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良久,裴锦绣点头,同意了窦侧妃的提议。
陆青柏登时火冒三丈,“贱人,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可知道你这样选择的后果?”
“我知道,可是陆大人,我确实已经怀了荆岐的骨肉,难道你能接受这个孩子吗?你能听他喊你一声爹吗?”裴锦绣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可怜,“这件事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但我肚子里的孩子总是无辜的,我希望能给他一个家,能让他和他真正的父亲生活在一起。陆大人,就当、就当锦绣对你不住!”
裴锦绣转过头去哭了,看那表情就好像真的无奈又愧疚。
陆鸣安看着这副表现的裴锦绣都有点傻眼,小声跟边上的裴玄说:“你说裴锦绣是不是把自己当成二男争一女的那种话本子里的女主了,面上难以抉择,做出选择后又对没选择的那一方表示愧疚,实际上心里愉悦得不行?”
裴玄摸着下巴点点头,“好像还真是。以前怎么没发现她心理素质这么好,这种情况下还能愉悦自己。”
陆鸣安一本正经地回答:“大概过分以自我为中心的人都这样。”
关键是这二男要都是青年才俊也就罢了,偏偏一个年龄足够当裴锦绣父亲,一个又是管不住下半身的色中饿鬼。裴锦绣倒也下得去口。
眼看着陆青柏还要说什么,陆夫人终于开口了,“老爷,这个水性杨花的贱人不配进我们陆家大门!”
前段时间,在陆鸣安的有意安排下,陆夫人也知道了裴锦绣跟荆岐偷情的事。
原本这就是陆鸣安做的两手准备。
她让永昌伯和陆夫人都知道裴锦绣怀孕的事,以免有哪一方出于什么原因选择隐瞒,那还有另一方能揭发。
陆夫人也是个自私的,她会顾及陆府的名声,但更不愿意让自己正妻的身份被分走一半。所以她会选择牺牲陆青柏的名声来保持自己的地位稳固。
永昌伯那边深思熟虑,也是要将孩子抢回来。
两边都没选择隐瞒,那效果自然会是一加一大于二。
陆夫人声泪俱下:“永昌伯说的都是真的,妾身可以作证。”
陆青柏难以置信地看着枕边人,“你、你在说什么?”
陆夫人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却一直勉强自己委曲求全的模样,说:“日前妾身常去王府探望裴锦绣,就发现她时常外出。妾身不放心,便让人暗中跟着,却发现她是去私会情郎,还怀了身孕。只是当时妾身也不知那情郎就是永昌伯的小儿子。”
陆青柏气得倒仰,恨不得一巴掌甩陆夫人脸上:“这么大的事你居然瞒我?”
陆夫人神色惶恐,期期艾艾地回答:“妾身、妾身是想告诉老爷,可婚典在即,这时候说也来不及了,妾身便想着等婚典结束后,这贱人入了府,再告知老爷,到时候老爷怎么处置也更方便。妾身都是为了老爷的名声考虑啊!”
说得好听,可陆鸣安和裴玄都很清楚,要是陆夫人真为了王府考虑,就不会选在这时候说出来。
她分明是担心即使有永昌伯捣乱,但陆青柏还是会为了维护面子死不承认,硬把裴锦绣娶进门。
只要裴锦绣进了门,这平妻之位就做实了。
不管之后陆青柏会不会惩治裴锦绣,有平妻这个名头在,都是对陆夫人这个原配正妻的羞辱。
至少陆夫人这么认为。
也许原本陆夫人清楚凭借自己无论怎么都不可能阻止裴锦绣进门。
就算她提前告知陆青柏,但她太了解自己的枕边人,知道陆青柏会为了面子暂时压下,等把人娶进门再说。
所以她迟迟没有开口,也是认了等裴锦绣嫁进来后再处置的想法。
可既然老天给了她这个机会,她要是再错过那就不应该了。
陆青柏呆愣在原地,方才陆夫人的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进心口,原本还算挺拔的脊背也佝偻下去,只剩下大受打击后的茫然。
最后将这顶绿帽子坐实的还不是别人,而是他朝夕相处几十年的妻子。
他再也无法装傻,再也不能将这件事搪塞过去。
今天,他陆家,他陆青柏,注定成为全京城最大笑话!
