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六觉得十分邪门儿:“小姐,这还真是见了鬼了!那尸体是我亲手埋的,我确定没气儿了啊!难不成尸体是被什么人偷走了?”
陆鸣鸾自以为了解真相,轻蔑地看了一眼陈六:“你懂什么!那贱人能依靠的人都死光了,没人会找她,尸体又不值钱,谁会偷!不过她医术相当高超,若是要做假死状态肯定轻而易举。”
反正话本子里都是这么写的,那些假死药什么的,厉害得很。
早知道当初就该一把火烧了那贱人的尸体,也不会有如今的麻烦。
此刻陆鸣鸾已经认定当初撞墙自尽的陆鸣安是假死,就是为了逃脱他们的控制好复仇。
尽管发现了“真相”,但毕竟是一个本来以为已经死了一年多的人居然还活着,而且还跟她接触了这么久。
回忆起当初陆鸣安恐怖的死状,再想想这段时间的接触,陆鸣鸾还是觉得十分心惊,双手到现在都还在发颤。
不过能弄清楚真相就好。
知道这位长嫂就是曾经的庶妹,那就什么都好办了。只要她揭开了这个真相,确认陆鸣安杀了原本的王府嫡长媳,陆鸣安必死无疑!
而这次她必然要看着陆鸣安被斩首,身首分离,再没有假死复活的机会!
只是她还得想想要怎么揭穿。
直接说陆鸣安肯定不会承认,裴玄和王府其他人也都已经被陆鸣安蛊惑,就算靖郎站在自己这边也不够。
哪怕自己说陆鸣安易容了,那些人也不会因为她一句话就去检查陆鸣安的脸,说不定还会以为是她故意挑事。
她需得想个万全的法子。
过了一会,陆鸣鸾端着翠玉提前做好的黄金蒸糕来到镇北王和阮王妃那边。
正好那边的饭菜也刚上来。
陆鸣鸾将黄金蒸糕放在边上,“这是我亲手做的,请父王和王妃品尝。兄长和嫂嫂也尝尝。我在上面特意淋了点桂花蜜,很是甜口。”
边说着,陆鸣鸾边瞄着陆鸣安表情。
她记得很清楚,这个庶妹是个没福气的,吃蜂蜜居然会起风疹。
陆鸣安看了一眼淋了黄澄澄蜂蜜的黄金糕,眼神一闪,随即露出一抹尴尬的笑:“我昨晚开始就有些牙疼,怕是无福消受了。”
说着陆鸣安看了一眼裴玄。
裴玄反应极快,当即疑惑地皱眉说:“你昨晚牙疼了?我怎么不知道?”
陆鸣安眼神闪躲,“小事,你当时都睡下了,我也不好吵你。”
陆鸣鸾眼中闪过得意,果然!她就是那个贱人!
裴靖愣了一下,抬眼看向陆鸣安。
镇北王难得还问了一句:“可叫大夫看过了?这牙疼不是病,疼起来要人命。找大夫给开点能缓解疼痛的药也好。”
陆鸣安欠身,“谢父王关怀,只是小毛病,之前也疼过,找大夫配的药还没吃完,所幸这次带来了,等用过两副药后便无碍了。只是这段时间怕是吃不得甜食。”
阮王妃扬着笑脸:“多大人了还贪嘴,等以后牙不疼了随便吃。暂且忍忍吧!”
陆鸣安点头,“对了,之前听母妃说,往年祭祀都是三天流程,第一天的下午就能结束?”
