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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98

作者:陆辰安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91章 第九十一章 过去了。过不去。……


    *


    他迟迟不答话。


    漆黑的眸似一汪深潭, 吸引着她不断陷落。


    时念没有逻辑、也顾不得思考,只能凭借潜意识的驱使,任由压抑许久的情感释放。


    她一直说着, 他也安静地配合听。


    明明身处在最喧嚣的场合, 却互相以一种平静宁和的姿态,低诉着情话。


    而林星泽始终没开口,看她时眼神也平静。


    耐心等她说完以后,才缓缓抽开了手。


    时念掌心一空, 霎那间, 像是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往她心口不轻不重地凿了那么一下。


    紧接着破洞在左胸处蔓开。


    有风穿膛过,凉得要命。


    她下意识抬眸,去观察他的表情, 可惜一无所获。


    良久,他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道:“抱歉。”


    “我感受不到。”


    “……”


    时念没想到他能说出这种话。


    “林星泽!”情绪崩得厉害,时念陡然一下站起身,动静惊动了周边不少人。


    有认识她的, 也有不认识她的。


    但都是一个圈子玩的,或多或少,基本也猜到了不少。


    打量目光投过来。


    看热闹的居多。


    不是开玩笑。


    就林星泽这挂的,放哪儿都吃香。


    三观正、尊重人、做事有担当。


    别说单身,哪怕之前有女朋友的时候,背地里也不少女生蠢蠢欲动。


    只不过, 他向来不给机会罢了。


    听闻这位爷大病初愈。


    林家更是心疼得直接对外放权,如今风头正盛。加上他又顶着这么一张游戏人间的脸,自然又引了不少桃花趋之若鹜。


    “嗯。”他不顾别人眼光,应她, 不知是不是错觉,光影投到他眼尾时,似乎变得越来越红。


    那抹红,与睫上的折光相得益彰。脆弱像是冲破了血肉的枷锁,尽数沦为绝望。


    “时念,如果你之前愿意这样骗骗我,我肯定,”顿一下,轻笑,“就舍不得了。”


    嗓音疲惫到低哑。


    其实有那么七八分信的。


    但实在失望太多次了。


    不敢了。


    “我没有骗你。我之前微信和你说喜欢你,是真的,我很早以前就……”


    “好了。”


    他闭了闭眼,打断她:“我不想听。”


    “……”


    鼻腔堵得难受,眼泪蓦然啪嗒砸落一颗。


    面对面。


    她站,他坐。


    滚烫掉在他手背上,林星泽虚握了拳,在看不见的地方,轻颤着。


    又过好半晌。


    时念再次出声问:“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他没忍住,咳嗽了两声。


    正巧陈念安从外头进来,忙不迭地半跪到地面,探手想去碰他额头,被他偏头躲开。


    时念眼中含泪。


    一动不动。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幕。


    多讽刺。


    他明明也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别说拥抱,连之前所见的接触都是隔着衣料。


    可她就是好难过好难过。


    人心。


    怎么能贪成这样。


    倏忽间。


    时念想到了曾经他一直在意的那个问题。


    也终于明白了他方才所说“感受不到”的意思所在。


    真正爱一个人,又怎么可能忍心一而再再而三地看他伤心呢。


    他要的从来是态度。


    在介意梁砚礼时要她的坚定,在期待结婚时要她的坚决。


    是她主次不分,本末倒置。


    眼眶涩疼。


    她没敢再说她救他的那件事儿。


    应该的。


    那是她伤害了他的赎罪。


    待不下去。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


    踏出门碰巧撞见回屋的周薇,相视一眼后,对方读懂了她眼角隐于潮湿之后的保密信号。


    侧身放她走,再看一眼里屋,林星泽分明已经起身,却被面前的女人展臂拦下。


    硬生生停脚。


    见状,周薇看得眼睛一眯-


    【陈念安,这个人不简单】


    隔天,时念刚到工位,就收到了周薇这样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我让人去查,居然一点消息都查不到】


    【这里面绝对有猫腻】


    组长把近期一位空降合作方提供的主题发到工作群,问谁有空接,时念打开电脑,叹口气。


    文件下载。


    她抽空回周薇:【梓淳说,是林家给他请的私人护工】


    周薇:【听她胡扯】


    组长给她桌上放了杯咖啡,时念道谢,低眼看见再一条:【真有这事的话我还能不知道?】


    时念:【嗯?】


    周薇:【他国外的护工他妈是个男的,还是他自己要求的】


    时念:【……哦】


    文档自动弹开。


    时念短暂挪了下眼,鼠标滑动,突然间瞄到什么,一顿,指摁键盘截图发送。


    【你看看这个】


    周薇很快回:【我去问阿辞】


    时念安静等了一段时间,低头啜了口咖啡,苦得皱眉。


    再垂眸。


    周薇给她发来详细信息:【查到了/PDF】


    一个剧本杀改编策划草案。


    导演:陈念安。


    【昨晚他们聊的应该也是这事儿】


    时念紧盯着文档内容,由分镜到人物再到置顶标题——


    《十年》


    她完全能够确认,这是林星泽原创作品。


    之前,她曾无数次在深夜里撞见过。


    孤灯暗影,他伏案而作。


    说是要送她的礼物,等有机会,再想她爸爸那样做成视频刻进光碟里留存。


    结果他口中所谓的时机。


    居然是由另一个女人来公示。


    并且更为荒唐的是,对方正在利用这个故事和她竞标。


    时念忽然感觉有些心累。


    她抿了抿唇,没再说什么,默默挪到右上角点了个叉。


    然后,慢吞吞敲字给组长回:【我接】


    ……


    本质而言。


    时念讨厌一切目的强烈的争夺性比赛。


    这也是为什么她曾经会坚定拒绝导师发来的竞赛邀请。


    不止因为那段时间她陷在林星泽生病以及两人闹矛盾的情绪里而难以平复,更不是由于她毕业在即不愿分神的狗屁理由。


    而是她切切实实认为,自己不喜欢那种利益太强的生存环境。


    可当正式步入工作后,她却发现。


    想要维持一种不争不抢的状态,太难了。


    也许社会就是这样,逼着人上进。


    永远躺不平、摆不烂。


    想要的东西就要靠本事夺,连男人也是。


    还记得林慕前段时间跟她讲,大概如今的人心都浮躁,刚巧生活中又到处是诱惑,就显得自始至终爱一个人太傻。


    没有谁能一直不变。


    时念那会儿想,她也许是足够幸运的。


    毕竟,她喜欢了林星泽这么多年,而恰好,林星泽这么多年也一直喜欢着她。


    哪怕中途错过十年。


    却依然没有放下过对方。


    可事实证明。


    她想错了。


    林星泽给陈念安带去的资源远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多。他不仅将自己本子的署名全权交托给了她,甚至先她一步,利用谢久辞手底资源,官宣了其本身的创意提案。


    这么一来,投资方的倾向便昭然若揭。


    组长打探到消息那天,是个周五。


    距离时念上次见到林星泽已经过去了半月。


    她有些想他。


    于是便点开微信最上面的聊天框。


    打字,发送。


    不出意外收获一个红点。


    时念吸吸鼻子,强迫自己把情绪压下,投身工作。键盘刚敲下二稿分镜第一个字,组长便火急火燎地冲过来,屈指叩了叩桌角。


    “工作停一下,你跟我走。”


    时念抬头,不可思议地指一下自己:“我?”


    组长没废话,抓着她手腕就往外走,边走边叫车,顺道在路上简单和她说明了情况。


    意思是。


    他要带她去抢生意。


    “我已经打听好了,制片方那边的人现在就在楼上,谢总和陈念安作陪,进去后你跟紧我,咱们见机行事。”


    时念消化了好久他这话里的信息量。


    等再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拽着站进了包厢。


    一桌人闻声扫来。


    席间推杯换盏的氛围变化,像是奇怪为何会有不速之客的打扰,统一将目光落定在门边两个年轻男女身上。


    出乎意料的。


    人群里,时念一眼就看见了林星泽。


    他穿了件休闲夹克,莫名比平时多了几丝少年气,此刻正懒散倚在中央背靠落地窗的沙发椅上,手里还捏着手机。


    脸色不算好,但多少有了点人气。


    可能是屋内空调开得高,他嫌热,没拉拉链,胸口大敞着,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上面挂了个银链,底下有挂坠,环状。


    安静中,男人轻飘飘的眼神缓慢向下,在他们相叠的手上停留半秒,不动声色又回到屏幕。


    时念没多想。


    中间人已向主位上的那位附耳介绍了他们的来意,扬手喊来服务生给加了两把椅子,组长拉她落座,主动提一杯酒,话说得圆滑。


    好歹背后也是依仗敏姜传媒的大公司。


    面子总要过得去。


    没人敢怠慢。


    一顿饭稀里糊涂吃完。


    最后,服务生端了果盘进门。


    每人手边放一盏,都是些适合谈事时吃的水果,不流汁不脏手,配了小叉,切块装好的。


    时念没动。


    反倒是组长凑到她耳边说:“等会儿八成得喝酒呢,你最起码先吃点垫垫肚子。”


    片刻。


    时念下定决心,捏着叉柄挑开上面淋的芒果酱,小心翼翼去挖底下没被浇上的红提吃。


    刚插上。


    某人的声音响起来:“不能吃别吃。”


    众人一脸懵。


    时念也在这时候抬眼。


    林星泽没看她。


    反倒是坐他旁边的陈念安笑嘻嘻地接了话。


    “吃一点凉没关系的。”


    他眉头微皱,薄情面容上不耐尽显。


    “撤了。”


    看得出来,男人在这里的地位说一不二,服务员赶紧上前照做。


    “我说所有。”


    服务生一愣。


    “送的水果不用上,”林星泽倾身,指尖点桌面:“给女士们来杯热果汁就好。”


    “不要芒果。”他补充。


    时念心跳停了下。


    服务生:“好的,先生。”


    一段小插曲过后,两杯果汁没多久就被端着摆上桌。


    时念道谢,就着吸管喝了口。


    酸甜的。


    合作继续谈,可林星泽却再也没有朝她这边施舍过一眼,就好像全程把她当作空气一样。


    他没看手机,制片方问及项目书的事自有谢久辞操心替他处理。


    时念亲眼看着陈念安拉他衣袖,他侧耳听,而后轻点一下头。


    心口有点堵。


    时念魂不守舍地收了眼。


    正好碰杯声起,谢久辞该说的话说完,组长连忙站起来,往她手上塞了个酒杯,抓人起身。


    绕过半圈桌,才走到主位附近,躬身请酒道:“陈总。”


    时念对这个姓氏简直听得快免疫。


    正奇怪怎么一桌姓陈的。


    几米外陈念安忽然站起来,喊了声:“爸。”


    这一声相当于把关系挑到明面上,时念甚至清楚听到组长低声骂了句“靠”。


    这他妈还玩什么。


    叫陈总的男人打趣般看了眼自家闺女,也不反驳,就说:“怎么,还不能让我货比三家了?”


    “您答应过我的。”她走到椅背后躬身,手勾上他的肩膀,脑袋贴着撒娇:“不能反悔啊。”


    “没反悔,”男人好声好气地安抚她:“放心,你那个龙标已经批下来了,人家和你不冲突。”


    陈念安还想说什么。


    然而不及她开口,组长一听这话,精神头又起来,推着时念向前走:“诶陈总,这就是我们负责您这个项目的编导——时念。”


    没办法,时念赶鸭子上架:“我敬您。”


    陈总看她一眼,给面子:“你和我女儿的名字倒是像。”


    他意味不明地笑着将酒喝尽。


    时念仰面,没吭声。


    她能听出来他的意思。


    难怪,周薇起初查不到陈念安的个人信息。


    估计杨梓淳的消息也是不知从哪个途径听人随口编的。


    像他们这样的人家。


    要调查她,简直太容易了。


    时念一言不发喝了酒,闷葫芦似站在那儿,任由尴尬的气氛弥漫。


    后面组长实在看不下去,只能代劳将剧本进程全说了一遍,期间还一个劲儿夸她多努力多优秀多珍惜这次机会,希望陈总能再多了解。


    陈总四两拨千斤地回,他那儿确实是缺好本子,但这关键也在于,本子得好。


    组长拍胸跟他保证:“我们念念业务水平,绝对这个。”


    他比了个大拇指,神情炫耀极了。


    “您就瞧好吧。”


    “……”


    空腹喝酒后作用还是有的。


    时念脸色不好,组长担忧看她好几眼,最后叹口气说:“要不你先回吧。”


    时念逞强:“没事。”


    “我没法送你,而且你在这儿,我还得留个心思照顾你,施展不开,到时候再吹咯。”


    时念:“……”


    说的有道理。


    时念跟他道谢后拎包出门。


    胃有点烧,等电梯时她手下意识扶墙。


    再起来就站不大稳当,眩晕来袭,有温热的掌心贴上她后腰。


    夏天衣料薄。


    男人的手宽厚,引得时念不适皱眉,歪躲了一下。


    “别动。”熟悉的呵责声听得人鼻腔发酸。


    时念没料到林星泽会跟出来,酒精发酵,无端联想到他和陈念安不清不楚的互动,内心当即涌上来一股无名火。


    “你走开。”


    她挣脱他的束缚,疯狂摁电梯按键。


    “别闹好不好。”


    他再次贴上来,快速说:“我送你回去。”


    “回哪儿去。”时念难过得要命:“你不是不要我了吗?”


    林星泽没应她这句话,趁电梯开门,俯身环住她的双膝收紧,抱起踏入。


    逼仄的空间里,她呜咽细碎,勾着他后颈将脸埋进他胸膛。


    林星泽喉结迟缓滚动。


    望着跳跃的数字,勉力压抑住情绪。


    “叮——”的一声。


    到地下车库。


    他抱着她大步走,将人塞进副驾驶。


    自己则绕过车头开门。


    随着车锁落定,他骤然感到侧边扬起一阵不小的风,紧接着,是她的唇磕上来。


    力道蛮重,口腔内旋即漫起铁锈的味道。


    林星泽拽不动她。


    以往在两人亲密事上,她鲜少会表现得如此执拗,像是恨不得要马上把自己献祭出去一般,带着不管不顾的执念与决心。


    “时念!”


    他怕伤到她,手用力攥拳撑在她背后。


    酒精气息愈发浓,唇边溢出湿咸。


    “原来,你真的……”她在哭,眼底红得显眼,认命似地感慨:“不爱了啊。”


    空气在这一刻静到凝滞。


    林星泽被她淌下的那滴泪刺得不敢直视。


    “我给你打电话你不接,给你发了那么多条消息你不回,我以为你只是生气……”


    “过去了。”


    “过不去!”


    “林星泽,是不是你说要陪我到死的。”


    “……是。”


    “是不是你说不会让人欺负我。”


    “是。”


    她问一句,他答一字。


    时念大声问:“那现在呢!算什么!”


    林星泽沉默了。


    “你到底为什么……”


    “因为你不爱我。”


    话落,林星泽倏尔侧首,沉沉盯着她看。


    第92章 第九十二章 确实,还爱你。……


    *


    他看着她, 目光紧紧锁住她脸上表情,安静等待她的回应。


    抱有期待和幻想地。


    等待着。


    而她闻言,果然怔愣一瞬, 不可置信般地呢喃重复:“我……不爱你吗?”


