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清羽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她如此放肆,他心里竟没有半点怒意。
转念一想,她在自己面前放肆的还少吗?
次次都生气,早该成庙里的怒目金刚了。
楚念辞见他安静下来,笑意更深。
她指尖拂过他水草般的长发,轻轻捧住他的脸,在迷惘中缓缓靠近。
端木清羽没有动。
楚念辞却在几乎贴上那一刻停住,只将一口气轻轻渡给他,随即唇角一弯,拉着他向水面浮去。
回到池边,端木清羽双手搭在池沿,微微喘息。
“陛下记住,”楚念辞靠在另一侧,声音带着水汽,“只要屏住呼吸,双脚轻轻踩水,就绝不会沉下去。”
端木清羽缓过气,原来她在教自己在水中憋气。
自上次心疾痊愈,他一直细心调养,此刻宽阔的肩背上肌肉线条逐渐结实,手臂也粗壮了。
身体强壮,人又聪明,自然学得就很快,不多时便能游上几个来回。
他沉着脸朝她游来,楚念辞心里暗道不妙……这架势,怕是来算账的。
逃也没处逃。
端木清羽已到面前。楚念辞挤出笑容:“陛下,还,还学吗?”
“正事办完了,”他绷着脸,“该办点闲事了。”
“闲事?”楚念辞装傻。
端木清羽倾身向前,双臂撑在池边将她困在中间,盯着她水润的眼睛:“方才谁撩完就跑的?”
楚念辞努力后仰:“臣妾怎么敢……”
“你有什么不敢?”他打断她,长眉微蹙,“撩拨朕,是觉着朕真不能把你怎样?”
楚念辞摆出委屈的表情。
细碎绒发此刻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显出几分难得稚气,湿润的睫毛掩着底下波光潋滟的眼睛,她想楚楚可怜。
不料落在端木清羽眼中是一种分外撩人的神采。
她笑起来那样甜,而那双眼睛中含着狡黠,似冲破黑暗的明月般闪亮。
又甜又坏才是她本色。
端木清羽再次靠近……
一下子将她压在池边……
带着水气的热吻先落在她的如蝴蝶般颤动的眼帘,又顺着她洁白的脖颈落下去……
一个时辰后,楚念辞揉着发酸的腰,靠在池边轻轻呼气。
她不得不承认,端木清羽在那方面,越来越厉害了……
与此同时,春夜漆黑的寒风中。
白芷若披着一件黑斗篷,跪在坤宁宫正殿外,瑟瑟发抖。
膝盖传来钻心的疼痛,可她就这么跪着,一动不动。
一直跪到天空中稀稀落落飘起细雨,还是没人喊她起来。
只有忠心的紫云陪在身边,不停地抹眼泪。
“阿嚏……”
白芷若冷地狠狠打了个喷嚏。
刺骨的雨水打在脸上身上,委屈的眼泪都快掉下来。
身为太尉府的嫡女何时受过这种委屈?
她真想站起来掉头就走。
可她不能走……若是走了,就可能永远失去皇后这个助力。
她做了极大的努力,咬牙忍着,一动不动。
坤宁宫内,蔺皇后刚喝完药,精神仍不大好,却强撑着坐在软榻上。
“娘娘……”夏冬有些担心,“是不是喊她进来?”
“若连这点磨砺都受不住,凭什么与本宫联手?”蔺皇后淡淡道,“上次的事功败垂成,她必须知道,办砸了事就得受罚。”
又过了一炷香的工夫,雨越下越大。
夏冬这才掀起帘子走出来,故意大声斥责宫人:“你们这些该死的奴才,谨嫔跪在这儿这么久,竟不知拿把伞?娘娘平日对你们太宽容了。”
她一边说,一边快步上前搀扶白芷若。
白芷若站起来时身子晃了晃,浑身湿透,膝盖疼得钻心。
可她忍住了。
必须复宠。
父亲已传话过来,让她务必参加上巳节,设法获得陛下认可。
皇帝近日在朝堂上提议建立锦衣卫亲军指挥使司,而统领是李德安,下属也是清一水的内侍,这些人内侍,太尉府是插不进手的,这个衙门一旦建起来,就是在挖太尉府的根子。
往后那些贪墨的银子捂不住了,没了钱,如何掌军?
