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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作者:陆辰安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让我爱上你,至死不渝。……


    *


    下午放学前。


    论坛又刮起一阵不小的风。


    八班语文课消息传播得快, 特别这种关乎林星泽情史的事儿更是被人喜闻乐见。


    毕竟。


    先前他又确确实实曾亲口和时念划清过界限。


    如果说,“删微信”三字不足以说明问题,那么前面加的“又”字, 就很容易误会了。


    再细品两人曾经的交集。


    入学考年排一二算一个, 同桌则算另一个。


    吃瓜群众据此倒戈成两波。


    一派认为二人应该只是普通朋友,林星泽向来居高自傲,估计是头一遭被人下了面子,这才斤斤计较。


    另一波则反驳, 计较是由于在意, 而且听林星泽当时口气,更像是因爱生恨的愤忿。他和时念之间,绝对有猫腻。


    但背后蛐蛐归蛐蛐。


    正面却没人敢把这些言论舞到林星泽和时念两个正主跟前。


    因为听那时在场的其他同学传:那俩人杠上之后, 模样瞧上去都不太好惹。


    不过,林星泽脾气大见怪不怪。


    可时念属实冤枉。


    等杨梓淳把论坛这段话原封不动复制粘贴给她时,时念已经坐上了回江川的大巴。


    甚至颠簸途中还在出神回忆,难不成她真朝林星泽摆了脸色?


    可她明明记得,在他阴阳怪气说了那句话之后, 自己只是十分惭愧地低了脑袋,秉持着他所言“不认识不熟悉”的原则,灰溜溜离开。


    仅此而已。


    怎么变成了……


    她凶神恶煞地瞪了他就走。


    唉。


    时念无奈一叹。


    屏幕那头,杨梓淳的消息还在持续刷新,提示音叮叮咚咚响在耳边。


    时念默了两秒,双手捧上手机, 一条条给她打字回复。


    两人你来我往侃了会闲天。


    杨梓淳突然没头没尾地再次提起周末篮球赛:【念念,你后天真不打算来啊?】


    时念:【嗯……】


    【我已经在回老家的路上了】她说。


    杨梓淳似乎有点可惜:【啊,你动作这么快吗?我本来还想说要是你不去的话,我也不去了。咱两一起逛街去】


    时念弯唇:【没事, 你想看就去看嘛】


    知道她爱凑热闹。


    杨梓淳:【那我这不是害怕你误会我投敌叛变】


    时念失笑:【不会】


    杨梓淳本性暴露:【好吧o(^▽^)o,那我真要去看咯】


    时念:【嗯】


    杨梓淳消停了。


    车正好进站。


    时念眼角噙笑,收了手机。


    这次回来是临时做的决定,时念没提前和人打招呼,一下车便扫了路边小电驴骑回去。


    到地方以后,开锁进屋,喊了声:“奶奶!”


    出乎意料的是一片死寂。


    时念没多想,凭着印象伸手摸索到墙壁上摁了开关。


    灯影大亮。


    她刚卸下背包和外套挂到衣架,转头之际,余光瞥见地面那一抹花白,心忽然就咯噔一下。


    “奶奶!”


    时念瞳孔缩了缩,扑过去时,老人已然倒地不起。


    她慌里慌张地去探鼻息,之后又手忙脚乱爬去够了外套兜的手机,哭着打电话。


    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可女孩却浑然不觉。


    颤颤巍巍地拨下120急救,抖着手将听筒贴近耳边,却听闻对面机械女音不断重复着占线。


    手背擦掉眼泪。


    时念改给梁砚礼打。


    “接电话,梁砚礼!接我电话!”时念情绪濒临崩溃,手无措地抓上头发,五指陷进去:“求你一定接我电话,求你……”


    可惜上天仿佛听不到她内心的祷告。


    响铃十秒后。


    她的电话便被利落挂断。


    时念又打。


    梁砚礼接着挂。


    第二次。


    第三次……


    终于,时念泪流尽了。


    她看见奶奶上下起伏的胸膛,费力吸气,却好像怎么也呼吸不过来一样,骨瘦如柴的手死死攥紧了胸口,心脏的位置。


    时念脑子里那唯一的一根弦,断了。


    她手脚并用地关了手机,把奶奶的胳膊架在肩膀,试图起身,却滑落。


    摔下去前忙伸了胳膊垫护住老人的后脑,手肘因此径直磕到水泥地板,发出清脆声响。


    ——是骨节错位的声音。


    可她顾不上疼,爬起来就要再试。


    必须立马送奶奶去医院,这是时念当下仅存支撑她理智的念头。


    电话就是在这时候重新响起的。


    时念愣了愣,反应过来,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漂浮在海面上的最后一根浮木。


    “……喂!梁砚礼,求你先别挂我电话,”


    来不及细看任何,她直接划到接通,嗓子哭哑了一度,语调凌乱又破碎:“求你……”


    “……”那边呼吸沉沉。


    “奶奶晕倒了,我打不通医院电话,你能不能现在过来帮帮我?”


    看着老人额上冒出的豆大汗珠,时念再也没有了往日处事时的那般镇定:“我一个人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害怕……”


    “时念。”不带波澜的两个字,直接将她后面乱七八糟的话截断。


    “……”时念静了两秒,刚干了的泪就又一次淌落:“林星泽。”


    这一回,不再同于方才,是切切实实带了哽咽,不知道为何,她就是好想哭。


    “我在。”他声音从容又坚定:“所以别怕。”


    “……”-


    时念不知道林星泽究竟用了什么办法。


    只知道自那通电话挂断后的五分钟内,救护车的鸣笛就响起在门外。


    很快,有医护人员抬了担架破门而入。


    护着老人和时念上车。


    一路畅通,进了急救室。


    绿牌竖起。


    时念渐渐止步,最终孤身站在了手术室门外。


    她的伤已被人在车上简单处理过,一手缠绕着纱布固定。垂在身侧的另一只则无意识攥拳紧握,指甲就势嵌进肉里,抠出四道不深不浅的血痕,掌心才掉痂不久的新肉被再次磨破,鲜血渗出,流了满手,可她却丝毫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医院走廊,消毒水的味道泛滥,涌进鼻腔,时念恶心得想吐。


    所幸胃内并没有什么东西。


    她蜷着身子去了墙角木椅坐好,慢慢把脸埋进了膝弯。


    ……


    不知过了多久。


    她听见匆匆忙忙的脚步由远及近,而后熟悉又强势的气场向下笼罩,带着风尘仆仆的凛冽。


    “时念。”他低声,唤她名字:“抬头。”


    时念无意识地听从照做。


    医院应急灯在同一时刻莫名其妙闪了闪。


    光影忽暗,少年轮廓隐在阴影之下。


    他穿着件纯黑的冲锋外套,拉链拉起遮挡住下颌,头上戴了顶鸭舌帽。


    帽檐下扣,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眼。


    眼仁红得出奇,里面血丝布满,隐约还晕着湿潮。


    “林星泽。”


    时念咬了下唇,极力压抑着哭声望向他。


    林星泽没有说话,伸手,拽过她的腕朝腰后扯,就势将她拉抱进了怀里。


    鼻尖隔着衣料撞上他小腹肌肉,酸疼,强压许久的情绪似乎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于是,时念便再也控制不住地嚎啕大哭起来。


    而他的身子,就如同一堵墙,将她的呜咽尽数拦回,闷闷冲撞入胸膛。


    “别怕,我在。”林星泽嗓子发紧,手扣在她脑后,一下下轻抚着:“听话,别哭了……”


    可她完全听不进去,一声声叫着他的姓名,绝望又无助:“怎么办啊林星泽,怎么办……我只有奶奶一个亲人了,我、我不能没有她……”


    “时念,我跟你保证。”


    他说:“你奶奶绝对不会有事。”


    林星泽扶着时念的肩头,给彼此腾出一小段距离,缓缓蹲身到她面前:“真的,我发誓。”


    他直直盯着她的眼,瞳如沼泽。


    时念在他的注视中逐渐回神,脱离了梦魇。


    绿灯一直亮着。


    林星泽倚墙,安静陪时念待了会儿,目光下落,到她流血的手上,一顿。


    皱眉,没来得及说什么。


    手术灯蓦地一灭。


    两个人立即扭头。


    时念踉踉跄跄迎上去,林星泽在旁怕她不稳摔倒,索性展臂勾了她的肩膀。


    “医生……”然而时念实在没有精力分神到别的地方:“我奶奶她……”


    主刀医生动手摘了口罩。


    “突发性脑出血,幸亏送来得及时。”他看了看眼前学生样的小姑娘,不解地问:“你家大人呢?出这么大事儿,就放心让小孩管着?!”


    “……”时念张了张口。


    “医生。”


    林星泽护在她身前替她开口:“说结果吧。”


    护士俯于他身侧耳语:“这就是A市打电话给院长的那位。”


    “……”


    主治医师忙换了副面容,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扬笑迎上去:“小林总?”


    可惜林星泽不应,反沉了脸。


    “暂时没大事了。”


    时念浑身脱力,紧绷的神经得以松懈。


    “但是——”顶着少年愠怒的眼风,医生还是硬着头皮说了实话:“病人有高血压史,以后说不好,如果一旦复发的话……”


    “外加阿尔兹海默,这边还是建议得家属时刻照看着。”他说得委婉。


    时念眼泪挂在眼角,闻言,怔了一下,整个人跟灵魂被抽干一样,但仍是稍稍往下欠了欠身,细声与他道谢:“……好,麻烦您了。”


    林星泽不动声色地看她一眼。


    医生随意摆摆手,没再多言,转面向林一旁的林星泽:“那小林总,我还有别的事,先忙。”


    林星泽淡淡与他颔首:“劳烦。”


    “哪儿的话。”


    说完,带着一堆护士们走了。


    转眼走廊又剩他们俩。


    没一会儿,另一堆人推着救护床从手术室出来,时念目光追随,脚下不由自主地挪一步。


    “手。”林星泽冷不丁出声。


    时念敛神:“……什么?”