    “……”


    “好, 就算你不信我之前说的,”时念想起周薇那段话,下定决心:“那这次你生病我……”


    他中控台上的手机铃声响了。


    时念眼神下落,定在他给对方的备注上面, 所有翻涌到喉间的解释尽数戒化作荒唐。


    桉。


    林星泽没解释, 也没动,任由它响。


    “继续说啊。”他压抑着情绪。


    时念不想说了。


    她清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逐渐失控。推门下车,她所有的骄傲和尊严在此刻破碎。


    身后有脚步由远及近。


    伴随一阵更凶的关门声, 在整个空荡无人的地下室内酿成回音。


    他伸手想牵她。


    被甩开。


    时念站定于相隔半米不到的地方和他对视。


    “你他妈别碰我!”她掌根抹掉眼泪。


    林星泽应声顿步,指蜷了下,依言没再碰。


    “林星泽,你个骗子。”她压着哽咽,一字一顿看着他用力说:“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眼泪一颗颗往下砸。


    顺着脸颊, 源源不断地流。


    明明没有声响,却震得林星泽耳畔嗡鸣。


    本能往前靠近一步,理智却生生将他钉停。


    “所以呢。”


    他轻问出声,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无助想让她给他个答案。仿佛只要她说一句去死, 他也能立马照做。


    “没所以,没以后,没了!”


    时念边说边后退,通红着眼回:“林星泽, 我祝你长命百岁。”


    “……”


    时念步履虚浮地上了地面,招手拦车。


    外面突降暴雨,司机问她去哪儿。时念说随便。司机不依不饶又问了一遍,时念彻底崩溃。


    “就是随便啊!”


    她哭着把手机拿出来,拉黑了置顶,然后又忍着胃痛调整好状态,跟师傅道歉,说:“对不起,您就随便把我放一个酒店门口吧。”


    司机很豁达,从后视镜递了一眼过去:“哎呀小姑娘这说哪儿的话,不用不用哈。”


    点火开车。


    停半秒,又忍不住八卦:“分手了?”


    时念不吭声。


    “遇见渣男了?”


    时念眼睫动了动。


    “没事的,人嘛,这辈子总得上几次当,谈多了就好。”


    司机本意是安慰,却没想到从后视镜里窥见小姑娘眼泪却掉得更狠,索性识趣闭了嘴。


    虽是阴雨天。


    但这会儿正巧赶上晚高峰。


    路上挺堵,到地方已是一个多小时后的事。


    时念失魂落魄办理入住,身份证自从之前那件事后她就一直随身携带,撑着最后一丝清醒回了房。


    刷卡落锁,疲惫身子再也坚持不住地往下滑,她仰头看一眼虚空。


    窗帘没拉。


    室外雨幕瓢泼,暗沉的天色中根本看不见一点星光。


    手机响铃。


    有人在给她打电话,一遍又一遍。


    时念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不想接,也舍不得挂,就任由它那么无休止地震动着。


    终于。


    在某个节点,它停止了。


    时念泪忽然就忍不住,她抱着膝,似是再也无法承受一般,无声埋首痛哭。


    她想不明白。


    怎么就搞成了现在这样-


    敲门声是在几分钟后传进来的。


    与其说是敲,不如说是砸。


    时念人清醒了一些,站起来,拉开门。


    毫无征兆,他灼热的吻压下来,伴着肩上挂着的湿漉。其实也是有所预料到,她在等红灯的时候,看到了出租后视镜里的车牌。


    极致的情欲。


    在酒精渲染下放大。


    时念推不动他,被不打商量地拦腰横抱起,长发披散,缠到他手臂上。


    她发泄地锤打他,又听见他隐忍加重的呼吸声,想起他才好不久的伤病,心疼,松了劲。


    他关门上锁。


    手护后脑勺,托她抵在门框上。


    长驱直入,非常不讲道理地和她接吻。比她先前浅尝辄止的程度更过,完全是本性释放。


    时念被他亲得喘不上气。


    哭腔还在,断断续续骂他。


    他也不反驳。


    亲一会儿放开,让她缓和几秒,又黏上来。


    嫌她不配合,一手下滑至她腰侧,另只手掐着她的腿往身上挂,腾出空把她的五指紧握住,上举压过头顶。


    突如其来的一记推身,让彼此接触更贴合。


    时念先是懵,随后立马又想起他和别人纠缠那些破事,曾经徐悦是因为她清楚知道他不爱,她愿意担一个恶名声。


    本质讲,她由于受郑今的影响,对知三当三这种事儿还挺介意。


    如今竟然不自量力地为他跟陈念安竞选,做着自己最不喜欢的事,变成自己最讨厌的模样。


    委屈止不住。


    时念飙泪。


    豆大的滚烫一颗又一颗。


    成行流下,溅到他心口上。


    “我错了,杳杳。”


    “你别哭。”


    “对不起。”


    林星泽慌了。


    “我不该这样。”


    他缓慢松开她,手肘虚虚圈在她两侧,怕她软,又怕她摔:“全是我的错,好不好……”


    “你走!我不想见到你!”


    时念发酒疯。


    他看出她状态不对,也不敢跟她吵,只一声声地耐心哄着,让她别哭。


    可她还是要他走。


    然后,林星泽就真走了。


    走之前还给她喂了解酒药,时念问他哪儿来的,他说听见她要来饭局就随身带了,本来以为会给自己吃,结果没想到连这个她都抢,还敬别人酒,怎么不说敬敬他。


    时念意识逐渐模糊,吸鼻子呛声,那下次再敬你哦,林总。


    后头两个字喊得林星泽心头火起,径直掰了她下巴又吻上去,呼吸焦灼间哼声:“你怎么不干脆杀了我。”


    时念眼泪汪汪地摇头。


    “我舍不得。”


    她喝醉了,反射弧也长。


    这会儿苦劲泛上来,一张小脸拧巴得不行,缠着他要亲。


    林星泽快被她折磨疯了,进退两难,索性便宜占够,单手从兜里摸出颗糖,食指抵她舌尖。


    “甜了吗?”


    时念眸中噙着层雾。


    林星泽忍不了,嘟囔一声什么,又埋首吻上去,勾着她搅。


    片刻后放开,气喘吁吁地看着她艳红唇角,喃喃——


    “反正你也记不住。”


    ……


    凌晨四点多。


    时念头疼地从沙发上爬起来,脑子半断片。


    她看了看周围,乌漆嘛黑一片,除了她以外没半点人影。


    低头找了找手机,抓起来摁亮。


    时念瞧见上头的未接来电,犹豫两秒,回拨过去。


    清脆的铃声隔了一道门板传来。


    和耳畔忙音逐渐重合。


    时念一愣,下意识去开门。


    就瞧见林星泽屈腿半坐在门边,肘懒散搭在膝弯,手上的通话刚好划到接听。


    时念唇线抿直,暗自在记忆中对了对型号。


    貌似……


    和中控台那只不一样?


    没来得及细想,他似察觉动静,侧头仰视,和她对上眼。


    雨还没停。


    时念这间房又在靠窗的尽头。


    空气安静了很久,潮湿又寂寥。


    他们视线相撞,伴着节律滴答的水声,似心跳怦然,又如火花迸炸。


    而他就一言不发坐在那儿,抬眼看着她。


    仔仔细细,认真又专注。


    她发火不让他留,他就真的没敢多待。


    哪儿没去地守着她。


    也不睡觉。


    酒店走廊的壁灯总是长明。


    男人眼圈周围有浅浅的青痕,瞳仁也冒血丝,经他苍白面色的衬托后愈加明显。


    半身沾着雨,头发被打湿,原本凌厉的骨相由于大病之后的消瘦而变得更为锋利。


    身影显得那么孤单又落寞。


    忽地。


    他睫上折光,大概是一滴雨飘进来。


    “清醒了么。”林星泽开口,嗓音嘶哑。


    时念张了张口。


    “哪里还不舒服吗?”他这么问。


    时念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我刚才亲你了。”


    “……”


    时念深呼吸,其实也不算完全没印象。


    “所以呢?”


    “所以——”他仿佛也在思考。


    苦恼:“我好像……做错了。”


    时念心一跳:“做错什么?”


    他慢慢站起来。


    形势颠倒。


    他黑沉深邃的眸子掠过她唇角往上,定在她眼中:“全错了。”


    “时念,我忘不掉你。”


    时念眨巴眼睛,静静听他讲。


    他说:“只要活着,就想来找你。”


    “没办法。”笑得无奈又妥协。


    “所以别和我计较,行吗?”他接着说:“我还是想和你在一起。”


    良久。


    她抽了下鼻子,轻轻回:“林星泽,这话该我说。”


    他垂眸看她。


    “是我追你。”


    “我也……很想和你在一起。”


    ……


    后面的发展顺理成章。


    酒店、深夜。


    孤男寡女。


    忘记了是谁先开始。


    但时念总觉得,应该是她没控制住。


    浴室水声淅淅沥沥,时念情到深处,被他亲得骨头酥麻,受不住抬手攀他的肩,指尖插.进他利落的短发当中。


    临近节骨眼,才良心回笼般想起来问他。


    这样可以吗?


    身体吃得消吗?


    确定……没问题吗?


    话落,林星泽只是笑:“当我纸糊的?”


    他咬她的嘴唇,不让她吵。


    为此特意亲身给她证明了一番。


    唇齿相交,水湿淋淋地流了一地。


    他额头蹭过她下巴,探指,拨开她洇湿的长发,不断吻她眼尾溢出的泪。


    思念泛滥,欲望膨胀。


    他和她都不太好受。


    后来,他索性关了淋洒,抱她去床边,手撑在两侧扯了个抱枕垫着,拍她转身。


    她哼哼唧唧地哭:“那你先出去啊。”


    “嗯……”他听从往后挪了点,又不动,反怪她:“那你放松点,别咬。”


    汗顺着颌线滴到她锁骨。


    滚烫。


    时念顿时紧张。


    弄得林星泽倒吸一口凉气。


    她赶忙贴过来问:“你是不是不舒服。”


    他艰难忍耐着,奈何她乱蹭得实在太厉害,无奈之下,只能抬手捂住了她的眼睛,舌尖顺势去堵她的嘴。


    这回真是什么都不管。


    动了真格。


    耳畔只剩她急促的呼吸和呜咽。


    “杳杳。”


    他稍撤身,自给自足地将她翻面,指尖勾了如瀑长发,将发梢撩至肩旁,俯耳和她含混说着情话。夸她漂亮,夸她可爱,还夸她声音好听。


    可愣是没有一句提爱她。


    时念红着眼骂他是个混蛋。


    他也红着眼回应——


    对不起。


    她问他对不起什么。


    他说不该和她提结束。


    时念心酸胀得窒息:“林星泽,你能不能再信我一次,我是真的很爱你。”


    他说好。


    随后密密麻麻的吻痕便向下落满全身各处。


    到某一刻停顿。


    “这怎么……”


    又是一颗红痣。


    之前似乎从未发现过。


    时念陡然一个激灵,不动声色地避开,不愿意让他看,林星泽没多想,只当是她害羞。


    “不让看?”


    她不吱声,揽臂抱住他。


    “好,那就不看。”


    林星泽展臂熄了灯。


    ……


    通宵的下场就是——


    等两人第二天再醒来时,已然到了晌午。


    大概林星泽昨晚给时念留下的印象太过深刻。以至于枕边手机震铃时,她感受到身旁人撑身而起的窸窣,还差点以为他又想要。


    忙扯了被子往里缩。


    林星泽接起。


    刚醒不久,音色也含着倦:“喂?”


    另只小臂发麻,他垂眸看了眼,皱眉,徐徐抽手,将她的脸露出来。


    她睡相乖。


    睫毛长得像把小刷子,不轻不重朝他手心挠了那么一下。


    林星泽立马懂了。


    装的。


    无声勾唇,他完全听不进去对面陈念安的絮絮叨叨,只想尽快搂着她睡个回笼觉。


    “说完了?”他冷漠打断。


    陈念安有点气:“林星泽,咱不带这么卸磨杀驴的吧。”


    “你要这么谈就没意思了。”林星泽不带一丝温情地笑了笑:“项目编制是你,我这个原创甚至没挂名,相当于版权全交,你不亏。”


    “你一开始打的算盘就是只谈利益?”


    “不然?”


    约定俗成的事。


    陈念安她爹有人脉,备案号批准快,林星泽出本,顺带牵了谢家一条线。


    共赢的场面。


    “……”那边沉默了很久。


    “没事挂了。”


    “等、等等。”陈念安停顿两秒后张口。


    “说。”


    “之前在巴黎,你有没有……”


    “没有。”


    “你知道我想问什么?”


    “知道。”


    “真一点都没有?”


    “嗯。”


    话题到这里结束。


    陈念安懂了。


    电话挂断,林星泽随手扔到床头,惯性弹了弹,伸手捞人出来。


    “都听见了?”


    鼻息直接打在她后颈,时念此时一丝.不挂,下决心要装死到底。


    “干嘛不理人。”他下巴搁到她肩窝蹭。


    “……”


    手已经伸下去了,时念破功:“你别……”


    “别什么?”


    “太累了,你身体还没……”


    “哦。”他截断她的话头,肯定:“确实。”


    时念懵一下。


    “那你疼疼我。”


    他拦腰将她勾到身上,轻抬胯,期间手上动作没见耽误,豆腐吃得理直气壮,片刻后,啧声:“动一动啊。”


    “……”


    水乳交融的滋味奇妙。


    就好像,一个人完完整整将对方融进了骨血当中。


    十指相扣一刹那,全身血液仿若沸腾,激得人情不自禁地发抖。


    结束以后,时念懒洋洋趴在他胸口,耳边充斥着他有力的心跳。


    他把她往上托起来些,鼻尖点在她额角,亲她眼皮,有一搭没一搭地拍哄。


    给足她空档平缓。


    “要不要喝点水?”


    他问,但也不只是问,探臂够了最近的矿泉水拧开,喂到她嘴边,叹:“嗓子都哭哑了。”


    “……”


    “没什么想问的?”


    “你和陈念安……”


    “清清白白。”他很郑重:“看不出来么?”


    “可她拉了你的手。”


    “什么时候。”


    “就,”时念说起这件事,难免心虚:“梓淳婚礼上。”


    林星泽似蹙眉想了想。


    “我没怪你。”她先一步启唇,摆明态度。


    林星泽眯眼:“这样啊。”


    他坏得很,戛然而止,任由气氛僵在这儿。


    “但我有点伤心。”时念垂眼吞了吞口水,突然细声细气地说:“我总算知道以前和梁砚礼那样你有多难过了。”


    林星泽看着她的脑袋顶。


    过了很久,倒也没直接答:“我没印象了,但应该不是手,这点分寸我还是有把握,大概率在正常异性社交范围内。”


    时念低低“哦”声。


    “但以后不会了。”他说。


    时念心脏抽动一下。


    “我也是昨天才临时知道她拿《十年》和你竞标。”


    这是在跟她解释了。


    时念默:“你跟我说这个干嘛。”


    “怕你误会,怕你多想。”


    “为什么怕。”


    时念明知故问。她记得清楚,方才她对他表白,并没有得到反馈。


    “因为确实——”


    “还爱你。”


    第93章 第九十三章 好喜欢。


    *


    这句话含义蛮深。


    有种看破她别扭不爽之后的安抚, 也有对自我不成器的鄙夷。甚至带有一点只要她招招手,他就上钩的难以理解。


    “你不就是,想听这个吗?”


