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圆很快回来,说陛下赐了肩辇。
初春时节,乍暖还寒。
去汤泉宫的路上,楚念辞真有点后悔与那种人谈交易。
毕竟小皇帝敏感多疑,心眼多如牛毛。
就算自己是为了他的安危才做出的决定。
万一被他知道,他也会气得暴跳如雷。
到时候自己,得不偿失。
如今既然自己已经掺和进来,最好的办法是劝陛下取消上巳节,可这是太后要向花神祈福,祈求国泰民安,绵延子孙,大夏国,以孝之天下,陛下没有充足的理由,无法反对。
唯一的办法,只能是防患于未然。
进了殿,温气扑面而来。
十七岁的俊美少年静坐在窗前看书,垂着长而密的睫毛,仿佛指尖栖息着蝴蝶,连呼吸都放得轻缓。
最后一缕霞光从宫墙那头洒过来,本是很鲜艳的颜色,落在他身上却变得淡雅。
看着霞光中静坐的人,楚念辞想起大舅从外洋买的田园风景画……无论色彩多斑斓,画面永远是令人心安的宁静美好。
她享受着此刻的安静。
那心底后悔奇迹的消失,悄悄冒出头来只有安宁。
似乎为了守护这份安宁。
什么都值得。
端木清羽听见脚步声,回过头去。
但见豆蔻少女眉目如画,红唇嫣然,冲他嫣然一笑,他心里的花都开了。
“奴婢参见陛下,参见慧贵人!”宫女们低头行礼。
端木清羽挥了挥手:“都下去吧。”
“是。”
转眼间,汤泉宫里只剩两人。
气氛骤然暖昧起来。
对上端木清羽温和的目光,楚念辞红扑扑的脸上似染了一层红霞,娇嗔道:“陛下,您帮我更衣……”
殊不知她越是爱娇,越让端木清羽觉得爱不释手:“好,总是你帮朕更衣,今日朕也伺候慧儿一回。”
普天之下,能让端木清羽说出“伺候”二字的,也只有她了。
楚念辞笑了,可不敢真让他伺候:“还是臣妾帮您吧。”
端木清羽展开双臂,他身形极高,楚念辞踮起脚尖也只勉强到他下巴。
褪去外衣,两人走入汤池,站在浅池中。
水刚刚没过他们的胸脯,被温热的泉水包裹,楚念辞舒服地眯起眼,惬意无比。
端木清羽见她放下来的头发,带了些自然的卷曲,蓬蓬松松垂到腰际,像一团蓬松的雨云,尖秀的下颌直到肩膀划出一条极其隽秀的曲线,那是芳华少女令人怜爱的最美姿态。
端木清羽眸色一下就深了,轻轻吻在她的肩膀上。
“朕问你,你可曾对朕真的上心?”
楚念辞一怔。
她立刻换上娇滴滴的语气:“臣妾早就对您说过,一生一世,心悦于您,海枯石烂,水滴石穿,坚如磐石,永志不移……”
端木清羽盯着她,那双墨玉般的眸子里浮起意味深长的笑。
那笑容让楚念辞心里咯噔一下,他看穿了?
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忽然脚下不经意一滑。
楚念辞忙伸手去扶,刚攥住他手臂,就被他一下揽入怀中,笑道:“慧儿。”
她刚刚抬头,端木清羽便情不自禁吻了上去。
两人唇齿相依,虽无露骨的辗转,这样的亲昵却让端木清羽连呼吸都滚烫起来。
吻了许久,他抬起脸,早已粉光秀腻,却还一本正经道:“你不老实,下次再糊弄朕、欺骗朕、言不由衷,这便是惩罚。”
楚念辞看着他泛起粉色的脸颊,一时又好气又好笑。
这算什么?
对言不由衷地回击?
借机亲她一下以示报复?
端木清羽,你不该是这样幼稚任性的人啊。
可此情此景,若与他较真反倒尴尬。
端木清羽见她抿着嘴笑,托起她的下巴,轻声问:“在想什么?”
