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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一只小花狗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51章 陷阱 我们几乎可以算作,青梅竹马吧。……


    “下来吧。”眼罩被揭开, 刺眼的光亮便立刻袭来。


    林溪下意识偏过头,却不小心撞上一片温热。耳边“咔嚓”一声,手铐也被松开了, 腕上一片红痕略微泛疼。


    皮卡停在山路的尽头, 碾过枯黄鹿角蕨,湿润的泥土填满车轮的缝隙, 黄栌叶子落在枫叶丛中, 一片胭脂色。


    林溪松了松酸痛的手腕, 用手挡在额前,缓缓睁开眼睛:“这是哪儿?”


    视线所及之处, 茂密的植被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氤氲,几条交错的小径蜿蜒向上,却被藤蔓缠绕堵住去路。


    “看不出来吗?”柏衡抬手,用刀划断挡路的藤蔓,脚下树枝被踩断发出闷闷的响声:“进山了。”


    澜港是个海滨城市, 地势平缓, 只有最东边云岗区是片不起眼的丘陵。可它就像一道天然屏障, 阻挡了部分来自海洋的水汽,滋养着漫山遍野。


    林溪闻到松脂和野花混合的香气,默算过来的时间, 他很有可能是被带到了云岗区的某一座山上。


    可林溪几乎没来过云岗,只能近乎麻木地跟着柏衡踏过的地方往前走。路边的带刺的野果子数勾住他的衣角, 他心烦意乱地用手臂挡开。


    如果林奚在这儿他还有一搏之力, 更何况柏衡身上还带着枪, 他的理智强压过那股生理性厌恶,机械地往前迈着步子。


    “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林溪忽然开口。


    “嗯?”柏衡的脚步顿了顿,往后扶了林溪一把, 指尖触碰到他浸了汗珠的后背:“如果我说是呢?你有什么打算?”


    “算我倒霉。”林溪不客气地回敬,侧身躲开他的搀扶。


    柏衡低低笑了两声,笑声混着山风掠过林溪耳边:“我们几乎可以算作,青梅竹马吧。”


    “几乎?那就说明不是。”林溪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往上爬了段距离,已经有些体力不支,他喘得厉害,眼前的雾气似乎更浓了:“拉关系倒是挺厉害。你从小就这么变态,柏世年知道吗?”


    “林溪。”柏衡停下步子,脸色有些说不出的阴沉,“如果你再敢这样同我说话,我不介意让你的身体里再多一个朋友。”


    “原来真的是你。”林溪扶着一棵柏树和他对峙而立,树皮粗糙的纹理硌着他的掌心,“我还以为查出这件事会很麻烦呢。”


    林溪一路上不断地回想,林奚这么长时间以来从未出现过这样的问题,直到在沉默修会第一次见到那个所谓的白恒时才表现出第一次的厌恶,而从那以后林奚出现的时间越来越少,也越来越短暂。


    一开始他想不明白为什么,现在倒是觉察出几分忌惮和恐惧。如果林奚的出现是因为柏衡,但他又对柏衡毫无印象的话,那么柏衡一定是通过某种方式抹去了他的记忆,并催生出了林奚的人格。


    “但我不明白为什么?”林溪的胸膛一起一伏,呼吸着柏树的树梢独特的清苦气味,“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


    “讨论这些还有什么意义?”柏衡站在原地,像是在观赏他的战利品,身后是成片枫树林,红得似乎要燃烧起来:“你只需要知道,马上你就会自觉地、乖乖地站到我的一边。”——


    “0101,听到请回话。”对讲机里的声音带着电流,混着山风有些模糊不清。


    “收到。”陆淮之按下对讲机,目光扫过眼前的山峦叠翠。


    追踪到那辆显眼的皮卡,特警已经将整座青云山围了个水泄不通。警灯在雾气中闪烁,像被晃开的光晕。队里训练有素的警犬被训导员拉住,不断嗅闻林溪的衣物,发出急促的呜咽。


    “别担心陆队,我们一定能找到林专家的。”发现暗道事关重大,李延已经受命从市局赶了过来,他搓了搓手,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林溪的失踪的事情瞒不住上面,但是对于网上舆论的处理却按照陆淮之预想的方向进行了。


    “你们真是神了。远山给我带消息的时候我还吃了一惊,林专家离开市局之前跟我说过一句一模一样的。”李延感慨道,“越是自证清白,越是容易被抓住小辫子,假的也都说成真的了,还不如直接把引导舆论的幕后黑手放到台前去。”


    陆淮之也是一愣,林溪应该是在舆论在网络上发酵之后才选择离开市局,看来他现在应该是没办法向市局的那些老头子证明网上那些言论都是无稽之谈,所以才出此下策。


    可是他为什么第一时间是来恒夕呢?


    旁边警犬出动的声音呼啸而过,陆淮之定定地站在原地思考。这几天没下雨,山里很干燥,留不下太多痕迹,即使已经锁定了车辆,可这么大的山区藏一个人可比找一个人要简单得多。


    “林溪有没有说他离开市局干嘛?什么时候走的?”


    李延想了想报了个时间,顺便说道:“林专家没说去干嘛。我还以为是网上的那些事让林专家不高兴,去哪平复一下心情了。”


    林溪是开车来的,陆淮之在心里估了一下,如果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到达恒夕,林溪的车速应该不会低于100,这说明林溪的第一反应就是来恒夕,并没有留给他多久思索的时间。


    是因为蒙狐?陆淮之又迅速否定了这个想法,蒙狐此刻不会轻易开口,更何况他很有可能已经被市局的人控制了,不回市局没办法问话。


    难道是因为林溪本身要找的人就是柏衡?


    陆淮之心里咯噔一声,他早该想到的。他虽然想到了带走林溪的人是柏衡,可林溪要找的可能正是柏衡。


    柏衡是柏世年的儿子,想要查清楚这些纠缠不清的世代血仇,现在林溪手里唯一的线索就只剩下了他。


    再退一步讲,林溪即便不是为了柏衡,也是为了柏衡相关的线索而来。


    “远山他们在恒夕顶楼的暗门附近有找到什么线索吗?”陆淮之问道。


    “好像没什么特别的。”李延顿了顿,翻出几张现场照片,“只在抽屉里找到几幅画。”


    陆淮之接过来看了看,两幅用枯叶作成的画被镶嵌在木质画框当中,和普通的装饰画没什么区别。右下角娟秀的小字记录着一个日期,看来已经是十几年前了。


    暂时没什么头绪,陆淮之将手机还给李延,交代了几句跟随特警一起上了山。


    已经快到深秋了,太阳一落山,温度陡然降了下来。山间早已起了浓雾,像一块白色幕布,笼罩了整个青云山,才是傍晚就已经什么都看不清了。


    走了约莫半个钟头,陆淮之听见左侧树林里传出一阵轻微的响动,没有任何规律,但又不像是小动物,更像是有人故意发出的。


    他朝左走了两步,脚下的路变得湿滑,远处的几声鸟叫显得格外突兀。


    “有人吗?林溪!是你吗?”


    没有人回答。


    他循着声音一路向左,雾气越来越重,特警的身影逐渐变得影影绰绰。脚下的落叶比之前更厚了,一脚踩下去软软的,令人更加焦躁不安。


    “咔嚓。”脚下的树枝被踩断了,陆淮之低头一看,除了自己脚下的树枝以后,还有一截断成两半的树枝横在一旁。


    有人来过!陆淮之握紧腰间的配枪,时刻保持警惕。


    不知走了多久,他已经和特警部队彻底走散了,手里的对讲机也失去了信号,变成一块废铁。


    他有预感,自己可能来对地方了。


    没过多久,脚下出现一个隐秘的山洞,藤类植物交错掩盖在上方,可此刻却出现了一个一人宽的缝隙。


    陆淮之滑下去,轻轻落地,眼前赫然出现一座破败的小木屋。


    木屋的屋顶长着几棵不知名的植物,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亮光。


    陆淮之小心翼翼地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他一怔:林溪正好端端地坐在木屋中央的凳子上,手里攥着一叠用牛皮纸装好的文件,绝密的封口已经被拆开,他似乎看得聚精会神。


    “林溪?”陆淮之低声唤道,脚步往前迈了两步。


    林溪没注意到外面的动静,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茫然。他似乎没搞清楚状况,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文件,绝密二字让他的太阳穴猛然跳动,可看完标题后却又猛然捏紧了。


    “陆淮之,我”


    话还没说完,木屋外却立刻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特警队员的喊话震飞了附近的飞鸟:“里面的人听着,立刻放下武器,出来配合调查,不要负隅顽抗!”


    陆淮之心里一沉,他没想到特警大部队会这么快追过来,更没想到林溪会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在这里。


    他透过窗棂的缝隙看到特警逐渐清晰的身影,又看向林溪手里的绝密文件,瞬间明白过来——这是柏衡的另一个陷阱。


    林溪此时也反应过来了,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想解释,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队!你在里面吗?情况怎么样?”李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焦急。


    陆淮之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情绪:“其他人保持距离,可能有诈!”


    “需要防爆队员吗?”李延可能听岔了,牛头不对马嘴,可正好为陆淮之争取了时间。


    他没再回答问话,走到林溪身边,目光落到那叠文件上,刚准备开口让林溪销毁,眼前的人却摇了摇头,示意他噤声。


    林溪苍白的嘴唇一张一合:有、录、音——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我来啦!请允许我放个预收嘿嘿!感兴趣的宝宝们可以点点收藏哦!!是强强+星际联姻+ABO+轻微毛茸茸~


    【心机深沉美强惨大检察官Omega受(沈寂)??玩世不恭戏精忠犬中将Alpha攻(秦策)】


    联邦和帝国因为一场人体实验丑闻对峙百年,外交破冰后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宣布了大检察官沈寂和帝国中将秦策的联姻。


    明眼人都知道这对顶级AO的结合不过是政治筹码,只会扮演相敬如宾。直到秦策在酒吧轻佻吹着口哨的视频登上了热搜:“沈寂啊,脸很带劲,床上估计很无趣吧。”结果转头就被沈寂以“涉嫌侮辱联邦公职人员”立案调查,证据链完整到连他的口哨都不放过。


    还没结婚就已经结上了梁子,大家都眼巴巴地等着看这场联姻的热闹,直到这种剑拔弩张的微妙平衡被一场意外打破。


    当年被沈检用计亲手抓进监狱的星盗头子越狱,一份人体实验记录也被彻底公开,那位人人景仰杀伐果断的大检察官沈寂,不过是个几乎闻不到信息素的劣等O罢了。


    帝国震怒,舆论哗然,所有人都在等一个解释。偏偏此时沈寂在发情期突然失控,蜷缩在床上浑身是汗,颈后的旧伤疤烫得惊人。秦策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平时拒人千里之外,就连一丝微笑都不肯施舍给他的冰山美人,变成了一只可爱的炸毛白狐狸。


    “滚!离我远点”小狐狸咬着牙发抖,爪子也一颤一颤。


    秦策却咬破手指,单膝跪地,将带着Alpha信息素的血液递到他嘴边:“沈寂,就算是劣等Omega,也是需要信息素的吧。”


    哒哒!奉上小剧场一枚:


    联邦法院庭审结束,沈寂刚刚摘下检察官徽章就被秦策堵在走廊拐角。身材高大的Alpha倚着墙,语气玩味:“沈检,关于我侮辱联邦公职人员一案,我申请上诉。”


    沈寂抬眸对上他,面无表情:“上诉找法官。”


    “别走啊。”秦策再次挡住他去路,温热的气息擦过耳尖:“看看我找到的新证据。”


    他晃了晃手里的终端,画面里,沈寂对着证据材料皱了皱眉,指尖却无意识地把秦策那张清晰的正脸照边角压得平整。


    沈寂转身就走:“无稽之谈。”


    身后却传来秦策低低的笑声,尾音咬得极重:“沈检要是觉得证据不足,不如今晚到我房间详谈,我可以亲、自、举、证。”


    第二天,秦策收到一份新的诉状,罪名:骚扰联邦公职人员。


    第52章 戏码 林溪身上藏着的秘密,可能比他想……


    陆淮之心里一惊, 原来这就是柏衡知道他发现暗道后的plan B,他在青云山布了个天罗地网板的死局,谁也没打算放过。


    陆淮之以前跟着龚局时, 曾经瞥见过这种文件袋的封面, 林溪手里的那份绝密文件绝不是他们这个级别能够接触到的东西。一旦沾上手就是大麻烦,柏衡把特警大队吸引过来也根本没打算给他们解释的机会。


    如果陆淮之选择袒护林溪, 那么这份录音估计明天一早就会被呈上省厅高层的办公桌;可如果陆淮之为了保全自己选择放弃林溪, 那么他们之间这几个月的感情和信任可能都会付诸东流。


    可柏衡要的, 就是这挑拨离间的恶果。


    要么林溪死,要么, 一起死。


    陆淮之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瞬间想通了之前在树林中听到的响动,那根本就是柏衡故意制造出来的。他先是引诱自己找到林溪,然后再用同样的法子把特警队引到木屋门口,步步紧逼, 一丝不差, 就是想让他陷入这样两难的境地。


    他在逼陆淮之做出选择。


    陆淮之的目光快速扫过整个木屋, 四壁空空,连个可以藏匿的隐蔽角落都没有,更别提那么大一份明晃晃的文件了。即使藏起来一时也最终逃不过现勘的检验。


    更何况刚刚林溪提醒他有录音, 可谁能保证这间木屋里就没有摄像头,正在捕捉他们的一举一动?