    兜兜转转绕了一大圈, 到头来, 还是他更离不开她。


    时念眼睫垂落,不敢看他。


    空调风打得很暖。


    “那你不能撒谎。”


    “我从来没骗过你,”他顿了一下,应该突然想起什么, 喉结滚了滚:“但偶尔……”


    “嗯?”


    “算了没什么。”他欲言又止, 时念也没再追问。两人不知怎么忽然静在这儿。


    气氛尴尬又暧昧。


    良久,时念慢吞吞从他腿上爬下来,侧身躺到他肩窝里, 抓着他手指比划玩,不可避免注意到无名指上的图腾,闷闷问:“为什么纹这个?”


    那是朵山茶。


    红色的。


    藤蔓缠绕,与原先的“杳”字融作一体。


    原来没有洗。


    说不清是什么心情,时念看着看着眼睛就发酸, 多愁善感惯了,没忍住,又掉几颗不值钱的眼泪:“下定决心不打算要我了是吗?”


    闻言,林星泽一手搂她,两人刚发过汗,他怕她折腾感冒, 不动声色替她掩了掩被子。


    “那会儿是。”他诚实:“但目前来看,应该是高估自己了。”


    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她。


    自欺欺人地以为自己能放下。


    实则内心深处压抑着的欲望一刻没能止歇。


    见她第一眼就收不住。


    时念低低出声:“那你,原谅我了吗?”


    对此, 林星泽避而不答:“不是说了么,让你别跟我计较,想和你在一起。”


    “你知道我不是说这个。”


    他短暂沉默。


    “林星泽,我说我爱你,你到底信不信。”


    “先问你一个问题。”他没再看她,手轻拍着她不着寸缕的脊背。


    “你问。”


    “如果这次我没回来,你会找过我吗?”


    时念一愣,然后很快说:“会。”


    “你走第二天,我就买了飞巴黎的机票。”


    林星泽动作顿了顿。


    “然后呢。”


    “然后梓淳说,你不想见我。”


    “嗯。”他把她的下巴抬起:“继续。”


    “她说你是确定要和我结束、一刀两断的意思,甚至哪怕我立马转身和别人结婚,你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脸黑了一下。


    “但我只信了前半句。”她又说。


    林星泽掀眼。


    “因为,我觉得谁都比不上你。”她嗓音涩哑极了:“而且除了你,我谁也不想嫁。”


    林星泽没说话。


    一时间,思绪竟有些飘忽。


    “哦。”


    时念得出结论:“你不信我。”


    “没有。”他答得利索:“我没说过。”


    “可你分明就是这意思。”


    “说了没有。”


    好吧。这个问题属实不可能有标准答案。


    时念毫不怀疑地想,就算他当下给她肯定,估计她也不肯罢休,说不好,连带先前他说没骗过她的结论都要推翻重来。


    人和人的相处就是这点麻烦。


    就像摔破了的镜子费再大劲黏好,裂痕也始终存在。结痂的伤疤好不容易愈合,他们彼此都少了点刮骨疗毒的勇气。


    不管怎么说。


    人在了。


    都舍不得,这就够了不是吗?


    他们分分合合,耽误了这些年,输就输在一个太较真。非要憋着一股气比谁爱得多,有什么用呢,结局还不是伤人伤己。


    “还有,你刚才说的最后一句。”过了会儿,林星泽终于想起来要解释:“也没有。”


    他谈起当时的情况。


    内心其实隐隐猜到她可能会来,但仍不够确定,所以情急之下才打了袁方明电话,等他回过来时故意说给杨梓淳听,激她去找人。


    话说得绝,谢久辞就站在他对面,听他打完准备要手机,结果悬空停了半天,掌心依然是空的。最后急得医生派人出来催促他赶紧进屋。


    血还没止住,可他却说:“再等等。”


    等什么。


    林星泽不知道。


    但他最后终究是没能等来她的一通电话。


    “梓淳说你手机关机了。”


    “她说你就听?”林星泽扯唇,笑得很淡。


    “后面我有打过。”


    “之后没电了。”


    再后来。


    他也是真的不想要了。


    时念眼睫低了低:“我那时候……”


    “没关系,反正那些不重要了。”他回应:“我原谅你了。”


    随着斩钉截铁的一句话落地,时念心口轻微震了一下,猛地抬头看他。


    见他表情没有什么异样才总算放心,紧皱的眉心得以舒展。


    与此同时。


    准备好的一腔话也尽数咽回喉咙。


    ……


    到点退房。


    时念办手续,明显注意到前台不断往自己脖子那儿瞄。


    夏天衣服本就薄,她又穿着低领短袖,皮肤白嫩,再加上红印消得慢,昨天临时出门,包里压根没带任何能补妆的东西。


    因此,锁骨那一片痕是无论如何都遮不掉、挡不住的。


    被瞧得浑身不自在,脸颊也发烫。


    匆忙还了卡后磨磨蹭蹭走到林星泽旁边。


    他依旧在跟人打电话,余光瞥见她,只轻抬了下眉骨,话没停。


    “项目你跟就行,别老给我打电话。”


    对方不知说了什么。


    “实在不行,你就让郑之舟去,反正他也是学导演的,正好当课外实践。”


    “……”


    他垂眸盯着她发红的耳尖看。


    “反正我没空,挂了。”


    冰凉随即贴上,时念激灵了一下,无意识后退几步。


    “穿上衣服才脸红?”


    “……”


    时念没接他这句话:“你在和谁打电话?”


    “怎么。”


    “要是有事的话,你去忙吧。”她善解人意。


    林星泽手机在手中转了圈儿,没答。


    “刚好我也要回去工作。”


    “周末。”他径直拆穿:“你上哪门子班?”


    “……”时念咬了下唇。


    “谢久辞。”林星泽平静道:“他想让我再去跟陈念安对一下剧本进度。”


    “嗯,那你去找她吧。”


    “找谁?”


    时念不说话,心口有点堵。


    林星泽却笑了。


    他笑起来痞得要命,尤其每次光明正大面对她的时候,与生俱来的疏离感消散,锋利的骨相也变得柔和虚化。


    此刻正值晌午。


    盛夏的光影,是如蜂蜜罐特调的暖黄,渡在他周身。硬生生将人和周遭的喧嚣强行割裂开。


    男人脊背笔直、身形落拓,一双黑沉深邃的眸中却像夜幕里盈了无尽的星辰,惹眼极了。


    时念呼吸不免急促。


    而面前,林星泽眼中倒映着她。


    心里想的却是,怎么会有人这么可爱。


    生气可爱,吃醋可爱,口是心非更可爱。


    可爱到他完全忍不住地想亲。


    林星泽这么想着,而后自然而然,也这么干了,颈部低下,薄唇却在距她不过微寸的地方被拦住。垂眼,她手握拳抵在他胸膛,是一个推拒的动作,没用力,但态度明显。


    “还不让亲了啊。”他吊儿郎当地打趣。


    着迷到疯狂。


    大概时念吃醋的样子实在少见,他一时间不仅没有半点不悦,反而莫名气爽。


    恶劣因子一起,就控制不住地逗她。


    也不勉强。


    松开她,刚要站直。


    然而,下一秒。


    整个人便被她拽着胳膊再次矮身。


    她硬着头皮顶了自四面八方投来的火热目光。踮脚,不顾羞郝地飞速朝他唇上啄了一下。


    随后又装模作样地凑到他耳朵边嘀咕:“旁边好多人在看。”


    滚烫气息喷洒进林星泽耳窝。


    她忽然想到那些红印,学着他那样,牙齿磕到他喉结,恼得吮他,咬完,又后知后觉地良心回笼,担心咬太狠了他疼,于是便小心翼翼探出舌尖舔了下,安抚。


    很轻很撩的一小下。


    林星泽玩世不恭的笑意当即僵在了脸上。


    “故意的?”


    心猿意马就在一瞬间。


    “……”


    好像也不算。


    时念后撤开距离,指了指自己:“留印了。”


    他轻描淡写瞥一眼。


    “你得负责。”


    “……”林星泽眼睛紧锁着她,明知故问:“怎么负?”


    “娶我。”她说。


    没有铺垫,开门见山,眼神无比清澈,捧着一颗血淋淋的真心。


    林星泽静了静,暂时没接腔。


    “大家刚刚都看见了。”她补充。


    林星泽不紧不慢撩起眼:“看见什么。”


    “看见……我亲你了。”气势逐渐弱下去。


    林星泽点点头:“所以呢。”


    摸不清看不透他如今是什么想法,时念没那么厚的脸皮,话说到三分已是极限,再往后,便死活憋不出来了。


    小脸被他怼得通红,也分不清究竟是气的、还是急的。


    转身要走。


    被他轻而易举拉住。


    五指掰开她捏紧的拳头,一根根强势插.入,肌肤相贴。


    她掌心有汗,想躲,他不让,反被扣得更牢更紧,箍到腰后锁住,俯下身,垂首,在人来人往酒店大堂侧门口,压着她的身体往前靠贴在他的胸膛,没给她留任何思考余地,唇便覆上去,堵住了她的满腔火气。


    被他亲得浑身酥麻,时念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眼神提醒他适可而止。


    他没听进去。


    但也不算太过分,浅尝辄止后松手,额相抵着,笑:“不找她。”


    信号够延迟的。


    时念别开脑袋,脸热得能滴血,埋在他怀里不敢看人,微喘着气。


    “不是气这个。”她懊恼。


    “娶你。”


    句句给回应。


    直接、坦荡。


    听到这话的时念耳边轰地一下,立马什么都顾不上了,仰面,嘴巴开开合合,动了动,像没听清,又似不可置信:“林星泽,你再说一遍。”


    他低下睫和她对视,微不可察叹了口气。


    呼吸交错,他用一种好温柔好温柔的语调重新将那两个字又重复了一遍。


    话落,时念情不自禁咽了咽口水。


    “你不能耍赖。”


    他照她先前的话回,油腔滑调地调侃:“所有人都瞧着我和你从酒店出来打kiss,要是媒体行动快一点的话,估计明天娱乐头条就能爆出来,我怎么敢不娶你。”


    “……”


    这话说的。


    差点忘了他现在身份不一般。


    时念知道他自国外那次采访之后就被各路媒体盯上,外加贵公子人设和前段时间林家发出的放权声明,八卦新闻可谓炒至天价。


    稍不注意,光私生活这点就足够暗地挨刀。


    果然。


    下一句,她听见他说——


    “但你得再给我点时间。”


    这话时念就听得不是很满意:“为什么。”


    为什么娶她还需要时间。


    林星泽揽过她肩膀出酒店,往车边走,给她开车门,充耳不闻的姿态做得明显。


    他不想答。


    正如他先前只模棱两可将陈念安与自己的关系一笔带过那般逃避。


    时念忽然感觉有些气馁和心塞。


    车子开在路上。


    时念侧目望向窗边急逝而过的树影,愣愣出神,没再主动找话题。


    小姑娘生气。林星泽不是没感受到,单手扶方向盘,另只手的肘弯屈起搭在车窗边,指尖点额,眼睛看着路,思琢。


    一时无话。


    直到中控台的那只手机又一次震动响起,时念才转回头,问:“不接吗?”


    他不管,任它自动挂断,顺手拨了个转向以后,才说:“我接什么。”


    “郑之舟的备用机。”


    时念一怔。


    “还有,这车严格意义讲,也不是我的。”


    “我现在一穷二白,和老爷子签了保证书,所有赚的钱只能等年底分红。”


    “……”


    时念心脏砰砰跳着。


    “怎么娶你。”


    “……”


    时念:“你就因为这个?”


    “不然?”


    他踩下刹车,将跑车稳稳停进小区停车库,和送她的那辆并排放置,一红一黑,极尽招摇。


    空气安静了一瞬。


    时念先开口:“你之前给我那些,我不要。”


    他倾身,凑上前替她解安全带,口吻风轻云淡:“要不要都是你的了。”


    就像他。


    她要不要,都是她的。


    这点从没变过。


    “娶我吧。”她轻声:“我好养的。”


    林星泽失笑:“但我不太好养。”


    “那这样呢,我养你。”时念转变思路:“我每个月工资都交给你,不多,但是足够我们两个生活了,娶我吧,好不好。”


    是多没有安全感,才能说出这么一番话。


    林星泽撑身时的脊背僵了僵。


    “那么想啊。”


    “嗯。”


    “可是周六这个点,民政局不上班。”林星泽看着她:“而且,一般情况,提前两周约。”


    时念显然没想到这一茬。


    难怪,上次他会那么生气。


    她那时假期不过两周。


    之前都是他操心这些,时念没管过,也就不清楚流程,如今经他一点拨,才发现自己的确总是脑门一热,太想当然了。


    “这回我来约。”她郑重其事。


    林星泽依然注视着她。


    “下周二。”他到底心软改变主意,妥协。


    “?”


    “周一我要开一整天的会。”林星泽叹息:“刚回来,第一次董事会没办法翘。”


    “嗯。”时念没能跟上他的节奏:“我不是说这个,我的意思……”


    她怯生生问:“你刚不是说要提前约?”


    “我不是说一般情况?”林星泽笑。


    时念没听懂:“那特殊情况是?”


    “现场碰碰运气呗。”林星泽语气随意:“大不了多去几天,总能排上。”


    时念抿抿唇:“可是……”


    “可是什么。”和她不一样,林星泽总能看穿她心里那点小九九,轻松得就跟照镜子似的:“可是你又要工作,怕时间长走不开。”


    男人弯唇笑了下:“那就按你的打算来。”


    热度散去,是他起身离开,推门下车。时念反应过来,立马跟上去。


    “你生气了吗?”


    一路追到家门口,她出言打破局面。


    “没有。”


    “林星泽,我……”


    他摇摇头打断她:“真没有。”


    结束话题的意图明确,但时念还是顿一下,坚持说:“你别胡思乱想好不好,我先前不知道会这么麻烦。”


    “是我考虑不周,又让你失望。”


    “可我也是真的想和你结婚,迫不及待。”


    “至于工作时间冲突,我想我可以请假。”


    “主次顺序是这样,你最重要。”


    她道:“或许我这么讲,你能理解吗?”


