,还有,沈青青是卫家人,许科就在外面盯着,你收敛点。”
“哦。”
要不是知道是卫家人,谢翎衣早就出手了,他透过窗户看着外面坐在椅子上看剧本的沈青青,有些惋惜。
陈君山出来后,让沈青青进去和谢翎衣对戏。
对戏?
沈青青看了看导演,又看了看其他的工作人员,还是进去了。
一进去,看到谢翎衣躺在长沙发上,身上的戏服铠甲还没有脱,带着假发套在嗑瓜子玩手机。
“妹妹,这里,”他向沈青青招手,见沈青青站在门边不懂,他从沙发上起来。
“妹妹,你很怕我吗?”
他走过来,那双天生就深情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青青。
他摊开手,作出拥抱的姿势,沈青青皱了皱眉,退后了一步。
“我不怕谢老师,但是,我讨厌脏东西。”
脏东西?谢翎衣几乎就品出了她的言外之意,但这对他不痛不痒,他露出伤心的神情。
“还以为妹妹是我的粉丝呢。”
光是今晚,他好几次对上沈青青的目光,女孩的目光望过来,给他一种被喜欢珍视崇拜的错觉。
尽管他们,只是几面之缘。
沈青青说:“以前是。”
她故意误导谢翎衣,让这个花花公子露出得意的笑。
“我就说嘛,妹妹怎么可能会不喜欢我?”
他又伸手,想去抚摸她的脸,被她拧着眉避开。
“谢老师,你还真是…”她想了半天,没找到合适的形容词。
“要对戏的话就开始吧,如果老师要做其他多余的动作,恕不奉陪。”
“啧,”谢翎衣没劲地坐回去,长腿搭在茶几上,他说:“坐过来,小狐妖。”
剧本中,人皇自以为把狐妖当成随意逗弄的小宠,可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所以他们的对手戏,通常都是需要沈青青主动去依附讨好。
谢翎衣无比喜欢和这个小妹妹演对手戏,被她的眼睛那样依恋的注视着,仿佛他真的是对她生杀予夺的君主,牢牢掌控了她的一切。
所以他提出来了需要对戏,但他说出台词后,沈青青却没有动,她穿着最繁复华丽的羽衣,像一尊美丽的雕塑。
“过来对戏,妹妹。”
沈青青慢慢走了过去,她的眼睛里浮现属于小狐狸的懵懂,她蹲了下来,趴进他的怀抱,流露出单纯的媚意。
“陛下,今天我们玩点好玩的好不好?”
她试探地去抓人皇的头发,见没有被制止,便愈发大胆起来。
“爱妃想玩什么?”
“玩一些,王后姐姐不喜欢的。”
王后是人皇的妻子,也是神庙巫女,王朝大祭司,她最先察觉到神明的伪善,是最先发起反抗的人,与人皇是强强结合,但她啊,太过教条,克制,和板正,小狐狸不喜欢,总是想要挑衅。
“那就依爱妃……”
这是剧本上没有的台词。
原本的台词是人皇笑骂小狐狸,训诫她不可对王后无理,但英明神武的人皇被谢翎衣演成了一个昏君模样。
几乎是片刻,谢翎衣又出了戏,他发现自己根本不能抵抗这个女孩,这段戏,一旦小狐狸成了主导者,那就全部垮掉了。
沈青青爬起来,拍拍自己的羽衣。
“谢老师,你有点让人失望。”
她几乎是把不屑写在了脸上,仿佛在说,哦,原来大名鼎鼎的谢翎衣不过如此,盛名其实难副。
她出去前,还留下了一句:“原来我喜欢过的谢老师,是这样一个人啊…”
谢翎衣被她气笑了,又没办法反驳,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出去。
临近半夜,他们补拍了第一场戏,这次,谢翎衣拿出了十二分的精神,终于没有ng了,结束时他下意识去找沈青青,却发现沈青青早就被许科接走了。
接下来一个月,沈青青每每和他有对手戏,都是戏里对他孺慕爱恋,戏外爱搭不理敬而远之,谢翎衣哭笑不得,他喜欢戏里的小狐狸,很喜欢很喜欢,戏里的小狐狸完完全全属于他,爱他,但现实中的沈青青给他一种抓不住的落差感。
这种落差,让他觉得,他非要得到这个人不可。
他想要什么,就要得到什么,于是他开始追求她,送花,送礼物,用各种理由约她出去,没有两人的戏时他就凑过来找各种话题尬聊,沈青青不理他,他也不尴尬,有时候看沈青青被他缠得烦了,对他生气,他就觉得畅快了。
哈哈,你早点理我不就好了,之前不是喜欢我吗?那就得一直喜欢哦…
他一边觉得自己幼稚得可笑,一边又难以抵抗这种感觉,面对沈青青,当这个人的目光注视着他时,无论是生气还是不耐烦,都让他他觉得,二十几年的血液,因为她开始沸腾。
他是情场老手,当然知道这就是喜欢,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不乐意把对那些女人的手段用在沈青青身上。
他每天就这样,笨拙地逗她,有时候又恶劣地引她生气。
沈青青本就是为了他来的,她若即若离,置身事外,偶尔配合。
她在剧组的事情瞒不过卫宴,但每次电话,他们都没有提及此事,卫宴一直在追查谢翎衣背后的集团,知道些许眉目,但是掌握的东西只是皮毛,想要更深入的东西,暂时的突破口就是谢翎衣。
卫宴准备帮妹妹一把。
所以,在陈君山的剧组杀青后,沈青青在租房的小区夜跑时,捡到了被人揍得奄奄一息的谢翎衣——
作者有话说:推荐电影:《误杀》印度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