因她失宠,已有大半朝臣见风转舵,倒向陛下。
祖父和父亲虽极力反对,却快绷不住了。
她必须尽快复宠。
只有这样,朝堂上反对的人才会重新倒向太尉府。
“没事。”白芷若装出一副坚韧的样子,轻轻抹了抹眼泪,随夏冬进殿。
先去侧殿换了一件干净衣裳。
一进门,她“扑通”跪下:“娘娘千万保重凤体。”
她示意紫云上前,捧出一支极为珍贵的千年红参,“臣妾见娘娘气色不佳,特献上此参,给您补补身子。”
蔺皇后摇摇头,声音虚弱:“这怎么行?本宫还没给你备见面礼,反倒先收你的东西……”
“娘娘别见外,这些都是身外之物,”白芷若恭敬地低下头,娇弱可怜,“臣妾被禁足多日,至今连陛下的面都见不上……求娘娘成全,让臣妾在上巳节为陛下跳一支祈福舞,为国祈福,为太后祈寿,为陛下祈康健。”
蔺皇后听明白了。
绕了这么大圈子,并不是为了复仇慧贵人,原来是想要复宠。
心里不由闪过一丝失望。
“本宫是想帮你,可如今病着,后宫大权在淑妃手里,”皇后沉吟片刻,“这样吧,太后信佛,你这几日用自己的血,写一部血经献上,本宫会为你求情,提早放你出来。”
“再吩咐乐监安排你上台表演,无论唱歌还是跳舞,总要引得皇上注意,至于能不能抓住他的心……就看你自己了。”
白芷若扶着紫云,感激涕零地跪下谢恩。
蔺皇后端庄的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她向来不用无用之人,若不是看白芷若色艺双绝、又有家世,早将她弃如敝履。
她朝夏冬使了个眼色。
夏冬端来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个盒子。
蔺皇后笑道:“你既与本宫结盟,也该帮本宫一个忙,红色盒里是祛风丸,黑色盒里是零陵香,回去后服下零陵香,癸水便会一直不来,本宫已看过你的记档,你伺候陛下后,癸水已有一个多月没来。”
祛风丸是她从母亲谢氏处要来,零陵香是从外边购买。
白芷若不解其意。
夏冬板着脸补充:“二个月癸水不来,便有假孕之兆,小主献舞后,趁陛下高兴,服下祛风丸,这祛风丸有治疗头风的功效,可为了活血化瘀,含有大量红花,你服了便会出现流产征兆,而宫里只有慧贵人手中有此药,到时候,扣她一个谋害皇嗣的罪名。”
“太后最重皇嗣,到时候就算陛下偏袒她,也难逃废为庶人,赶去冷宫。”
白芷若听得心惊肉跳。
进宫这些日子,她连身上最后一丝少女的纯真都已消失。
可谓心机深沉,但总还保留一丝人性。
可没想到,皇后看上去端美沉静,可心思不但深沉,手段还这般歹毒……
果然是面如观音,心如蛇蝎。
已经毫无人性了。
“可……可宫里只有慧贵人有这药,她与臣妾不来往,臣妾如何栽赃到她身上?”
蔺皇后看了她一眼,微微摇头。
到底还是太嫩。
这种事还要自己提醒?
夏冬会意,看向紫云:“你身边可有忠诚可靠的人?”
紫云脸色一白,慌忙跪地表忠心:“奴婢誓死效忠小主!”
她父兄都在军中,爹娘在白太尉治下为吏,哪敢不忠心?
“下面该怎么做,你心里有数了。”夏冬道。
白芷若瞬间明白了。
这是要演一出苦肉计……
让紫云假意投靠楚念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