    语毕。


    林星泽半晌没吭声。


    时念差点以为他又陷进自己的推论逻辑里脱身不得,正纠结要不要进一步自证时,却蓦地听他低低飚了句脏话。


    尾音中含笑。


    紧接着。


    她顿感一阵头晕目眩,是他拦腰将她抱起。


    伴着关门声。


    男人铺天盖地的侵略气息便骤然席卷。


    情意缠绵之际。


    时念迷迷糊糊听到他讲——


    “好喜欢。”


    她目露不解。


    “好喜欢这样的你。”


    第94章 第九十四章 伞买小了。


    *


    其实领证那事儿, 林星泽最后倒也真没强迫她让步,两个人观点说开了,他要的就是她愿意舍弃某种东西的态度。


    目的既已达到, 至于什么时候去, 那就是另一回事。


    只要她想,他奉陪就是。


    是以,时念经此一遭也算摸透了。


    林星泽这人就是个幼稚鬼,情绪上来时, 说什么都不管用, 他就是要一个想听的答案,但这个答案他不肯说,得细品。


    这种脾气在之前的日子, 时念没注意到。


    又或者说,他存了心思掩饰,给足她偏宠与伤害他的资本。


    所以,时念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犯错。


    现如今。


    他虽然嘴上说着原谅,然而肢体语言和行为做不了假。


    事情没翻篇, 他心里有结,生怕她哪天又神不知鬼不觉地捅他一刀。


    时念看得出来,可是也没办法。


    只想着以后时间还长,慢慢来就好。


    对此,周薇给她的建议是,不如趁早把话说开了, 她就不信,等林星泽知道她默默为了他做到这份上,他还能不心疼不后悔?


    但时念却说,她又不是要他难过。


    再说, 她犯了那么多错,他闹闹脾气也是应该的。


    周薇觉得她太惯着他:“男人么,偶尔作他一两下,这不是正常的吗。”


    时念不予评价,只是一个劲儿地弥补。


    “你知不知道会撒娇的小孩有糖吃?”


    周薇恨铁不吃钢:“尤其对待林星泽那个蹬鼻子上脸的玩意儿,柔情似水没用,他只会越来越恃宠而骄。”


    时念暂时没回她这句话。彼时,她正端了盒点心,孤身坐在林星泽公司的大堂里等他。


    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踏足他工作的地方。前台显然不认识她,问是否有预约。


    时念抿了抿唇,老实答没有。


    然后,那姑娘就说,您稍等,林总还在开会,等开完了我给您问问。


    时念点点头。


    她这次来完全是临时起意,之前接的任务历经一个多月,终于在今天写完初稿交上去。


    组长特批她半天假,没什么事干,干脆就想来找他。


    路上碰见这家店。


    怕他没吃饭,就顺手买了盒。


    特意提醒要少糖的。


    手机摁亮,周薇消息还在源源不断往外冒,叮叮咚咚地。


    时念认真看,忽然间闹钟响起,忙又赶紧切换到小程序。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沾他的光。


    还真让她捡漏捡到了。


    周二。


    有人取消了预约,腾空出来。


    时念截图保存,想着等会再给林星泽看。


    因为。


    她还没有他微信。


    两个人刚和好不久,周末两天又腻在家里,谁都没想起这回事。


    来的路上,时念让周薇给她推了新号,还没通过。


    心情一激动,她越发感觉等待难捱。


    为转移注意力去搜领证妆造,没想到界面刚弹出来,面前就压下一道倩影。


    “有空吗。”陈念安勾唇朝她笑,屈指往桌上敲了敲:“聊聊?”


    话说得客气,但态度却强势。


    说完也没管她同不同意,径直落座在对面。


    “聊什么。”时念掐灭屏幕。


    陈念安上半身往前靠,手支下巴,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盯着她看,莞尔:“你不好奇我吗?”


    时念一时没接话。


    “坦白讲。”陈念安从小生长在国外,和时念接受的教育不一样,张扬耀眼,性子也直率,没拐弯抹角:“我喜欢他。”


    这个他究竟指的谁,不言而喻。


    时念并不意外,颔首:“看得出来。”


    闻言,陈念安笑了。


    “你和我想象当中很不一样。”过了好几秒,她突然开口说了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时念敏锐抓住了重点:“你听他讲起过我。”


    她挑眉:“你为什么不觉得是我自己调查?”


    “你要查我之前,总得有个源头。”时念顿了顿,随后颇有自知之明地点破:“何况,你足够自信,就算从别人口中知道他曾有过我这么个前任,大概也不会认为是威胁。”


    “聪明。”陈念安不吝夸奖:“不过说实话啊,时念,在我了解你之后,我还是蛮欣赏你的。”


    时念礼貌回:“谢谢。”


    “那你既然这么聪明,要不要猜猜我接下来想和你说什么。”


    时念缓缓摇头:“不想猜。”


    空气陡然安静了几秒。


    陈念安倏而又笑。


    这次的笑声里面却多了几分落寞和不甘。


    “好吧,算我卑鄙。”


    时念弯唇:“没有,你很坦荡。”


    至少比她之前遇到的情况要好许多,没有逼迫、没有贬低,是直截了当地平等对话。


    “你知道吗,我曾经问过他一个问题。”陈念安思考了一下,决定如实说:“如果,他先遇到的人是我,会不会情况就变得不一样。”


    时至今日。陈念安甚至还能清楚地想起,她和林星泽在朋友场子上相见的第一面。


    男人手衔酒杯,坐在卡座里,一身随性,眉眼间的淡漠浑然天成,通体气质和周围喧闹是那般格格不入。


    她见惯了圈子内的声色犬马,也清楚知道一般表面深情、私下放浪的常态,故而嗤之以鼻,当即和朋友打赌,说要让他原形毕露。


    结果走近之后发现。


    他左手尾指上环了枚极廉价的银戒,压根不是他们这种人应该有的物件儿。戒面折光,照清了盘桓在无名指处的纹身,她看得出来那是个杳字,听着就像是女人的名字。


    俯身欲相贴,他却不动声色避开。


    灯影暧昧,舞池中的节奏混合着心跳,陈念安鬼使神差,被他近距离放大的脸所吸引。


    一时忘了目的。


    于是心动发生不可避免。


    “可他没看上我。”陈念安说这话时,笑得苦涩:“后来我找了各种机会和他发展,他愣是没给过一次机会,直到——”


    “我听说他想开发一部微电影。”


    时念眼珠动了动。


    “都做这行,你应该也知道,整个周期耗费是巨大且不可估量的。”她说:“他等不及。”


    “所以,勉强答应了我的赌局。”


    “你们赌了什么?”


    “赌他,能不能忘掉你。”


    “我开始频繁出现他身边。”陈念安想,那或许是她长这么大以来,做得最卑微、最无助的一件事情:“自以为能日久生情地感动他。”


    “不惜跟他一起回了国。”


    “结果,他却只在你朋友面前以私护的身份介绍我。”


    “……”


    “后来室外,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见了你。”


    陈念安告诉她:“是我趁你望过来前,头一回鼓起勇气,伸手扯他回神。”


    “我不自量力地用《十年》进程威胁他。”


    “可他却俯下身笑了,说,你猜我为什么想做这个电影。”


    陈念安顿时就愣了。


    她的确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因为你右手边两点钟那姑娘,她叫时念。”


    他自问自答,话说得残忍极了:“而今年,是我爱她的第十年。”


    “现在松手。”林星泽给她留面子,只拍了拍她的胳膊示意:“否则,我会翻脸,认真的。”


    也就是那瞬间,陈念安彻底明白了,他他妈这辈子都忘不了。


    果不其然。当天晚上,他正式和她认输。依照承诺将版权转让,顺带牵了谢家的线。


    他说,原本是以为自己活不到年末了。


    所以才想尽快地把故事弄出来,不为别的,只想给她和自己留个念想,他希望她能看到。


    ——他亲手给他们杜撰出的结尾。


    然而上天垂怜。


    当身体所有指标趋向稳定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他该回去了。


    “还有后面和我父亲的那场饭局。”


    说到这里,陈念安突然深吸一口气,再长长吐出:“也是我跟他说你会来,他才愿意到场。”


    “是我故意截了他的话茬。”她直视着她的眼睛,道歉:“对不起,我并非好人,也有想过用误会的方法拆散你们。”


    “我以为以他的性格,不会是一段感情中肯低头服软的那一个。”


    时念心口发酸。


    “最后回到最开始的假设。”陈念安没有照顾她情绪的义务:“他的答案是不会。”


    兜了一个大圈,话题终于扯回正题。


    “也是他教会我,第一眼没看上的人,无论如何,都不会发生交集。”


    话落。


    时念大脑当即空白一秒。


    “好了,我说完了。”像是电影散场时的剧末终曲,随着“叮——”一声电梯门响,陈念安洒脱地站直起身,对上男人不悦蹙起的眉峰时,眼尾明显上扬,站在夕阳的斜影下,浑身散发着一股饱含攻击性的美:“哦不对,还有最后一句话。”


    “时念,他这次回来,重逢时见你的冷静和无动于衷都是装的。”


    “……”


    陈念安不紧不慢对上当事人的眼,语调得意又解气:“狗得要死,就是想你多哄哄他。”


    “以后记得眼神擦亮点,别再被骗了。”


    她耸耸肩要走,擦肩而过的刹那,明显听见那人恶狠狠磨牙的声响,心里总算舒坦。


    事已至此。


    毕竟是从不曾拥有过的东西。


    再怎么爱而不得。


    也该就此,释然了。


    ……


    陈念安走后。


    林星泽调整了好久的表情,才勉强压下那抹不爽的躁郁,插兜提步来到她面前。


    看见她眼眶发红,嗤声。


    “出息。”


    “……”


    时念不和他计较,局促将点心拿给他:“你开完会了?要不要吃点东西。”


    “你做的?”故意挑刺。


    “……不是。”她可没这个本事:“但如果,你喜欢的话——”


    “我可以学。”


    林星泽拖长调“哦”声,受用。


    躬身捻起一块,吃了口后评价:“一般。”


    意思是不用学了。


    时念眼睛酸疼得厉害,掌根按了按,半开玩笑:“可我挺爱吃的。”


    他顿了下,缓慢把最后一口咽下去,抽纸巾擦手,轻描淡写道:“那我学。”


    “你记不记得,以前在江川你还说自己不会弄这些。”


    那时她还班门弄斧地给他煮面。


    他似乎回忆了一阵,笑了:“怎么才发现?”


    “?”


    “故意框你跟我回家呢。”他理不直气也壮。


    时念噎了噎,小声:“早猜到了。”


    一直强忍着没提而已。


    “那你专门摆我呢。”


    “……”怎么还引火上身。


    沉默片刻,时念又问:“那你会不会嫌我嘴馋麻烦啊?”


    林星泽施舍给她一个“劝你重新组织语言再好好说话”的眼神。


    时念:“我的意思是……”


    “不嫌。”他斩钉截铁。


    “你说的。”


    “我说的。”


    “那我要麻烦你一辈子哦。”


    “嗯。”


    林星泽缓了缓,认真纠正:“你不是麻烦。”


    “……”


    闻言,时念呼吸一滞。


    她完了。


    林星泽给面吃光了她带来的糕点,当场带头早退,拉人朝外走。


    时念故作惊讶:“你为什么可以说不上班就不上班?”


    他答:“因为我是老板。”


    “为什么我没这个权利。”


    他点火开车,叹:“因为你还不是老板娘。”


    “成为老板娘就能不上班吗?”


    “能。”


    “那明天去领证。”


    车子急刹。


    男人循声侧回眸。


    时念则大方将手机屏幕展示给他瞧。


    “提前恭喜你呀。”


    “林老板。”


    ……


    “两位新人看镜头!”


    咔嚓一声响,钢印落定。


    时念先捧了两个红本出门,对着天空看了又看。像是怎么都看不够。


    林星泽后她一步走出来:“欣赏完了?”


    “啊。”时念笑意还挂在脸上,身上穿着一条洁白的长裙,背后彩霞比当伴娘那天还要耀眼。


    “拿来。”他伸手要。


    时念不情不愿地把他的那个物归原主。


    “还有你的。”林星泽不客气。


    时念以为他也只是看看,便没留什么心眼地递过去。


    谁承想。


    这人到手之后就不还她了。


    “诶——”


    时念眼睁睁看他合了两个本收进西装内侧。


    “我保管。”


    他言简意赅。


    时念问为什么。


    他说她脾气不行,预防他们哪天再吵架,她一个后悔给撕了。


    “……”时念头顶莫名砸了一口好大的锅。


    不服气:“我哪儿脾气不行。”


    “难道不是吗?”他眯眼,危险极了:“戒指、红绳不都是你弄丢了。”


    眼瞅他要翻旧账,时念心虚,一时也顾不上和他争辩其他,拉着人赶紧亲一下,哄。


    可他仗着身份转变,得寸进尺,咬她嘴唇的间隙还不忘臊她。


    “世风日下,老板娘急成这样?”


    时念暗骂他不要脸。


    心里琢磨,也不知道是谁急。


    反正后面开车去超市。


    他手一路牵着她,唇角弧度勾起,瞧起来倒是心情极好的样子。


    时念买了点时蔬,他扫一眼,没大问题,不经意提一嘴:“别光管上面这张啊。”


    “嗯?”


    “别给我装傻。”


    “……”


    时念噎一下:“你让我买啊?”


    “饭我做,材料你买。”


    林星泽黄腔开得水平极高,丝毫没觉得哪里有问题:“分工不是挺明确。”


    他抬抬下巴:“结账时候顺手的事儿。”


    时念眨眼,由衷发觉眼前这人骚得没边。


    但是她好喜欢。


    买完回家。


    两人吃完晚饭,时念提起微信,他忙着收拾厨房,径直丢了手机给她。


    “密码。”


    “020601”


    时念照着输完,琢磨出不对:“我生日?”


    林星泽抽空瞥她一眼。


    “可我不是02年……”


    “谐音。”他随口解释。


    话落,时念笑起来:“是爱呀。”


    “嗯。”他不反驳。


    时念心软得不行,猛地踮脚搂他脖子往脸上狠亲一下。


    林星泽啧声,慢条斯理将最后一个盘沥干擦净,手伸到水龙头底下冲了泡沫,转身。


    “偷亲还缺斤少两。”他揽她的腰,五指屈伸朝她脸上弹水珠:“打发谁呢?”


    时念躲了下,两只手机来回倒着通过验证,加完还感慨:“看来你现在是真穷。”


    “?”


    “我刚给你绑亲密付,不小心看见余额。”


    “……”


    林星泽扬眉:“所以?”


    “所以你目前只能靠吃老婆本凑活过。”她故意摇头揶揄,想到什么又忍住笑:“让你之前非把钱都留给我,亏大了吧。”


    他貌似还真仔细思考了一番:“确实。该收点利息。”


    时念心念一动:“那我明天找陆律师……”


    “你什么时候跟他熟了?”不大爽,林星泽当机立断,抱她起身往浴室走:“洗澡吗?”


    询问的口吻,行为却异常强势:“一起。”


    时念呜呜咽咽。


    他伺候她伺候得卖力。


    可最后,感觉有了,气氛也到了。


    他却蓦地停住。


    她难耐问他怎么了。


    “……套买小了。”——


    作者有话说:1.


    正文最后还有三章


    燃尽了


    2.