    木屋外壁就是几根粗木头拼接而成的, 隔音差得要命, 他已经能听到外面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响动。屋内不过几分钟没有回话, 特警队就已经开始行动了。


    陆淮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明白,留给他们思考的时间不多了。


    木屋的角落和房梁都看过了, 藏不住东西。这木屋内部结构也简单得可怜,树皮没有剥干净,角落处爬满了青苔,屋里只摆着一张瘸腿的木桌和一把吱呀作响的椅子。


    陆淮之蹲下身,目光扫过凹凸不平的地面,果然在桌腿后方瞥见一丁红光,像极了蛰伏的昆虫的眼睛,在暗处微微闪烁。他的目光扫向光源,是个微型的信号发射器。


    是近乎敷衍的布置方式,看来在柏衡的计划中他们应该被特警抓个正着才是,根本没给他们留下周旋的余地。


    所以这和陆淮之猜测的分毫不差,如果他敢对林溪有一丝一毫的袒护,这些数据便立刻坐实了他的罪名。


    “你一直待在这?”陆淮之的语速极快。


    林溪摇摇头,嘴唇干枯发白,声音里带着点刚苏醒的沙哑:“柏衡把我挟持到快到山顶的位置后打晕了我,我刚醒过来,看天色估计差不多过去大半天了。”


    话音刚落,木门晃动一下,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


    陆淮之反应极快,迅速一脚抵上了木门的缝隙,厉声道:“别进来!里面存在不明有毒物质!立刻疏散人员、设置隔离带!”


    “林溪。”陆淮之转回头,深深看了一眼林溪,声音是他从未听过的凝重,手指也用力捏住了林溪的肩膀,“柏衡塞给你的那份文件里,可能沾染了有毒物质,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是LSD。”林溪似乎是突然反应过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笃定。


    然后他迅速脱下外套,将文件紧紧包裹了几层,用力扔到了木屋最远的角落。


    林溪手脚冰凉得吓人,刚才几个动作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手指尖僵硬地蜷缩着,连呼吸都打着颤:“陆队,现在怎么办?”


    “特警还需要时间,你再坚持一下。”陆淮之握住他的手,手心的冰冷刺刺密密,扎得他发疼。


    他快步走到窗边,将窗户开出一条缝隙,朝外面喊道:“需要防毒面具和生石灰。”


    果然不出一会,门就被敲响了,紧接着是东西被放在地上的声音:“陆队长!我们可以进去支援!”


    “不要靠近!还不确定有毒物质的成分!准备好救护车,失踪人员林溪已经受伤!”陆淮之声音沉稳,将门开了条窄缝,迅速将特警队送来的东西拖了进来。


    陆淮之打开隔热容器,将生石灰倒入水中,白色粉末遇到水的瞬间沸腾释放出热量,蒸腾起上百度的灼热蒸汽。在他将文件丢进去的一瞬间,林溪突然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臂。


    “确定吗?”


    “我们没得选,不是吗?”陆淮之朝他使了个隐晦的眼色,林溪一点一点松开自己的手,眼底的犹豫也逐渐消散。


    纸张刚接触到蒸汽便达到燃点,瞬间升腾起一簇橙红的火焰。木屋中湿气很重,他们在林间的雾气里看着火舌一点点将文件吞噬。


    等到文件只剩下最后一点看不清字迹的漆黑边角时,陆淮之忽然出声:“林溪,你还好吗?”


    林溪深呼吸几次,身子猛得一歪,重重撞在了木桌上。“哐当”一声,桌子被掀翻在地,巨大的响声在山林里显得格外明显。


    陆淮之抱着林溪往外冲,手臂肌肉因为发力一瞬间贲发,他抱得稳稳当当,声音嘶哑地吼道:“现勘进场!救护车呢?准备好上担架!”


    救护车的示警鸣笛声拉到最高等级,一路闯过几个红灯朝着医院疾驰。林溪紧闭着眼睛躺在摇晃的担架床上,陆淮之把手就放在他冰凉的额头上,试图让他感受到一点暖意。


    刚才陆淮之一冲进木屋就遇到了如此棘手的情况根本无暇细想,只能先解决眼前的难题,现在随着救护车的颠簸,反而陷入了一种离奇的平静。


    柏衡不是喜欢看戏吗?那他就当着柏衡监控的面,演上一出合法合规的大戏。


    他想要逼自己在犯错误和伤害林溪之间做选择,但谁规定没有第三条路了?他大可以直接掀了桌子,不和他玩这种二选一的幼稚游戏。


    如果林溪只是被柏衡打晕,绝对不会昏迷这么长时间,可是木屋当中明显没有第二个人存在的痕迹,所以陆淮之断定,不是这木屋中有什么端倪,就是柏衡直接在林溪手中的文件中动了手脚。


    他可以赌一把。


    林溪体内必然会有被注射或者吸入药物的痕迹,这样他怀疑木屋内存在有毒物质的说辞便有了依据。


    即使现勘在后续的勘查中没在隔热容器中找到林溪所说的LSD的踪影,也可以说是判断失误或者说生石灰的反应影响了检验结果。


    这样一切便说得通了,判断失误和故意隐瞒可是完全性质不同的两件事。


    所有柏衡精心设计的一切,都被陆淮之安排在了合法合规的框架内,这既可以破了柏衡的局,也能最大程度上保全了林溪。


    陆淮之靠在救护车的窗户边闭目养神,感觉到林溪的手指动了动。他立刻睁开眼,目光落到林溪的脸庞上。


    苍白的,瘦削的,没有一丝血色。


    他的心猛地一沉,明明思索起来没有任何漏洞的计划,却在此时带给他一种毫无来由的心慌,总觉得遗漏了什么。


    可那千头万绪却像麻线团似的缠在他的脑海里,绕来绕去让他找不到任何头绪。


    自从林溪失踪开始,他一路跟随暗道,发现车辆,然后循着监控和车辙上了青云山,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但这样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让他感觉浑身不舒服。


    但时间从来让他来不及细想。


    救护车稳稳停在急诊楼门口,医生护士将担架床抬了下去,林溪还维持着昏迷的姿势没动,看起来虚弱极了。


    “病人家属,你去预缴费,我们带病人先去做检查。”护士匆匆交代了几句。


    陆淮之出来得急,抱着林溪跑在最前面,比后面的兄弟遥遥领先一截。上了救护车就让司机开车,此时身边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他按照要求去缴费完,快步赶到急诊科却没看到林溪的身影。


    “医生,刚刚送来的急诊病人呢?”他随便进了个办公室问道。


    “送去检验科化验了。”医生恰巧翻着林溪的病历,望向陆淮之:“病人需要做尿检。”


    陆淮之点点头,朝着检验科走去。刚走到门口,无意中瞥见那医生惋惜地摇了摇头。


    就在那一瞬间,脑海中的千头万绪里忽然被扯断了一根——为什么林溪当时能那么笃定,说他猜测的有毒物质是LSD?


    难道他在去小木屋之前,林溪就已经被注射过了吗?


    陆淮之心里一紧,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检验科。林溪正坐在一张轮椅上,脸色依旧苍白,经过初步的处理,也差不多可以醒过来了。


    “你怎么样?”陆淮之单膝跪在他的轮椅边上,声音里满是急切与焦虑。


    “没关系。”林溪冲他笑笑,声音轻轻的:“刚刚不是你暗示让我装晕的吗?”


    陆淮之看着他眼底尚未褪去的疲惫,心头的疑云却越来越重。


    他张了张嘴,想问的话堵在喉咙口,一时间竟然不知道从何问起。


    “你怎么了?”林溪纤细的手指轻轻拂过他的脸颊,“是不是累到了?”


    陆淮之没说话,将轮椅推到僻静的玻璃幕墙边,一股不安如同藤蔓缠上心头,他再次蹲坐在林溪脚边:“你当时怎么确定那是LSD的?”


    林溪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轮椅的扶手,仿佛是在思考陆淮之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我随便猜的,蒙狐和柏衡是一伙的,最有可能用的就是LSD。”


    “猜的?”陆淮之仍旧不相信。


    林溪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你是在怀疑我吗?”


    “我不是在怀疑你。”陆淮之坦然迎上他的目光,语气一句比一句强烈:“我只是想要知道真相,事关你的生命和健康,你知不知道在那种情况下承认你摄入了LSD是什么意思?万一浓度很高,你知道会是什么后果吗?”


    林溪没有松口,手指不断收紧,直到指节处变得青白。


    沉默在两人之间不断蔓延,静得只能听到陆淮之粗重的呼吸声。


    “林溪!病人家属,你们怎么跑这儿来了?”护士拿着化验单走了过来,看着两人之间凝滞的气氛愣了一下,随即递过单子:“检查结果出来了,尿液检测为阳性。”


    陆淮之瞬间站起身来,目光死死盯住那张纸片。


    “不过浓度只是极微量,应该是吸入性摄入,等待身体自然新陈代谢就好。”护士的大喘气差点让人晕过去,她交代完便匆匆离去,叮嘱林溪快点回病房。


    林溪这才松了一口气,望向陆淮之,可他接了单子,眉头却依旧没有散开。


    和洛云、李佳佳一样,林溪也是吸入性摄入LSD,可是浓度要远远低于她们。微量吸入的确会导致林溪仅产生昏迷的症状,甚至可以说和乙/醚达到的效果没有什么不同。


    可这也恰好让陆淮之的怀疑更深了一层,林溪是怎么判断出来这是LSD而不是普/通/迷/药的?难道就凭蒙狐和柏衡之间的关系吗?


    这显然不是林溪平日推理时谨慎的作风。


    还不如说他是在那种紧急的情况下,为了帮自己圆上有毒物质的托辞,下意识反应的结果。


    这更加说明林溪是在昏迷前就已经知道柏衡对他使用过LSD。


    陆淮之低头看着林溪,他的头发有些长了,刘海已经有些遮住眼睛,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


    中央空调的暖风吹得陆淮之头脑发昏,手脚却不自觉地冰凉。他忽然想起在木屋里他牵起林溪的手时,也是同样的冰冷。


    “先回病房吧。”陆淮之最后还是没有选择继续追问,伸手抓住轮椅的推手,“好好养伤。”


    轮椅在光滑的地板上滑动,发出轻微的声响。走廊里人来人往,走路带的风都是一股消毒水的气息。陆淮之心里清楚,云岗区这家医院级别不高,林溪待不久,他最终还是会被转到医疗水平更加先进的中心医院去做全身检查,到时候总可以了解更多的状况。


    轮椅一圈一圈往前,陆淮之盯着林溪单薄的脊背,薄薄一片,他也没有回头看过一次,任凭发尾扫过脖颈的肌肤。


    陆淮之沉默着推着林溪回病房,心里有种不太妙的预感——林溪身上藏着的秘密,可能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复杂——


    作者有话说:虽迟但到!上菜了上菜了!


    第53章 解释 我没有家属。


    “说说吧, 到底怎么回事?”


    龚局办公室里,陆淮之和他相对而坐。龚局已经没耐心泡他珍藏的白毫银针,手边是杯从食堂带出来的没喝完的豆浆。


    “什么怎么回事?”陆淮之探出身子在龚局办公桌上摸到茶叶罐, 又去转身去一旁的矮桌上拿了俩玻璃杯。


    “你少装傻!”龚局站起身来, 怒声道:“省厅的人都直接找到我办公室来了!”


    陆淮之不紧不慢地将茶叶投进杯子里,等待水壶冒出蒸汽。


    看来那天在恒夕接到的从龚局办公室打来的电话, 的确是省厅的人过来要一个解释了。


    “你以为你把舆论压下去, 省厅就不会调查林溪了吗?你蒙蔽得了别人, 可你骗不了我!”龚局冷哼一声,“蒙狐被抓的消息是你放出去的吧, 你以为让所有人知道蒙狐不是好人了,林溪就没有一点儿问题吗?我告诉你,跑不掉!”


    “龚局,您先别急。省厅那边到底什么意思?就是因为舆论所以要处理林溪吗?”陆淮之把玩着手里装了茶叶的玻璃杯,目光却没有落到实处。


    “你知道林溪隐瞒了多大的事吗?身为现役警察竟然隐瞒患有精神疾病的事实, 这是一定要向省厅解释清楚的。再加上林溪刚到局里资历不深, 没人保他, 停职接受调查是必须的了。”龚局叹了口气,他之前就觉得林溪这孩子不简单,没想到在这儿给他藏了个雷。


    “证据呢?”


    “什么?”龚局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我说省厅怀疑林溪患有精神疾病, 他们的证据呢?”


    紫砂壶的壶嘴冒出蒸汽,咕嘟咕嘟的响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明显。龚局卡了壳似地缓缓坐下, 看着陆淮之用测温枪试了试水温。


    龚局急了, 话都要说不清楚:“简直倒反天罡!你还在这儿要起证据来了, 可是你也不”


    “您别可是了,蒙狐就拿了张照片省厅的人就跳了脚,李延动动手指头就能让他们每个人都在照片里去一趟精神病院。”陆淮之沿着杯壁缓慢注入热水, 茶叶逐渐舒展开来,“再说了,那照片模糊不清的,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谁又能证明那张照片里的人是林溪?”


    陆淮之将第一泡的茶水滤进龚局的白瓷杯中,清亮柔顺的茶汤散发出一种类似兰花的香气,他将瓷杯推到龚局手边,还顺手把那杯豆浆扔进垃圾桶,再次缓缓开口:“而且谁说林溪没人作保了?”


    龚局看着陆淮之诚恳的眼神,瞬间勃然大怒:“王八羔子!我就说你今天怎么这么好心来给我泡茶!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龚局,蒙狐也差不多被审完了,他虽然攀咬着林溪不放但除了张真假难辨的照片什么都拿不出来,谁会相信他的话?”陆淮之把第二杯的茶汤也倒进龚局的杯里,手脚麻利地开始第二泡。


    龚局顺了顺气,拿起白瓷杯抿了一口,鲜爽清甜的毫香瞬间弥漫开来,把火气压了下去:“你给我说实话,林溪到底有没有问题。”


    “他有没有问题,还不是在您一念之间。”陆淮之抬眼看向龚局,“有些事情,您不是比我知道得更清楚吗?”