    他不言语,沉默地把她指头一根根掰开,然后说:“去看看奶奶。”


    时念摇了摇头,又点点头:“那你呢?”


    她想起来问:“累不累?”


    林星泽赶的是红眼航班,落地省会,又连轴没敢停地搭车直奔医院,陪她待了近三小时。


    时念感动之余有点心疼:“快回去休息吧。”


    “林星泽。”顿了顿,她又期期艾艾地紧接着补充一句:“这次,真的谢谢你。”


    ——以后没事别和我说话,有事也别说,别找我帮忙,我不帮,跟你有关的事我一个不想掺和,咱俩桥归桥路归路,到此为止。


    那些令人眼红的话恍如昨日。


    时念和他都食了言。


    林星泽收回手,重揣进兜,没理她这句谢。


    “去吧。”他淡声。


    时念深呼吸,朝他躬身。


    “站直了说话。”语气陡然转冷。


    “……”时念抬眼看着他。


    “没话说就进去。”他抬了下巴示意,奶奶已被安置进病房:“别让老人一个人待着。”


    时念不再客气。


    之后又是一系列忙碌。


    病房里面人来人往。


    生命在病痛面前竟显得那么脆弱渺小。


    时念一直等所有人都撤去,才动身,来到病床前,握住了奶奶冰凉的手,珍重贴向脸侧。


    没一会儿。


    门由外面推开。


    林星泽走进来,轻轻往她面前放了瓶还在冒着雾气的热果汁,自顾自插了吸管,怼到她嘴边。


    “喝了。”


    时念没胃口。


    他就干脆扯了把椅子,坐到她旁边,言语上倒是也不勉强,只执拗举着。


    清甜的苹果香发酵,冲缓了鼻腔的不适。


    时念把奶奶的手掖进被子,接过饮料,任由温热沿毛孔渗透:“你……不走么?”


    她还以为他回去了。


    林星泽捏着手机,低眼回消息:“别吵。”


    “……”时念想起来正事:“那你帮我看一下,我得下去交费。”


    林星泽这才不紧不慢地撩起眼。


    视线自下而上,顺着她的手,一寸寸上攀,定在眉眼位置,深邃晦涩。


    他懒得和她对话一样,调转屏幕,食指在上面轻敲点了点。


    时念看清上面的聊天。


    原来,他已经替她付过钱了。


    心头五味杂陈,时念开裂的嘴唇翕动,几次开口,都无法给出回应。


    因为她暂时没那么多钱。


    “我会尽快还你的。”最后,她只能这么说。


    “不用。”林星泽没什么表情地扯扯嘴角,模样漫不经心,似乎并不认为这是多大事,也可能只是不想和她再有牵连。


    “你把果汁喝了,咱俩就算扯平。”


    时念苦笑:“那你多亏啊。”


    “不亏,加了点芒果酱。”他讽刺一笑,口吻半真半假,夹杂说不清的玩味蛊惑。


    “时念,敢喝么?”


    “……”


    时念轻声:“我喝了,你能原谅我吗?”


    林星泽收笑,盯着她。


    他缄默,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窗外,晨光破晓。


    阳光穿透透明玻璃窗,奢侈散进逼仄狭小的房间,空气中,似有细微的尘埃颗粒起伏沉落。


    时念背对着光,站在阴影下,望着他被暖光照亮的面容,稳住心神,又重复了一遍。


    “林星泽,对不起。”


    她仰头,将他递来的饮料一饮而尽。


    没有犹豫。


    林星泽突然暴躁起身,一把攥了她的手拉到身前,咬牙切齿地问:“时念,你就这么想和我断是吗?”


    良久的对峙。


    时念看出他眼睛里面一闪而逝的光芒,胸口忽而像堵住了什么东西一般难受。


    林星泽貌似和传言中的花花公子并不一样。


    她曾以为,他浪荡随性、花天酒地,是个永远不会动心的冷血动物。


    所以便试探性纵容了内心的贪怨,一度想借他之手对付郑今。


    利用感情。


    反正他也不会对她多用心。


    只是小小地利用一下他的身份与背景。


    何况,他对每任女朋友都有求必应,而她只不过求的是——


    他不动情。


    如果一切顺利。


    他们就应该在上次的摊牌中彻底决裂。


    时念接近他的目的不纯,扪心有愧,而他纵容引诱她步步靠近,心怀叵测。


    是她明知玩不过他。


    所以才用了最笨的方式选择中途退场。


    本想大大方方地一拍两散。哪怕他因此恼怒于她脱离掌控,趁机报复,她也认。


    可是他没有。


    不仅没有,还阴差阳错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这份恩情比天大。


    压得时念快要喘不过气。


    她不知道该怎么谢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心底密密麻麻的动容。就像当时当刻,她望着他燃火的一双眸,不知怎么,便脱口而出——


    “林星泽,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可林星泽并没有因她这样一句剖心的话而有所触动,甚至火气冒得更猛:“你又想干什么?”


    他眼底有失望。


    “你以为我帮你是为了这个?”


    时念说:“不是。”


    “林星泽,我认真的。”她以一种很平静的嗓音诉说着决定:“再和我赌一次吧。”


    “在一起,然后——”


    “让我爱上你。”


    “至死不渝。”——


    作者有话说:1.


    陆辰安:表哥,要我说,你命还是太好


    林星泽:?


    2.


    情景说明:


    表哥打电话只是为了验证一下自己电话有没有被拉黑


    然后意外接通,所以哪怕听见念念喊别人,也没舍得挂


    [害羞]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我以自己做注,赌你爱得热……


    *


    时念把自己交出去了。


    心理和身体, 各个层面。


    她说要和他赌一场。


    抱着必输的决心,就像当初的他一样。


    林星泽紧紧盯着她的表情变化,良久未曾应允, 二人沉默又熟捻地僵持。


    直到病床上窸窣响动, 惊扰了彼此幻梦。


    时念匆忙别眼俯身,以手轻擦老人噩梦盗出的额汗,逃避般地欲盖弥彰。


    “时念。”


    林星泽在她身后低沉开口:“最后一次。”


    时念动作猛地顿住,没敢回头。


    “这是最后一次。”他喃喃重复, 似自嘲:“我来跟你好好玩一局。”


    半晌, 时念在他的灼热目光中缓缓转过身。


    那一刻。


    清晨斜阳光影阑珊,空气尘埃肆意浮沉。


    她和林星泽相视而望。


    耳畔有风,裹挟着消毒水的味道扩散入鼻腔。


    血缘亲人就躺在身边, 而她眼里是他。


    四目相对。


    如同完成一种另类的盟誓。


    盛大、庄严。


    他们信人心不变,此中情谊地老天荒。


    协议达成,默契无声——


    反正你我还年轻,不如继续挥霍无度。


    总归大家都是在劫难逃,或许某天纠缠到两看生厌, 也好过如今藕断丝连的念念难忘。


    我赌你的爱热烈绵长。


    以自己作注。


    你来坐庄。


    输,即为赢。


    如果到时依旧不幸两败俱伤。


    我仍是会笑着祝福你。


    祝你未来能够找到自己真正喜欢的那个人。


    也愿你。


    可以堂堂正正恨我。


    无念、勿忘-


    奶奶一直到下午傍晚那阵子才醒。


    醒来的时候,时念正在一旁盯着手机出神。


    “初远……”气若游丝的一声唤,拉回了时念游离的思绪。


    “奶奶你醒了。”时念立刻倒扣了手机,躬身凑上去,半趴半站在床边, 握起她的手:“感觉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闻言,老人费力睁着一双眼睛看她,大口呼吸喘着气:“你……你是谁啊?”


    “我是时念。”眼眶红了一圈:“奶奶你又不认识我了……”


    “时念?”老人低声品琢着这个名字:“时念是谁啊?小今呢?”


    “……”时念哽咽,突然有些说不出来话。


    好在这时门板被人从外叩了两声。


    时念逃似地转移掉注意, 直身起来背对着奶奶,拿手背擦了擦眼睛,朗声:“请进!”


    林星泽去而复返。


    “你怎么……”


    “小泽。”奶奶先她一步喊:“你怎么来了?”


    她似乎才注意到周围环境不对:“我、我这是在哪儿?”


    时念转回头,动了动唇。


    “是啊奶奶。”林星泽笑了笑,越过时念,把手上提的两份晚饭磕到桌角,慢条斯理地拆着塑料碗筷:“回来了,过两天正好去看看我妈。”


    “这样啊。”


    被这么一打岔,老人忽而有点怅然,俨然忘记了刚刚的问题:“瞧我这记性,差点都要把这么重要的事儿给忘了……”


    “奶奶放心。”林星泽把粥盛出来晾好,颔首和她保证:“我替您记着呢。”


    时念忍不住问:“你们……认识?”


    林星泽转身,塞了一碗粥到她手上:“嗯。”


    “……”时念欲言又止。


    “等会儿和你说。”


    林星泽只留下这么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就没再管她。他弯腰去扶老人起身,靠在自己肩膀,就势侧坐进床边的位置,探身捞过床头柜上分好的粥碗:“奶奶,我们先吃点东西。”


    老人食不下咽,再加上行动不便,一顿饭吃得异常艰难,中途咳了好几回,呛出来的食渣米糊溅到少年干净矜贵的指尖,时念看得皱眉,唯恐他脾气发作,忙道:“要不还是我来?”