    番外在写


    欢迎点饭,但应该只有两章,最多三章


    第95章 第九十五章 配不上。


    *


    “那、那怎么办……”


    时念急得快哭了。


    偏偏这时候, 她卡得不上不下。


    “要不别用了。”


    反正都领证了,她想。


    林星泽搂着她接吻,没回答, 快速思考一番, 决定先帮她解决。


    到某个难以言喻的时刻。时念身子骤然冷得发颤,一双黑亮的眼睛里噙着水雾,委屈巴巴看他。


    他向来最受不了她这样,也顾不上自己难受, 就势俯身, 给她递去一个漫长缠绵的湿吻。


    粗重呼吸绞在一处。


    到最后,时念大脑登时空白,感受着他极致的爱与温柔, 于心不忍道:“我也帮帮你吧。”


    “不用。”林星泽亲了亲她唇角,伸手够过手机重新下单:“你歇会儿,我去趟卫生间。”


    时念咬了下唇,不吭声。


    “乖。”


    ……


    浴室水声淅淅沥沥响。


    时念脸埋进被子,听见手机响, 才伸了胳膊出去,捞过来接通。


    是外卖的自动留言。


    说东西已经送到了门口,时念脸有点臊。


    不用想,她都能猜到他买的什么。


    翻身在干净的床单这边滚了一圈儿。


    她甚至能想象到,他刚刚的脸色有多黑。


    丢死人了。


    怎么还有型号问题。


    正抓狂,林星泽冲完澡, 从卫生间走出来,腰间松垮系了条白毛巾,坐到床边拍拍她:“起来,我换床单。”


    发稍还湿哒哒地往下滴着水。


    溅到时念脊背上, 生凉。


    哪里是洗手,明显就是自己去……


    果不其然,他紧接着便咳嗽一声。


    时念心疼死了。


    懊恼转回身:“你干嘛要用凉水洗澡。”


    “……”林星泽气笑了:“不然呢?热水能压下去?”他指尖不轻不重地掐上她的脸:“没良心,做了这么多次,连大小都估不准,自己做错事还凶别人。”


    “我、”时念被他说得心虚,突然小声:“我有让你……不戴了啊。”


    林星泽盯着她看。


    “时念。”半晌,他出声。


    “嗯?”


    “和你商量个事呗。”林星泽说:“我们别要小孩了,行不。”


    时念一愣:“为什么?”


    她下意识抬眼,对上他晦涩的目光,懂了。


    “可我又没说要。”过了会儿,她又嘟囔着补充:“而且,一次也不一定……”


    “不管一不一定,概率在那儿,我不想你事后吃药。”


    “……”


    “等过段时间,我去结扎。”


    “如果你觉得两个人太孤单,我再给你买只猫,或者两只、三只都行,你开心就好,这回我和你一起养。”


    时念心口胀得难受:“你别这样好不好。”


    她勾上他的脖子坐起,两具赤.裸的身体相贴合,她说:“没关系,日子我们俩过就够了。”


    林星泽。


    以后有我陪着你。


    此生此世,永生永世。


    至死,不渝-


    林星泽给时念留的这套房子,在他回来之前她并不常住。只每个月定期来一趟,给花浇浇水,打扫打扫卫生。


    是以,所有东西都原封没动。


    柜子里的床单被罩甚至是全新未拆封的。


    幸好数量多。


    筋疲力尽。


    两个人相拥着躺下。


    也许新婚夜注定无眠。


    他指尖勾了她的长发把玩,垂眸,看着她轻搭在自己心口上的五指,视线落定,问。


    “疼吗?”


    时念不明所以:“什么?”


    他轻抬下巴点了点:“纹身。”


    “还好。”时念眼睫颤了颤。


    林星泽没再说话。


    “林星泽。”她喊他。


    “嗯。”


    “你为什么要把那两根红绳打成死结啊。”


    他闷闷笑她:“你这话题转得挺生硬。”


    “……”


    时念头蹭地一下抬起。


    “原因你不是知道吗?”


    “可是我想听你说。”


    “不嫌腻歪啊?”


    “快点嘛。”


    他扬眉:“你刚刚好像也这么说。”


    突如其来的黄腔。


    这人。给点颜色就灿烂。


    时念烦了:“你说不说。”


    林星泽掌心摁上她的后脑勺,不动声色把人又压回去,顺毛哄:“说。”


    她侧首靠紧在他胸口。


    以至于每一个音节都听得那么清楚,带着细微的震颤,混杂了心跳,一字字传进她的耳朵。


    “因为那时候想,也许绳系上了,你就会回来了吧。”


    “……”


    时念吸了下鼻子:“你迷信啊。”


    “以前不信。”林星泽笑:“后来不得不信。”


    “林星泽……”


    他刮她鼻尖,指腹抹泪,叹:“怎么又哭。”


    时念舌腔发苦。


    “一天到晚,爽也哭,不爽也哭。”他逗她。


    结果,时念眼泪掉得更凶。


    “……”林星泽服了。


    “好了,别哭了。”他把人捞上来,一寸寸亲着:“听话,嗯?”


    “这一次,我好好追你吧。”她跟他保证。


    林星泽好笑:“还追呢?人不是已经被你骗到手了。”


    “那不一样。”时念摇头。


    “一样的。”他唇印在她额头:“总归都是让你上。”


    时念破涕为笑:“什么啊……”


    林星泽勾唇,意有所指道:“难道不是么。”


    “……”


    时念暗诽他的不要脸。


    “不过,时念。”安静了好一会儿,林星泽忽然开口:“如果人真的有下辈子的话,还是让我来追你吧。”


    “为什么。”


    “因为我怕你迷路。”


    “我方向感很好。”


    “可你抵抗不了诱惑。”


    “……”这个帽子扣得就大了。


    时念低声:“哪有。”


    他也不和她纠结细枝末节,手扣了她的,将无名指处的纹身叠加到一起,紧紧抓牢不放。


    “总之,你在没有遇到我之前,一定一定不能再先喜欢上别人。”说完,又皱眉,改口:“算了,喜欢也没关系。”


    “?”


    “大不了抢。”


    时念隐隐察觉他这话的不对。


    什么叫不能再。


    她从来就没喜欢过别人啊……


    微信白发了。


    “听着没。”神游一刻,他话进尾声,低头发现她的不专心,哼笑:“得,我看你就算追人也光嘴上说说。”


    时念回神,凑着亲他唇角,他受用,但言语不饶人:“本事越来越大。”


    泄愤咬她一下,展臂熄灯。


    他给她撂话:“睡觉。”


    时念哽住:“不聊了吗?”她还打算问他为什么不回自己那些微信来着。


    “困了。”他嗓音倦懒。


    “……”时念只好把话又全数憋回去。


    然而,几分钟后。


    “林星泽……”


    “嗯。”他很轻地应了声,气息沉稳。


    “你说,我这么欺负你。是不是这辈子死了以后会下地狱啊。”她没来由地伤春悲秋。


    “别瞎说。”他低吻她的发,声音含糊:“你没欺负我,我是心甘情愿。我们念念,上天堂。”


    “那你呢。”


    “我陪你一起。”


    “去哪儿都陪吗?”


    “嗯。”


    又过一会儿。


    “下辈子我们真的还会再见面吗?”


    “……会。”


    时念听出来他已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


    “那你到时候一定要找我,我会乖乖等你。”


    眼皮沉得下坠,他惯式亲了亲她发顶,扯着人往怀里压,不让她再乱说话:“好。”


    “那你先闭眼,乖点陪我睡觉。”


    ……


    翌日,时念早起要去上班。


    林星泽却压着人不让动,起床气很浓。


    “这才新婚第二天。”他幽怨撩眼:“你昨晚根本就没睡几个小时。”


    时念无辜:“可我领导只给我批了一天假。”


    “上次带你去吃饭那个男的?”


    时念对号回忆了下,点头:“是。”


    “你这称呼叫得倒是挺亲。”


    “……”


    又醋了。


    时念觉得这样的林星泽好可爱,止不住笑。


    他更加不满:“胆子养肥了。”


    她嘟囔着动手推他:“林星泽,你好沉。”


    他挑眉:“结婚证还没捂热,就嫌弃上了?”


    “没有。”她亲亲他唇角,卖乖:“好老公,别闹我了好不好,等会儿真要迟到了。”


    不知道究竟是哪句话起了作用。


    林星泽闻言,还真就松手放开她,随后撑身起来缓了缓,走进卫生间和她一起洗漱。


    “你也上班吗?”


    他没搭理她,躬身吐掉漱口水,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


    “那我叫车一起?加个途径点好了。”


    他面无表情将用完的洗脸巾扔进垃圾桶,抽开她的手机,勾腰,当场缠着她吻上去,直亲得人腿软才放开:“本来不准备去,但要送自家媳妇儿上下班,那就顺带开个会。”


    “你说,我公司的人是不是都要感谢一下他们老板娘的大公无私。”


    时念感觉该是记恨她没有“祸乱朝纲”才对。


    但她这时候不敢说。


    因为林星泽眼神挺危险,她丝毫不怀疑,如果自己这会儿说错话,他立马能二话不说地反悔办了她。


    于是,时念只能默默垂下头,不吱声。


    很快收拾好,他勾着她的肩转身向外,随手拎了外套,问:“车钥匙呢?”


    时念抬手指了一下玄关处的抽屉。


    林星泽拿出来:“放这里?”


    说完意识到什么:“也没开过?”


    这个“也”字用得……就很微妙了。


    毕竟,房子她也没住。


    “说了我不要嘛。”她嘀咕。


    林星泽磨了磨牙,只能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两个字:“真行。”


    “……”


    一路上,他都冷着张脸。


    各种不爽交叠到一块,气压低得出奇。


    走了好几个路口,时念终于趁等红灯的时候回过头,解释:“林星泽,我不用这些东西的本意,不是想和你划清界限。”


    他降了点窗,食指搭在方向盘上轻敲。


    风吹进来,窒息感稍散了些。


    “我就是觉得……”


    “觉得什么。”他偏头。


    时念咬了下唇:“觉得……我配不上。”


    不管过去多久,她骨子深处始终藏着幼时的阴影,自卑无助,认为天底下的好事不应该这么无理由地砸到她头上。


    佛语言,缘起性空。害怕一旦接受物质上的好处,就会断了羁绊,错过和他的缘。


    绿灯。


    林星泽叹口气,调头左转。


    “你别生我气好不好。”


    “嗯。”他音色略哑:“不生气了。”


    沉默送她到地方。


    时念解开安全带,顺便抬手揉了揉酸胀的眼睛,推门下车:“那我先……”


    “时念。”他喊住她。


    时念停步。


    “你还记不记得,你高二那次国旗下演讲的主题。”


    时念迟钝点了下头:“记得。”


    是关于梦想。


    她甚至还记得,他经过她身后时不经意发出的一声轻嗤。


    “那你想不想知道,我的梦想。”


    他看着她,轻轻问。


    ……


    暑往寒来。


    日子一天天地过。


    两人平常工作都忙,国庆的时候倒是统一腾出空,林星泽特意退掉所有应酬,带她出门到海边放松玩了趟,回来时顺便去江川墓园转了转。


    像曾经那样,跪在坟头立誓说,会一辈子对她好,让奶奶和爸爸放心。


    时念也朝林静婉磕头,喊了妈妈。


    也是奇怪。


    那天天气明明很好,时念跪的方位又逆风,火苗却止不住往她身上扑,没伤她,只恰到好处地卷走她手中踌躇不敢再伸至前的纸钱。


    “妈妈她喜欢你。”


    落日烧云。


    漫天火光下,林星泽情不自禁低头,啄向她的眉眼,如此说。


    等后面收了假。


    林星泽手头的事儿也逐渐步入正轨,权力交接,经常忙得抽不开身,再加上时念临时接到通知要出差两个月,干脆就在公司暂住了段时间。


    因此,两个人交流就只剩下每天一次的视频通话。私下领证这事儿默契没跟别人提过。


    林星泽的想法时念不清楚,但她却是单纯没记起来。她房租这几天到期,房东在微信上催促让她尽快收拾东西,人在外地,她不好意思麻烦朋友,想起林星泽那天让她学着依赖他的肺腑陈词,便犹豫着,给他发了个消息:【老公,你现在在忙吗?】


    林星泽秒回:【?】


    男人抬手暂停会议,出门给她回电话,听她几句话交代清楚事情之后,笑:“就这?”


    “嗯。”


    时念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为什么这么说?”


    “怕你累。”时念体贴。


    “哦,怕我累啊。”他不紧不慢地回:“那你床上怎么不说这话。”


    时念难得哽住,脑海不自觉又浮现自己出差前一晚的荒唐,心燥了一下。


    “想我没?”他问。


    没忍住,吸吸鼻子:“想啊。”


    “那忙完就快点回来。”顿了下,他补充:“我在家等你。”


    “好。”


    时念把备用钥匙的位置告诉他。


    林星泽找到后给她回了消息,开灯进屋。


    这是他第一次来这里,类似酒店单人间布局的一套小公寓,一眼望到头。


    她东西不多,除了个行李箱,就剩满橱柜的衣服,里面还有他许多年前的那件外套。


    林星泽扫过一圈,顺手拿了个纸箱子。


    估计是她走之前就备好的。


    衣服也早分类叠好,压根不用他出多少力,不太明白她脑回路怎么想。


    他巴不得她多麻烦他一点,最好能养成习惯离不开他。


    柜子面积不大,没一会儿就见空。


    自然而然地,林星泽看见了塞在最里面像是用来垫脚的一个旧本子。


    北辰的作文本。


    扉页泛黄,上面工整写着时念的名字。


    林星泽不自觉挑了下眉。


    倒也没想偷看,只不过好奇,这什么本子能让她搬了这么多次家都没丢。


    伸手扯过来,准备顺手给她装箱。


    没想到,摸到一手灰。


    边侧身去够湿巾,边拎起本子,没想到,内页突然哗啦啦散成了一堆。


    等垂眼看清上面的文字,林星泽动作一顿。


    卷边的两张红纸。


    同样上下相连在一起的两个名字。


    唯一不同是调换了顺序,被人用黑笔在姓氏旁勾圈,成“杳”、“杲”二字。


    思绪短暂飘忽了一下。


    高二、红榜。


    他只考过两次。


    可按理说第一次时,她怎么会收集……


    然而,下一张纸便解答了他的困惑。


    一整页密密麻麻的林星泽,日期标注:2004年11月07日,立冬。


    最后一句话:【我又遇见L了,原来他就是林星泽】


    林星泽微皱眉,一个不确定的猜测逐渐在内心中涨大。


    他颤指,将本子翻开。


    到第一面。


    2004.11.01


    今天是转学第一天。昨晚居然梦见了校门口打架的那个男生,好奇怪。


    不知道叫他什么,暂称为L吧。


    2004.11.03


    梓淳告诉我,在北辰绝对不能惹林星泽。


    我记得了。


    第二页是撕开的。


    林星泽对了对,裂痕严丝合缝。


    然后是第三页。


    2004.12.24


    时念,你不能喜欢他。


    配不上。


    2005.02.25


    成绩出来了。


    可我想,试试。


    第96章 第九十六章 日思夜梦,梦想是你。……


    *


    再往后。


    本子回归了原本的用途。


    林星泽当然也看见她当时被于婉抄袭去的那段作文结题。


    「时光林隙


    杳远的秘密终在杲日里停泊」


    时杳。


    林杲。


    还有那句。


    「众人仰首见星辰


    唯我林间沐光泽」


    林星泽。


    至此, 少女珍藏的酸涩心事,终于在另一个不知情的当事人面前徐徐展开——


    时间来到2006年。


    09.04巴黎晴


    开学快乐。


    09.05巴黎晴


    我梦见你了。


    09.06巴黎大风


    别感冒。


    ……


    每天的日记虽然只有寥寥几字。


    但却日复一日。


    一直持续到了2009年01月01日。


    过程单一且漫长。


    新年第一天。


    她写:「怎么办啊,好像有点活不下去了」


    「可是林星泽, 我好想你」


    林星泽心头骤缩。


    几近窒息。


    零九年。


    也就是她大三那一年。


    他后来有打听过。


    正是姚慧刚留级到她们一届换寝室的那年。


    胸口起伏, 林星泽强压着情绪攥拳。


    自虐般,向后又翻一页。


    她贴了张照片。


    是他们某种意义而言的第一张合照。


    月考完领奖那次,水印没删,一看就是从贴吧下载保存, 当时还是由他上传的。


    这次日期变成了倒计时。


    2010年01月27日


    「距离除夕, 还有17天」


    16天。


    15


    ……


    直到2010.02.13


    她提笔打下一个巨大的叉,最后一笔墨迹晕开,不难看出有两团溅开的湿痕。


    用力太猛。


    纸张被她划破, 洇到最后一页。


    这场漫无天日的暗恋哑剧,最终只剩跨越时空的六条祝福。


    2010年04月04日-2014年04月04日


    都是亘古不变的「生日快乐」


    直到今年。


    2015年04月20日。


    「错了,不该在生日当天吵架


    既然不快乐,那请你一定要平安健康」


    指腹捻于尾页,林星泽视线停留在叠起的一沓病历纸上, 深呼吸。


    其实隐隐约约有所预感。


    一旦这叠纸揭开,他大概率会万劫不复。


    回忆如同走马灯一般往回倒。


    从那颗不起眼的红痣,再到她说——


    “可我真的爱你。”