楚念辞望着他如镀月光般精致俊美的脸,娇笑道:“臣妾在想,陛下将先皇后的玉芙蓉钗都送给臣妾,您对臣妾这样好,臣妾真是天下最有福气的女人。”
说这句话时,她那双眼睛都亮晶晶的,满是欢喜。
帝王也是人,被心爱的女子这样夸赞,端木清羽再怎么有心机,心中也不由涌起一阵满足,只想对她更好。
“慧儿的福气,可不止这些。”他抚着她的娇棠般脸颊,眸色幽深。
“朕近日常想与你生个孩子,可慧儿,朕绝不会让你们母子陷入任何险境,在确保万全之前,朕不会让你冒这个险。”
“你父亲如今是从五品,待他熬一年资历,朕会升他为四品,那时你便可名正言顺晋为嫔位,咱们的孩子也就能平安出世了。”
楚念辞微微一怔。
她从没想过,他为她想了这么多。
情爱之中,为之计深远。
能得到他这一句话,今日为他做的那些事,便再无遗憾,再无后悔了。
“端木清羽,”楚念辞这回看着他的眼睛,情动地说,“我喜欢你。”
一语落下。
殿静悄悄。
唯余哗哗水声。
楚念辞的心,漏跳一拍。
但在一刻之后,立刻把这份心乱,归结于自己情动时说出来的甜言蜜语。
而端木清羽听见她,这回没用臣妾。
而是用了“我”这个字。
他微微眯起眼,一丝无法遏制的欢喜从心底暗暗升腾。
这口是心非的小嘴,总喜欢骗他。
但他相信,此时此刻,从这张小嘴里,吐出的话是真心真意。
帝汤的池子,深水区用汉白玉砌成,龙首吐着热水,水声哗哗,泛起满室光晕。
池子很深,深水区一眼望不见底。
楚念辞利落地褪去最后一件薄衫,动作干脆,全无宽衣的羞涩。
娇艳精致的脸上带着罕见的飒爽。
她抬眼望他,一边划水,一边往深水区游去,眼里漾着笑意:“陛下,臣妾等您呢。”
端木清羽静静地看着她。
“陛下不会是怕水吧?”楚念辞眨眨眼。
端木清羽耳根微微一红:“朕不会水又如何,近侍都会凫水。”
楚念辞往前游近些,认真道:“万一哪日落了水,侍卫来不及赶过来呢?人在水里,不过十几息就没气了。”
她语气轻松,眼里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关切,“臣妾教您凫水。”
“就在这儿学?”端木清羽望着深不见底的池子,语气犹豫。
“陛下还要挑地方?”楚念辞浸在水里,抬眸看他。
“水这么浅,池子也不大,怕是施展不开。”他试图推脱。
楚念辞眯起眼,笑得洞穿一切:“您其实就是不敢下来吧?”
“朕会怕?”端木清羽瞪她。
“那还磨蹭什么?”
楚念辞转身朝池子另一头游去,心里暗暗好笑。
好好看看臣妾怎么游的吧……这么想着,她索性转过身,背对着池子张开双臂,径直向后倒去。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整个人瞬间没入水中。
端木清羽心头一紧。
万一她真出事,自己又救不了……他来不及多想,纵身便跟了过去。
显然是他多虑了。
楚念辞入水后毫不停顿,灵活翻身,手臂划动双腿轻蹬,一口气都没换就游到了对面。
她从水下探出头,抹了把脸上的水,眨眼间又回到他面前。
端木清羽根本没看清她怎么游的,只瞥见水底一道白影如鱼般轻盈滑过。
他忽然觉得,学学也好。
况且只有在这里学最安全。
若让人知道他会水,便不会再有人想用水害他。
正想着,楚念辞忽然伸手抱住了他。
端木清羽吓了一跳,下意识挣扎。
可不论怎么动,楚念辞始终不让他靠近池边。
他慌乱中呛了几口水,却奇迹般稳住了呼吸。
在水中睁开眼……池水清澈,殿内灯火通明,即便在水底也能看得分明。
楚念辞的脸就在眼前,不过两寸。
她嘴唇抿着,眉眼弯弯,带着狡黠的笑意,忽然嘴一张,一口水箭吐了他满脸。
端木清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