    “喝你的。”林星泽没动,神色坦然,下巴朝旁随意一点:“帮我抽张纸。”


    时念赶紧照做,递给他。林星泽腾了一只手出来,捏着纸巾帮老人揩拭了嘴角,之后才胡乱收拾了自己,紧接着又一小勺一小勺地喂。


    耐心极了。


    时念从来没见过这么乖的林星泽。


    他应该是回去洗过澡,换了衣裳,没再穿那一身黑衣,休闲的红卫衣加牛仔裤搭配,趁得整个人少年感十足,哪里看得出半点以往不爽时能冻死人的气势。


    倒像个温文尔雅的谦谦君子。


    林星泽亲力亲为,给奶奶喂完饭,又陪着聊了会儿闲天,等老人家精力消耗得差不多,搀着人重新躺好睡下,腾出功夫去卫生间洗了手。


    再出来时。


    时念已经支好了折叠桌,两份盛好的热粥对面摆着,而她则端坐在桌边等他。


    “一起吃吗?”她问。


    林星泽没拒绝。


    两人安静着喝粥。


    “你和我奶奶……”时念没拐弯,径直就问了最关心的问题:“怎么认识的?”


    林星泽八风不动地喝了口粥,没吭声。


    “奶奶今年越来越糊涂,连我都不记得,”时念说起这个鼻子就发酸,眼睫低下来:“她……”


    “去年。”林星泽慢悠悠撩起眼看向她:“清明的时候,我们见过一面。”


    “……”


    “在墓地。”


    “……”


    “她说她现在记性不好,就害怕哪一天把所有人都忘了,那倒不如死了干脆。”


    “……”


    “我说怎么会。”


    “要不您试着记一下我名字呢?”林星泽瞳孔里倒映出时念的模样:“我名特好记,您要是能记得住,以后每年,我都替您给您儿子带一束花。”


    “……”


    “然后她就问我叫什么。”


    时念怔怔地看着他。


    “我说我叫小泽,没骗你,这多好记啊,就是小子,保准你下次一见我就能想起来。”


    话落,时念愣了一瞬:“你……”


    “别这么看我。”林星泽不禁失笑:“我也是昨天才发现,原来世界这么小。”


    小到他搬来江川的隔壁就是她家。


    小到他当年孤身一人来江川,见到的第一个陌生人就是她奶奶。


    小到,他他妈就跟离了她活不了一样。


    时念抿唇,不知道该说什么,憋了半天,只干巴巴挤出一句:“你妈妈,也葬在这里吗?”


    “……嗯。”


    他没大表情:“我坚持不让顾启征火化。”


    时念:“……为什么?”


    几乎话一出口,她便意识到自己越界,但显然撤回已经来不及,下意识抬眼观察他的神色,却正撞进对方似笑非笑的眉眼。


    “时念。”林星泽忽地垂头,笑了下。


    很轻很轻的一下,微不可察。


    尽管他嘴角依然提着,却没有多少笑意,眼底黑沉,表情也淡漠:“知道太多,不好。”


    这便是在委婉地提醒她适可而止了。


    时念蓦地想起杨梓淳曾经对她的嘱托,识趣噤声,没再追问。


    闷闷不乐。


    过了一会儿。


    林星泽睨着她愈埋愈低的脑袋,鬼使神差又开了口:“周末来看我比赛吧,女朋友。”


    时念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称呼转变吓得一惊,一口粥呛进喉咙,死命开始咳嗽。


    “……你喊我什么?”


    “女朋友。”林星泽一点不客气:“你反应那么大做什么?”


    “……”


    看着她逐渐涨红的一张小脸,林星泽心情莫名变好。


    特别奇妙的感觉。


    林星泽不喜欢被人窥探隐私,更不想让人揭开伤疤,可唯独时念是个例外。


    方方面面。


    见她吃得差不多,他站起来打扫餐桌,轻手轻脚,没发出一点声响。


    “我来吧。”时念麻烦他这么久,属实不好意思,伸手去接,却被他挡开:“你给我消停点。”


    “……”


    不耐的语气。


    对嘛,这才对嘛。


    刚刚装的人模狗样。


    “心里骂我什么呢?”他轻飘飘瞥她一眼,看透:“嗯?”


    时念不语。


    他走过来,高大身躯随之覆下,阴影交叠笼罩,将两人的身形边缘模糊,融作一体。


    “想知道秘密?”


    时念愣了下,摇头。


    林星泽笑起来,忍不住上手去掐她的脸。


    “出息。”他就知道她没胆,一时也纳闷,自己这点仅存无几的威严怎么也就这时候才管点用。


    “林星泽,你很想让我去吗?”时念抿抿唇,实话实说:“但我其实看不懂篮球,怕……”


    “我让你去看球了?”


    林星泽扬眉,截断她的话头。


    “……”


    “毕竟你男朋友又帅又有钱,一天到晚招蜂引蝶的,你不得看紧点。”他悠悠逗她:“要是一不小心被别人勾走了,怎么办?”


    “……”时念反问他:“你会吗?”


    然而林星泽却没正面回答。


    “前段日子——”安静中,他眼瞳直勾勾地看着她:“我收到几封情书。”


    没头没尾一句话。


    时念差点以为他在炫耀:“嗯,我知道。”


    “你又知道?”林星泽气笑了。


    “……”


    时念回视他,视线坚定又平静:“那天在体育馆,我看见了。”


    林星泽垂眸轻笑:“你倒是会装。”


    “?”


    “我还以为你跟杨梓淳两个眼睛都瞎了。”


    “……”时念听不下去了,气得张口反驳:“你少倒打一耙。”


    林星泽闷闷笑:“所以呢,看见我了为什么不打招呼。”


    提起这个,时念气焰骤然蔫下去,而后又是没来由地一阵难过:“是你那时候和我吵架,说让我见面就当作不认识。”


    不可否认。


    曾经那些面红耳赤、言不由衷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根细小又尖锐的刺,扎进人心尖的软肉里,不疼,但存在感极强。


    做不到忘记,也说不上责备。


    更多的则是一种难受。


    说不上来的难受。


    “你长脑子就只记这些话了是吗?”林星泽见她这副垂头丧气的怂包样也来了气,没什么弧度地扯唇冷笑:“那我之前和你说遇见事让你来找我你怎么不听?三次了吧?一回是把那个破cd给徐义修,两回是受欺负了巴巴赶回去找梁砚礼。”


    “怎么,你就这么不信我?”


    时念低头:“没有。”


    “没有什么没有,你还不承认是吧。”


    “你没说过那句话。”


    “……”


    林星泽被她噎了下:“行,一字不差的原话确实没有。”


    他深呼吸:“那我有没有和你说,想要什么来找我,我给你?”


    “……”


    “说过。”她小声,被训斥地忍不住想为自己辩解一句:“可那是后来……”


    “少跟我鬼扯。”


    “……”


    时念默了片刻,试探性伸手去拉他的。


    林星泽眼疾手快地躲开,依旧是冷着一张脸,眼底火气未消,没好气道:“干嘛。”


    时念咬了下唇,默不作声地再次固执探出手去牵他。林星泽这下虽没抽开,却也照样是窝着火,不愿搭理她。


    “林星泽,对不起。”


    “你嘴巴挺能。”他嗤:“每天不是谢谢就是对不起,老子他妈又不是慈善机构,用不着。”


    “……”


    时念嗫喏:“我老是麻烦你。”


    林星泽:“我说烦你麻烦了吗?”


    “说了。”


    时念委委屈屈吸了吸鼻子:“上次明明说了。”


    “……”林星泽实在气没招了:“挑事是吧。”


    时念咬紧牙根,极力将涌到喉咙里的哭腔强憋回去。


    “不许哭。”


    林星泽彻底服了:“好,之前算我混蛋。”


    “……”


    “以后,咱不提这事儿了。”他淡声。


    时念耷拉着脑袋:“那你还生气吗?”


    林星泽:“我敢么。”


    “我只有稍微说点什么,你都能扯到上回那事儿上,眼睛一红就要哭,我能怎么办。”


    这话说的,好像她眼泪多厉害一样。明明先前在学校她几次要哭,他都是冷冰冰的态度。


    “算了,反正说再多你也不记。”


    林星泽屈指敲了下她脑门,半是威胁半是警告地说:“下次要再让我逮着你干这种事,我可就得用点特殊手段,好给你长长记性了啊,女朋友。”


    最后特意咬牙加了个称谓。


    其中之意不言而喻。


    时念感受到他周围低气压,问:“哪种事?”


    “自己想。”


    时念回想他发火的源头:“我以后应该不会再瞒你了。”


    “只是应该?”又不爽。


    “……嗯。”


    他干脆给她提个醒:“要么别瞒,要么就瞒到底。”


    “好。”


    林星泽冷漠拿手出来。


    “……”时念心一紧,赶紧哄道:“那周末篮球赛你想让我去看吗?”


    “随你便。”这是又烦了:“想去就去,不想去拉倒,没人逼你。”


    时念笑:“那我想去。”


    “去呗。”他提步往外走:“奶奶这儿我已经找了护工,你爱去哪儿去哪儿。”


    似没料到他会考虑如此周道,时念表情有一瞬间的发懵:“你猜到我会答应?”


    “没有。”林星泽手搭上门把手,一顿:“我只是,给自己留个念想。”


    他不知道她会不会去。


    只是觉得。


    万一呢。


    他不会自私到要求她放弃奶奶,跟他走。


    可还是忍不住妄想,万一她昏头了呢。


    “而且,”林星泽想了想:“你还要回去上学,请护工照顾奶奶肯定是早晚的事儿,先试试,不行到时候再想别的办法。”


    时念心口发酸:“林星泽……”


    “行了,没事我回去了,等会儿晚上篮球队还有赛前急训。”


    “你又赶飞机吗?”