    龚局叹了口气,沉默良久,终于点头答应了这件事。


    “这件事情解决之后,最近少去省厅触霉头。”


    “怎么了?”陆淮之不解。


    “省厅最近失窃了一份关于十几年前LSD的绝密档案,他们派了调查组正在查这件事,很有可能是我们内部的人出了问题。”


    陆淮之心里一惊,虽然他没来得及看林溪手里那份绝密文件的内容,但极有可能正是省厅失窃的那一份。


    可柏衡又是通过什么方式拿到的呢?难道他们的势力已经渗透到了内部?


    陆淮之心中惊疑不定,柏衡才刚回国就将势力蔓延得如此盘根错节,让人捉摸不透,他强压下心头的情绪,问道:“文件有备份吗?”


    “有是有,省厅的文档除了纸质版,一般都存了电子档。”龚局添了一次茶,疑惑开口:“可从没听说过窃取文件会拿走原件的,之前出现过的内部泄密事件不是电子访问就是偷拍文件内容,拿原件和昭告天下有什么区别?”


    陆淮之没回话,柏衡大费周章地盗出原件,再栽赃给林溪,想要的不就是这种效果吗?


    即使林溪真的是清白的,可原件毕竟是在他手里出现的,再加上蒙狐发出的照片添乱,可能真的会像柏衡之前跟陆淮之说的那样,林溪会被逐出警察队伍。


    陆淮之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要办的事儿也差不多了。等他离开龚局办公室,这才松了一口气。


    之前康远山派人紧锣密鼓地审完了蒙狐,确认他拿不出更多不利于林溪的证据之后,他便马不停蹄地从医院赶回来找龚局。


    一直缠着林溪不放的人是柏衡,即使蒙狐与林溪有什么交集也只可能是奉了柏衡的命令。而蒙狐与柏衡的关系已经很明确了,不管是出于对柏衡的忌惮还是他们这一行的规矩,他都不可能出卖柏衡。所以只要蒙狐手里没有实质性的证据,那么一切都还可以挽回。


    陆淮之在从医院回来的路上想了很多,万一蒙狐手里早就捏着证据,又或者是柏衡跳出来加上一把火。


    幸好,事情还没有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


    不过此时此刻最让陆淮之搞不明白的还是柏衡和林溪之间到底有什么纠葛,以至于柏衡要如此苦心孤诣地接近林溪。


    “队长,现勘的检验报告出来了。”宁潇潇的声音打断了陆淮之的思绪,陆淮之接过报告看了一眼,现勘果然在那一堆灰烬中发现了LSD的残留物。


    现在林溪才被坐实在了彻头彻尾的受害者位置。


    “还有,队长。”宁潇潇递上另外一份报告,“康副队也把在恒夕顶楼发现的那几幅装饰画拿去做了勘验,结果发现是植物标本,来自南美洲。”


    “什么植物?”


    “好像叫木玫瑰,像小喇叭似的。”宁潇潇回忆了一下,在鉴定报告的后几页翻出了这个名字,“不过好像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


    陆淮之点点头,特警还在青云山搜寻柏衡的踪迹,他们这边只剩下案件的收尾工作,交给他们去办也放心:“去吧,我下午回医院看看,有事打电话。”


    “队长,您好好休年假,这边有我们呢。”宁潇潇坚定道——


    单人病房里温度适宜,消毒水的味道淡得闻不到,反而被一种怡人的花香掩盖。门没关死,应该是护士站新换的百合,风从缝隙里带来清浅的香气。


    病房里各种仪器运转的声音不停,林溪靠在病床上,侧头望向窗外,几片枯黄的梧桐叶打着转儿。


    他被转院到了中心医院,身体做了各项详细检查,但结果和云岗区医院差不多。除了挂着吊瓶等待LSD从他的身体里自然代谢出去以外,没有别的办法。


    林溪:林奚,你在吗?


    林溪:我一会偷偷点外卖好不好,你想吃什么?


    林溪:林奚?


    没有任何回应,好似回到了自己没有生病以前。


    林奚不见了,林溪无声地叹了口气,从未有过的焦躁包裹着他。


    他早已经没有把林奚当作一种疾病,他愿意与他共享一具躯体,这种突然被剥离一半灵魂的感觉让他无所适从。


    可除了呼唤,他也没有别的办法。


    笃笃笃!


    “林溪,药应该打完了,换一瓶!”


    护士探头进来一看,针头回血了,白瓷般的手背上不知何时已经肿着一片碍眼的淤青,衬得病号服下的那截手腕更加纤细脆弱。


    “你家属呢?”护士抱歉地看着林溪,“我们今天太忙了,让家属帮忙看着点儿,快打完了就喊我们来拔针,按铃也行。”


    “我没有家属。”林溪语气淡淡的,眼底也不曾有落寞。


    “不好意思啊,我定个时间帮你看着吧。”护士连忙道歉,转身却看见病房门被一个男人推开,百合花的香气盛了起来。


    林溪抬眼,看见陆淮之,不知在那儿站了多久,带着点室外的凉意。


    “我”


    陆淮之没给林溪解释的机会,问了护士一些注意事项,然后转身出门灌了个热水袋给林溪敷在手底下。


    热水袋裹着珊瑚绒,轻轻贴上手背,刚好压住淤青隐隐的酸胀。


    林溪一直没开过窗,阳光透过玻璃落在陆淮之深灰色的开衫的肩头,他蹲下身来调整热水袋的位置,避免影响针头。


    指节擦过林溪细瘦的手腕,是几乎透明的白。


    “我订了粥,一会多吃点。”陆淮之坐在他身边,似乎没听见林溪刚才那句话。


    林溪盯着陆淮之的侧脸,病房里那股似有若无的花香又飘了过来。他想说“我不是那个意思。”,又想问“我能说你是家属吗?”,他还想告诉陆淮之林奚不见了,可话到嘴边最后还是沉默。


    他一言不发,但陆淮之像是知道他想要说的所有事情,伸手摸了摸他的眉骨,指腹带着余温,语气很轻地安慰:“一切都会解决的,没关系。”


    林溪把脸埋进他的颈窝,觉得自己似乎从未如此拧巴过。那些无措的冷都被陆淮之身上的温度驱散了,交叠的影子投在墙上。


    窗外似乎起风了。


    第54章 停职 吻


    “你们在干什么?”


    病房门虚掩着, 留着一道窄缝。刘曼清提着个沉甸甸的凤梨果篮推门而入,指尖还没离开冰凉的门把手,视线就撞进两道紧紧相拥的身影。她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嫌恶, 连半分掩饰都懒得做。


    感受到怀里的人明显一僵, 陆淮之这才分给她一簇冷淡的余光。


    手掌耐心地拍了拍林溪的后脑勺,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缓缓松开半寸, 退开到病床边。


    “刘副局, 您今天特意来看林溪?”陆淮之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听不出情绪。


    “嗯。”刘曼清勉强哼了一声, 把果篮搁在林溪床头,塑料筐扣在木头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我听你队里的小丫头说他病了,过来看看。”


    话是这样说,可她过来打探和敲打的意味已经不言自明了。虽然她对老部下向来关照, 可她和林溪却并没有几分交情, 非要揪起来还甚至有些过节, 此次贸然前来,心思根本藏不住。


    林溪对人心洞若观火,此时却像是听不懂她的弦外之音似的, 将陆淮之推开两步,刻意拉开一段距离。他偏过头去, 避开病床边两人的目光, 声音带着哑意:“谢谢刘副局, 也谢谢陆队。劳二位挂心,我没事。”


    “林溪,你这是什么态度?”刘曼清见他一副敬而远之的态度眉峰一拧, 语气瞬间冷了下来:“你当停职审查是过家家吗?要不是龚局拍了板替你作保,你早就被调离刑侦支队了!”


    林溪的视线轻轻扫过眼前的陆淮之,他眼里的疲惫还未消散,想必是一大清早就去找了龚局说情,为自己周旋,否则以林溪和龚局的交情必定是请不动的。


    可陆淮之来了之后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抱了抱他。


    这份沉默的维护压得他心里发沉。


    他想要的从来都不只是查清真相,尤其是当林奚不见踪影后,他想要保全陆淮之的心更甚。


    毕竟,他再没有什么可以失去了。


    “那就停职吧。”沉默像潮水漫过病房,林溪往后靠向蓝白条纹的枕头,目光飘向窗外灰蒙蒙的天。


    两道惊诧的目光同时看向他。


    “既然已经怀疑了,如果不调查清楚,又怎么能说得清呢?”林溪开口,语气淡淡的,刚才在陆淮之怀里的那一瞬间柔软似乎被冻成了冰,“这样不清不楚地耗着对谁都不好。”


    “哈。”刘曼清很快回过神,她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似嘲非嘲的弧度,“你可要想清楚,这话是你自己说的,没人逼你。”


    “我想得很清楚,刘副局。麻烦您把我的意思转给局里。”林溪直直看向她,目光里没有一丝躲闪:“我恳请市局对我停职调查,直到查清所有的事情为止。别忘了,是所有事情。”


    刘曼清没再多说一个字,重重冷哼一声,转身摔门而去。门被砰地一声关上,墙上的输液架轻轻晃动。


    单人病房内的空气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为什么?”


    陆淮之沉默许久,只问出了一句话。


    明明这件事情已经有了转机,为什么林溪还要节外生枝,把自己推向更艰难的境地?


    林溪垂眸不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被子上的条纹图案,蓝白相间的线条在他眼底模糊成一片。


    “陆队,谢谢你为我求情。”林溪似乎斟酌了很久才缓缓说出这句话,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陆队。


    谢谢。


    求情。


    这几个词像细细密密的针,扎在陆淮之心口。明明刚刚还好端端地待在他怀里,霎时间却又变了脸色。


    林溪的疏离实在太刻意,却偏偏打了陆淮之一个措手不及。陆淮之盯着他苍白的侧脸,竟然一时间他完全分辨不出林溪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或许是他根本不敢细想。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陆淮之向前逼近一步,目光紧紧盯住林溪的沉得如水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哪怕是一丝破绽。


    “我不需要。”林溪抬起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决绝。


    “什么?”


    “我的意思是,我们应该重新考虑一下我们之间的关系。”


    “为什么?”


    还是那三个字,此刻却似有千斤重,陆淮之几乎是咬着牙吐出来的。他看着林溪不带一丝血色的嘴唇,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你是前途无量的刑侦队长,我只不过是个让人怀疑的外聘人员。我回来仿佛是一个错误,或许我本来就不该出现在你一片光明的前途里。”林溪的声音终于微微发颤,被子里的手用力掐住手臂,指甲陷进雪白的皮肉里,勉强保持平静。


    他究竟在说些什么?!


    陆淮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刚才拥抱的温度似乎还残留在怀中,可眼前人却全然忘却似的。


    他等了五年,现在却一秒也不想再等了。


    没等林溪再说一个字,陆淮之伸手猛地扣住他的后颈,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唇瓣相撞之间不再有一丝侥幸的温柔,只有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和心痛,像是要把这些年的煎熬等待,还有这一刻的惴惴不安都揉进这个吻里。


    他知道自己就快要失控了,那些深藏在心底的爱和欲望都在这个吻里暴露出来,仿佛要将两人之间那道无形的屏障统统碾碎。


    指节狠狠捏住林溪的下颌骨,舌尖蛮横地撬开唇缝,他尝到一丝鲜血的锈味。林溪下意识的吞咽也被他当作挣扎,瞬间收紧腰间的手臂,两人的距离被压缩得只剩下呼吸的热度。陆淮之从前在林溪面前强迫自己的所有的冷静与克制,都在滚烫急促的喘息中付之一炬。


    林溪的后背猝不及防地撞进枕头里,脖颈被迫高高仰起,像只引颈受戮的天鹅。他本能地推拒着陆淮之,手背上的输液针头滑落,冰凉的药水在一瞬间滋出来,打湿了他的侧脸和鬓发,他却躲闪不了半分。


    “陆淮之你、等……”林溪呼吸急促,语言支离破碎。


    陆淮之却吻得更凶,舌尖交缠,牙齿碰撞,将林溪所有疏离拒绝的话语都吞入腹中,直到他瞥见林溪推拒的手背上青紫交错,他才猛地松开,指腹还残留着林溪腰间皮肤的温度。


    林溪低着头喘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说不出一句话。


    陆淮之盯着他被亲到红肿的唇,眼神复杂难辨,这是他想到的最笨拙的留住他的方式。可他心里也清楚,这样困住他,只会让林溪挣扎得更厉害,最终只会是两败俱伤。


    真是个馊主意,陆淮之心想。


    可他又怎么会心甘情愿地就这样放手?


