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玄和陆鸣安到的时候裴靖和陆鸣鸾已经到了,两人正在陪镇北王和阮王妃喝茶。
瞧见裴玄他们过来,阮王妃笑着招呼,“来了,快坐,饭菜马上就好。”
丰和行宫很大,后厨几乎没比御膳房小多少,虽说没有小厨房,但那些皇亲国戚基本都是用自己带过来的厨子,有的甚至带了食材,后厨的锅灶够用。
没带厨子的普通官员自然就是后厨做什么吃什么。
阮王妃招呼两人的动作神态都透着一股客套劲儿,不太像面对自己的儿子、儿媳,更像是面对客人。
陆鸣安还在王府时就发现了,阮王妃对裴城完全是一个母亲对儿子的真心疼爱,但对裴玄却是有些发怵的感觉。
母亲怕儿子,说出去都觉得好笑。
也许正是因为阮王妃几乎没有把裴玄这个亲儿子真正摆在亲生骨肉的位置看待,才会像外面大多数人一样,因为那些传言而畏惧,甚至是不喜。
阮王妃一边享受着功成名就的长子给自己带来的荣耀,一边畏惧长子偏疼一事无成的小儿子,甚至还有可能嫉妒长子抢走了全部的风光。
大概在阮王妃眼中,最完美的情况就是长子去打仗,去刀光剑影中出生入死,然后所有的荣耀和赏赐都算到小儿子身上。
镇北王也知道,但他更是不作为。或许他还觉得这没什么,觉得长子成熟稳重,不会在意这些。
但镇北王忽视了,裴玄也是从一个小孩子逐渐长大,不是一出生就嘎嘣一下变成昭武将军的。
窦侧妃不是省油的灯,嫡长子这个身份怎么可能不招记恨,就是阮王妃这个亲娘都厌恶裴玄占了裴城的位置,更何况是窦侧妃。
估计裴玄小时候也没少遭窦侧妃算计。
要不是还有太夫人关心惦记裴玄,陆鸣安都不敢想象自己男人从前过得多艰辛。
每每想到这些,陆鸣安心里就一阵阵烦躁,面上还得撑着得体有礼的笑,手却下意识地握紧了裴玄的手。
裴玄转头看了一眼陆鸣安,收拢五指回握。
阮王妃笑着活跃气氛,“看你们这小夫妻俩,感情真是好,跟新婚燕尔似的。”
两人坐下。
陆鸣安微笑:“说来二弟年纪也不小了,五弟都成婚了,母妃也该给二弟相看相看,若是有合适的,挑好了日子,到时候就真是新婚燕尔了。”
阮王妃脸色不大好看,但还是笑着应下。
她这做母亲的如何能不着急小儿子的婚事?
只是小儿子一事无成,虽说考中了秀才,但要是放在普通人家,秀才出身也就是做个教书先生或者富贵人家的账房之类,也就是有王府做靠山,才能谋个一官半职。
这样的条件,门当户对人家的姑娘都看不上裴城,愿意嫁过来的,身家背景往往差距较大。
镇北王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他不怎么看中出身,差点就差点,裴城要是能早点成亲收心,他也乐意。
但阮王妃不愿意委屈了小儿子,总想找个出身和王府更搭配的高门贵女。
正好窦侧妃的情况跟阮王妃一样,都是不成器的儿子,还想找个门当户对的亲家。裴城和裴旭的婚事这才一直耽搁着。两人侍妾都一堆了。
也就是阮王妃和窦侧妃提防着,不然正妻还没眉目,庶子都该不少了。
陆鸣安完全没有戳了阮王妃心窝子的愧疚,转头笑着陪镇北王说话。
镇北王原本对这个小门小户出身的儿媳妇不太待见,觉得配不上自己军功卓著、身份显赫的嫡长子。
但自从长子回来后,这个长媳的表现又着实亮眼,不管是太夫人寿辰上面对突发事件的应对得当,还是后来各种场合中的进退有度,以及那种自信明媚又不失端庄的气质,都深深改变了镇北王的看法。
如今比起自己的两个女儿,这个儿媳反而更得他心。
“年底了,有没有回家去看看你爹娘?”面对陆鸣安,镇北王脸上的神态都显得更慈祥了些,和刚刚面对陆鸣鸾时形成鲜明对比。
陆鸣安笑着说:“还没有呢,想着等祭祀祈福之后再找个时间回去,免得手忙脚乱的,别再给王府添什么麻烦。”
镇北王哈哈大笑,“你这孩子就是想的太多,知道你懂事,等祭祀结束后就回去看看你爹娘,和裴玄一起,他还没见过老丈人。”
裴玄握着陆鸣安的手:“是不是担心我吓着他们?”