    “如果你不肯相信我之前的话……”


    林星泽手抖着。


    打开了她未能宣之于口的那个秘密。


    2015年05月20日


    时念,女,27岁,骨髓穿刺+局部麻醉


    操作医师:周左然


    ……


    时念这次出差, 主要是因为之前给陈总写的终稿通过。


    对方给予她的评价非常高,当即大手一挥,连带后面电视台即将拍摄的公益广告脚本也都给了敏姜。


    点名道姓让她主负责。


    没办法。


    关于乡村振兴的主题,和虚浮其表的故事不同, 太接地气,写简单,想写好却难。


    创作团队必须实地考察。


    一行人落地先是找了近半个月的灵感,后续才分工将任务分解,再加上与甲方来回的沟通删改,勉勉强强,总算赶在月末之前完成。


    文档定稿的同一秒。


    时念立马掏出手机,订了最近一趟的航班。


    简单和同事们说明情况,她交代好后续,果断搭乘班车由镇转市,飞往A市。


    平安夜。


    街边好多苹果摊。


    时念图吉利,也跟风买了两个。


    红色的小盒子,上面还挂着灯,好看极了。


    周围都是一对对的情侣,由男生付钱买一颗给女朋友,就她最特殊。


    时念没察觉到他们的异样。


    自顾自地将苹果揣紧在怀中,同时下巴缩进衣领,迎着风往家里走。


    她提前回来。


    没告诉林星泽。


    听周薇说,他最近忙得要死。


    甚至没时间睡觉。


    前几天,她每次通宵改稿,他都有默默挂视频陪着。


    可更经常的情况是——


    她忙完了,他还没有。


    人也变沉默,眼眶熬得红肿,目光和她对上时,黑沉眸底似乎总酿着浓稠的情愁。


    她只当是他想她。


    心疼了好久。


    问他,他却说不是。过了会儿,又改口,但也可以算是。


    奇奇怪怪。


    时念输密码进门。


    意料之外,灯全开着。


    沙发上的男人循声侧首,顿了顿,反应两秒后低声和对面说了句“散会”,摘掉耳机。


    他朝她走。


    时念恰好脱了外套。


    苹果盒子放在玄关上还没来得及冲他显摆,人就被勾进怀里摁住。


    “又骗我,嗯?”他声很沙,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炽热气息喷在她颈边:“不是说明早凌晨的飞机。”


    他在订好了闹钟接她。


    时念松开搭行李箱的手,缓缓攀在他背上,轻声:“太想你了。”


    林星泽忍不住吻她。


    呼吸交错。


    他的眼神算不得清明,就这么静静盯着她,一点点厮磨她的唇舌。


    “等、等一下。”


    强烈的荷尔蒙混杂了占有欲,不留余地,灼烧着她颈项间的每一寸肌肤,时念没多久就被他亲得头脑发热,喘息不得章法,艰难推开他:“我还没洗澡。”


    他胸腔大幅起落,点点头,抱起她。


    浴室门打开。


    湿淋淋的热水兜头浇下,氤氲起层层水雾。


    环境密闭,空气潮湿又旖旎。


    时念被他招惹得理智全无,只好下意识听从配合。


    放纵沉溺。爱意到达顶峰时还不忘分神去想,总觉得哪里不妙。


    林星泽太安静了。


    以往在这种事上,他总喜欢贴耳逗她。


    起初她放不开,后面次数多了,也就免疫,最喜欢瞧他的那双眼睛。


    然而这一回。


    他掌心却牢覆于她眼皮,宽厚胸膛紧贴她的后背,强势得不肯让她转头看。


    吻得很凶。


    反复含咬她的耳垂。


    动作又猛又急,仿佛要将她拆开了揉碎了,融进身体里一样。


    素了两个月。


    时念猛然发觉,自己似乎比想象中更喜欢他。


    细碎腔调呜呜咽咽,不受控地抵在喉间,却被他及时发现制止。


    她气恼咬住他的虎口,听见他低哑闷哼,又心软。


    张开齿关,任他趁虚而入。


    洗完仍不够尽兴,他索性托抱起她回房。


    期间吻没停、手没停、哪哪都没停。


    时念眼角溢泪,受不住踢他。


    脚踝顺势落进他掌心当中,他退出来,半跪在床边偏头吻,一路朝上亲。


    时念不由自主地往后缩。


    可他却径直略过了她自以为的终点,再向前,到左胸骨稍下的位置。


    她吃痛。


    林星泽终于停下:“怎么了?”


    时念不明所以,说:“没事。”


    “你别亲那儿。”


    “为什么。”


    她不答。


    “时念。”寂静中,林星泽突然开口叫了她一声。嗓音压得很沉,像是极力克制隐忍着什么。


    时念心里咯噔一下。


    “疼吗?”


    两个字。


    足以令她清醒。


    再联想到他帮她搬家收拾,以及自己遗忘的那些东西,这下总算明白了他不对劲的原因。


    眼泪夺眶,一句否认到了唇边,却在低眼撞上他猩红眼尾时,没道理地就改了口。


    “……疼。”


    酸意肆虐,她眼泪没出息地疯狂掉。


    “林星泽,好疼啊。”


    “……”


    林星泽喉结迟缓滚动,翻身,将她搂紧进怀里,手抽被子,掖了掖。


    “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想赎罪。”


    “那又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怕爱不再纯粹。”


    显然,林星泽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答案。


    “可你不是暗恋我吗?”林星泽后撤开距离,垂头和她对视:“为什么连这个都想要瞒我呢。”


    时念愣了愣。


    “你知不知道,”他说话时也有些哽:“但凡你早点给我看那些东西,我也不至于和你怄气分开这么些年。”


    “对不起。”


    时念抬手,摸上他的脸。


    林星泽按住她。


    “可是一开始……”回忆涌到心头:“我也没有想过,你会真的喜欢我。”


    计划利用是真,但为什么就偏偏是他。


    北辰最不缺有权有势的公子哥。


    何况他当时又对外表现出一副浪荡人间的模样,林星泽没细究过这一点,只以为是自己布局起了效果。


    “你太耀眼了。”


    她眼中有柔情,浓得滴水。


    十六岁的初见,他眉眼凛冽。


    隔空一望,她毫无防备、不可选择,被风暴席卷,直跌入命运的漩涡,无法自拔。


    年少的心动。


    恰如寒秋初冬的残树,风一吹,万叶鸣歌。


    林星泽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听说你谈过很多次恋爱。”


    “浪子回头我不信。”


    所以拼命压抑自己内心的情感。


    直到——


    于婉给她提供了一个能够自欺欺人的借口。


    阴暗想法一旦冒头。


    无论如何都抵挡不住。


    心跳快得要发疯。


    于是在台球馆见他时,才会脱口而出一句“你可以加我微信”。


    那个瞬间,究竟是出自报复还是喜欢。


    连她自己也分不清。


    只听到心底深处的声音,在说:“做得棒”。


    “后来你和我打赌,记不记得,我那时说你命题不对。”时念看着他:“因为你给出的评判标准太主观了,我只要咬死不承认,你就永远赢不了。”她眼睫颤动:“那时候,我很犹豫。”


    因为最初就徘徊。


    所以对他的评价标准也格外严厉。


    她声讨控诉着他的冷暴力,只为给自己找个理由证明——这不对。


    林星泽:“犹豫什么。”


    “我太想赢了。”时念吸一口气:“不管是出于卑劣的目的,还是敏感的自卑,我都不希望任何人知道我喜欢你。”


    “这样的自己坏得连我都讨厌,又怎么敢奢求被爱。”


    听到这话的林星泽不禁皱眉。


    他听不得她自怨自艾。


    往常他气再狠的时候都舍不得说她,他一直知晓她性格,正是由于知道,才会不停夸她,引导她学着依赖,才会在第一次吵架时忍不住率先低头,后来听闻她成长经历,更加理解和心疼,才会一次又一次地回头。


    他从来不怪她坏。


    恨也只是恨她不够爱而已。


    “你说要和我谈恋爱那会儿。”她的泪被他吻去,可仍然止不住:“我是怕的。”


    “既怕你喜欢我,又怕你没那么喜欢我。”


    她已经隐约感受到少年的偏爱。但又怕这一切只是她自作多情。


    而且她那段日子,过得实在太糟糕了。喜欢冲破枷锁的禁锢,她不愿意再牵扯到他,或者至少,不该毁掉一颗赤诚的真心。


    于是她拒绝了。


    可笑的是。


    她宁愿他恨她。


    也不希望他忘记她。


    痛苦、难过,她来背负。


    时念接受了他怨自己、看清自己的事实,以为如此便不会伤害到他。


    可她显然错判了后续事态的发展。


    到最后,命运的齿轮环环相扣,而她一步错步步错,如泥翁过河,自身难保。


    “林星泽,你之前总说我打着自以为是的旗号,喜欢用一厢情愿的方式对你。实际不是。”


    “我只是,不懂得该如何表达。”


    “上次吵架,我也有试图用这些矫情的话来哄你,可……”


    委屈开闸便止不住。


    “可你没理我。”


    时念忽然上前拥向他,脸埋进他肩窝,随后热源从那里漫上:“林星泽,我给你发了好多条消息,你一句都不回我,冷漠得像被人夺舍,我想着是不是因为戒指不见了你生气,看到那些旧车票后心慌难受才出门。”


    “路过纹身店,我觉得你生日,得哄哄你。”


    “结果……”


    她快要说不下去。


    “当时时间早,我没想到会迟到,没想到错过了可能需要再等很久。”


    她断断续续,埋首在他耳边崩溃大哭。


    “也没想到,你会……那么生气。”


    林星泽胸口像堵了一团湿棉花。


    胀得难受。


    他手摸上去,一下下拍,一声声哄,倾尽了耐心和温柔:“对不起。”


    “我不知情。”他声线发抖,向她解释自己中途丢过手机的事实。


    时念听得懵。


    “也就是说——”她仰面,消化了一下他话里面的信息量,尝试着解读:“我和你苦诉衷肠那些话你一句都没听到?”


    “……嗯。”


    他应,唇线紧绷着。


    误会大了。


    时念震惊得无以复加。


    “我昏迷醒来,等了好久,都没有等到你的消息。”林星泽回想起那段过往:“我问你吃饭没的意思,其实是,我好想你。”


    “……”


    “那你为什么……”时念觉得逻辑似乎出了点错:“会这么轻易原谅我。”


    她本以为这次重逢后,他的决定至少是建立在她先前表白的基础上。


    “不想失去你。”


    他快速答。


    与过去无关。


    和你爱多爱少无关。


    我接受不了失去你的代价。


    “时念。”此刻,空旷卧室内静得出奇,男人忽而侧首,漆黑眼瞳中映着她怔神的模样,一字一句,说得缓慢而坚定。


    “或许我现在可以光明正大跟你谈及,我的梦想了。”


    时念眼皮重重一跳。


    林星泽看着她,却不只是看她,如同透过她的眼看向曾经的自己,音色淡而湿潮,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只说了两个字。


    “是你。”


    日思夜梦,梦想是你。


    极大程度上。


    你构成了我生命的全部意义。


    “时念。”


    “曾经我认为,有些话,大老爷们说出来特矫情。但事到如今,我怕我再不说,估计你又得瞎琢磨好一阵儿。”


    “我喜欢你。”


    “比你暗恋我更早。”


    时念讷然,耳膜循环充斥着他这两句话,恍惚产生出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她动了动唇,想说什么,却找不到思绪。


    “02不止是谐音。”林星泽看出她的怀疑与不解,温声叹:“是我第一次见你的年份,不是在北辰,而是在江川,十三年前的今天。”


    时念瞳孔猛然放大。


    一霎那——


    她忽地回忆起梁砚礼的坦白。


    真相呼之欲出。


    “是你?!”


    也就是说,那年冬天,她感受到的温暖竟然就由他带给她的。


    林星泽无声笑:“是我。”


    时念目光满是难以置信。


    “时念。”


    她被他喊得心跳加速。


    “说起来,也许你不信。”男人视线深不见底,像深渊黑洞,不断吸引着她失重坠落。


    林星泽注视着她,神情认真又柔软。


    “但我的确。”


    “有用一整个青春去思慕你。”


    “就在我们的第一次见面。”


    “是你的眼睛,率先穿过无尽黑暗,和我在漫天风霜中拥吻。”


    命运捉弄。


    我们误会了太多。


    就像起初我以为你心有所属,无数次压下寻你的念头,越想忘记,便越难忘怀。


    只能沉溺于虚幻麻痹自我。


    大病一场。


    他明明拥有一切,唯独少了活着的期盼。


    而十年前,时念眼中的初遇。


    却是林星泽从没料想过的重逢。


    她,治好了他——


    作者有话说:1.


    “少年心动,如凛冬枯树,风一吹,万叶鸣歌。”


    (本来想写成这句话,但是因为是念念独白,改成了年少的心动,因为他们相遇在12月所以又变成了寒秋初冬,因为心有期冀,所以改枯为残)


    但我今天改文发现原来这版更有韵味,所以放这里啦


    此句化用自——


    他给她的第一印象是树


    田野上黑亮的树


    风一吹


    千叶鸣歌


    ——《我为你洒下月光》


    第97章 第九十七章 2016.01.01 心……


    *


    你相信奇迹吗?