    陆淮之沉默不语,抬手想要抚一抚林溪的背,却被下意识便过去躲开。


    像被一盆冷水浇透了。


    最终他只是咬着牙转身,按响了呼叫铃,声音沙哑:“你好好休息。”


    病房门被再次关上,林溪缓缓滑进被子,将脸埋进膝盖。他似乎被抽干了浑身的力气,就连往窗外再瞥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陆淮之走出住院部的大门,深秋的寒风瞬间裹住他,带着刺骨的凉意。在风中站了一刻钟,直到指尖微微发僵,他的思绪才稍稍冷静下来。


    他掏出手机给宁潇潇发了条信息,让她帮忙盯着点刘曼清,有任何动静立刻汇报,但刘曼清的速度显然比他预想得更快。


    “陆队,你快回来吧,我听刘副局的意思,林专家似乎要被停职了。”


    宁潇潇的短信带着慌乱,还打错了好几个字。陆淮之本就慌乱的心更是一沉,他一刻也不敢停留,马不停蹄地赶回市局。


    林溪胡闹,但他不能跟着一起怄气,不管林溪对他说了什么,可此时能替林溪周旋的人只剩下了自己。


    十几分钟的车程后,陆淮之走进刑侦支队办公室,宁潇潇正拿着文件往外走,迎面撞上他,立刻把陆淮之叫到走廊的角落。


    宁潇潇脸上有几分藏不住的为难,语气怯生生的:“陆队,刘副局让我把这个给您。”


    陆淮之接过文件扫了一眼,脸色瞬间沉下来,是林溪的停职调查通知,公章已经盖了。


    手心猛地攥紧,通知立刻变成一团垃圾桶里的废纸。


    “陆队,你”宁潇潇目瞪口呆。


    “龚局在哪?”陆淮之的声音冷得像冰。


    “龚局刚走,说是去省厅开会了,估计下周才能回”


    他妈的老狐狸,前脚出事后脚就溜了。陆淮之在心里骂了一句,他果然知道些什么,不然以龚局的性格,不会这么痛快地让这张停职调查报告批下来。


    “走之前他见过谁?”


    宁潇潇摇摇头:“没见人,好像没出过办公室吧。”


    叮叮叮——


    陆淮之的手机再次响起,貌似是个外送电话。


    “陆先生,我们是您预定的外送粥品,您确定配送地址没有弄错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疑惑,还没等陆淮之反应,对面紧接着道:“护士台说,903号病房的林溪先生,已经办理出院了。”


    陆淮之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医院,早已人去楼空。


    空荡荡的病床上什么也不剩下,就连温度都是冰冷的。


    难道林溪已经回家了,他心想。


    他立刻想要回去找林溪,可刚坐上驾驶位却又犹豫不决起来——见了面又能说些什么?


    他连他们之间的问题都还没能发现。


    陆淮之锤了一把方向盘,记忆勾勾缠缠却又带他回到了另一个地方,他和林溪似乎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没做。


    他鬼使神差地开到一个老小区前,熟悉花臂男把蒙了黑布的大笼子放进陆淮之的后备箱,车辆摇摇晃晃,走上那条熟悉的回家的路——


    作者有话说:陆队终于忍不了了不装了!!他A上去了!!不过这里溪溪宝是有自己的打算的,发誓一定会是HE!![亲亲][亲亲]


    第55章 探究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林溪办完出院就迅速回了家, 走之前他给孙怀英打了个电话,简单收拾了几样东西就往南湾赶。


    他二叔自从上次说了要回国发展的事宜后,就一直停留在户籍地南湾处理相关事宜。如果要找到他, 一定要回到南湾。


    他想起柏衡在青云山不经意说出的那句话, 一个从不在意其他人感受的人,却在明晃晃地暗示他抛弃了二叔。


    这完全不是他的风格。


    林溪并不会轻易相信别人, 在此之前他仔细思考过关于林见山的一切, 可只能猜出个模糊的答案。即使他明白, 二叔可能会为了保护年幼的他,而对父母死亡的真相有所隐瞒, 但他也从来没有将二叔和这些事情联系上过。


    可当林见山这个名字从柏衡口里说出来时,一切却仿佛说得通了。


    林溪深吸一口气,按下熟悉的按钮下楼,与此同时一辆黑色路虎也同时驶入了地库。


    陆淮之提着笼子往林溪家去,电梯缓慢上升。


    他们在两部隔绝的电梯里擦肩而过——


    回家的短暂路途中, 陆淮之想了无数说辞, 紧张到提着笼子的手都冒了汗。才几个月大的小金毛很安静, 不吵也不闹,可他心中却充斥着一股莫名的烦躁。


    这种烦躁在他站在林溪家门口敲了十五分钟门后却还是没有人应答时,达到了最高峰。


    怎么回事?他几乎要生出一种挫败。


    嗡嗡——


    裤兜里的手机震个不停, 陆淮之放下笼子,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是孙怀英打来的。


    “陆队, 你和林专家在一起吗?”对面小心翼翼问道。


    “不在。”


    “那就好那就好。”孙怀英长舒了一口气, “刚刚林专家给我来了个电话,问了点关于刘副局的事情,我还以为他们之间又发生矛盾了。”


    “关于刘副局?”


    “对啊。上一次刘副局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下了林专家的面子, 我听说这回林专家的停职也和刘副局有关”孙怀英不擅长在背后谈论同事和领导,越说声音越低,“不过刘副局是什么样的人大家都清楚,她只是太轴了。如果有可能的话我想请队长帮个忙”


    陆淮之这下听明白了,孙怀英是请他来当和事佬的。


    可林溪并不是个记仇的人,他并不是像孙怀英一样在敏感的察觉到外界恶意的同时,默默消化然后选择原谅。林溪虽然对情感敏锐,可对于某些不值得的情绪并不在意,他可能根本没把刘曼清的针对放在眼里。


    如果他真的想知道关于刘曼清的事,为什么林溪不问自己,反而找了八杆子打不着的孙怀英?


    陆淮之心中觉得蹊跷,可是话里并未声张,反而顺着孙怀英的思路往下说:“我明白了,你不用担心这件事。”


    “好的好的,谢谢队长。”


    “不过,”陆淮之顿了顿,“你们林专家比较好面子,这件事情你别再往外说了。”


    “队长你放心,我嘴很严实的。”


    陆淮之刚挂断了电话,笼子里的小金毛终于嘤嘤叫了几声,瞬间打乱了陆淮之的思绪。


    林溪不在家,他只能先将小金毛提回自己家客厅安置好。草莓小甜筒交代过,刚回家第一天还不能喂狗粮,陆淮之想着弄点温水喂给它喝。


    拉开冰箱一看,接连几个星期扑在案子上连轴转,里头只剩下几瓶冰得厉害的纯净水。他抬头望向客厅,挂壁的直饮水机也太久没更换过滤芯了。给人喝喝就算了,毕竟小金毛还太小,肠胃很弱。


    陆淮之无奈地叹了口气,翻箱倒柜出了好久不用的烧水壶,发现里头积攒了厚厚一层水垢,对着教程去厨房找了点小苏打清洗。


    好不容易安顿好一切,等水烧开的间隙,陆淮之掀开黑色的布帘,朝里看了一眼。


    小狗比上次他们看到时已经长了一点,不再是毛茸茸一团幼犬,骨量大了不少。尾巴长长的,却还没长多少毛,看起来有几分滑稽。


    陆淮之想起那天林溪蹲在笼子边认真抚摸金毛脊背的画面,如果此时他在身边,应该不会将狗狗养得如此狼狈吧。


    烧水壶“啪”的一声停止运作,热水烧好了,陆淮之强迫自己不要再想这些无关的事情,从冰箱拿了瓶冰水兑进去,用手指试了试温度。


    他一手端着水碗,一边看着小金毛鲜红的舌头飞快地卷起水送进嘴巴,水花呛得它咳嗽了两声,然后又缩进了笼子一角。


    一人一狗对视,小狗忽然偏过头去,尿了一地。


    陆淮之忽然觉得有些束手无策。


    原本是用来讨林溪开心的,此时却像给自己找了个祖宗。


    自己养的狗,又能怎样呢?


    与生俱来的责任感催促着陆淮之赶紧认命,他拿来拖把拖地,又在外卖软件上下单了不少养宠物品。当时草莓小甜筒也送了不少,陆淮之一样一样摆弄起来,终于铺好了个像样的狗窝。


    幸好这个时期的小狗需要笼养,安置好小狗,等他它在黑暗的环境里慢慢睡着了,这才给陆淮之腾出了一些单独思考的空间。


    他费力地在照顾小狗时摆脱掉了自己对林溪理不清楚的私人感情,他的思绪再次回到刘曼清身上来。


    她比龚局进入系统要晚几年,一直以雷霆手段著称,整个警务系统几乎没有不知道她的名号的。


    可是她多年以来行事低调,深居简出,几乎不参与社交活动,就算是警队内部组的局也是能避则避。与她共事过就会知道,她虽然处事雷厉风行,可是对同事和下属都非常关爱。


    这一次孙怀英来为刘曼清和林专家之间说和也不奇怪,前几年小孙妈妈做手术,小孙又刚付了新房首付,手头一分钱都拿不出来,是刘曼清一口气拿了三十万出来给小孙妈妈垫付了手术费。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刘曼清好像产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呢?


    陆淮之皱眉思考,可惜他和刘曼清接触并不多,实在是没什么头绪。


    不过从林溪是找小孙了解情况来看,林溪知道的应该也不多,所以他能够据以判断的时间点,应该是一般人就能够了解到的。


    以前的刘曼清不近人情,可远远不到如今尖酸刻薄的地步,陆淮之揉着太阳穴,仔细思考着,忽然灵光一闪——难道是之前刘副局生病住院?


    正好是她因为心脏病半退了一段时间,警衔也没升上去,反而被调来了澜港当副局之前。


    而且他和刘曼清只是点头之交,虽然她之前和龚局也闹过不愉快,但并没有和自己有过什么过节。


    可现在,她却越来越针对自己了。


    再往下想,陆淮之甚至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荒谬了,他晃了晃头想要甩掉那个不切实际的想法,却又迫切地想要一些证据来佐证自己的天马行空。


    那种矛盾中的烦躁不安继续萦绕着他,终究没忍住翻出手机给林溪发了条短信——


    叮咚。


    “对不起。你在哪?”


    林溪低头瞥了眼手机,是陆淮之发来的短信。


    强迫自己无视掉手机的提示,林溪继续往南湾方向开去。


    这一趟他不仅是想去找二叔,也是想回一趟老房子。自从他父母在老房子里丧命以后,他就很少再回去,可很多事不是不想面对就可以一直逃避的。


    天边擦黑,夜幕快要降临时,林溪终于到了二叔家门口。南湾的傍晚景色很美,尤其是在二叔家进户窗的一角,可林溪却没有了欣赏的心思。


    他熟练地输入密码进去,二叔正在和什么人打电话,看到林溪从门口进来便立刻挂断了。


    “小溪,你怎么来了?”二叔赶紧迎接上去,“也没提前说一声。”


    “我被停职了。”林溪开门见山,并没有隐瞒。


    “是因为之前治病的事情吧。”二叔叹了口气,但又拍拍林溪的肩膀,很快振奋道:“没关系,你想去什么地方我不能让你去的?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不是因为这件事。”


    “那是因为什么?”二叔皱眉道,之前网上的热搜闹得沸沸扬扬,他给林溪发了消息也没见回复,还以为林溪是因为舆论被迫停职。


    “我调查我父母的死因和LSD的关系,被发现了。”林溪编了个不真不假的瞎话,面不改色心不跳,却看着林见山的脸瞬时间变得煞白。


    “不行,你不能再留在这里,跟我回去。”林见山还没问前因后果,就这样武断地下了结论。


    “为什么?”林溪露出疑惑的表情,“我要这样一直东躲西藏吗?”


    “你这孩子!”林见山拉着他的胳膊来到沙发上,“为什么一定要执着于当年的事情不放呢?你爸妈在天之灵看着你为了他们的事情闹成现在这个样子会安心吗?”


    “那他们要怎么样才会安心?”林溪反问道,“一辈子埋在意外死亡的阴影下,用鲜血为LSD作掩护吗?”


    林见山倒吸了一口凉气:“你怎么会这样想?你爸妈他们、他们”


    “二叔,你是不是在瞒着我什么?”林溪抬眼看向他。


    “说什么瞎话呢,我哪有瞒着你?”林见山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放松,可神色却不大自然。


    林溪心中已经有了答案,没有继续追问,反而自己跳开了话题:“我要回老房子一趟。”


    林见山习惯性皱起眉头,他不喜欢林溪再卷入和当年事情有关的所有,老房子的钥匙也一直在他手中保管。


    “你回去干什么?”


    “看看。”


    看着林溪坚定倔强的眼神,林见山明白如果他不把钥匙交出去,那么林溪还会继续纠缠上一个话题。


    学过心理学的是林溪,他可顶不住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犹豫半晌,还是去卧室里找出了老房子的钥匙。


    “林溪,二叔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林见山把钥匙放在林溪手心里,“你,你不要怪二叔。”——


    作者有话说:今晚还有一章!!前几天考试太忙了!今天更两章!![墨镜][墨镜]


    第56章 尸骨 林专家交通违章进局子啦


    林溪没有在二叔家多停留, 拿到钥匙就马不停蹄地赶往老房子。


    汽车奔驰在夜晚静谧的国道,大型装载的货车一遍遍碾过,地面已经坑坑洼洼。周围连汽车的灯光都少得可怜, 他现在终于是孤身一人了, 望着前方笔直的道路,他放空了一部分大脑思考一直以来都隐藏在深处的问题。


    为了防止内部人员泄密, 林溪进入市局后所有的通讯设备都经过了严密的检查, 凭借着李延的技术, 几乎没有人可以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监控他的手机。而知道他计划的不外乎也就是市局的内部人员,所以柏衡到底是通过什么方式了解他的一切行踪的?


    林溪一直感到不解, 但是自从刘曼清出现在医院开始,他才终于意识到了那个答案其实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他仔细回想了一遍从前的事,每次刘曼清出现的时机都那样恰到好处。爆炸案发生的第一时间她就去找了龚局理论,实则是探听消息。当时还可以解释为是对前同事的关心, 虽然有些牵强, 但勉强也符合她之前的行事作风。


    可后来在LSD案中, 她并非是分管刑事案件的副局,却被调来督查案件进展,如果不是她自己坚持争取, 怎么也不会轮到她坐上这个位置。


    而正是从那以后,林溪的行踪就像是被人送到了柏衡手里一样, 每次都能在他们行动之前得到准确的信息。


    林溪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如果真的是她, 那事情就变得麻烦起来了。


    就算停了职,营造出众叛亲离的假象,也很难欺骗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身边人, 说不定他的计划早就先一步暴露给了柏衡。


    【林溪。】


    脑海里的熟悉的声音骤然响起,林溪条件反射般踩了刹车,身体猛地向前一倾,安全带瞬间勒紧胸口,那股惯性让额头狠狠撞上了方向盘。


    林溪不顾额头上传来的细密疼痛,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林奚,是你吗?”