阮王妃点头:“是,不过就算下午就结束,也是临近傍晚了。剩不了多少时间。”
陆鸣安勾唇一笑:“听说距离丰和行宫不远有一处温泉庄子,这个季节泡温泉最是舒服了。”
阮王妃笑看着陆鸣安:“你倒是会享受。去那处温泉庄子的基本都是京中权贵,正好我在那有一处独享的汤池子,你要是想去泡,晚些时候我把牌子给你。明天祭祀结束后你就去吧。让玄儿送你过去,虽说是不远,坐马车也得小半个时辰。”
陆鸣安点点头:“我这段时间是有点腰酸背痛的,多谢母妃。”
陆鸣鸾撇撇嘴,心里那叫一个嫉妒。
王妃专用的汤池子,那肯定是顶顶好,花钱都不一定能享受到。
然而下一刻,陆鸣鸾突然想到什么,眼底闪过一抹算计的光。
一个时辰后,祭祀正式开始。
在丰和行宫有专门的祭台。
算上过来的一天,永诚帝和皇后已经提前斋戒三日。
象征着天圆的圆形高台上陈设着玉帛、牺牲等祭祀用品。
礼乐响起,帝后一起登台,焚香,祷告上天,焚烧祝词。
整个献礼祷告的过程分为初献、亚献和终献三个部分。
初献是帝后宣读并焚烧祝文,亚献是官员献酒。终献就是最后的送神礼,百官跪拜恭送。
随后将祭祀用的牺牲肉分赐群臣,寓意上天的福泽遍及众人。
看似简单,但却从上午折腾到了下午,中间焚香献礼的时间太长,不少人腿都跪麻了。
大楚使团一直在观礼。楚沉兰的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
第一天祭祀结束,众人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去。
永诚帝年岁大了,折腾了一天,精神有些不济,被皇后搀扶着回去休息。
陆鸣安就像早上说好的那样,在裴玄的陪同下前往温泉庄子。
而就在他们动身不久,陆鸣鸾就拉着裴靖去找镇北王和王妃,说自己也在温泉庄子那边提前预定了两个鸳鸯池,请镇北王和王妃一起过去享受。
本来阮王妃就有心泡温泉,只是因为陆鸣安提了,她又想缓和跟裴玄的关系,才故作大方地说让陆鸣安去泡自己的专属汤池子,自己也不好再去。
现在有了合适的机会,还是跟镇北王一起,阮王妃自然也想抓住这个能增进夫妻情感的机会。
真是,她之前怎么就没想到跟王爷去泡鸳鸯池呢?看来这个陆鸣鸾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
镇北王不大想去。
阮王妃却说:“毕竟是孩子一片孝心,就去吧!那温泉庄子的规矩是定了就不能退,鸳鸯池应该不便宜吧?”
最后一句话阮王妃明显是对着陆鸣鸾说的。
陆鸣鸾心领神会,当即连连点头,“真是不便宜。鸳鸯池总共就六个,都是独立分开的,环境清幽,安静舒适,很是抢手,还多交了五十两押金,不去的话这押金也不退。这一年父王和王妃都操劳了,今日祭祀祈福又累得很,泡个温泉放松一下也好。晚膳人家都是准备好的,还是温泉药膳。”
镇北王毕竟武将出身,早年在战场上虽然也受过伤但大都不严重,就算稍微上了年纪,体力也不是普通同龄人可比。
不过今天的祭祀确实繁琐,放松一下也好。
在阮王妃的软磨硬泡下,镇北王答应了。裴靖就更没有理由拒绝。
前往温泉庄子的路上,镇北王和阮王妃一辆马车,裴靖和陆鸣鸾一辆马车。
裴靖脸色微沉,“你到底要做什么?”
都这个时候了,陆鸣鸾也没有必要再瞒着裴靖了,得意地说:“当然是去揭穿陆鸣安的真面目。”
裴靖剑眉微蹙,眸子里凝着几分不解,阴沉沉的目光落在陆鸣鸾身上,嘴唇抿成冷硬的一道直线。
陆鸣鸾撇嘴:“你这是什么表情?不相信我是吗?我告诉你,这次我可查得清清楚楚,你的长嫂就是我那庶妹陆鸣安!”
裴靖长出一口气,手指捏着发疼的眉心,“又来!”
陆鸣鸾顿时委屈得眼眶发红,“反正你就是不相信我是不是?就觉得我是在胡说?”
裴靖沉着脸:“你是不是就是嫉妒那个跟你庶妹有着相同名字的女人嫁得比你好?你嫉妒她既是王府嫡长媳,又是昭武将军夫人是不是?你要是嫌弃我不如裴玄你就直说。”
这下陆鸣鸾着急了,也顾不得委屈,赶紧解释说:“不是这样的,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昨晚让陈六连夜赶回京城去看过,陆鸣安的尸体不见了!”
裴靖捏眉心的动作顿住,手掌下遮住的眼眸骤缩,另一只放在膝盖上的手藏在袖子里紧攥成拳,胸膛剧烈起伏,充满排山倒海的怒意。
是谁让他的安儿死也不安宁?
那片埋葬了爱人的荒山,他一次都不敢登上去,为了锦绣前程,他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
究竟是谁!搅了安儿的宁静!