    很久以前, 林星泽曾在某个网站上看过这样一个提问。当时他失去了母亲,刚刚经历了父亲和朋友的双重背叛,对爱早就缺乏了感知。


    他不信命, 却又不得不信因果轮回。


    是以, 他孤身去了趟江川。


    没见到史楚元。


    意外遇上一个碰瓷的醉鬼,窝在他怀里告诉他,不要难过,要永远相信爱和奇迹。


    垂眸睨向她因痛苦紧皱的眉头, 那时的林星泽只觉得荒唐。


    可现在。


    答案不同了。


    林星泽不受控地想, 大概这世上是真的有奇迹吧。


    如果爱能创造奇迹。


    时念就是他林星泽的奇迹。


    如果没有她,十四岁的林星泽可能真的会在那一个无比平凡且安静的深夜选择自杀。


    如果不是她,二十七岁的林星泽或许会重蹈母亲的覆辙, 死在那冰冷痛苦的手术台。


    因为她。


    他忽然对这糟透的世界产生了点好奇的探索兴趣。


    曾经,生命于他,黯淡无光。


    直至遇见了她,他混沌浊乱的青春才如熹光破晓,此后寒冬退散, 万物苏醒。


    忘记了为什么选你。


    也分不清何时确定了爱你。


    甚至有时候,我还会突然陷入迷茫,奇怪怎么就非得是你。


    但无论如何想不通,结论都一样。


    我爱你。


    从爱上你的那一刻起,思念就藏进了在每一个日夜里,日增不减, 从无止歇。


    ……


    时念眼睛熬红了。


    情绪大起大落得厉害,再加上倒飞机,回来和他折腾这一遭,身体承受极限早就到了顶, 疲惫骤然来袭,她撑不住,眼皮疯狂打架。


    于是,林星泽没再欺负她,哄着人让睡了。


    她还死活不肯。


    偏要听他讲暗恋的始末。


    自己一见钟情可以,他一说,倒成了见色起意。林星泽实在懒得反驳,也不知道,那个时候她一脸红疹,烧得烫人,怎么好意思担得起这一个“色”字。


    后面越说越过分,他没忍住怼两句,她立马又不乐意了,脾气大得能翻天,但也是虚把式,稍微戳一下就软。没招,任他为所欲为地弄。


    最后,什么不爽和好奇都没了。


    累得只想睡觉。


    睡之前还记得提醒他,记得把苹果吃了。


    林星泽窝火的同时觉得好笑,问她为什么。


    她说:“因为是平安夜啊,你吃了,以后每一年都会平平安安。”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还真动身出去切成两半,硬给她塞一半。


    “吃了睡。”


    “不要,我刷过牙了。”


    “乖,我等会给你再刷一遍。”


    “……”


    她这才勉强张口。


    林星泽扯了条毛巾抱她坐在洗手台上,任劳任怨地伺候。


    小姑娘貌似真困迷糊了,嘟嘟嚷嚷,反复说着你别走。尽管清楚她这个半断片状态说什么都没用,但林星泽还是一遍遍耐心,且不厌其烦地跟她保证说不走,这辈子都不走。


    她说她好后悔自己当初的退缩。


    他坚定告诉她,不用,现在一切便是最好的安排。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只要结局是好的,过程苦一些也没关系。


    因为这个地球上,朝夕轮转,四季更迭。


    身边人流穿梭,走散的人实在太多。


    幸好,我们最终还是我们。


    所以不必懊恼过去。


    要相信,命运对爱自有决断。


    宿命天定,缘由人为。周而复始,该相逢的人总会再次相逢。


    与其在悔恨中迷失,不妨好好珍惜当下。


    “可是我们错过了十年。”她心里难受。


    他俯首,吻掉她眼泪:“但我们还会有很多个十年。”


    “时念,别总是美化没走过的那条路。”


    “遗憾没那么可怕,多活几年就赚回来了。”


    而我们。


    其实也一直有默默陪对方长大。


    每分每秒,从未分开。


    ……


    后面半夜。


    时念迷迷瞪瞪醒过一次,看见床头亮着灯,揉眼睛问他怎么还不睡。


    “没事。”林星泽展臂熄了灯,只留一小簇屏幕的荧光。


    倾身,在她唇瓣轻轻落下一吻:“马上了。”


    她手不轻不重地在他胸口轻拍着。


    困得不成样,还要哄他。


    “好,那我等你一起哦。”


    就这么一句话,林星泽当场妥协投降,强制关机,什么都不想管了,揽着她压进怀,头埋进她颈间:“不等了,睡。”-


    一直到月末,两人休假都窝在家。


    跨年那天,等时念彻底清醒睁开眼时,林星泽人已经不在了。


    下床走出卧室,一眼瞅见摆在餐桌上的纸条和早饭,是她最喜欢的小笼包。


    估计才买回来不久,上面还冒热气。


    心里发暖,连带昨晚残留的零散记忆,全部一起涌入了脑海。


    门自外面打开。


    他穿着件纯黑大衣站在门边,肩头沾着雪粒子,因屋里的热气而化开,湿成一片。


    时念忙起身去牵他。


    他手很凉,不想让她碰,转将捧在心口的鲜花先塞给她。


    “怎么又浪费钱。”她说归说,眼睛却发亮。


    她喜欢这种没用的浪漫主义。


    “路过顺便买了。”他笑着,也不拆穿。


    时念愣,想起来问:“你干嘛去了。”


    “去公司交代了点事。”他站在门边没动,视线往里扫一圈儿:“吃完了?”


    “嗯。”


    “那换衣服走。”


    “现在?!”


    “对。”林星泽瞥她一眼,像是不理解她的大惊小怪:“不是给你留纸条了么。”


    “……”


    时念抿了抿唇,想,你只说要带我去玩,也没说去哪儿玩。


    林星泽睨她半晌,突然说:“流星雨,要不要去看?”


    “?”时念越听越迷糊。


    “想的话,就快点,要不然赶不上了。”


    “……”


    直到下了高铁,时念整个人还处于半懵圈的状态,说走就走的旅行美好得不可思议。


    但隐隐约约,她也能感觉到林星泽的用意。


    比起A市。


    甘孜虽没下雪,可气温明显更冷几度。


    凌烈的风刮在人脸上,刀割似地疼,时念不禁缩了缩脖子。


    林星泽侧眸察觉,叹口气,认命将自己的围巾拽下来,而后一圈圈给她绕上。


    “让你出来穿厚点。”


    语气没见半点责怪,满是无奈的心疼。


    时念理亏,只能憋着不吱声。


    “啧。”见她往后躲,他就拎着末端两头向前扯,把人又拽回来:“别动。”


    她不肯要:“你自己戴啊。”


    “我不冷。”


    林星泽说得随意,满意打了个结。


    “骗人。”


    她才不信,他又不是铁人。


    “骗你是小狗。”


    “哦,林小狗。”


    闻言,林星泽眯了眯眼,指尖精准掐上她的脸:“我惯得你。”


    时念笑嘻嘻踮脚,亲了他一下。


    他仍是不爽。


    打车去景区。


    没想到,到地方是个光秃秃的山沟。


    冬天天黑得早,四周是乌漆嘛黑一片。


    林星泽从兜里掏出手电,打亮。


    “林星泽,这是哪儿啊。”时念好奇张望。


    他捏着她的手腕朝前走,没理。


    时念眼珠转了转,当即懂了。


    这是……


    还气着呢。


    “男朋友?”他停步,忽一拧头,盯着她:“瞎喊什么?”


    “……老公。”时念撇撇嘴。


    “嗯。”


    他总算肯正面回答她的问题:“不是说想看流星雨吗?”


    下巴朝前面一指,挑衅的口吻。


    “得爬山,敢不敢?”


    时念思路清晰:“山顶就能看见?”


    “对。”


    “那走!”


    她来了兴致。


    林星泽挑的这条路偏,一看就是没走正道,时念爬着爬着才发觉不对劲。


    “这山……没缆车吗?”


    “有。”


    林星泽偏头:“累了?”


    “……还好。”时念咬牙逞强。


    话落,林星泽思索两秒,将手电递给她,而后缓慢在她面前蹲下身。


    “你干什么。”


    “上来吧。”他说:“背你上去。”


    时念心软得不行:“那你会好累的。”


    他不废话,直接勾了她膝弯上托,顺道踮了踮:“当你男人那么没用?”


    “……”


    时念老实趴在他背上。


    “林星泽,你之前每年都来这里吗?”她意识出他对这条偏路的熟悉程度,也想象得到他曾独自走过的艰辛,心头一时百感交集。


    林星泽避而不答,转头问她:“还冷吗?”


    时念摇摇头。


    运动过后,早就热了。


    倒是他。


    她正要悄悄把脸贴向他后颈。却被他识破,笑:“差不多行了啊,别招我。”


    “……”


    他背她一路走。


    迎着冷风,体温相熨。


    就着一束微弱至极的暖光。


    从寂寥长夜,走向灯火通明。


    逐渐地,视野开阔,依稀能看到前方不远处同样赴约,为看流星雨而扎帐驻营的人。


    到平路,林星泽放她下来。


    时念困惑跟他走到一架山谷中央的吊桥旁。


    悬空的,保险措施做得蛮安全,两边都有加厚的玻璃挡手。


    时念看清桥杆上的木牌。


    明晃晃三个字——


    情人桥。


    “观测点就在对面。”林星泽拂了她的碎发别到耳后:“要和我一起走过去吗?”


    “要!”她坚定。


    “不怕?”


    “……有点怕。”


    他说:“我拉着你。”


    时念果断把手递给他:“那你可一定,要牵紧我啊。”


    “放心吧。”十指交叉相扣,林星泽稳稳当当将她握牢:“跑不了了。”


    时念笑得想落泪。


    他们同时迈步上桥,一左一右。桥很长,底下是望不见底的深渊,由木板和锁链拼起来的阶梯,人走上去,不可避免会发生摇晃。


    时念掌心发汗,林星泽为转移她注意力,给她讲故事。聊起当年他失魂落魄,头回没按导航下山,才意外发现这里的事儿。


    但那会儿是白天,桥边也有不少山下原住民推车上来做生意,他还被骗了钱。


    时念微微睁大眼:“?”


    “骗了多少?”


    “五百二。”


    “怎么骗的?”


    “买了把缘分锁。”


    说话间,两人走到桥中央。


    时念看见上面一排密密麻麻的铁锁。


    她心跳滞后一拍。


    林星泽另只手接过手电照明,躬身找:“但如今看来,倒也没被骗。”


    张扬字迹露出来。


    时念垂头去看,有一块历经风吹日晒的爱心形木卡片,横穿在一把最显眼、厚重的朱色红锁当中,锁上有刻印,通俗易懂的字符。


    SN & LXZ


    是他将他们的命运紧紧连在了一处。


    “挂的时候,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来还愿。”


    林星泽说着,变戏法一样,又从兜里摸出根马克笔,一笔一划在上面写——


    【2016.01.01 林星泽心念得偿】


    “你这是……什么时候挂的。”沉默许久,时念终于开口。


    “一零年吧。”林星泽想了想,笑得无奈:“那时候没能等到你,病急乱投医。”


    “挂好以后就去找你了。”


    “忍不住。”


    时念眼眶发酸:“那钥匙呢。”


    “被我扔了。”他收笔,转凝向她的眼睛:“这样,没人能解开这把锁,缘就不会断了。”


    就像那两根红绳。


    重新系上就不会散了。


    山风鼓动衣角。


    时念就这么静静望着他,吸了吸鼻子。


    “对不起。”


    “你道什么歉。”


    时念垂眼:“我以前……”


    “换个话题。”


    他打断她:“不想听那些乱七八糟的破账。”


    “……”时念深呼吸。


    “那林星泽,你还有什么愿望吗?”


    “想和你一起看场流星。”


    “除了这个呢。”


    “希望以后每年,都有你陪着我。


    “会实现的。”


    “我知道。”


    她郑重承诺:“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了。”


    不会再让你失望难过,不会任性逃脱。


    在你坚定选择我的时候,我也会,拼尽全力地飞奔向你,至死不渝。


    “时念。”他蓦地沉声回应,目光比身后繁星闪烁的黑夜更悠长。


    “陪你到死,我不食言。”


    ……


    时念用手机对着锁拍了张照,然后和林星泽并肩走下桥。


    时间掌握得正好。


    流星雨在他们落地一霎那达到峰值。


    四面雪山环绕。


    他们运气好,甚至撞到了十年难遇的极光。


    震撼间。


    她清楚感知到脉搏的跳动。


    林星泽在这个关键当口松开手。


    时念回眸,正跌入他深邃的眼眸。


    “杳杳。”


    预感陡升,时念几乎瞬间反应过来,他接下来想干什么。


    这一刻。所有追光者都在前方欢呼摄影。


    而他们所处位置偏僻,侧方又有树影遮掩,于黑暗中构成天然格挡。


    背后,银河绚烂。


    她透过一层模糊水雾看向他,看他漂亮俊秀的五官,看他盛满星辉的瞳孔,看他眼中的她,看着看着就流了泪。


    “林星泽,我们已经结婚了。”


    她提醒他。


    林星泽不以为意,只抬手取了自己颈上的项链,解扣轻抖,将那个环状物件倒进掌心。


    矮身。


    一分一秒如同被无限拉长。


    “你不许跪。”时念斥他。


    然而来不及,伴随他膝盖碰撞地面的细碎声响,时念心也砰的一声,炸开烟花。


    时光流转,宛如倒逝。


    眼前男人硬朗的脸庞和记忆里的少年重叠。


    那枚被明显改良过的银戒。


    环圈翻拧,顶端嵌钻。


    恰展出“croyant”的字样。


    时念认得出来。


    正是她丢的那一枚。


    “你从哪儿找回来的啊。”


    林星泽笑了下:“就没丢过。”


    他当时便捡到了。


    去巴黎后改成挂坠,一刻不曾摘,是她没有注意到。


    时念屏息,条件反射往前一步。


    他就势抓住她的手,捏着戒圈沿中指指根方向缓缓推上。圈号改小后正好套牢。


    钻石折光闪耀。


    “时念,”他维持单膝跪地的姿势,仰面,眼尾透红,唇边却挂着散漫的笑意:“虽然顺序不对,但我还挺想问你一句,愿意嫁给我吗?”


    时念定定看着指上的戒面。


    她知道这个形状的另一个名词——


    莫比乌斯环。


    起点与终点归于一处。


    寓意爱意永恒。


    就如这浩瀚星空,无垠宇宙。


    时空交错循环,即便身份不同,只要彼此依然相爱,我们便终将重逢。


    时念顿了顿,哽咽的声线带颤:“我愿意。”


    声落,有火流星拖着尾焰划过,登地照亮地面两道相缠的影子。


    一片人声鼎沸中。


    林星泽低头,亲吻她的手背。


    ……


    时间拉回零四年某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时念孤身坐在天台,《霍乱》书页敞开,翻在其中一页。


    她提笔勾画——


    “……从第一眼到现在,请允许我第一次向你表达誓言:我永远爱你,忠贞不渝。”


    还没圈完,忽而听闻有人朝这边大喊一声。


    “林星泽!”


    风过心动,笔尖重重划破纸页。


    她下意识抬眸。


    四目相对。


    少年笑意轻狂坦荡。


    “原来,是你啊。”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1.