    车里空气似凝固了一般,只有一片寂静。林溪什么都听不到,甚至刚刚的呼唤就像是他恍惚中的错觉。


    林溪扯了张纸巾,胡乱擦掉额头上沁出的血迹,指腹触及皮肤时才发觉,原来自己的手也在抖。


    他悄无声息地吐出一口气,压下这毫无由来的心慌,刚要发动汽车时,林奚的声音却再次出现了。


    【林溪!不要回市局!】


    声音里的急迫和警告显而易见,林溪瞳孔骤然收缩,还没来得及细想,脑海里的声音就像被掐断的广播再次消失。


    紧接着,完全陌生的记忆碎片涌入大脑,泛着冷光的针管、刺鼻的消毒水,还有被冰凉液体注入大脑的无力感,意识如同沉入急速冻结的湖水,炸裂般的疼痛顺着太阳穴往脑子里钻。


    林溪的车已经停在了应急车道上,伸手不见五指的国道上,只剩一辆打着双闪的车在灰蒙蒙的雾里停泊。


    “不要”林溪用尽力气咬住下唇拼命与那段记忆对抗着,舌尖尝到带着腥气的铁锈味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瞬,可那段记忆中携带的熟悉感让林溪根本没办法阻止它的进入。


    难道这是我的记忆?可为什么我却什么都不记得?


    这些疑问才刚刚冒出来,更加剧烈的疼痛就立刻砸了下来,林溪忍不住把头重重磕在方向盘上,喇叭发出短促沉闷的鸣响,又让他不得不将所有的精神集中到那些抓不住却又摆不脱的记忆上来。


    可当他逐渐放松大脑的防备,就要放弃无谓的挣扎时,那些冰冷的、如同沙砾般粗糙的碎片却化作温和的暖流,一点点填补了记忆空白的角落,回到了林奚出现前的那个白天。


    那天他在干什么?


    完全想不起来。


    他只能记得当天夜里林奚出现时带给他的痛苦。


    可他为什么会忘记?


    这些问题连带着记忆的碎片一起涌入了林溪的脑袋,他一时间卡了壳一般停止了思考,就像一台机器需要润滑油一般迫切地需要一些新鲜空气。


    已经是深秋了,林溪却浑身浸满了汗,他猛地推开车门,双腿有些发软。国道上冷得很,大货车飞驰扬起尘埃,林溪切切打着冷颤,大脑里的昏沉让他翻出车去抱着防护栏吐了个昏天黑地。


    “你没事吧,小伙子,要不要给你打120?”


    后面车的好心大叔给他递了瓶水,林溪喘着粗气,接过来闷了一大口,强压下胸口那股恶心感。随后他低声道了声谢,婉拒了大叔的好意。


    “哎呀,我看你都快晕过去了,还能开车吗?”


    林溪脸色苍白,在漆黑的深夜里显得有些可怖,他冲大叔摆摆手:“没关系,应该是刚刚我吃坏东西了,吐出来就好了。”


    后面车的大叔将信将疑,捣鼓着手机应该是联系了交警。林溪没注意他的动作,看着他的车晃晃悠悠开了出去。


    他借着护栏的力勉强站起来,往后备箱靠了靠,裤袋碰到车厢壁的瞬间发出剧大的嗡鸣声,他这才发现手机已经响了多时了。


    “林专家,您终于接电话了!”林溪接起电话,对面宁潇潇的声音焦急如焚:“您方便回市局一趟吗?突然来了个大案子,陆队说联系不上您,这个案子有点特别,好像、好像”


    林溪胸中又泛起那股想要呕吐的冲动,把手机拿远了耳朵,捂着麦克风止不住地咳嗽了几声,脑海里林奚的警告仿佛还在耳边,他费力地平复了几次呼吸,才缓缓道:“潇潇,我已经被停职了。”


    “可陆队之前说,他没接到您的停职通知。”宁潇潇没体察到林溪话里的微妙,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别的借口,脑子里全是那份被扔进垃圾桶的报告,只能跟着陆淮之睁眼说瞎话。


    “潇潇,我现在的身份不适合参与进案子,你也要少和我联系。”林溪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用力拉开车门准备继续出发。


    身后两短一长的高频警笛声响起,林溪回头一看,交警大队的道路巡逻车已经减速停靠在他旁边,他心里清楚这一趟去老房子的计划是要泡汤了。


    林溪放下手机准备挂断,刘曼清的声音却从电话另一头传了过来——“林溪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最好给我乖乖回来配合调查,这个案子跟你也脱不了干系,最好给我解释清楚!”


    “刘副局,没搞错的话,是您亲自给我下的停职通知?”


    “是又如何?”刘曼清冷笑一声,“明天早上之前没看到你回市局,我就带人去把你拘回来。停职调查人员擅自离开所在地该当何罪你清楚吗?”


    “我想您是搞错了。”林溪虽然虚弱,但语气不卑不亢,几句话丝毫没让刘曼清占到便宜:“我的停职报告是省厅批的,我也直属于省厅管理,于情于理我都不该留在澜港吧?还是说,您拼命地想要让我回到澜港,就是想要公报私仇?”


    “私仇?我能和你有什么私仇?”


    “这话应该我来问才对吧。”林溪语气淡淡的,把对面的刘曼清气了个半死,“忘了说了,现在隶属于南湾市公安局的管理部门已经把我带走了,你想拘我记得往上打报告。”


    “你少给我装蒜,管他们什么事?”刘曼清没听出来林溪话里的讥讽,仍然怒气冲冲。


    还没等交警开口问话,林溪径直坐上了他们的巡逻车,对着电话笑了笑然后挂断:“因为我交通违章了啊。”——


    被挂断电话的刘曼清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宁潇潇更是吓得手机都不敢要回来,缩在工位上一动不动。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给林专家打电话会被刘副局发现,还发了那么大的火气。


    “刘副局,我记得您的督查工作应该已经结束了吧。”陆淮之刚从法医室回来,在昏暗的走廊外边听完了全程,正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这个案子也涉及到LSD,林溪作为重要证人必须到场,他被绑架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和那个柏衡到底有什么往来?你们都清楚吗?现在人已经跑了,你陆淮之负得起责任吗?”


    “不巧。”陆淮之举起手里的检测报告,微微一笑,“刚从检验科过来顺手取了报告,两种LSD并不相同,这件事情与林溪无关,劳烦刘副局关心了。”


    “LSD会有不同?”宁潇潇就经手过一次LSD的案子,对这个结论并不敏感,没听出来陆淮之话里的意思。


    “不同批次的毒/品在提炼时会有不同的杂质介入,如果是不同的人进行提炼,制作工艺也会不同。但是这两份LSD之中,不管是工艺提炼还是杂质成分,都是完全不一样的,由此断定两份LSD应当具有不同的来源。”陆淮之一边向宁潇潇解释,一边用余光瞥着刘曼清。


    不出所料,就在陆淮之说出结论的时候,刘曼清已经憋着一肚子气离开了。宁潇潇手机被扔在桌子一角,她正伸手去够。


    “你们林专家刚刚说什么?”陆淮之凑近宁潇潇,压低了声音问道。


    “林专家交通违章进局子啦。”?


    陆淮之的表情凝固了一瞬,仿佛又回到在扫黄大队见到林溪的那个瞬间,眼神飘忽再次确认道:“你说什么?”


    “我说林专家交通违章,现在被南湾市交警扣下啦!不过刚刚林专家好酷啊,怼得刘副局都说不出话来了。”宁潇潇鹦鹉学舌地给陆淮之模仿了一遍林溪的语气,最后啪一声帅气挂断电话。


    “”


    陆淮之见她说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忍不住吐槽:“你们打语音还能看见对面挂电话呢?开会!”


    出了大案子,市局照例灯火通明,深夜加班即将变成常态。随着陆淮之一声令下,刑侦支队立刻在会议室到齐,大屏幕上是几具湿淋淋的尸骨照片。康远山刚从现场赶回来,最了解案件进度,简要地介绍了一下情况。


    “案发地点在南湾市明崇山中,去年澜港有个投资商在山里开发了个度假村,几个游客离开度假村范围去游野泳,结果在水底发现了人类骸骨,已经高度腐烂。经过法医鉴定,尸体的死亡时间至少在五年之前,并且还在骨骼中检验出了LSD的成分。”


    “现场搜索情况怎么样?”陆淮之问道。


    “我们仔细地对明崇山内发现尸骨的地方进行了搜索,出动警犬后在明崇山背后发现了一处尸骨堆,暂时统计出的死亡人数在三十六人左右。”康远山眉头紧皱,他亲自去了现场,看到了尸骸成堆的惨状,简直无法想象到底凶手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变态,才能犯下这样的罪行。


    “这么多?”陆淮之听到这个过于具体的数字也吃了一惊,“还有其他发现吗?”


    康远山摇摇头:“暂时没有了。”


    陆淮之点点头表示理解,除了像尸体这样明显不会出现在山里的线索外,想要单纯靠警犬搜山来找到线索的确还是太困难了。没有明确的指向性,训导员带着警犬在范围极大的明崇山里,简直像是无头苍蝇一般。


    “队长,刚刚我听了一耳朵,您说这这一次发现的LSD和我们从蒙狐手里缴获的LSD并不是一种?”李延问道。


    “没错。”陆淮之把手里的检验报告投屏到大屏幕上,“刚刚还遗漏一个关键要素没有说。这次发现的LSD纯度并不高,杂质含量大,但是在蒙狐手里拿到的LSD却是顶尖货,即使是杀/人,稀释过后的LSD纯度也够用了,还能够做到无色无味。”


    “那岂不是一代和二代的区别?现在发现的是一代,蒙狐手里的是更新过后的二代?”


    “有这种可能。”陆淮之认可李延的说法,但也提出了另一种想法:“但也说不定和他们的竞争对手有关,柏衡回到国内的时间还不长,在他回来之前,国内LSD这块蛋糕肯定也有人在吃,稍后可以去和禁毒支队联系一下。”


    “队长,能确定一定是他杀吗?”宁潇潇在学校里就是个好孩子,即使他们的案件讨论扯得再远,她也能按照教科书一般的顺序挨个审查要素。


    听她问到了点子上,陆淮之这才换上了另一张检验报告:“潇潇说的的确就是我们需要攻克的一点,在调查这个案子的同时,我们要找到能够佐证这个案子是刑事管辖的证据。由于死亡时间太长,有的尸骸已经无法检验出死亡原因,能检验出死亡原因的大多数也是卡在了毒理检验,没办法证明是自杀还是他杀。”


    “那这个案子怎么查?”康远山一时间无法接受,他原本是抱着必要抓住凶手的决心来的,可现在就连是自杀还是他杀都无法确定。


    “怎么办?”陆淮之站起身来,拿走椅背上的外套:“马上出发,再进一趟明崇山。”——


    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墨镜][墨镜]


    第57章 实验 他们在用活人做实验。


    明崇山是南湾市和澜港市的交界地带, 按常理来说这个案子应当属于南湾的管辖范围,但偏偏那俩游野泳的倒霉蛋的报警电话转到了澜港,这个案子这才落到了澜港市局手里。


    但这个案子死者众多, 澜港市局的人手早就捉襟见肘, 南湾也同样抽不出多余的警力,上级干脆拍板让两边市局联合办案, 陆淮之连夜带着人马赶赴南湾, 争取第二天一早就可以开工。


    宽大的SUV在高速公路上一路疾驰, 陆淮之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不远不近落在挡风玻璃外——夜色几乎浓得化不开, 路边变换的景致浸在黑暗中模糊不清,偶尔对向车辆闪过几簇远光,晃得人眼睛酸。


    后排的兄弟刚吃完泡面困得不行,窝在位置上补觉,呼吸声此起彼伏, 车厢里飘着淡淡的红烧牛肉面的香味, 混着点烟草气, 竟有种诡异的安稳。


    “队长,换我来开吧,你也眯会儿。”李延在副驾驶上打了个哈欠, 眼角沁出泪,强撑着坐直身体。


    “快到了。”陆淮之压低了声音催促, “你睡你的, 还怕到了地方没活儿?”


    陆淮之看着他们一个个睡去, 沉默着开着车。他每次一闭上眼,都是医院里那张空荡荡的病床,那点儿困意早就被林溪搅得没了踪影。


    天还没亮透, 南湾市局大楼前的灯亮了一排,几辆警车停在门口,同样整装待发。一个平头立整的男人朝他们的车队走过来,待车辆停稳后,屈起指节敲了敲窗户。


    “车停门口就行,让兄弟们先休整一小时。”有人递来几袋热气腾腾的包子豆浆,小平头接过来,冲着陆淮之晃了晃:“别嫌弃,自己食堂做的。”


    “谢了。”陆淮之下车接过来,让李延给大家分了。


    “对了,还没自我介绍。”小平头身形挺拔,绷紧后背敬了个标准的礼,“南湾市局刑侦支队副队长闻颂。”


    陆淮之回了礼,两人客套几句,互换了姓名。


    “就不请你们进去坐了,时间紧急,兄弟们休整好了我们即刻出发。”闻颂做事妥帖利落,安排得井井有条,“陆队,一会我跟您车,再聊聊案子。”


    陆淮之吃着早餐也没跟他客气,点头应下。几口简单解决了包子,陆淮之走到门边扔垃圾,余光瞥见一个清瘦的人影从大楼里头走出来。


    他穿着件黑色夹克,头发软软地贴在额前,下颌的棱角更明显了些。


    “下次注意啊,路上遇到事儿一定要及时联系交警,要不是你后面的大哥打电话给我们,你这样怎么开下国道?”穿荧黄色反光背心的交警对着林溪严肃交待。


    林溪客气地点点头:“罚款在哪儿交?”