    “那不然?”她呜咽声一起,他就知道自己一时半会走不了了,拧头,果真看见她泪眼汪汪,皱了眉:“你哭什么。”


    “你干嘛对我那么好。”


    “……”林星泽轻叹一声,走近,把人扯起来抱进怀里,手扣上她的后脑,认命又问一遍:“对你好,你哭什么。”


    “我也不知道……”


    时念想说她很久很久没有依赖过谁了,自从爸爸去世后,她就变成了整日里忙着单打独斗的小英雄。梁砚礼短暂出现,带给她希望,但后来这份感情却难以避免地兰因絮果。


    她不敢再相信任何一个人,可又一次次地被他击溃。


    她想问他——


    林星泽,我真的可以无条件去依赖你吗。


    像亲人那样,割不断地去依赖。


    而不是心惊胆战,时刻担心着你会不会在某一时刻厌烦,弃我而去。


    可是她现在思绪太混乱了。


    乱到根本无力组织语言,只能含混糊涂地一遍遍去叫他名字,一声声问他为什么。


    时念抽噎着,指腹屈折,攥皱了白衫,血染上去,任凭泪水在他心口溅开花。


    “差不多得了啊。”


    林星泽抬指,缓慢捻去她眼角的泪,笑得散漫又无奈:“我对我女朋友好不是天经地义?”


    “万一……被别人勾走了。”她矫情。


    林星泽又气又好笑:“我看上去很容易追?”


    “……”


    “时念,自信点。”


    “你早就吃死我了,不是么?”——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你初吻居然还在啊。……


    *


    周末下午三点半, 北辰篮球赛开场。


    时念落地A市的时候,林星泽还在不停给她发消息,让她到了记得给他报个信。


    如今两人身份转变。


    微信被林星泽半强迫着重新加上, 甚至还得寸进尺地要求她设成星标。


    时念没谈过恋爱。


    不知道这里面讲究这么大, 不管什么都要搞一套,类似于情侣头像、情侣名这些,林星泽可能是无聊,随手就给她和自己换了个遍。


    时念虚心讨教:“原来这样就是在谈恋爱?”


    彼时林星泽正在往空格里面输入昵称, 一个时杳, 一个林杲,越看越满意。


    听她这么说,忽而侧首, 语气玩味地扯唇一笑:“怎么?想套我话啊?”


    时念被他看破,囧红了一张小脸,却死活不肯承认:“……没有。”


    然后,林星泽就那么看着她笑了几分钟。


    闷闷地,声音像是从胸腔里往出震, 好听得有点犯规。


    “她们没这待遇。”他诘她:“没一个比你厉害,脾气大得,动不动就删除拉黑。”


    “……”时念脑袋埋低:“我也没……”


    “以后不许了。”他往她脑门弹了个响指:“再删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你本来就不客气。”时念吃痛反驳。


    林星泽笑得不行:“我说的,可不是这方面。”


    “那是?”


    他盯着她干净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慢慢收了笑:“你说呢。”


    说这话时,林星泽漆黑的眼由上而下凌迟般扫过她身体每一寸, 最终落定在某一点。


    目光骤热,烫得时念当即就领悟出其中深意。


    “……”


    哪敢再惹他。


    ……


    下了公交,拔腿就往体育馆跑。


    一直等到地方以后,时念才敢掐着腰躬身, 喘了喘气放松下来。放眼望去扫过一圈,台上,校领导还在致辞环节,里面座位满满当当,时念找不着空,干脆靠墙角倚着给林星泽发了消息。


    他没立马回,可能在候场换衣服。


    时念下意识朝西门入口那边瞧。可惜视野不算好,前排全是黑压压攒动的人头。


    半遮半挡,除非踮着脚,否则什么都看不到。


    讲话冗长,时念百无聊赖,恰听到前面人正七嘴八舌议论。


    “哎呀,林星泽学长怎么还不见出来?”


    “就是说,专门看他来的,听闻长得和谢久辞不相上下。”


    “这什么描述,那咱直接回班看谢久辞不完了么?”


    “嘘,你小声点,这话要让周薇听见还得了?”


    “怕什么,她不也就是个纸老虎?如果真有本事的话,还能让李佚笙平白截胡?”


    “唉说的也有道理。但总归来都来了,再耐心等等呗,反正看一眼也不吃亏。要行的话,咱就上,据可靠消息,林星泽学长目前还是单身,而且不比谢久辞那少爷娇贵,基本来者不拒。”


    “靠,渣男啊。不行,这种有钱有颜还玩得花的男生我可不敢和他牵扯,怕被玩死。”


    “诶自信点,万一到你这儿浪子回头了呢?”


    “你还不如祝我买彩票中个五百亿实在。”


    “那确实——但我还听……”


    掌心内的手机嗡嗡震了两下,将时念的注意力强行拉回,低眼,看着亮起屏幕中倒映的自己,她抿唇没说话,默默将皱起的眉梢拉平,深呼吸,点进和林星泽的聊天,看见最新一条信息。


    杲:【在哪儿呢?接你去】


    时念没来得及回。


    杲:【得,不用动,看见你了】


    时念一顿。


    听闻侧前方欢呼声响起时,下意识抬头。


    正好隔空撞入了他张扬的眉眼。


    林星泽隔老远看见她,挑眉,手还捏着手机贴在耳边,像是在给人打电话。


    下一秒。


    响亮的微信铃声在一片短暂消歇下来的静谧中格外突兀。


    她心跳陡然加了速,划指到接听:“喂?”


    “女朋友。”三个字滤过噪杂的电流穿透时念耳膜,她仿佛听见胸腔内心脏怦怦跳动的回音。


    林星泽含着笑,声音一如既往的低磁好听。


    “看在我等会儿要为学校出战的份儿上,我能提前向你讨个赏吗?”


    “……”时念不明白他又要搞什么花样。


    “赌吗?”不待她搭话,他便轻飘飘抛出个不轻不重的砝码,貌似料定她不会拒绝:“初吻。”


    时念惊了:“……谁的?”


    “……”


    林星泽呵了声笑,之后很久没说话。


    时念这话没过脑子,说出口才觉得不对,赶紧又弱弱改口哄人:“我的意思是……”


    “我的。”他打断她:“满意么?”


    时念不知道该说什么,没话找话:“你初吻居然还在啊。”


    林星泽气乐:“怎么,你听起来还挺遗憾?”


    时念这会子精得不行,立马听出他语气里的不爽,紧接了句:“不遗憾。”


    “……”林星泽磨了磨牙。


    想了想,她补充解释:“因为我也是。”


    话题扯回去:“这样,挺公平。”


    “……”


    “那要是你输了呢?”时念又问。


    林星泽答得干脆:“没那个可能。”


    时念:“……”


    她张了张嘴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终究是忍住了。口哨声在这个节骨眼吹起。


    她听见耳边林星泽低笑对她说了声“等我”后便挂断电话,随之接替的,是一阵稀疏忙音。


    而场上,林星泽单手抵眉,毫不顾忌周围目光,冲她的方向行了个潇洒美式军礼,不出所料引来一众叫喊,勾得千百少女心事如洪。


    可他本人却对此视若无睹,转身往入场边走,边走边脱外套,露出里面鲜红的球衣,时念不由自主地跟着踮起脚,视线追随,望见他身后的号码牌——


    12。


    很妙的数字。


    谐音。


    就像当时他们初见时,他说出的那句——


    是你啊。


    时念。


    解说员介绍林星泽作为队长上场与南礼领队握手交礼。前面的嘀咕又开始,见缝插针灌进时念耳朵。


    “我靠,合着刚刚走过去的那个就是林星泽啊,姐妹,我不行了,你看见了吗?他朝我放电了诶!简直帅爆了!”


    “不是,你能不能行,到底谁说浪子回头不可信的啊。”


    “我要收回这句话!像这种极品,哪怕不是第一次,谈了也是赚到,好吗。”


    “……”不是第一次,都算赚。


    墙根里的时念暗自思琢这句话,脑子里突然蹦出来一个极度荒唐的念头。


    那要是等会儿真让他给赢了比赛,她——


    岂不是要赚麻了?!


    ……


    随着一声尖锐哨响,比赛正式拉开帷幕。


    而林星泽作为小前锋,在队友掩护的帮助下,一路控球向前,侧身穿过一众南礼校队防守队员,与其中锋正面刚上。


    对面蓝方人高马大,身材明显壮了一圈。见势不对便死命盯着他,双手张开做半蹲状护球姿势,将他视野挡死,彻底断了传球的可能。


    解说台上,讲解员谈笑风声,对话表达两方开局即胶着的局面属实难得。


    另一边,白热化阶段的当下,看台所有人也全都无意识地屏息凝神。


    没人看清林星泽是怎么做的。


    只知道,随着话筒传来一声“漂亮!”的惊呼喝彩,他手上篮球竟已然稳稳当当地落地。


    砸框进球。


    两分。


    得的轻轻松松。


    而林星泽站定之后,又朝时念这边比了个手势,笑了笑,口中似乎还念叨着什么。


    离太远,时念没能看清他的口型。但也知道,他大概率是狗嘴吐不出象牙。


    全场随之沸腾。


    前排女生激动得不行,手抓着旁边伙伴的胳膊疯狂摇:“妈妈呀,这个男人太撩了!!他冲我笑啊啊啊啊啊!我感觉我要恋爱了!”


    “拉倒,别做梦了。”旁边人嘴角一抽,径直就给她泼冷水:“我感觉完蛋,人家十有八九有对象了,唉,还真白来。”


    “嗯?你不是才说他单身。”


    “估计消息有延迟,你看没看见他手腕上那根红绳?”