陆青柏就像一个真正的孤家寡人,直愣愣站在原地没有反应。
永昌伯笑了两声:“既然裴姑娘和陆夫人都这么说了,想来陆大人也不会强取豪夺吧?”
来抢亲的到底是谁?简直倒反天罡!
永昌伯接着说:“这样,我也表示一番。陆府原本给镇北王府的聘礼自然是全部奉还,另外我再按照原聘礼的价值,补偿两倍的银子,今天傍晚前就送到陆府,算是聊表歉意,还请陆大人接受。”
虽然今天抢亲这出已经基本算是跟陆青柏撕破脸了,但永昌伯也不想把事情彻底做绝。
陆青柏到底还是工部侍郎,还有一个前途无量的女婿,而永昌伯府却已经走向没落,长子不会帮衬永昌伯府,就算裴锦绣生下的是儿子,要培养起来也至少得十六七年以后,这关系能修补就修补些。
也万幸陆青柏不是真的喜欢裴锦绣,本来就是帮忙背锅的,或许这个原因能让他们恶劣的关系还有回转的余地。
陆青柏什么都没说。
这时候他也不能说什么。
答应收下,他的脸皮就彻底被扒下来了,往后所有人都会嘲笑他用未过门的妻子换了银子。
可要是拒绝,今天的事情已成定局,他赔了夫人又折兵,真正得不偿失。
前一段时间府上拮据,已经让他深刻明白手上没钱的日子多难过。
永昌伯不是个傻的,看陆青柏沉默就已经明白对方这是默认了,嘴角勾起,手一扬,“岐儿,还不请新娘子上轿?”
荆岐欢天喜地地扶着裴锦绣上轿。
裴锦绣脸上洋溢着喜悦。
虽然今天闹这一出让她的名声彻底跌到谷底,但没关系,反正自从当初裴靖婚礼上她几乎是被抓奸在床后,就已经没有名声可言了,再坏一点也没什么区别。
能嫁给床上功夫了得又年轻体力好的荆岐,自然是比嫁给陆青柏那个跟自己父王差不多年纪的老头子强。
而且荆岐再怎么花心,至少她嫁过去就是唯一的正室,而不是会被原配打压的平妻。
这绝对是最好的结果。
一开始要不是她吓坏了,还有母妃的眼神太可怕,她大概从荆岐第一次问的时候就承认了。
好在现在也不迟。
周围的人议论声更大。
“瞧瞧这个女人,还有脸笑呢!”
“这有什么?但凡稍微要点脸的也干不出这种跟人偷情的事,还是在已经订婚的前提下。”
“我看裴锦绣是压根就看不上陆青柏那个老头子,要不然能跟奸夫把孽种都弄出来?”
“就是,谁被抢亲能高兴成这样,可不就是对原本的亲事不满意吗?”
“我堂姐的三舅妈的姨婆家的外孙在王府当差,听他说这新娘子当初在王府五公子的婚礼上就跟男人搞到一起被抓个正着,一群人进去时肚兜都是现穿上的,哎呦那叫一个放荡!”
“哎哎哎我也听说了,我表舅的闺女的姨姥姥的大女儿就在镇北王府当嬷嬷,说那个跟裴大姑娘搞上的还是个大人物,这陆大人就是为了给那个大人物善后才不得不娶裴大姑娘。”
“嘿呀!难怪刚刚有人说陆大人是戴绿帽上瘾,一顶不够还两顶!”
“关键是还是同一个女人,这裴大姑娘也是厉害!”
……
各种各样的讨论声愈演愈烈。
陆青柏只觉得头晕眼花,脑袋里一阵嗡嗡的。
他知道自己是默认接受了永昌伯府的补偿,将他最后仅剩的脸面撕下来踩在地上的人就是他自己。
正是因为意识到自己窝囊至极地选择了接受补偿,陆青柏才更有一种天塌了的感觉。
他是工部侍郎,是朝廷重臣,怎么就到这个地步了?