    “没违章,不用罚。意外情况靠边停车,双闪也打了。”交警笑了笑,给他指了个方向,“你去我们食堂吃个早饭,休息一会再把车开走。”


    林溪道了声谢,顺着交警指的方向看了眼,却没动。


    他显然不太想留下。


    “林溪?”


    听见声音,林溪回头看见门口的陆淮之,顿时一愣:“你怎么在这儿?”


    “宁潇潇给你打了电话了,有大案。”陆淮之往前走了两步,离他近了点,就算林溪换了身衣服,但从医院带出来的那股消毒水味还是挥之不去。


    “你们认识的啊?那正好,把人接回去吧。”交警摆了摆手,干脆把林溪的车钥匙塞进陆淮之手里转身就走,没给林溪拒绝的机会。


    林溪立刻朝他伸出手:“还给我。”


    陆淮之飞快地将钥匙放进兜里:“警察同志说让我送你。”??


    林溪已经见识过他胡搅蛮缠的本领,懒得理会他的贫嘴,转身就要打车。可刚走两步手腕就被人抓住,一把拉进了怀里。


    陆淮之的下巴顶在他的发顶,声音低低的,带着点疲惫的沙哑:“对不起,原谅我吧。”


    林溪的身体瞬间僵住。他知道,陆淮之根本没什么需要道歉的。上次的事是自己一意孤行,可陆淮之总是在放低姿态反省自己。


    现在也是,五年前也是,全凭他愿意。


    可陆淮之越是这样,林溪心中的自责就越重。他的后背贴着陆淮之胸口的温度,耳边是温热的呼吸,痒得让他心中发颤,他几乎要心软了。


    他很想问自己,为什么每次他自作主张的计划,他精心设计过的,只会让他一个人身陷险境的计划,都会将陆淮之卷进去,都会让他在不知觉中受到伤害?


    林溪的手指虚虚握成拳,可始终使不上劲,身后陆淮之还在有一句没一句地哄着。


    “好不好?”陆淮之的手臂悄悄环住他的腰,力道很轻,和医院那个无法抗拒的强势的吻相比,此刻的温柔更让林溪招架不住。


    林溪不敢转身,也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在原地无措地沉默。


    “陆队!准备出发了!”


    远处,闻颂没看见陆淮之人,干脆站在中央的空地上喊了一声,一抬头正好看见陆淮之松开了林溪。


    “陆队长,这位是?”


    陆淮之抢在林溪之前开口,语气自然:“这是省厅指派给我们的心理专家,叫林溪,今天恰好过来办点事情。”


    “原来是林专家,久仰久仰。”闻颂立刻笑了,他性格挺好,有点自来熟:“那一会我们一起去明崇山?人多力量大,走着吗?”


    他们的交谈声也吸引来了李延和康远山,他们好久没见到林溪,担心得不得了,过来问东问西个不停。


    南湾和澜港的弟兄们都在这儿,人多眼杂的,大家默契地都没提停职的事,林溪自己也没法说。几个人各怀心思地轮番劝说着,林溪一下子就被架起来了,半推半就的,不知怎的就跟着上了车。


    坐在副驾驶上的林溪懊悔不已,如果此时被柏衡的眼线发现他又和陆淮之混到一块去了,那前面岂不就是前功尽弃了吗?


    可他自己心里也存着一点私心,这次的确是意外碰见的,刘曼清那边不可能知道得这么细致,交给上级的案卷中也不会出现他的名字,应该没关系的。


    “陆队,我听说这个案子又和LSD扯上关系了?”闻颂从后排探出头来,一句话打断了林溪的思绪。


    林溪之前没听清宁潇潇的话,闻言顿时一怔:“什么?”


    陆淮之深深看了他一眼,将之前康远山在市局会议上说的那些复述了一遍,虽然说不是同一种LSD,但林溪的脸色并没有好看半分。


    “所以这些人可能是死于毒/品注射过量?”闻颂问道。


    “有这个可能,法医还在进一步化验。”陆淮之面色凝重,“死者实在太多了,市局的法医室连轴转都忙不过来。”


    “尸骸是在明崇山被发现的?”林溪再次确认道,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切。


    “没错。”宽大的SUV从国道下来,七拐八拐地进了小路,陆淮之指了指车窗外正好路过的指示牌,“马上进山了。”


    从澜港到南湾从云岗区出市是最近的,明崇山作为澜港和南湾的交际线和青云山离得并不远,后者的海拔稍微高一些。如果能够登上明崇山的山顶,还能隐隐约约看到青云山的影子。


    林溪在心里琢磨着,真的会这么凑巧吗?刚刚下来的国道正是去他父母家的方向。


    他父母都是生物学家,在林溪小时候就会飞去全球各个地方研究动植物,有一次去南美洲考察甚至离开了整整一年多。


    而他父母当时看中这块楼盘正是因为明崇山天然的山景,他们家住得楼层很高,可以直接看到明崇山山腰,开车也不过十几分钟的路程。这片区域交通也便利,走外环又可以直达市区最好的学校,炒房客当时开出了个不菲的价格。


    这样想来,难道他父母的死亡和明崇山里的案件有关系?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像藤蔓一般缠住了林溪,他勉强沉住气:“队长,法医报告可以给我看一眼吗?”


    “现在只有初步的,等他们化验完了我发给你。”——


    天终于蒙蒙亮了,可山里的雾气却没消散几分。昨夜的露水还未褪去,他们一下车,山间的湿润冷空气便扑面而来,带着点泥土和腐烂树叶发酸的味道。


    “特警之前搜过一遍,圈出了几个重点区域。”陆淮之将一张地图交到闻颂手里,位置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咱们分头行动,注意安全。”


    “好。”闻颂答应得痛快,立刻带人前往标注的地点。


    陆淮之将自己带过来的人分成两队,康远山带李延他们一队,他带着林溪和其他几个兄弟去后山的标记点。


    明崇山有部分区域被开发成了度假区,不像青云山完全没有落脚的地方。不过偏离了度假区的范围后,路就难走了,警用短靴踩在枯枝烂叶上,不免沾上一层湿润的泥土。


    不知走了多久,定位器显示他们已经快绕到山的背后。天色越来越亮了,手电筒打在泥地上的光亮越来越淡,队员们没说话,只是脚步声越来越沉重。


    “队长!那边好像有房子!”


    一个视力不错的小警员惊呼起来,陆淮之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雾里隐约露出几间平房的轮廓。


    缓缓靠近那几间平房,外观和青云山上林溪待的那间小木屋很像,只是更大、梗破旧。枯黄的落叶铺满了屋顶,横梁和立柱都已经有了被腐蚀的痕迹,角落都已经发了绿霉。


    陆淮之小心地都过去推门,合页板年久失修发出吱呀的响声。门刚开一条缝,一股浓烈的腐臭味就冲了出来,混了股淡淡的血腥气。


    “呕!”


    刚才第一个发现平房的小警员已经捂着鼻子跑到一边吐了。


    林溪站在陆淮之身后,透过门缝往里看。


    房间中央是几张简易的固定床,床垫子已经发霉了。各式各样的手术器械散落一地,手术刀、针管上都沾染了褐色的污渍。不知是人类的胫骨还是动物的残/肢被胡乱塞在角落,和被浸湿的烂木头一起腐烂发臭,爬满了蛆虫,看得人浑身发冷。


    “先别进去。带了鲁米诺试剂吗?”陆淮之敏锐地意识到他们来对地方了,这里极有可能就是除了水库和尸骨堆以外的第三个现场。


    队里的现勘赶紧带着工具进场,小心翼翼戴上防护用具,将调配好的试剂小心翼翼喷洒了一圈。


    没过多时,喷溅的荧光蓝便在黑暗中显现出来,血液遍布地板和四壁,就连屋顶都有零零散散不规则的痕迹。后面的几个屋子也和这里一样,只是枯败植物发酵后掩盖了部分血腥和腐肉的气息。


    “这究竟是什么地方?”经验老道的现勘皱起眉头,他从业以来还从未见过这样惨绝人寰的现场,简直就像一个巨大的屠宰场。


    林溪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如纸,他看着屋里的残存的痕迹,轻轻开口:“人/体/实/验,他们在用活人做实验。”


    话音刚落,山林间警笛呼啸,剩下的队伍被集中到山坡的平房处,闻颂带着人赶了过来,他们也搜到了不少东西。


    “听说你们有大发现。”闻颂赶了一上午山路也有些气喘吁吁,去小木屋瞅了一眼脸色瞬间沉下来,紧接着走向陆淮之:“我们只发现了这些。”


    照片里,一批医疗废物和废弃的束缚带被随意打包塞进了山林间,和小木屋里发现的基本相同,闻颂已经派人全部带回市局进行查验。


    陆淮之点点头,目光落在那些器械上,心里翻江倒海。凶手应该是在多年前将明崇山当作了人体实验的场所,而人体实验的对象就应该是从他们体内检测出的LSD。


    明崇山以前和云岗区的部分山脉被划进了自然保护区,按道理来说应该永远不会被开发,可明崇山作为澜港和南湾之间的交通要道,又被从这个名单中剔了出来,但由于地势问题开发难度较大,前两年才有开发商进场修建度假村。


    不过开发商难道就没有发现山中的异常吗?


    可能是看出了陆淮之心中的疑惑,林溪走到他边上接了话,声音带着点冷意:“度假村的开发商可以带去问问话,他们很有可能已经发现了明崇山出现的问题,但是没有上报。这个项目拿下来少则几千万多则上亿,一旦上报了,工程就得停。”


    陆淮之认同他的说法:“这次要不是有游客擅自离开度假区的范围,跑到野湖里游泳,估计这些尸骨根本就不会被发现。”


    “他们是在实验LSD吗?”


    陆淮之沉重地点点头,听到林溪淡淡“嘁”了声,声音带着几分自嘲,又有点不甘:“果然如此。”——


    作者有话说:这两天好勤劳,夸夸自己[摸头][摸头]


    第58章 袖扣 一共有三个倒霉蛋


    已经快到中午, 天色却仍旧阴沉,一副山雨欲来的模样。这里的现场涉及的细节如蛛网般繁复,雨天勘查只会难上加难。


    闻颂敏锐地感知到了天气变化, 山里的雨说不准时间, 他快步走到陆淮之旁边,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陆队, 一会怎么安排?我们全力配合。”


    “我带一队人再去剩下两个现场, 剩下的兄弟留下继续勘查, 完毕后休整下山。”陆淮之迅速点出一队人手,转身看向闻颂时, 语气里多了几分嘱托:“麻烦闻副队盯紧几个出入口,顺便把林专家送回山脚吧。”


    “没问题。”闻颂答应得干脆,话音刚落却被一旁的林溪打断。


    “陆队,我跟你们一起去。”


    陆淮之看向他,眉头瞬间拧紧。


    林溪的额头汗涔涔的, 长时间没有饮水又导致嘴唇泛着不正常的枯白。他从市局出来时脸色就憔悴得厉害, 胃口也不太好, 刚刚在车上只简单吃了几口豆沙包。


    虽然陆淮之的确存着几分不想让林溪再一声不吭跑掉的私心,但在分组时他还是心软了,没打算让林溪跟着上山。可没想到可林溪却坚持要上来, 陆淮之已经默许过一次,现在实在不想让他遭罪了。


    “已经走了很久了, 你不累吗?”


    看着陆淮之犹豫的神色, 林溪活动了下脖颈, 紧绷的肩颈稍稍放松,出乎意料地没觉得疲惫,他如实答到:“还好, 能跟上。”


    “可马上要下雨了。”陆淮之语气放得委婉,他们必须尽量赶在这场雨之前到达现场,中途行进速度不会慢。万一林溪中途体力不支,队里没人腾得出手来照顾他。


    更何况越往上走,山路越崎岖,连歇脚的地方都没有,他实在担心林溪的身体吃不消。


    “我不需要人照顾。”林溪将脸扭到一边,也尽量放缓了语气:“我可以不入队,只跟着你们走。”


    言下之意是一旦他掉队了,其他人不必管他。


    陆淮之的眉头皱得更深,他根本不是这个意思,可解释的话到了嘴边却又被一股没来由的气恼堵了回去。


    闻颂的目光流转在两人之间,那种别别扭扭的劲儿倒是让他想到了家里闹了一辈子也拌了一辈子嘴的老两口,他习惯性地打着圆场:“陆队,我这边人数还够,你可以多带点人走。”


    陆淮之朝他点点头,迟疑片刻还是松口了:“那好吧。”


    队伍休整了不到一刻钟便再度出发,陆淮之在最前面带路,康远山和林溪在队尾垫后。山路难行,林溪却觉得今天的体力异常充沛,跟着队伍走了大半程才略感疲惫。


    “林专家,不是我说,你这体力可以啊!”康远山不知道他和陆淮之闹了点微妙的别扭,仍旧笑容爽朗,“再练两年,都快要赶上我们队长了。”


    林溪抬眼望向队伍最前端,陆淮之手里攥着个快空了的矿泉水瓶,汗水浸透了警服衬衫,隐约透出结实的肌肉线条。他的呼吸仍旧均匀而规律,那是长期高强度锻炼的人才会养成的呼吸习惯。


    “对了林专家,你和陆队怎么认识的?”康远山压低声音,悄悄八卦陆淮之。


    “大学校友。”


    林溪不想多谈这个话题,回答得很简短。


    康远山不似李延那样八面玲珑,只以为林溪是不好意思,自顾自地嘿嘿两声:“那很有缘了。”


    队伍还在往前走,康远山话匣子收不住,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林溪聊着天。


    自从在医院亲眼目睹他俩亲到一块去了之后,康远山就存了点媒婆的心思,感叹完有缘就想对着陆淮之的背影自卖自夸,奈何嘴太笨,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们队长人真的很好。”


    林溪瞬间被戳中了笑点,撇了半天的嘴角终于扬起一个弧度:“哦?”