    她随手指了指,时念也顺着看过去:“肯定是人女朋友给戴的,就跟小皮筋一个道理,宣誓主权懂吧?要不然谁家好人会戴那玩意儿。”


    “的确……”那女生惋惜地叹:“可惜,来晚一步。”


    短暂遗憾了一会儿,又禁不住吐槽:“那你这信息来源也太不靠谱了,敢光明正大戴小玩意儿到处炫耀的人算什么浪,依我看,估计比谢久辞还纯情呢,他那项链都瞧不见碰。”


    “……”


    听到这儿的时念不禁弯了唇角。


    然而,比赛还在继续。


    第一场结束间隙。那两个女生不知又看见了什么,皆伸长了脖子惊呼:“靠,蓝队是要换人了吗?!那个男生宣传海报里完全没见过啊。”


    “好帅!但就是给人感觉不好惹……”


    “得了吧,你最开始还说林星泽不好惹。”


    “……”


    两人拌嘴拌得厉害,时念耳朵竖起,热闹也听得专注,以至于,对周遭接连响起的高呼声都充耳未闻。


    直到林星泽三步跨两步地穿过众人,喘气站定在她身边,拿冰凉的指尖碰了碰她脸颊。


    回过神。


    时念吓了一大跳。整个人往后退一大步,浑身炸毛似地望向始作俑者。


    她讨厌被陌生人触碰。


    瞧见是他,脸色有所缓解。


    “一个人傻乐什么呢。”林星泽抬眼看她。


    时念敏锐察觉到周围人似有若无投来的打量视线,又默默退后一点:“你……过来干嘛?”


    林星泽眼睛眯起:“躲我?”


    “……”时念顶着压力开口:“不是,大家都在看,影响不好。”


    “哦是吗。”他轻笑,又近一步:“哪不好你告诉我,我怎么没觉得不好?”


    时念忍不住提醒他:“你忘了你之前到处跟别人说咱俩不熟。”


    “……”论记仇和翻旧帐,十个林星泽也比不过一个她,气笑:“那是谁先说要到此为止。”


    时念薄怒:“林星泽!”


    林星泽啧声:“行,我的错。”


    “……”嘴上说是这么说,但那态度愣是一点没改,照旧拽:“给我拿瓶水。”


    时念不是很想动:“为什么?”


    林星泽扬眉:“我渴。”


    “……”时念搞不懂,明明前排栏杆那儿就有不少志愿者轮流给运动员递水,干嘛偏偏大老远要跑她这儿使唤人,也不嫌累。


    “我没带。”她实话实说。


    林星泽抱胸睨她。


    他眼神存在感太强,时念只好又动了动唇。


    可惜还没能发出声音,侧边不知从哪儿就呼啦啦冒出一堆人,前仆后继举着水涌上来,毫无眼色地将时念硬挤到边上,差点摔倒,林星泽眼疾手快一拉,赶忙护了人进怀,冷下脸。


    女生们一看这阵仗,愣了。


    林星泽和时念……什么情况?


    没细想,其中一人受怂恿上前,红着脸,把水往林星泽手边递了递:“林星泽,你要不要喝点水……”


    “谢谢。”林星泽没接:“但是不用。”


    “……”


    时念悄悄侧目,瞥他一眼。


    女生失望地离开。剩余几人见状,便也明白了自身处境,纷纷识趣散去。


    等人走后。


    林星泽才放开时念。


    “好像差不多快到时间了。”


    林星泽听见兜里手机响了几声,拿出来垂眼看:“那我先过去,嗯?”


    “等等——”时念低头拉开书包拉链。


    林星泽回复完消息以后就收起了手机:“你找什么……”


    话没说完,时念把自己的水瓶塞到他手上。


    “……”林星泽眼皮跳了下:“不是说没带?”


    时念抿唇:“没带那种矿泉水。”


    闻言,林星泽笑了。


    他笑起来真的很好看。唇红齿白,与身上那件红白拼色的球衣相得益彰。


    特别运动过后,满是贲张的荷尔蒙气息。


    时念看得有些入迷。


    “提前说好啊,”林星泽这人鬼精:“间接接吻可不算。”


    “……”


    大庭广众,时念耳根子一下子烧红:“你到底喝不喝,不喝拉……”


    “喝。”怕她反悔,林星泽迅速拧开瓶盖,仰头往下灌,喉结上下滚动,但就愣是没碰瓶口。


    没一会儿,喝完了一整瓶水。


    “……”


    “别想找借口。”他仍是笑,水杯还给她,弯腰凑近她耳朵:“女朋友,来点实际的。”


    “……”时念说:“知道,但你这不是还没赢?”


    “那你想让我赢吗?”林星泽换了个问法。


    这什么破问题。


    时念回答不上来,貌似不管想或者不想,都不大对,干脆瞪着眼睛不说话,真心发觉他这人骨子蔫坏。


    “算了,先走了。”他终究舍不得逼她。


    “……”


    第二场。


    自那南礼新成员一上场,局面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大逆转。


    “我靠!这哥们牛啊!”有男生发出赞叹。


    “可不牛吗?能让南礼校队有史以来破格特招的第一人,岑牧野,人如其名,人狂性子野,神一样的存在,篮球玩得那叫一个六。”


    “那和林星泽比呢?”


    “一半一半吧。”


    男生松一口气:“哦,那还行……”


    “但人家是专业的。”特意补充。


    “……”


    时念听着心里一紧。


    会输么……


    又到中场休息。


    林星泽已没空来骚扰她,时念看见他正和队员站在一起附耳低语,似在商量战术。


    半场之后,比分追平至赛点。


    时念没来由地揪着心。


    比分依然咬得很紧。


    最终连解说员都不得已用了“双子星对决”来形容这场规模空前的赛事。


    足以见得两人之间的实力相差无几。


    尖叫声此起彼伏,时念却紧紧盯着计分牌。


    又一节结束。


    手机忽然响了声。


    杲:【有答案了么】


    “……”时念颤着手回:【嗯】


    【林星泽,我不想你输】


    是实话,但也是……鼓励的话。


    时间所剩不多,蓝方已然处于领先状态,甚至解说都顾自下定了判决,直言比赛精彩,红方虽败犹荣。


    林星泽没再回复。


    时念抬头去找他的身影。


    却见他双手支鄂,扯了把椅子,正安静坐在场馆中央,面朝着沸腾的人群。


    而那只屏幕亮起的手机,就被他扔在脚边。


    没多久,最后一节比赛开始。


    所有人分秒必争,全拿出了放手一搏的看家本领,馆内气氛如火如荼。


    突然。


    一道哨音打破喧嚷。


    倒数计时定格在0分35秒。


    比分显示为88(蓝):86(红)。


    蓝方犯规。


    红方派人罚球。


    林星泽使命加身,毋庸置疑。


    少年垂眸立于三分线外。


    此刻,偌大的场馆针落有声。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时念心也跟着提到嗓子眼。


    而后,“砰——”一下。


    落了地。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好喜欢你。


    *


    长而亮的哨声划破天际。


    场馆内的尖叫声顿时汹涌澎湃。


    此起彼伏的叫嚷声中, 林星泽的名字顺着电流丝丝萦绕在时念耳畔,混着破音的呐喊。


    时念看见他转身向她望来。


    平静无波的一双眼,却夹杂着她看不透的情。四目对视一阵子, 他忽地笑了。


    人群雷动。


    不少女生起立欢呼, 掌声连绵不绝。


    有风自身后吹来。


    三分之二的黄金比例切割了阳光,少年站在亮处,乌发红衣,说不上来的轻狂模样。


    而她背对阴影, 眼里倒映的——


    全是他-


    比赛结束。


    北辰以一分的差距险胜南礼。


    解说员笑着改口, 直言调侃先前话说太早。


    人流往外走。


    叽叽喳喳,无一不在诉说方才赛程的精彩。


    一场篮球赛。


    从下午打到傍晚。


    时念走出门时,太阳恰好落山。


    最后一抹昏黄洒在脸上, 她没来由地感觉到暖,一边给林星泽发完消息,说自己在外面等他,一边渐渐停步,立定在体育馆大厅左手靠门边的穿衣镜前。


    收起手机, 下意识抬头看了看。


    镜子里透出女孩姣好的容颜。


    披着发,眉黑唇红,嘴角不经意上翘着,漂亮的眼尾也吊起弧度。


    时念愣了愣,恍惚觉得自己这副样子还挺罕见,眉眼都带着不加掩饰的笑意。


    开心什么。


    她想, 自己一定是魔怔了。


    他赢了比赛,赢了赌,占便宜的人是他,她干嘛要开心。


    时念蓦地板下脸, 腮帮鼓了鼓。


    肩膀被人从后面拍了下:“诶念念?”


    是杨梓淳。


    “你不是说不来嘛?”她身边还跟着一群男男女女,此时皆统一笑脸盈盈地打量她。


    时念尴尬启唇,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杨梓淳倒没她那么别扭,只当她是临时起意忘和她说,没觉得多大事儿,扭头就当起中间客介绍:“呐,这就是时念,我铁闺蜜。”


    然后不待时念反应,转身又拉了她的手面向几人炫耀:“怎么样,是不是好看。”


    “超级大学霸,回回北辰年级第一。”


    时念被她夸得不好意思,张了张口。


    对面有女生笑着揶揄:“哦,那咱南礼第一正巧也在呢,咋说?联个姻?”说完还不忘赶紧冲一旁的高个男生使眼色:“愣着干嘛,不是你小子一天到晚嚷嚷说要认识吗?快点加微信啊哥们,回去多交流。”


    男生扬眉,视线跟着挪过来,歪头冲时念笑一下:“那——美女赏个脸?”