镇北王不赞同地看着裴玄,“说什么呢?你要是敢吓着人家我可不饶你。”
陆鸣安笑笑没说话。
回去看看自然是要的,不过她没打算将原主的父母当成自己的父母看待。
就算她用了原主的身体复活又怎么样?又不是她主动抢的,老天爷就这么安排的,她只是被动接受而已,完全没有必要把原主的那些亲缘关系揽在自己身上。
况且原主家里跟卖女求荣没什么两样,知道女儿是嫁过去冲喜守活寡的,还是在发现八字合适之后主动上门。
说到八字合适,原主是来冲喜,而真正和裴玄结为夫妻并相爱的却是她,说不准原主的八字合适就是合适在要给她和裴玄的缘分牵线搭桥。
冲这一点,清明寒食,她会给原主上炷香。
陆鸣鸾看着自从陆鸣安来后,镇北王就再没往她和裴靖的方向看一眼。之前跟他们聊时就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表情也很严肃。
可面对裴玄和陆鸣安就笑得这么慈祥,居然还关心陆鸣安有没有回娘家看过。
都是儿子,凭什么态度这样天差地别?就因为裴玄是嫡长子吗?就因为她的靖郎是侍妾所出的庶子?这对靖郎也太过不公平。而且自己可是侍郎嫡女,怎么就被一个县丞之女比下去?这是在羞辱她吗?
陆鸣安言谈风趣有礼,再加上她的外祖父经常四处游历寻找新的药草,写了不少游记、杂记,陆鸣安全都看过,透过这些游记也算见多识广,因此和早年很爱走南闯北的镇北王聊得十分投契。
重生之前的陆鸣安总是真诚待人,没有刻意去取得过他人的好感,但其实只要她想,她有能力让绝大多数人喜欢自己,就像现在的镇北王。
她有能力让镇北王觉得她真心孝顺,真的对他的每一个话题都非常感兴趣,还能给予回应,并言之有物。
有谁不愿意跟这样的人聊天?
阮王妃丝毫不介意镇北王的注意力都在儿媳妇身上,反正她很少能接上镇北王的话,两人聊天时总是时不时就陷入尴尬的寂静中。
这还不是最糟的,最糟的是自己的一些回应还总能叫王爷失望生气,不是说她短见就是说她凡事不过脑子。
现在不用跟王爷说话,而且分散王爷注意力的还不是窦侧妃那个贱人,她就觉得比什么都好,一门心思放在修复跟长子的关系上。
阮王妃想得很好,长子如今也算位高权重,最主要的是在军中地位高,要是能将城儿放到军中去积累军功,升职也能快一些。
有裴玄在军中照顾城儿,凡是危险的事别让城儿去,但得的军功算城儿一份,这不就保险了?
等军功有了官职升了,想要娶个门当户对的妻子也就容易多了。
裴玄一下子就看穿阮王妃的打算,心中早已习惯,这会就一耳朵进一耳朵出,时不时给点回应,但从不答应承诺。
陆鸣鸾心中更加不平。
自己和丈夫被彻底冷落,说是一起吃饭,他们夫妻就像来陪衬的。
看着陆鸣安那微笑从容的脸,心中更加愤恨,原本还想等祭祀祈福结束之后再有所行动,现在却是忍不住了。
陆鸣鸾拿起茶杯假装喝茶,手故意一抖,茶水洒在衣裙上。
裴靖原本一直用眼角余光注意着陆鸣安,这会才不得不收回注意力,赶忙扶起陆鸣鸾,扮演一个爱护妻子的好丈夫模样,“怎么这么不小心?有没有烫到?”