    “对啊对啊,虽然他真的是倒霉熊转世一般的人物,但是三十岁不到的刑侦正支,谁能有这个能耐啊!”


    林溪被他的话吸引了,他从旁人的只言片语中几乎能够想象陆淮之的五年,他是所有人眼中的天之骄子,毕竟当努力和天赋同时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时他就很难不引人注目。


    可就是没有人会将倒霉这个词和他联系起来,林溪一时间感觉很新鲜,忍不住追问道:“倒霉?”


    “陆队以前学的缉毒专业,按道理应当被分到禁毒支队的。可真是赶了巧了,陆队刚进去就遇上了大案。”


    康远山脚下踩过几块湿滑的碎石,压低声音接着说:“那会我跟陆哥同时进队的,追捕一个跨省贩毒团伙,线报是支队养了许久的一个靠谱的内线给的,布控也严丝合缝。结果临了行动时,毒贩窝里起了内讧,带头的被自己小弟黑吃黑给毙了,剩下的趁乱跑了一半,陆队追了三公里,最后只抓着两个小喽啰。”


    林溪挑眉,那时陆淮之才刚毕业,一进去就遇到这档子破事儿,估计心里不会好受。


    “这还不算是最邪门的。”康远山叹了口气,接着说道。


    “陆队当时还是很被支队长看好的,后来又带他参与了两次行动。有一次毒贩交易前突然被仇家找上门,火拼之后全跑了,现场扑了个空。还有一次更离谱,陆队都带人摸到交易地点门口要抓现行了,隔壁楼突然煤气爆炸,只能紧急撤离。等消防队扑完火了,连个指纹都没留下。”


    “当时禁毒支队的老队长气得要死,说陆队是丧门星。”康远山和陆淮之是同一批实习警员,又刚巧分到了一起,他回忆起这些不堪的往事,心里也不太好受。


    队伍前方传来陆淮之的声音,提醒大家加快脚步。云层压得更低,风里裹挟着湿冷的潮气。


    康远山小跑两步跟上队伍,回头又补上一句:“不过幸好,陆队以前在龚局手底下实习过,就被龚局要到了刑侦支队,后面就跟开了挂似的,连破几个大案,他当正支大家都心服口服!”


    林溪抬头望向陆淮之的背影,风把他的衬衫吹得紧贴后背。他想起大学时期的陆淮之,虽然贪玩但一直是系里的佼佼者,每年实习都被分到最难进的禁毒支队,谈起未来眼里总有藏不住的光。


    可命运总会用一种近乎戏谑的方式,把他推向了另一条路。


    豆大的雨滴忽然砸了下来,穿过树叶噼啪作响,陆淮之回头冲队伍喊了一声“加快速度,去前面避雨!”


    声音穿过雨幕,依旧沉稳有力。


    林溪跟着队伍往前跑,雨水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陆淮之在雨中开路的身影。他忽然懂了,那些所谓的倒霉从来不曾磨掉陆淮之身上的锐气,即使是在另一片天地,他也能够到达令人仰望的高度。


    雨越下越大,林溪却觉得心中的某处,忽然变得滚烫起来。


    “怎么样,还能走吗?”陆淮之穿过队伍来到林溪旁边,伸出手替他拢了拢打湿的头发,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脸颊。


    “队长,林专家可厉害了,你不用担心。”康远山凑过来冲他竖了个大拇指,“前面应该快到了吧?”


    陆淮之点头,根据地图上看,他们离第一个案发现场野湖已经不远了。


    队伍停在坡上找地方避雨,林溪靠在一块岩壁边,望着湖的方向出神:“不知道要下多久,湖边涨了水更不好走了。”


    陆淮之沉吟思考几秒,当机立断:“改包围队形,逐层靠近搜索湖边,不要遗漏任何细节。”


    康远山立刻前去安排,陆淮之带着林溪站去队伍最前端,越往湖边靠近越能感受到阴冷的潮气。


    林溪和康远山聊了一会,先前的别扭劲已经松了大半。回想起来,他仿佛只有在陆淮之身边才会有这些多余又敏感的情绪。感受到身边那股似有若无的视线,他主动开启了话题:“这么冷的天,那俩倒霉蛋怎么想到来游泳的?”


    “听说以前是冬泳队的,证词里说一到冬天皮就烧得慌。”陆淮之的声音也柔和了些,周遭的气氛松弛了几分。


    雨势渐缓,豆大的水珠被织成一片细密的帘幕,将整片野湖笼罩在潮湿的雾气中。


    林溪跟在陆淮之身后半步,脚下的湖岸泥泞湿滑,每一步都要格外用力。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目光不断在草丛和石块间仔细搜寻。湖边的芦苇黄了一片,再也没有夏日里的生机勃勃,朝着风去的方向伏倒在岸边,透着几分萧瑟。


    “上一次现勘查了哪些区域?”林溪问道。


    “人数不足,重点查的水域,岸边需要再次搜索。”


    林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突然被一抹银色吸引。那东西半边沾了泥,卡在一小块石头缝里,只露出一小截亮银色的边。


    “陆队,这是什么?”林溪小心翼翼地拨开杂草,呼喊陆淮之过来看。


    他指尖捏起那小巧的亮银色,从碎石缝里取出,雨水冲刷掉表面的泥土,林溪这才看清楚,那是一小枚袖扣。


    “这袖扣好像是警用的?”林溪伸手摸了摸那袖扣,感受到银白色表面上细小的警徽纹路,向陆淮之确认道。


    陆淮之接过袖扣,放在掌心仔细端详:“这是女警的警服袖扣,只不过是老式的了,前几年就已经更新了样式,不再使用这种边纹了。”


    林溪眉头紧皱,语气变得凝重起来:“这么说,那就不可能是之前的现勘遗留在这里的了。警局里能不能查到前几年失踪女警的记录?”


    “先收起来,回去就查。”陆淮之拿出证物袋,“我们可能找到重要线索了。”


    第59章 分头 “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跟你耗。……


    跑完两个现场, 下山时天已经擦黑,一行人疲惫地回到南湾市局,已经是饥肠辘辘。


    食堂阿姨们早就下班了, 闻颂干脆在外边儿点了一桌招待他们。盘子里的红烧肉泛着香甜的油光, 干锅排骨的酱香也直往鼻腔里钻,闻颂招呼着把碗筷分发下去, 笑着道:“大家随便造啊, 我们队长虽然出差了, 但是他买单哈!”


    底下兄弟们笑成一团,虽说两队人之前素未谋面, 但一整天的默契配合下来气氛还算不错。


    “陆队,已经给你们安排好了住宿,和康副队都交代好了。”闻颂办事妥帖,下山后就把后勤事宜安排得清清楚楚。


    “多谢你费心,也多谢你们队长请客。”陆淮之从桌上端了杯热烫的麦茶塞给林溪, 指尖还残存着余温, 忽然话锋一转:“闻副队, 听你之前的意思,你也听说过LSD?”


    闻颂愣了一下,转瞬间觉察到陆淮之话里的分量, 当即把他们带到了队长办公室。正好他们队长出差,这里空无一人, 说话也方便。


    “这是五年前的事了。”闻颂靠在办公桌边, 是个随意的姿势, “我们在抓捕行动时曾经意外缴获过一批毒品,其中一小部分送检后确认是LSD。”


    “五年前的事,闻副队还记得还这么清楚?”陆淮之眉毛微挑, 觉得事情不会就这么简单。


    “嗨。”闻颂笑了笑,语气里却有几分无奈:“当时禁毒那边搞了好大阵仗,说从没见过纯度这么高的LSD,很可能是新型的。现在毒品更新换代的速度比以前更快,缉毒工作不好做,需要我们经常配合,我也是在那个时候知道的。”


    “五年前”陆淮之蹙眉,反复咀嚼着这个时间。澜港市局是在李佳佳那个案子出现之前的一个多月才发现了新型LSD,可南湾市局竟然在五年前就已经发现了它的踪迹。


    “我们起初把发现新型LSD的消息压了下来,暂时没上报,本想顺藤摸瓜查出点什么来,免得打草惊蛇。”闻颂顿了顿,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下来:“但是说来也怪,那线索就像凭空断了似的,查来查去什么都没查到,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了。”


    “后来呢?”林溪忽然开口,他手指攥着纸杯的边缘,指节微微泛白。


    “就这么先搁着了。”闻颂耸耸肩,“这次听说在澜港出现了同样的高纯度LSD,我们队长也是想着两边交流交流,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新线索。”


    五年前在南湾,一个月前在澜港。


    林溪的心底像被压了块石头,闷得喘不过气来。LSD出现的时机,怎么偏偏与自己的活动轨迹如此吻合?


    还有康远山在上山时提到的那些事,陆淮之在禁毒支队遇到的重重障碍和阻挠难道都只是用倒霉二字就可以解释得通的吗?


    “当年柏世年是怎么落网的?”林溪抬头看向陆淮之。


    他虽然看了当年模糊的案卷资料,但是无从得知细节部分。尤其是抓捕环节,几乎是一笔带过,显然是因为涉密而记录得简略。


    陆淮之坐在会客的小沙发上,娓娓道来:“那是好多年前了,柏世年凭借着自己在国外培养的势力在省内站稳了脚跟,LSD也跟着进了澜港。不过他的LSD纯度不高,制作起来也更简单,很快就被其他的毒/品贩子仿制售卖了,虽然柏世年的生意最火爆,但LSD市场竞争也很激烈。”


    “当时我们派出了培养了很久的卧底,挑起了柏世年和其他毒品贩子之间的斗争,通过他们混战的线索才找到了柏世年的踪迹,把他抓捕归案。”


    “那他现在在哪里?”闻颂不禁好奇追问。


    “他的手下劫狱失败,现在已经执行死刑了。”陆淮之声音沉了沉,“不过他还有个儿子叫柏衡,这次我们澜港发现的新型LSD就和他有关。”


    闻颂轻轻“嘶”了一声,眉头拧紧:“既然都是LSD,难道说就是他们父子俩在明崇山上搞的这一出?”


    “不排除这个可能,但还有些事情需要确认。”陆淮之抬头看向林溪,目光里呆着一丝探寻。他想到了一个人——那个可能会接触到真相,并且此时此刻就掌握在他们手里的人。


    林溪心头一动:“你是说,蒙狐?”——


    办公室里,陆淮之给闻颂解释着这个陌生的名字,林溪则无意识摩挲着椅子扶手,思绪飘了老远。


    他早就就怀疑明崇山上出现的LSD会不会和导致父母死亡真相有关,毕竟当年那两个伪装成入室抢劫的小混混正是吸食了过量的LSD,只不过现在无从得知出自谁的手笔。


    如果他能够回市局一趟,说不定可以从蒙狐身上得知一些线索。


    “我们今晚动身吗?”陆淮之解释完上一个案子,偏头看向林溪。


    回市局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在林溪的心头疯长,他几乎就要点头了。


    可下一秒,他又想到自己已经被停职了,现在就算回去也没办法参与审讯,更没资格接触任何涉密文件。更何况刘曼清此刻就在澜港市局,他一旦现身说不定就会打草惊蛇,先前的一切布置都化为泡影,今天跟着南湾市局一起行动本身就已经是冒了很大风险。


    更让他不安的是林奚的警告,他忽然出现,留下一句“不要回市局”又蓦然消失,其中到底蕴藏着怎样的谜题?


    半晌,林溪终于下定了决心:“陆队,我不和你一起走了。”


    “为什么?”陆淮之语速很快,“如果你是担心停”


    “不是。”林溪打断了陆淮之的话,“蒙狐那边你先去审讯,有任何情况都可以联系我,我还有点事情没处理完。”


    陆淮之觉察到林溪话里的坚定,却还是不太放心:“你准备去哪?我派两个人跟着你?”


    “不用。”林溪摆了摆手,他不知道刘曼清的手究竟伸到了哪里,不敢冒风险,他起身整理了一下外套,接着道:“人多眼杂,我自己更方便。”


    他并没有透露给陆淮之他的目的地,他总觉得陆淮之之前的倒霉事儿和自己脱不开干系,他怕自己竹篮打水一场空,更怕把陆淮之一起拖进危险的漩涡。


    闻颂看着两人微妙的氛围,识趣地没有多问,反而岔开了话题:“事情差不多了,咱们赶紧回食堂吃饭吧,一会该没菜了,吃完饭你们再商量具体细节。”


    林溪点点头,终于想起了正事,戳戳陆淮之的肩膀,说出了那句在心里憋了一天的话——“车钥匙还我。”


    陆淮之瞬间失笑,没想到他还记着这事,摸了摸口袋掏出了自己那辆路虎的车钥匙,放在林溪手心:“你开这辆,我以前改装过,安全第一。”——


    吃了晚饭,陆淮之便带着李延一刻不停地赶回澜港市局,这次李延坚持要开车,让陆淮之在副驾休息了几个小时。


    李延开车技术不错,一路上畅通无阻,等他一觉醒来,车子恰巧驶入市局停车场。他们已经提前联系了看守所,蒙狐正在里头等着他们。


    夜色茫然,审讯室里只有一盏惨白的灯。


    蒙狐的手被铐在审讯椅上动弹不得,可脸色却丝毫不见慌乱:“哟,这不是陆队长吗?好久不见。”


    “的确是好久不见,这段日子在看守所过得好吗?”