    随后非常自来熟地掏出了手机,摁亮。


    时念很想拒绝。


    杨梓淳自然是看出了她的不情愿,本想替她挡回去,结果余光往几人身后一瞥,忽然就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拱起火:“是啊念念,我们好学生,就是要互帮互助,加一个呗,现在不熟没关系,万一聊着聊着就有感情了呢?”


    夹枪带棒的一顿劝,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哪里不对,杨梓淳说这话明显咬了牙,像是刻意加重“熟”的字音,时念也不好当众驳她面子,当即拿出手机。


    才解锁,突然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极淡的嗤。


    时念抬头,跌进他的眸。


    “嘿,阿泽,你这么快就出来了?”男生颇为兴奋地和他打起招呼,显然两人也是认识。


    时念有点拿不准。


    林星泽面无表情地颔首应下,视线下落到两人即将交碰的手机上面,没说什么。


    时念偷偷看他一眼。


    见他依旧无动于衷地插兜站在那儿,表情平静,随即也没多想,动指调出了页面扫码。


    “滴——”的一声。


    女生们起哄,“呦”个没完。


    杨梓淳幸灾乐祸地哼:“我说任望啊,你小子艳福不浅哦,我们念念目前单身,咱可得把握机会。”


    目光似有若无,掠过面色铁青的林星泽,意有所指地微微一叹:“可千万别学那某些人,不懂得珍惜,错过才后悔。”


    林星泽眉心一皱,扯唇拉出一道凉薄的冷笑。


    “杨梓淳。”牙根磨了磨:“想死直说。”


    闻言,杨梓淳鬼精似地往时念身后一躲:“念念,我好怕哦。”


    “……”


    无奈,时念只好护着她:“林星泽,你别老吓她。”


    林星泽气笑,忽然懒得和她们再多说,径直越过众人就走,半点情面不留。


    脚步匆匆,背影挺得笔直,周身都泛着冷。


    时念怔了下。


    “林星泽。”


    他不理她,头也不见回。


    “梓淳,不好意思啊,大家,我得先走了。”


    甚至顾不上通过微信,时念便歉意朝面前几人鞠了一躬,匆忙追上去:“林星泽,你等等我!”


    “……”


    剩下几人面面相觑,也不知道怎么本来聊得好好的,猝不及防就惹了那位爷不高兴。


    只有杨梓淳老神在在,心满意足地盯着两人一前一后的身影,憋不住笑出声。


    “……淳姐。”男生懵圈,不禁张嘴问:“什么情况啊这是?泽哥他……”


    “佛曰,不可说。”


    杨梓淳毫无负担地摇头,饱含同情,随意扫一眼他:“真是不好意思兄弟,拿你当炮灰了。”


    “啊?”


    “还没看明白呢?”杨梓淳啧声:“你来晚一步。人家早就名花有主了。”


    “……”


    “你是说林星泽和她……”


    “不明显吗?”


    “这……不能吧。”另一个女生弱弱反驳:“看着不符合泽哥喜欢的类型啊。”


    “你这话说的,喜欢哪有什么定式?”杨梓淳翻了个白眼:“以前那些也没见他多喜欢不是?”


    “所以,有些东西不能只看表面。”


    她目送二人拐角转身后收回眼:“你难道没发现——你泽哥现在已经被训得跟狗似的么?”


    “当面看你撩心上人都没胆阻止,吃醋也能憋着不发脾气。”


    “夸张了吧……”


    杨梓淳:“你自己对比着瞧呢。”


    “……”


    “这没法比啊,”男生手抚上后脑:“关键之前他也不吃醋。”


    杨梓淳十分嫌弃:“那不得了。”


    “之前哪回不是女生巴巴看得紧,林星泽照样我行我素。如今完全反过来了。只能说这世界上的因果缘分就是公平,一报还一报。”


    “……”


    男生若有所思地往手上看了眼:“那我刚还当着他面加他喜欢的姑娘微信?”


    一提这个,杨梓淳乐得不行:“对啊。”


    “……”


    “自信点。”杨梓淳补刀:“可能不止喜欢呢。”


    “……”男生沉默了很久,飙出脏话。


    “但我其实也没想……”


    没想干什么。


    “这话你跟我说没用,你得看林星泽信不信。”杨梓淳不客气地点破。


    “……”男生眼前一黑。


    “那淳姐——”过了一阵子,男生依然不死心地问:“依你看,我还能抢救吗?”


    “大概率死透了。”


    “……”


    “自求多福吧。”杨梓淳留给他这么四个字,便心情颇好地拉着小姐妹们逛校园去了。


    只留任望孤身一人,站在风中凌乱-


    另一边。


    林星泽步子迈得大。


    一路没停地走出了学校。


    时念没得办法,只能小跑着赶上去,拽住他袖口:“林星泽,你听我说,我没想加他。”


    话落,林星泽停下来:“时念,你当我瞎?”


    “……”时念大口喘着气调整呼吸,放手,把手机界面摆弄出来怼到他眼底下:“真没加……”


    “只是扫了一下,还……没通过。”大抵是心虚,解释得越来越小声。


    林星泽皮笑肉不笑地哼笑了下。


    提步又要走。


    “林星泽,我脚疼。”她急中生智,脑子不知怎地就脱口而出,蹦了这么一句话:“站了近一下午了……”


    林星泽顿了顿:“我让你站着了?”


    “那不是为了看你吗?”


    “坐着不能看?”


    她鬼理由挺多:“坐着看不到啦。”


    “……”


    也估不准哄没哄好。


    时念眼珠子一转,半掀起眼皮去瞥他:“男朋友,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叫我什么?”


    “……”


    都怪他,时念本来只是顺嘴叫出来的称谓,一下子给卡回了嗓子眼,薄薄的皮肤充血似地涨红,憋着气,不肯吱声了。


    “还知道我是你男朋友?”


    林星泽眉梢上挑:“时念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有本事呢,当着我面就敢跟别人眉来眼去。”


    眉来眼去。


    这就有点冤枉人了。


    “那如果我哪天没看住,你是不是还打算给我织顶绿帽子戴头上啊。”


    “……”越说越离谱了。


    时念撇嘴辩驳:“林星泽你别瞎说。”


    “我瞎没瞎说你自己心里知道。”


    无名火猛地又上来,林星泽心里是真他妈不平衡。


    要知道,目前为止,他微信都被她删两回了,哪次不是他巴巴上赶着,连哄带骗费好大功夫才加回来。结果她倒好,对别人就好说话的很,完全来者不拒。


    气上头一瞬间,竟也忘了自己当初拒绝她的事儿。


    “你!”时念气结:“血口喷人!”


    “你再骂我一句试试。”


    林星泽呛她:“一惹我就装乖,怕我生气,平常怎么不长记性呢,一声‘男朋友’,让你喊多少次了不听,今儿倒是学会了,心虚到无师自通是吧?”


    “……”


    “那你想怎么样!”左哄右哄地不见好,他周身气场始终冷着,时念说多了也委屈。


    “再说,人家是你朋友,你那会儿不也没拦着吗?”


    “我可没撬人墙角的朋友。”


    “……”


    时念扁扁嘴。


    “又哭?”


    “没有。”


    “那就是打算哭?”


    “……也没有。”


    酝酿好的情绪被他悉数堵了回去,时念彻底没招:“那对不起嘛。”


    “我让你道歉了?”他仍是不开心。


    时念急了,吼出来:“林星泽你差不多得了!”


    “……”


    发火以后,他果真消停了会儿。


    时念暗自松一口气,正思索着该怎样打破僵局,结果他却默默别过了头。


    “……”


    试探性去拉他的手,他抽开。


    “林星泽。”软声喊他也不应。


    时念挪了挪步,把脸怼到他眼前。


    然后,他就转向了另一边。


    “……”


    时念叹了气,再次轻声开口唤:“男朋友。”


    林星泽没动。


    “最后一次机会,你再不理我,我就要采用一些特殊手段了哦。”她学着他的话。


    “时念你别以为你威胁我我就……”


    林星泽后头的话没再说出来。


    因为几乎在时念声音落地的下一秒。


    她便骤然倾身靠近他,踮脚仰面,闭眼将唇瓣覆上了他的。


    呼吸在这一刻轻轻缠绕。


    暮日昏黄,将他二人的身影从侧面拉长。


    不远处就是街道,车水马龙,人潮川流不息。


    又恰值红灯,双闪混杂着喇叭的动静不绝于耳。


    可那些却都在渐行渐远。


    周身光影陆离斑驳,明暗掺杂,起伏不定。阴影交织的当下,林星泽垂眼,看见她长睫在微微发颤。


    一秒、两秒……


    心脏的跳动次次加重。


    终于在第三秒。


    她放开他。


    那双黑亮如锆石的眼睛里如同蒙了雾。


    美得不像话。


    林星泽捏在兜内的指骨微不可察地折了下。


    “你……”不可避免,望着他这副泰然自若的模样,时念紧张了。


    他反应太过平淡。


    平静到时念开始怀疑自我。也不知道,她这算不算强吻……万一他洁癖又发作……


    说不清是沮丧还是后悔。


    或许两者都有。


    时念咬了唇,头埋低下去。


    “又练功?”他偏不放过她,语气揶揄,不过听上去倒没那么气了。


    “说实话,我挺好奇啊——”


    半晌,林星泽拖着调子,抽手出来,向下倾身的空档,又抬手勾了她下巴,轻佻往上掂了掂:“你以为这么随随便便把我亲了。”


    “这事就能算完?”


    “……”


    “嗯?”他拇指指腹不轻不重捻过她唇瓣,眸色幽深:“打发要饭的呢?”


    “……”


    他这话说得无赖又恶劣,奈何压迫感实在太强,时念脚步顿时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身子也僵直,只能短暂依靠于握拳所带来的丝微痛感来保持清醒。


    “你不亲都差点忘了。”林星泽笑得危险:“我赌赢了,对吧?”