最开始就是从当初镇北王府太夫人寿宴上,陆鸣鸾举止不当,害他被御史参奏教女无方从而被罚奉。
当时他虽然生气,但也真没太在意。
可之后就跟被诅咒了一样,事情一桩接着一桩,就一直罚一直罚,没完没了,甚至连向上定品考核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一个三品大员,被罚奉罚到生活都拮据,他都要以为自己是什么两袖清风的清官。
笑死……
一场婚事就以这种戏剧化的形式结束了。
陆家的大门砰的一声关上。
但门能关严实,那些流言蜚语却不可能就此被关住。
永昌伯那边动作是真快。
未免夜长梦多,回府之后就让裴锦绣和荆岐直接拜堂,喜堂都是前一天连夜布置好的,更没来得及宴请亲朋好友,十分寒酸简陋。
裴锦绣有些不满,但还是好生安慰了自己一番,自己这前前后后经历了三个男人,也的确不适合大操大办,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结果好就行。
拜堂一结束,永昌伯就直接和周氏一起去了镇北王府,商量着要准备新的婚书送到衙门去备案的。
镇北王和阮王妃压根就没露面。
但窦侧妃身为王府侧妃,身份本就够高,再加上又是裴锦绣生母,完全可以代替镇北王决断,当即就和永昌伯一起拟定了新的婚书。
永昌伯也不在乎镇北王漏不露面,相反他还挺能理解镇北王的愤怒,这事放谁身上都得生气。反正只要婚书到手就行。
马不停蹄地赶到户籍衙门,将婚书登记。
户籍衙门也算消息灵通,早就听说了这回事,强忍着打听八卦的冲动进行登记。
哪成想永昌伯人还怪好的,看负责登记的人好奇,还真又给讲了一遍。
他本就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裴锦绣怀了他的孙子又跟儿子成亲了,当然这个先后顺序不重要。
就这么一通操作,原本要嫁给陆青柏的裴锦绣就成了永昌伯府的儿媳妇。
隔天早朝,言官御史们理所应当地参奏了——三家。
镇北王府、永昌伯府、陆家,谁都没漏下。
古往今来这些言官御史们可都是口诛笔伐,甭管高管还是权贵,只要是真乱了礼法的,那都得弹劾。
十来个言官往那一站,一个接一个小嘴巴巴儿的就没停下来过,奏折恨不得一本都不够写的。
核心论点都一样——三家行止逾矩,紊乱礼度。
能当上御史的当然都是有两把刷子的,那罪状一条条一件件都罗列得非常清楚。
镇北王府庶长女在婚约既定的情况下,和永昌伯府二少爷私相授受、暗通款曲,悖逆人伦、有辱门楣,坏的是宗室清誉。
镇北王府未能严加管教,事先失察,事后不但未循正道,还促成了和永昌伯府的婚事,置礼教规制于无物。
工部侍郎陆青柏,执掌百工,更当为朝野表率,却未能护住婚约,默认永昌伯府的赔偿。
婚姻嫁娶非市场交易,岂能以财帛论?贪慕厚利便默然受之,实在是视婚约为儿戏,弃信义如敝履,有损士大夫之风,更损朝廷颜面形象。
永昌伯府,世受国恩,当谨守礼法。但永昌伯却纵容其子私通在先,悍然抢亲在后,无视朝廷法度,践踏民间礼俗。其子嚣张跋扈,败坏世风,实乃永昌伯教子不严之过。
一条条罪状下来,愣是没给这镇北王、永昌伯和陆青柏一点辩驳的机会。
而萧承印因为要编纂国史,还要记录朝廷大小事以做备注对比,被破格允许参与早朝。
他也站出来对此事痛批:三家皆为权贵,却不躬行礼法,致礼崩乐坏,权贵不可纵容,此风不可长!
大皇子一派的朝臣们纷纷站出来响应。
毕竟陆青柏可是实打实的二皇子党,原本镇北王府和陆家的这门亲事就让大皇子党感到危机,现在好不容易出现了转圜,当然不能再让这两家还有和好的机会。
至于永昌伯府,虽说没有实权在手,但好歹也是上层权贵,那也是有身份有地位的,能拉拢就拉拢,就算不能拉拢至少也不能让他向着二皇子。
反正就抓着陆青柏往死里按就完了!就是陆青柏的责任最大!对镇北王府,他没守住人家闺女,对永昌伯府,他收了两倍赔偿。
大皇子党们附和着言官御史的话,再加上萧承印的暗中引导,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三家中,陆家就是中间承接的那个,一切都是陆青柏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