抬眸对上陆鸣鸾担忧中又带着点醋意和怀疑的眼神,胸腔中那几乎喷薄而出的愤怒陡然滞住。
他爱安儿,但更爱权势,而现在还不是和陆鸣鸾翻脸的时候。
裴靖缓缓呼吸,确定自己能平稳地说话才开口:“怎么会这样?你确定?”
陆鸣鸾莫名松了口气,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刚刚看靖郎那样沉默,心中就突然有些不安,但好在又恢复正常了。
“我当然确定!我看到她手腕内侧有一块疤痕,那贱人在同样的位置有同样的疤痕。再加上之前发生的事,我就更加怀疑。所以我就让陈六回京城去看看。果然尸体已经不在了。”
裴靖的拳头松了又攥,“你的意思是怀疑陆鸣安还活着?”
“不是怀疑,她就是活着,而且就是裴玄的妻子。你想想她医术那么高超,要想假死骗过我们能有多难?最关键的就是尸体不见了!这就是铁证!而且今早你也看到了,那个女人不吃蜂蜜,说什么牙痛,连跟她同床共枕的裴玄都不知道,肯定是假的。陆鸣安那贱人就是一吃蜂蜜就起风疹,她就是怕被我们发现!”
裴靖越听越心惊。
原本他是一点也不相信陆鸣安还活着的说法,只觉得荒谬至极。
可现在又不得不承认陆鸣鸾说的有一定道理。
就尸体失踪这一点确实很可疑。
除了陆青柏和陆鸣鸾,陆鸣安已经没有任何亲人,而且她生前作为一个庶女,外出基本都是去外祖家,也没交过什么闺中密友。
除了自己之外,关心安儿的人都已经死光了,不可能还有人找安儿。
安儿的尸体是被草草掩埋,只裹了一张草席,连一座坟塚都没有,就是挖个坑埋了而已,也不会存在被盗墓这种情况。
再说就算盗墓也没有偷尸体的。
现在看来确实只有人根本就是假死,被埋后又自己出来这一种情况。
还活着吗?他的安儿还活着?
“你说现在裴玄的妻子就是陆鸣安。但这个‘陆鸣安’是县丞之女,她的身份不可能造假瞒过那么多人。王府给裴玄冲喜也绝对不会选一个背景模糊的女人。”
“我知道啊,所以我断定一定那贱人杀了原本裴玄的妻子,自己易容取而代之!”
所以只要揭穿了陆鸣安,她一个杀人之罪跑不了!再加上被杀的还是王府嫡长媳,是昭武将军夫人,直接判斩首都是轻的,凌迟都不是没可能。
裴靖皱眉摇头:“不可能,她怎么可能杀人?”
陆鸣鸾哼了一声:“怎么?她在你心里还是天真善良、纯洁无瑕是不是?这人为了活什么事做不出来?再说,她娘和外祖一家都是被我们弄死的,她肯定想要报仇。王府嫡长媳的身份能给她太多便利。过去这一年我们方方面面都很不顺遂,说不定都是她的手笔。”
裴靖没说话,但他还是不认为陆鸣安会杀人顶替,即使经历死而复生,他的鸣安也是善良的,内心是柔软的,绝对不可能做出夺人性命这种事。
陆鸣鸾:“虽说容貌也不相同,但话本子里不是讲有易容术这种东西吗?别人或许做不到,但陆鸣安未必。她会医术,保不齐就能弄个人皮面具什么的。”
裴靖都要听笑了,本来还想着她这回精明了,没想到还是一如既往地没脑子。
“医术跟易容有什么关系?”
陆鸣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反正我就是觉得有关系。说不准她就是剥下了原本那个县丞之女陆鸣安的脸皮,做成的人皮面具戴在脸上。”
裴靖皱着眉,越听越觉得不靠谱:“难不成你这次鼓动父王他们也去泡温泉,就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揭下她脸上的人皮面具?”
陆鸣鸾扬起嘴角,骄傲地扬起头,“差不多吧!不过不是人皮面具,而是她背后的胎记。陆鸣安左侧肩胛骨的位置有一小块莲花形的胎记。原本的裴玄夫人肯定不可能也有。那胎记就是证明!”
裴靖的心也跟着激动了几分。
真的会是她吗?
如果是,他该怎么办?他的仕途才刚刚开始,容不得半点意外。
难道……真的要再杀一次?
想到这个可能,裴靖心中便隐隐作痛,他真是舍不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