    “林星泽,你不要得寸进……唔……”


    然而他没再给她机会,一手摁着肩膀把人扶稳,另只手顺势沿脸侧下滑,虎口钳于她颊侧。


    躬身,掠夺般地重新吻了下去。


    时念意识渐渐模糊,迟钝将手放到他的腰间,而后攀附朝上,倒扣抱紧了他的肩脊。


    依赖的姿势。


    她承受着,回应着,欢悦着,迷茫着。


    灵魂随之回归,她抱得更加用力,没给自己留反悔的余地。


    无声的默许,如同纵容。


    林星泽食髓知味,逐渐失了章法。


    紊乱喘息加重,他没能控制住,牙齿和舌尖交替碰撞,直至她吃痛嘶声,理智才得以尽数唤回。


    没有任何惊慌失措。


    他轻笑着后撤,拉扯出极尽暧昧的水丝,泛凉的指尖从她腰际收回,一下下地蹭。


    时念后知后觉感到呼吸不畅。


    柔软发丝凌乱散在脸侧,她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珠瞪大,眼周一圈皮肤染上薄红。


    狼狈又可怜。


    可始作俑者毫不愧疚。屈指,慢条斯理揩去她唇上痕迹,又整了整她的发。


    而后,继续俯着身,一点一点吻她。


    从嘴角到鼻尖,再到眉梢。


    像讨好,也像盖章。


    “杳杳。”他嗓音又哑了几度,尾音含笑,低着声说:“好喜欢你。”


    闻言,时念心尖猛然震了一下。


    ……


    两人都没吃饭。


    没犹豫,林星泽索性拉时念钻进了附近的商场。


    他这人向来嘴挑,时念原本都做好了要找许久的准备,但这次不知怎么,他竟意外好说话。


    用餐期间,时念悄悄掀眼瞥他。


    感觉他心情不错。


    其中原因不言而喻。


    时念红了脸,极力压抑住内心泛起的涟漪。


    吃完下楼。


    时念张望时被林星泽觉察,顺她目光方向瞅了眼,随口问:“想喝?”


    她在看一家排队很长的奶茶店。


    “不想。”时念收回视线。


    林星泽看她一眼,没说话。


    到一楼。


    他说东西落了要回去取,让她坐着等会儿。


    时念没多想。


    直到后面左等右等不见人,再低头看手机时才发现居然已经过了十二点。


    日历显示今天就是四月一。


    皱眉,正要发消息。


    结果他出现了。


    带着手上两杯热奶茶,冲她笑。


    “刚才碰巧路过,赶上活动买一送一,顺手买了,喜欢吗?”


    时念鼻尖忽而发酸。


    翁声说:“喜欢”。


    林星泽,其实我也好喜欢你。


    这绝不是愚人节的恶作剧——


    作者有话说:1.


    喜欢你这件事。


    我藏不住。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这就叫玩你了?


    *


    奶茶是甜的。


    时念之前没喝过, 自己舍不得买,郑今也不让,但她总是会在逛街回家时给于婉带上一杯。


    很矛盾。


    林星泽看着她, 笑:“有那么好喝?”


    时念嘴里咬着吸管摇头。


    “不信。”他垂眼, 睨着她:“给我尝尝。”


    时念眼睛直直看向他手上还没拆封的那杯,无声控诉:“那你喝你自己的啊。”


    她的唇被奶渍浸得湿津津,颜色还发着红,像是在当众宣告他方才饭前所犯下的罪行。


    林星泽喉结滚了下:“还疼吗?”


    “嗯?”


    “这里。”他眸色很暗, 再次揽了时念, 低颈。


    时念眼睛睁圆,伸手抗拒,毫不犹豫地将他推开:“林星泽, 这是在商场!”


    周围还有许多人。


    “脸皮这么薄。”林星泽没得逞,反而闷闷地笑起来:“那我们回家亲?”


    “……”时念被他的无耻惊到:“你属狗吗?”


    这么喜欢咬人。


    结果林星泽笑得更起劲:“你同意了?”


    时念一怔,这才反应过来:“……”


    “没有。”她冷着脸:“赌注已经兑现过了。”


    林星泽挑眉:“哦,那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还想亲,怎么办。”


    “……”无形中, 有丝丝缕缕的甜蜜顺着喉管下漫。


    时念没话说,眼睫颤了颤。


    “还喝吗?”然而林星泽比她自然,直接插了管进奶茶杯:“这杯也给你。”


    “……你为什么不喝?”


    “太甜。”他瞥一眼logo就皱眉。


    “那你为什么买两杯。”


    “说了,买一送一。”


    “……”


    时念沉默。


    片刻后垂下眼睛,小声咕哝出一句“骗人”。


    她第一次把不开心摆在明面上,林星泽瞥一眼她, 笑:“非让我喝啊?”


    其实不是,时念只是感动。


    他撒谎时理由也不知道找好点,小票上明晃晃的价格摆在那儿,她又不瞎。


    亏他之前还总是嘲笑她。


    吸了吸鼻子, 还没想好要不要拆穿。


    “真喝也行。”


    可林星泽却冷不丁改口,语气促狎:“但你得给我个奖励。”


    时念才不惯着他:“你爱喝不喝。”


    “啧。”林星泽忍不住上手掐她脸:“女朋友这么狠心啊,怪无情的。”


    “……”


    什么话。


    听听这是什么话!


    如今,倒打一耙的本事他练得倒是炉火纯青。


    明明是他不想喝,最后反而要把锅甩在她头上。


    时念实在懒得搭理他。


    念及时间太晚,林星泽干脆顺手打了辆车。


    路口等车的间隔,他百无聊赖,手指就一圈圈地绕着她头发玩。


    黑软的发,虚虚缠在指骨,色彩强烈对冲,瞧上去竟莫名赏心悦目。


    周围人影稀疏。


    时念被他弄得不好意思。


    “林星泽……”


    她缩起下巴,躲了躲:“你别玩我了。”


    话出口,余光瞥见他微变的脸色。顿时意识到自己说得有多歧义。


    “这就叫玩你了?”他乐不可支地俯身,凑近她耳边亲了亲:“那要是——”


    舌尖扫过耳廓上的一根青色血管,意料之中惹得时念轻轻一颤。


    他在她耳畔呢喃,不知餍足般叼了她耳垂的软肉厮磨,一番动作旖旎无比,开口声音沙哑难耐。


    “这样呢?”


    时念哪儿受得了这个。


    她动手推他,奈何男女力量悬殊,根本抵不过他,反被反剪了手腕压到背后。气急,在他流连吻到她脖颈时,猛地用脑袋磕向他。


    林星泽当即停了下来。


    理智回归一瞬间,他突然懊恼,忍不住低头骂了句脏话:“抱歉,没忍住。”


    “……”


    时念呼吸颤巍巍,眼睛都红了。


    看样子是真恼。


    也不肯说话,就那么瞪着一双眼剜他。


    “我知道错了。”林星泽抬手护上她耳朵,勾唇笑:“别生气好不好,嗯?”


    时念愈发觉得他这道歉半分诚意没有。


    张口想说什么,却突听一阵鸣笛声响。


    紧接着,一辆蓝白出租缓慢泊停在两人面前。


    林星泽殷勤上前给她开车门。


    时念张了张口,不好再提,忙躬身坐进去。


    “往里点啊。”他扬眉。


    时念顿了下,明白过来,撇嘴说:“你去前面坐。”


    “太挤。”


    他朝她抬下巴:“快点的,别耽误人师傅下班。”


    “……”时念这才不情不愿地给他挪了空。


    一路上。


    林星泽倒也称得上规矩安分,像是终于懂得收敛,生怕真把人给惹急眼了。


    除了偶尔拉她手摸摸,别的什么也没做。


    时念由衷感觉,自己就像他新得的一个玩具,还是新鲜劲头刚起来,爱不释手那种。


    到地方。


    两人下了车。


    林星泽拉着她,又要亲。


    时念不同意。


    “林星泽,你这样不好,你要克制……”


    林星泽垂眸盯着她一开一合的唇瓣,什么都听不进去:“不是说好了回家亲。”


    “嗯?”嗓音沙得不行。


    时念气喘吁吁,手强撑在他胸膛,闷闷别头:“才没有。”


    林星泽搂着她笑:“那怎么办,女朋友。”


    “亲也不给亲。”


    他混不吝地开口逗她:“□□焚身,会死人的。”


    “……”


    时念:“你不要老动不动就说死。”


    “嗯?”林星泽简直没脸没皮:“那给我亲?”


    “……”


    面对面僵持良久,时念抿唇妥协:“亲一下就够了吗?”


    闻言,林星泽睨着她的眼,笑了声,实话实说:“不够。”


    怎么着都不够。


    恨不得能把自己和她融到一起。


    林星泽一边暗啐自己的下流,一边又恬不知耻地想着,这可能……也是人之常情?


    毕竟他从来不是个喜欢亲密接触的人。


    这么多年。


    也就只有时念是例外。


    但他还是决定先不逗她了。


    太晚了。


    冷风吹久容易着凉。


    “得,快进去吧。”


    林星泽松开手,轻拍了下她的脑袋,插回兜。


    “?”时念被他态度突如其来的转变搞得摸不清头脑:“你不回家吗?”