    陆淮之微微一笑,他知道像蒙狐这样自诩不凡的人在看守所里不会太好过,他们这样平日里养尊处优惯了,总把自己当作上位者看待的人,现在像蝼蚁一般被一视同仁地严密管理,首先就过不去心理上这一关。


    果然他话音刚落,蒙狐脸上的玩味笑容倏然僵住了:“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找我什么事?”


    “我要知道柏衡,你对这个人了解多少?”陆淮之开门见山,没跟他兜圈子。


    “哦——原来是因为这件事。”蒙狐拖长了语调,见陆淮之有求于他,神色立刻再次高傲起来:“那抱歉了,无可奉告。”


    陆淮之坐在蒙狐对面,白炽灯落向他轻轻敲击纸面的指尖,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审讯记录:“我看你还是不够清楚自己的处境。”


    “死刑还不够吗?我最多也就吃一颗枪子儿。”蒙狐往椅背上一靠,身上的铁链咯吱作响,“陆大队长可别跟我说,还能为我争取立功表现,改判无期啊。”


    陆淮之没说话,他知道这种简单的审讯技巧诓不了蒙狐,更何况他现在估计是受够了看守所的生活一心求死来了,更不会配合。


    蒙狐似乎看穿了陆淮之的心思,语气轻轻的,故意来恶心人:“不过正如陆队长所料,我的确很了解柏衡,并且知道的还不少呢。”


    “哦?是吗?”陆淮之示意旁边的李延一字不落地记下蒙狐的话,“所以在我们找到其他证人之前,就更不能让你死了。”


    蒙狐眼神闪烁了几分,随机化为更加残忍的阴毒:“你别逼我,要不要我将林溪和柏衡的事儿也说个清清楚楚呢?我把这事儿捅出来,就算你陆队长有通天的本事,恐怕也保不住吧。”


    蒙狐像是忽然想起了这根救命稻草,朝着旁边的李延吹了个口哨:“你知道你们口里的林专家,实际上和毒贩勾结不清吗?”


    李延虽然不擅长审讯,但是已经被陆淮之逼着练了不少,此刻愣是一个表情都没给蒙狐,让他自讨了个没趣。


    陆淮之更是勾起一抹冷笑:“很简单,你的证据呢?你以为这轻飘飘的两句话就能威胁到我?”


    陆淮之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得更低:“更何况,现在全暗网都知道你是个只会耍小聪明的废物了,被柏衡用完就丢,不是笑柄是什么?对了,我们查了你的暗网账号,你似乎结仇不少啊?如果明天把你从单人监舍变成大通铺,你猜猜看会发生什么?”


    这句话像是戳到了蒙狐的痛处,他猛地抬起头:“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陆淮之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是不容置疑的威慑,“我们已经查到了明崇山的人体/实验,如果你还想要在死前给自己留点体面,我劝你还是乖乖配合着交待了的好。”


    蒙狐的脸色逐渐变得惨白,在审讯室的灯光下看不到一丝血色,他长了张嘴,可最终还是选择闭上,沉默着合上了眼:“随便你吧。”


    陆淮之看着他,眼底一片冰冷。他知道蒙狐已经慌了,可他不明白为什么蒙狐最后还是选择闭口不言。


    “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跟你耗。”


    陆淮之开门打了个招呼,蒙狐被架上车,重新送回了看守所。


    门口的灯光昏黄,市局大楼里的人已经走空了。陆淮之看着幽深的走廊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他隐隐有种预感,说不定他已经无限接近谜底的真相了。


    第60章 日记 当年柏世年的劫狱计划为什么会失……


    林溪的车开不进文枢山居, 他把车停在附近街道的香樟树下,步行到小区门口。


    文枢山居里冷冷清清,鹅卵石铺成的防滑小径空旷寂寥, 看起来入住率并不高。高大的玉兰树枝叶繁茂, 穿着制服的安保人员按照路线巡逻,脚步沉稳有力, 也算是对得起每年高昂的物业费。


    这是他曾经和父母同住的老房子, 只看了一眼, 无数熟悉的回忆便如潮水般涌来。从前那些温馨的、无聊的琐碎片段都在此刻变成了一种悲凉的沉痛,压在心头久久不散。


    凭着记忆找到了当时居住的楼栋, 电梯上升时的失重感让他指尖略微发麻。他记不清上一次回老房子是哪一年了,只记得父母出事那天,单元门口拉满了警戒线,警灯在楼底下闪了一夜。


    林溪犹豫着将钥匙插进锁孔,开门时才发现自己的手腕颤抖不止。


    推开门, 灰尘混着陈旧的木头味扑面而来。客厅的陈设没变, 只不过家具放了很久都没动, 上头蒙了层薄薄的灰。他的目光不自觉地扫过开放式的厨房,以前他放学回家,母亲总是笑盈盈的, 端着新出炉的点心迎接他。


    林溪叹了口气,强迫自己移开目光, 进了主卧附带的小书房。他的父母都是在研究所工作的生物学家, 书房是他们俩共用的, 书柜里塞满了各色各样的中文的、英文的、还有看不懂名字的专业书籍。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过书脊,有的已经磨损了, 边角泛着陈旧的黄。


    当年警察来搜查线索时,将家里翻了个底朝天,最后是二叔找人将家里一点点收拾整齐。二叔常居国外,不常回来,所以即使家里陈设没怎么变,但总有细节和他记忆中对不上。


    忽然,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处粗糙的质感。


    林溪心头一动,拨开两边的书,发现是一册被藏在缝隙里的笔记本。如果不是刻意用手指去摸,藏在这浩如烟海的书籍中根本没办法被发现。


    用力抽出来,他看见笔记本的牛皮软壳已经被撕裂,只余下中间的纸页。翻开一看,纸页上的字遒劲有力,正是父亲的笔迹。


    林溪的心脏猛地一缩,他从来没见过父亲写日记,甚至在家里都从没见过这种软壳本,父亲怎么会有一本日记藏在这?


    他站在书架旁,屏住呼吸翻开第一页,时间是他和母亲一起去南非考察那一年。日记里头记录的几乎都是琐事,扉页里还夹着一张全家福,林溪笑眯眯地靠在父母中间,边角处已经被摸得起了毛边。


    林溪一页一页往后翻,父亲的日记很简短,直到某一页,字迹略微急促了些。


    “今日在德拉肯斯堡,奥兰治河附近,救下一对父子。不知被何人追杀,于心不忍,用车队送到附近小镇。”


    看到这段文字,一阵狐疑瞬间浮上林溪心头。父亲从南非回来以后,林溪缠着他讲了不少考察趣闻,可为何从来没见父亲提起过这件事?


    林溪的记忆力很好,父亲说过的每一件事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他确认自己从没听父亲讲过救人的事。


    林溪又往后翻了几页,父亲用钢笔圈出了一处标记,里头是南湾本地发行的报纸的名称。他父亲一直保持着原始的阅读习惯,用惯了纸和笔,也习惯在报纸上获取新闻。


    林溪立刻在书房的旧报纸堆里翻找起来,那些报纸都被母亲按照日期整理好了,他很快就找到了日记当天对应的那一份。


    他抖着手展开报纸,社会版右下角赫然印着一张通缉令,照片上的男人面容冷峻,和柏衡有个七八分像。


    林溪立刻意识到这个男人就是柏衡的父亲——柏世年。


    “原来是他”林溪喃喃道,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那个尘封在记忆里几乎是一闪而过的细节。


    父母出事前半个月,他们一家三口去了游乐园,回来路上他闹着想吃水果,父亲无奈,好脾气地又拐进了超市。


    超市里人声鼎沸,他只顾着牵住父母的手四处张望,余光瞥见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似乎正在和父亲打招呼。可父亲却猛地侧身,将他拉到了身后,挡住了男人探究的目光。


    当时只以为是超市人多,父亲不想让他被人挤攘,现在想来,父亲只是不想让那个男人看清林溪的脸。


    林溪细细回想着,额头几乎冒出冷汗,现在想来,那个男人的身型轮廓和他在市局看到的柏世年的资料图片竟然有几分相似。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心头,林溪攥着报纸的手指发白。


    所以说父亲救下的那对父子就是柏世年和柏衡?


    他虽然没和柏世年打过交道,可是就从柏衡的行事风格来看,柏世年绝不会是什么善茬。林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梳理思绪,父亲在南非救了柏世年父子,后来回国后再次相遇,柏世年上前主动打招呼,注意到了父亲那个下意识挡住他的动作。


    或许在那个时候,柏世年就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也许是担心父亲会暴露他的行踪,也许是父亲当时发现了什么秘密。


    为了自保,又或是出于谨慎,柏世年完全可能对父母下毒手,这才一手策划出了那场伪装成意外的入室抢劫。他家离明崇山极近,并且从小混混身上检测出的LSD更可以佐证这一点。


    这几乎是个完美的计划。


    林溪靠在书架上,脑子几乎乱成一团麻,他机械性地收好父亲的日记和攥在手里的报纸,脚步沉重地往门口走,心里只剩下一个疑问:所以柏衡在其中,究竟还扮演着什么角色?


    蒙狐既然有自己去瑞士治病的照片,那柏衡派他监视自己的时间肯定已经在那之前。


    他想起柏衡那句几乎要把他恶心坏了的“青梅竹马”,这只能说明柏衡蛰伏在自己身边的时间比他想象得还要夸张。


    那种熟悉的想要呕吐的感觉再次涌上胸口,林溪用虎口紧紧箍住自己的喉咙,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散——还有消失的林奚。不,他迅速在脑海中否定了自己,并非是消失,而是林奚的出现就和柏衡有关——


    另一边,陆淮之一早就去看守所将蒙狐提了出来,审讯室的大灯再次打开,蒙狐坐在对面的审讯椅上,眼下的两块明显的乌青,显然一晚上没睡好。


    “想好了吗?”陆淮之放下手里的审讯记录,语气淡淡的。


    蒙狐嗤笑了一声,扯了扯嘴角:“陆队,我也是有人权的吧,你这算不算疲劳审讯?”


    “计算机学得不错,可惜是个法盲。”陆淮之没给他留面子,不咸不淡地怼了回去,“怎么,还在等着柏衡来救你吗?”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蒙狐的痛处。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对柏衡来说已经毫无用处,所以根本不会为他再多耗费一丝心力。可如果他胆敢出卖柏衡,柏衡有的是办法让他在看守所里生不如死。


    可难道就要他这样坐以待毙,等待最后的死刑吗?


    蒙狐咬紧了牙关,不,他一定还有办法!


    他昨晚一夜未眠,反复回想着这些年为柏衡卖命的画面,好似唯一能让他的态度有所改变的,只有一个人。


    可那个人自己也逃不脱柏衡的控制。


    半晌,他才用尽力气吐出一句话:“我要见林溪。”


    “凭什么?”陆淮之冷笑一声,“你现在只不过是个罪犯,你以为你想见谁就能见到谁?”


    “让我见他,我只需要他一个保证。”蒙狐语速很快,眼神里透出一股孤注一掷的急迫,“只要让我见到他,我愿意说出所有事。”


    陆淮之盯着蒙狐的眼睛,那双眼里的的漫不经心早已被焦灼和紧张取代。他抬手拨通林溪的电话,简单将事情讲了一遍。


    电话那头林溪的嗓音嘶哑得厉害,貌似是得了感冒,每一个字都有种没来由的疲惫。


    陆淮之打开公放,把电话放在桌上。审讯室寂静无声,三个人都能听清林溪的声音。


    陆淮之朝蒙狐挑了挑下巴:“说吧。”


    “林溪,我们做个交易怎么样?”蒙狐的声音带着试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


    “不怎么样。”


    “那你接电话干什么?”蒙狐瞬间愠怒,语气也变得尖锐。


    “我只是有话和你说。”林溪顿了顿,声音里夹着冷意,“蒙狐,现在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说不定还能比柏衡多活几天。”


    “你以为你能抓得到柏衡?”蒙狐对他的大话嗤之以鼻。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柏衡的心机和手段的确是他见过最深沉狠辣的。


    “我不需要抓到他,只是不想让他好过而已。”林溪的冷笑透过听筒传过来,蒙上一层淡淡的压抑,“不过你们两个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只是让你不好过,似乎更容易些。现在这个选择权交到了你手里,你是选择供出他,还是扛下所有?”


    林溪强硬的态度和之前差距太大,一时间蒙狐似乎已经快忘了自己的目的:“如果我不说呢?你又能怎么样?”


    “很简单啊,蒙狐。拜你所赐,我很快就不是刑侦支队的人了。我愿意接这个电话只不过是给陆队几分面子。如果你对柏衡这么死心塌地,我不介意恶心自己一次,去找柏衡合作。我相信他会很乐意看到这个局面,毕竟让他出手碾死你,就像碾死一只蚂蚁。”


    蒙狐的脸色苍白,可一旁的陆淮之脸色也不太好看。


    他不知道为什么,林溪好似受了什么刺激一般,话语里的攻击锋芒毕露。


    “还有,蒙狐,你有什么脸面来找我做交易。我和柏衡达成合作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你从看守所捞出来,”林溪话语里的恨意几乎要藏不住,一字一顿:“然后千刀万剐。”


    蒙狐没想到自己这步棋走得这样烂,他低估了林溪对自己的恨意,难道是林溪已经发现了什么了?一时间他愣在原地说不出一句话。


    陆淮之挂断电话:“蒙狐,终于是走投无路了吗?”


    蒙狐抬起头,忽然想到多年的一件事,苍白的嘴唇颤抖着:“同样的条件,我要问柏世年,告诉我,当年柏世年的劫狱计划为什么会失败?”——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前面的真相就全都出来了,然后开始推案子!![加油][加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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