陆鸣鸾摇头:“没有,不过衣服脏了,我先去换一身再过来。”
裴靖:“我陪你回去换。”
陆鸣鸾故作害羞地一低头,“换个衣服哪里还用你陪着,你还是多陪陪父王和王妃吧,我自己去就行,很快就回来。”
裴靖原本也只是说说做做样子罢了,听陆鸣鸾拒绝便没有再坚持。
陆鸣鸾向镇北王和阮王妃行礼后便带着丫鬟出去。
阮王妃本来就因为裴玄的敷衍应付有些不快,瞧着陆鸣鸾出去后不高兴地哼了一声,“还侍郎千金,这般没规矩!”
裴靖不紧不慢地对阮王妃行礼:“王妃莫怪,鸣鸾确实在家中被宠坏了,日后我一定多多提醒她。”
阮王妃还不依不饶地要连带着裴靖一块数落,被镇北王拦下。
“行了,少说两句。出门在外还这么爱呛呛!”
被镇北王数落了阮王妃有些挂不住面子,不再说话。
镇北王就是这样,多数时候不管不问,却又希望家和万事兴。
回到房间的陆鸣鸾对着贴身丫鬟翠玉吩咐:“你叫陈六快马加鞭赶回京城,看看那贱人的尸骨还在不在,然后立即回来向我禀告!”
骑快马回去,一整晚不停歇,快的话明天早上就能回来。
陈六原本是陆府的护卫,专门负责保护陆鸣鸾,功夫尚可。
后来陆鸣鸾嫁给裴靖,陆青柏和陆夫人就让陈六也跟过来继续保护。
陆鸣安提早吩咐过云逸要盯着陈六。
她知道陆鸣鸾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赃事时基本都是吩咐那个陈六。她就是故意刺激陆鸣鸾,估计也就是这两天的事。
云逸一路跟陈六回了京城。
到京城时已是半夜,陈六脚程不辍,直奔一处偏僻的荒山野岭。
兜兜转转来到的一株大树下。
陈六确认了树上的标记,拿起提前准备好的铁锨开挖。
云逸看准时机,放了一只训练过的毒飞虫出去。
飞虫落在陈六的手臂上咬了一口。
陈六吃痛,抬起手只来得及看到毒虫飞走,手背上迅速蔓延一片青黑色。
下一刻,人就直挺挺倒在地上。
云逸立即跑过去,看了一眼被挖了几铁锨的地面,记住了大概样子,拿起铁锨继续挖。
没多久就挖到了一具女性尸骨。
云逸按照陆鸣安说的,将尸骨取出,然后将这块地方恢复到陈六挖时的状态,还特地踩实,免得陈六发现土壤有松动迹象。
再加上现在又是大半夜,乌漆嘛黑,即使有一些土壤翻动的痕迹也不会被察觉。
做好这一切后,云逸带着尸骨离开,找了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重新埋葬。
没多久,陈六醒过来,一边揉着还有些肿胀的手背一边暗骂运气不好,居然会被毒虫咬到中毒昏过去,白白耽误了这么长时间。
陈六继续挖,很快挖到底。
什么都没有!
陈六面色凝重,丢下铁锨立即翻身上马,赶回去向陆鸣鸾禀告。
天色将明时,陈六回来。
端着洗漱用的水盆进来的翠玉暗中对陆鸣鸾使了个眼色。
陆鸣鸾当即笑着对裴靖说:“靖郎,昨晚父王不是说早膳也要咱们过去,你先过去,我早起时让翠玉做了一道黄金蒸糕,还差点火候,一会好了我端过去。”
裴靖皱眉:“这种事让下人做就是了。何必劳累你端过去?”
陆鸣鸾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我是想跟父王和王妃说是我亲手做的。你也知道他们对我的印象不是很好,我这不也是想做点什么扭转一下。要是父王对我的印象好些,对你也有帮助不是?”
裴靖当即满脸感动,握着陆鸣鸾的手,“难为你为我做这么多!”眼底却是深深的嘲弄和厌恶。
“为你做什么都值得,你洗漱完快过去吧,别让父王和王妃等太久。”
“好,那你也快点过来。”
裴靖出门口,陈六立刻溜进来。
陆鸣鸾紧张地攥紧手帕:“怎么样?”
陈六摇头:“尸体不见了!”
瞬间,陆鸣鸾脸上血色褪尽,眼中却是“果然如此”的兴奋和了然。
“她没死!果然没死!我就知道!那贱人精通医术,要想假死骗过我太容易了!裴玄原本的那个妻子一定是被那贱人杀了,是她易容顶替了原本的县丞之女陆鸣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