    念念,小林。


    明天。


    2026.01.01。


    是你们的第二个十年。


    这次没有分别。


    新年快乐。


    请永远幸福。


    我爱你们。


    第98章 第九十八章 向前走,别回头。


    *


    后来。


    由剧本杀改编的《十年》微电影于一六年二月二十八那日正式上映。


    万家灯火除夕夜。


    林星泽包场。


    请所有人去看。


    临出门前, 时念还在卫生间,愤愤拿粉饼拍脖子。


    身后冷不丁传来一声笑。


    时念瞪他一眼。


    见状,林星泽环胸倚在墙边, 漫不经心地挑眉:“有必要吗?”


    “老夫老妻, 还这么避人。”


    “?”


    时念提醒他:“我可没和别人说过领证。”


    林星泽拖长调子“哦”了声:“你喜欢cosplay?”


    “……”


    小姑娘脸皮薄,腾地火起,语调上扬:“林星泽!”


    起身,勾了人的肩, 哄:“我错了, 老婆。”


    “错哪了?”时念跟他朝外走,由衷觉得他这错认得没什么力度。


    林星泽突然停下来,偏头站定, 手撑着她胳膊把人掰过来正好,目光由上而下,定在她红印浅显的锁骨,思琢片刻,慢悠悠地点点头:“错在……好像确实不大公平呢。”


    时念:“?”


    “要不这样——”


    他稍稍弯腰, 托长调凑近一些,手抵到她后颈,一寸寸往前推,到自己喉结,轻滚,皮肤和湿软相碰, 蹭上她口红还不满意:“你现在也给我整一个出来。”


    “用点劲儿。”


    “……”


    毫无意外,迟到了。


    电影院订在谢久辞公司楼下,时念一路没搭理林星泽,进门时候, 电影刚刚开场,见杨梓淳在座位上朝她招手,二话没说就跑了过去。


    林星泽失笑。


    也不阻止,而是给袁方明使了眼色。对方立刻会意,当场腿一伸,拦停时念的去路。


    “抱歉啊,学霸。夫妻座,恕不外让哈。”


    “你有病啊。”杨梓淳气炸:“人念念又不抢你的位,左手边空这么多还坐不开?”


    袁方明扯唇,态度明显。


    眼瞧杨梓淳攥了拳,时念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别别别,我去后面。”


    IMAX巨幕厅。


    灯光暗下,时念闷闷向后绕,荧幕上的灯一闪一闪,照得人脸也忽明忽暗。


    亲友场。


    林星泽那帮狐朋狗友也在。


    时念路过倒数第三排的角落时,余光恰巧瞥见谢久辞,不过他没往旁边分神,此刻正侧首听一个挺漂亮的女人讲话。


    前几天就听林星泽说他那个失散多年的表妹找回来了。


    好巧不巧,就是谢久辞现在的女朋友。


    两人娃娃亲,但阴差阳错,被他一手退婚,后面又追了好久才追回来。期间还经常动不动要死要活的,实在没出息。


    想来,应该就是她了吧。


    时念不由得多看几眼。


    然而就在这时,那女生右手边忽然探出一个脑袋。


    “念念?!”


    时念就着微光,辨认一番:“阿敏?”


    陈硕闻声回过头。


    “真的是你啊!”季繁激动得跳起来,被陈硕又拽回去,不爽:“看电影呢,别吵,晾你男朋友半天了啊。”


    可能顾及场合,季繁食指和拇指并起贴在唇边,给她比了个噤声手势,眼神示意“等会聊”。


    于是,时念微颔了首。


    继续向后走,径直坐到周薇隔壁。


    还没来得及说话。


    手腕被人用力一拽,拉她起身,直接挪到了最后头。


    周薇见怪不怪地耸耸肩。


    侧头问邻位徐义:“你怎么没带女朋友?”


    对方烦躁捋了把头发:“人说最近要考试。”


    “你信?”周薇那眼神跟看傻子没区别:“大过年的考试?”


    “……”


    徐义被她这么一点拨,悟了:“我靠,cc这丫头摆我呢。”


    说完,神神叨叨掏出手机开始敲字。


    “……”


    得,还不如不聊。又是一个大情种。


    后排视野不错,林星泽牵着时念落座。


    时念仍不愿理他。


    林星泽无声笑,也不勉强,手熟练往她只穿一件光腿神器的膝盖上那么一放。揽着,朝自己的方向搂了点。


    拿外套衣摆护住后,注意力便移回屏幕。


    温度由他掌心传递。


    时念心融化。


    也没再生闷气。


    开篇是时念主创脚本的几个公益广告。


    主题是宣传乡村旅游带动经济的,前段时间的实地考察就是为这事儿。实话说,这种类型的本子最不赚钱,以往没多少公司愿意接活,而且就算接,也是敷衍了事的态度。


    这也是为什么,陈念安他爹在饭局上说确实缺好本子。只有时念这个办事轴的,能下决心去啃这块硬骨头。


    不过,有时命运就是这么奇怪。


    当一个人越没有功利心的时候,漫天的荣誉反而会接踵而至。


    就像那句话——


    你越轻松,人生越顺。


    谁也没料到,就是这些个平平无奇谁也不看好的片段,居然能让时念拿了年度最佳编剧奖,一时邀约不断,风头无两。隔空打脸了多年前质疑她剧本大赛靠内幕的谣言。


    作品获奖。时念没有太大感觉,只是默不作声把所得奖金全捐给当初去的那个小山沟,建了个希望书屋。


    因为她就是乡镇走出来的,所以希望那儿的孩子们能多读书,长大后才能翻山越岭去看更广阔的世界。


    林星泽妇唱夫随。


    大手一挥,将老爷子给他的半年工资分红也尽数捐了,一半给教育,一半给医疗。


    因为淋过雨,所以拼尽全力给他人撑伞。


    媒体报道这事时,还特别配文:人善德,如星光璀璨,众善念,汇银河不灭。


    特称——


    星念行动。


    ……


    一场电影看完。


    时念很难不感同身受,末尾的音乐声起,是陈硕编曲的《Sunrise》。


    抒情催泪。


    电影结尾定格在医院窗边。


    阳光熹微,男女主人公肩碰着肩,背影渡光。


    “明天会好吗?”


    “也许吧。但谁知道呢。”


    “至少,我们相爱的这一秒就很美好。”


    黑屏。


    字幕滚动。


    ——你知道吗?在我们分开的3739天,一共3230490600秒里,我都有在想你。一分一秒,从未忘记。


    ——当在深夜和疾病无助抗衡时,我就会默念你的名字。事实证明,你是我的镇痛剂。


    ——我清楚发觉我的爱在流动,我居然会爱上每时每刻的你,不是一直,而是每秒都在爱上一个新的你。


    ——不怕死,但怕你哭。


    ——时念。


    ——或许我此刻终于可以有资格说:“我愿意用我整个生命,来爱你。”


    这是林星泽为他们故事书写的结局,是他原本以为的结局,是他病中幻想出来的最好结局。


    没有浓墨重彩。


    他只希望和她平凡一生。


    看日出和夕阳。


    赏四季变换。


    庸此一世。


    ……


    影厅的灯亮起。


    不过很快,又暗下来。


    紧接着,时念背后腾地燃起一盏鎏金的巨型天使灯。


    眼泪还湿在脸上。


    时念心脏砰砰跳得剧烈。


    一旁的林星泽却跟个没事人一样,一手还捂在她腿上,另一只手虚握撑腮,懒洋洋地斜靠椅背,闲散垂眼瞧着她。


    像瞧热闹。


    可明明,前排所有人都已不约而同地转回头注视他们。


    时间悄无声息地流走。


    他不说话,别人也没胆量插嘴,只能统一眼巴巴地耐心等她情绪平稳。


    “时念。”


    安静中,他特郑重地唤了她一声。


    时念哽咽着“嗯”,做好他要大庭广众说一些肉麻话的准备。


    然而。


    他压根不按常理出牌。


    “还气吗?”


    “?”


    “不气的话,是不是该给我个名分。”


    “??”


    听清这话的郑之舟默默扁嘴,在心底给他泽哥竖拇指,不明情况地感觉他哥简直厉害极了。


    陆恒言似笑非笑。


    时念气笑了,眼泪都顾不上擦,张口就骂。


    “你神经啊。”她呼吸还一抽一抽的,凶也不像凶,半点威慑没有,听起来更像撒娇:“证都扯了还想怎样。”


    话落,四周蓦地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和惊讶。


    林星泽这才慢慢扯唇,笑了。


    真是坏透。


    “哦,承认了?”


    “我什么时候不承认。”


    林星泽好整以暇地抬下巴侧点:“朋友们可都不知情。”


    “那是你不说。”


    她甩锅:“大部分还不是你的朋友。”


    闻言,林星泽低低笑了几声,直身。


    下一秒,他骤然松开压在她腿上那只手,转去大衣口袋摸了个四方的丝绒盒子,递给她。


    “自己打开看看。”


    时念揭盖,看清里面清透的玉镯,瞬间明白了这象征什么。


    “老爷子让我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


    可时念现在哪有心情思考这些,她盯着眼前的手镯,心口像堵了团棉花。


    “这是你妈妈留给你那个吗?”


    “如假包换。”


    “就这一个,”他看穿她的心思,难得再多解释一嘴。


    时念拿起来套进右手,情不自禁对光看。


    爱不释手。


    “时念。”他又开口唤她。


    “嗯?”


    “我再给你个承诺吧。”林星泽下巴稍扬,忽地说。


    时念讷然:“什么?”


    “和我结婚后,你的所有愿望都会实现。”


    浅橘调的暧昧光影。


    男人眼眸漆黑,定定望着她,一字一顿说得很缓很慢,温柔声音漫过头顶的渺渺星辉,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撞进时念耳膜。


    他说:“你老说自己没有根,无处可去。既然不信我能给你一个家,那就让大家来见证。”


    “虽然我和顾启征断了联系。”


    “但还有林家,往后,我的亲人就是你的亲人,我的朋友就是你的朋友,一切以你为准,你的立场就是我的立场,你的态度决定我的态度,万事你想怎么解决就怎么解决,解决不了,有我,如果我做错事,找他们。”


    “我对你没别的要求。”


    “只一点,别让自己受委屈。”


    “做得到么。”


    时念已然失声说不出话,只一个劲儿点头,又摇头。


    后来也不知是谁先带头起哄。


    气氛推到高潮。


    林星泽眼神询问“可以吗”。


    时念又哭又笑:“林星泽,你明明知道。”


    “知道什么?”他故意。


    时念:“你知道我爱你。”


    “一个人,悄悄爱了你好久、好久。”


    她终于肯将心动宣之于口。


    爱且仅爱你。


    全世界非你不可。


    拒绝不了你。


    话落,林星泽猛地扯她手肘,斜额压上去,于她眉心落下了虔诚一吻。然后笑着应——


    “好巧,我也是。”


    时念无比确信。


    这一刻,她听到了暗恋的回音-


    缘分挺妙。


    时念没想到时隔多年,还能见到季敏。更没想到,敏姜传媒居然是她爸的产业。


    可最没想到的,还得是关于林星泽为什么会误以为梁砚礼是她男朋友这件事。


    她悄悄告诉时念。


    这都得怪陈硕那个王八蛋在其中瞎传话。


    当时签公司,谢久辞和林星泽同时找上门,他拒绝林星泽又不好意思,对方便借机打听了一下她和梁砚礼的关系。


    起初时念听得云里雾里,困惑极了,似是不明白一个昔日乐坛顶流是怎么会跟梁砚礼扯上关系,结果等季敏提及她和她男朋友为爱改名,结合陈石页的本名一回忆。


    时念顿悟。


    “那时候,石页以为你们俩在谈,保险起见还问过梁砚礼,他没否认。”


    “……”


    所以。


    他一开始见面就问她,他们什么关系。


    所以。


    他在听见她承认没有男朋友时欲言又止。


    所以。


    他看见备注L的第一反应是她暗恋。


    以至于后来种种。


    他那么聪明一个人,应该是有猜到过L是自己,貌似他也光明正大问过这回事。


    就在他们刚加微信的第一天晚上。


    却被她的口是心非打破期冀。


    任由疑惑陡升。


    纠结拉扯,一边觉得她心有所属,一边却忍不住靠近,如此反复。


    大概觉得她爱,但没那么爱,才会如此介意她可能喜欢过的梁砚礼。


    甚至不惜拉她跪在父母碑前立誓,以此满足自己那少得可怜的安全感。


    爱得又累又妥协。


    就这,仍不愿意放手。


    偏偏她那段时间又干了那些破事。


    时念难过极了,准备回家后跟他好好说,把心结聊开。但谁承想这人是个不要脸的,她分明在情真意切讲正事,他却心不在焉地吻她,被她警告之后,还断章取义骗人说,忘记自己吃了芒果,这样亲她会过敏,让她抬高,换个地方。


    说完就往被子里钻。激得时念身子不由得躬起,一腔话愣是没讲下去。


    简直混蛋。


    ……


    应老爷子要求,林星泽和时念两人婚礼最终定在了四月四。


    林星泽生日。


    朋友们笑着打趣,说清明办红事,还是头一回见。


    可时念却说,那是专属于她的黄道吉日。


    意味着向神灵许愿,死生与共,来世仍要再相见。


    筹备工作是林星泽一手操持。


    时念没管过。


    三月份某天,他突然开车带她去北辰。


    拍婚纱照。


    提前联系过学校,原本不想惊扰同学们上课,但奈不过李佳再三邀请,结束后又匆忙相伴去高三(12)班做了场宣讲。


    青春期最为躁动,见他们郎才女貌更是纷纷起哄。


    林星泽依旧吊儿郎当,半分不见害臊地接受注目,反观时念,就多少不自在。


    许是时念当年理科出身却保送南礼文学院的消息太震撼,离开校园这么久,没想到这届学弟学妹中至今依然流传着她的神话。


    两人随后回答了一些基础的学业问题。


    期间,有人提问。


    “该如何看待爱情和前途矛盾的情况。”


    时念认真想了想,说——


    “前途重要,爱情难得,但真正的爱情从不需要选择,你应该大步朝前走,带着失即是得的决心,坚信他(她)一定会在未来接你回家。”


    “学长他最吸引你的点是什么?”


    “坦荡。”


    林星泽挑挑眉。


    “那学姐最吸引学长的地方又是哪儿呢?”


    “为爱考第一?”


    一阵冷吸气。


    继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林星泽在他们的笑声中徐徐低眸,温柔抬手,替她拢去鬓边碎发。


    时念呼吸猛地一滞。


    “所以啊——”面前的男人眉眼绝伦,清嗓勾唇,补充回答上一个问题,声音凛冽,带着一如既往的桀骜与张狂:“真心爱一个人,就是会想要不断变更好来让对方看见。”


    “爱人先爱己。”


    “定下目标就去做吧,做不到也没关系。”


    “因为——”


    “总会有人,爱全部的你。”


    恰如这世界有玫瑰万千,各花入各眼。


    而我所闻,星念杲杳。


    我们都被命运推搡着向前。


    直至遇见彼此,是孽也是缘。


    既然相逢不可避免,那就趁还有时间,再好好爱一场。


    向前走。


    十年又十年。


    珍惜,眼前人——


    作者有话说:1.


    隔壁《山外山》已开文


    岑牧野vs温浔的故事


    欢迎大家来玩~


    2.


    九点二更


    全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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