    “我今晚得去我外公那儿一趟。”他这么说,具体原因没言明。


    时念点点头。


    “走吧。”林星泽提了嘴角,可弧度并不大。


    冷风吹过,他整个人脱离出情欲,眼底一片黑沉,仿佛又回到孤身一人的状态。


    时念捏了捏手掌心。


    她那么聪明,怎么会猜不到他的心思。但还是颇有自知之明地揣着明白装糊涂:“晚安,林星泽。”


    “晚安。”


    时念转身,往小区走了两步,忽然停下。


    几秒后,下定决心调头,小跑冲向他。


    “怎么回……”


    林星泽闷哼一声,猝不及防地,她带着风扑来,撞进怀,发间的浅淡花香随之飘进鼻腔。


    大脑登时变成空白。


    甚至连手都没来得及抽出来。


    “男朋友,不要不开心。”她箍紧了他的腰,脸埋进去,只露出一截白里透红的颈:“我在。”


    她不会安慰人,只笨拙学着他的说话模式。


    林星泽胳膊稍动,咽了咽口水,只觉心尖的位置像是被羽毛轻拂过。


    “回来了记得找我。”她踮脚亲了亲他唇角,蜻蜓点水似的琢吻:“我等你。”


    似有若无的触感,撩得林星泽嗓子和骨头哪哪儿都开始发痒。


    “等我做什么?”


    时念答非所问:“我会一直陪着你。”


    然后林星泽就低头笑了。


    看得出来是发自真心,漂亮的眉目旋即舒展,眼底光彩熠熠,不再同于往日的宁静,如碎子投湖,涟漪四溢,可通身气质却依旧端得散漫姿意,反差拉大后的痞感着实带劲。


    时念下意识舔了舔嘴巴。


    “想让我开心?”


    “……嗯。”


    “光这样就行了?”


    “……嗯。”


    “那我有点亏。”


    “?”


    林星泽忽地叹一口气:“居然被强了两次。”


    “……”


    好不容易才营造起的温馨气氛立刻碎得连渣都没剩,时念气得跳脚:“林星泽!”


    林星泽仍是笑,好似得了多大的趣,笑得肩膀止不住抖。


    不懂他到底笑个什么劲儿,时念脸红得一塌糊涂,忍无可忍地斥声:“不许笑了!”


    话落,林星泽抬手环住时念的肩,用力收紧臂弯,另一只手勾住下颌,迫使她仰面。


    而后就这么,居高临下又近距离地俯视她。


    认真,执着。


    直到她顶不住,左右挣扎,才笑着,缓缓将唇印上她的额头,说:“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时念拧眉。


    林星泽放手看着她,没再吭声。


    时念。


    我知道了。


    你的心,动摇了-


    回家冲了个热水澡。


    等时念从浴室出来时,已经接近凌晨两点钟。


    今天就是周一。


    八点的提示闹钟还明晃晃亮在屏保界面。可她却依然了无睡意。


    时念想。


    一定是那两杯奶茶的原因。


    林星泽最后一口没喝,全进了她肚子。


    睁眼瞪着屏幕看了两秒。


    时念犹豫动指,点进微信。


    实际上。


    这才是她和林星泽正式确定关系的第二天。


    时念不确定他们目前的进度是否正常,也不清楚谈恋爱以后究竟该以一个怎么样的频率交谈才算合适。


    是以,就像现下这种情况。


    她有些纠结,要不要多问他一嘴。


    可没等她想明白。


    界面倏地就刷新了一下。


    是他消息弹出来:【回来了】


    “……”


    三个字,时念看不出他的情绪。


    磨磨蹭蹭地打字回,总想问点什么,但又觉得不好张口,于是打打删删,来回找不出一句完美的措辞,无奈作罢,只变成个【嗯】字。


    过了一会儿,林星泽才回:【还没睡?】


    时念:【嗯】


    下一秒。


    他电话打过来。


    屋里没开灯,乌漆嘛黑一团暗,只有微弱荧光蓦然照亮了女孩素淡的脸。


    时念眼睛眯了眯,下意识举手遮挡住光线,适应了几秒后,才划到接听。


    “喂?”


    “……”


    林星泽没说话,那边隐隐约约有酒瓶开启的动静。


    “林星泽……”


    “嗯。”磁沉嗓音顺着电流滤出来,林星泽启唇,慢条斯理地开了口:“怎么不睡觉?”


    很平的语调。


    “说了等你的。”时念好心哄他。


    伴随玻璃磕桌的声音,林星泽笑了笑:“说实话。”


    “……”


    什么都骗不过他。


    时念老实:“失眠。”


    “奶茶喝多了?”


    “可能吧……”时念也不确定。


    “那下次别喝了。”


    “……不行。”


    时念以为他不乐意再买,忙道:“我喜欢喝的。”


    “等睡不着头疼就老实了。”


    “那也喜欢。”她坚持。


    “……”


    顿了下,林星泽问她;“为什么?”


    时念想了想,答:“因为它很甜。”


    是她从没尝过的甜。


    “那煮点糖水喝也一样。”


    时念摇摇头,摇完才发现他压根看不见,固执道:“不一样。”


    “我给你煮呢。”


    “……”


    “一样了吗?”


    “……”


    时念突然庆幸,他此刻没开视频,否则眼底的惶恐错愕一定会将她彻底出卖。


    时念不想在他面前露怯。


    说不上来缘由,也许是怕他会失了兴致。


    毕竟征服欲这事儿吧。


    挺玄。


    她不了解林星泽心底想法,不知晓他对自己的感情来自何处,更不明白他打算和她进行到哪一步。


    只能盲人摸象般过河。


    或者。


    就像贴吧里的那些人所言


    ——林星泽谈恋爱没有超过三个月的,前面再宠能怎样,到后头一旦没了兴趣,断舍离那还不是轻轻松松,这才几天,且走着瞧呢。


    是了。


    一场篮球赛。


    意外让两人关系彻底摆到人前。


    林星泽护她进怀的照片传遍校网,拍摄角度极其刁钻,腕间的红绳一览无余。


    他做了加工,上面独坠一个杳字。


    有人拆文解字地品。


    林取右,时取左。


    上下一拼。


    成了。


    再加上,前段时间林星泽自相矛盾的两句话,径直就更坐实了二人之间的猫腻。


    “嗯?”对面等半天不见回应:“睡着了?”


    “……没有。”时念回过神。


    “那怎么不说话。”


    他应该是喝了口酒,嗓子被熏得更加沉,透着浓郁的倦意,耐心地重复一遍问题:“问你一样吗?”


    “如果——是我煮的话。”


    理智告诉时念,如果她希望自己和林星泽能够有一个好结果的话,就必须回答“不”。


    保持神秘、保持中立。


    不能让他察觉。不要让他看穿。


    只有这样,他才会继续拥有游戏体验。


    才会和她玩下去。


    可是……


    “一样。”


    她终究舍不得骗他。


    因为她答应过的。


    不利用。


    也,永不背叛。


    对面,林星泽低低地笑。


    “林星泽,你开心了吗?”时念问。


    “嗯。”他大大方方承认。


    时念放下心,不禁也跟着弯了弯唇,嘴角拉出一抹浅淡的弧度。


    没关窗,纱帘被风吹动扬起。


    月光沿缝隙透进来。


    两人无言沉默了一阵。


    时念想起来:“对了,趁这会儿有空,你快把账单算一下。”


    “什么?”


    “晚饭、出租和奶茶。”


    时念回忆了一下:“我把钱转给你。”


    “……”


    林星泽笑声淡了些:“几个意思?”


    “花费太多了,我不能让你一个人担。”


    时念很有原则:“之前奶奶住院和看护的钱我都没来得及给你呢,现在还……”


    “时念。”


    他沉声打断她:“没事干的话,就滚去睡觉。”


    “少操心这种没用的破事。”


    时念噎了下:“这怎么没用了?”


    “行,我问你,那些钱应不应该花?”


    “应该花,但……”


    “但你认为是我在出钱,给你花。”


    “嗯。”


    “OK。”林星泽磨着性子跟她掰扯道理:“那你是我女朋友,这一点认同吗?”


    “……嗯。”


    时念没听懂他搞什么名堂。


    “这不结了?”


    “?”


    “我的钱就乐意给我女朋友花,有问题?”


    “……”


    “有功夫在这儿和我闹分家,倒不如腾出脑子多想想其他。”


    知道她拐不过弯,他索性慷慨解囊,给她指了条明路:“比如,你当下的首要任务是——”


    “看紧你男朋友的钱。”


    “……”


    “省得哪天给别人花了。”


    时念被唬住,倒不是担心他给谁花,只是很客观地纠正他:“可那也不是你的钱。”


    “……”林星泽深吸气。


    “林星泽,我认真的……”


    “时念。”


    他显然不怎么爱听:“去睡觉。”


    “……”


    时念低吟片刻,识趣没再往枪口撞。


    “那,晚安?”


    林星泽不说话了。


    半晌得不到回应的时念只好先动身去关紧了卧室门窗。回来瞧见还在通话。


    “林……”


    “别吵。”他不悦,发号施令:“ 闭眼睡觉。”


    时念不解。


    “另外——”


    “嗯?”


    “不许挂电话。”


    “……”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时杳。林杲。


    *


    第二天早上。


    闹钟滴滴响起的时候, 时念头疼欲裂,只能强打精神,半撑了身子坐靠在床头缓和。


    枕边手机叮叮咚咚响。


    时念摸过来, 迷蒙着眼睛正要掐断时, 却被机身的温度烫醒了神。


    定睛看,通话时长显示05:54:12。


    右上方的红色电量,也在提醒着她,这一切绝非幻觉。


    时念伸手够了床边充电器的插头, 试探性喊他:“林星泽……”


    “嗯。”他嗓音沙沉, 又低又哑:“几点了?”


    “八点零三。”


    时念小声询问:“你今天准备去学校吗?”


    “……”


    良久,林星泽迟钝地嗯了下。


    “那我去洗漱?”


    时念难掩开心:“等会儿我们楼下见?”


    “……”他那边响起窸窣:“行。”


    时念没挂电话,翻身换好了衣服, 小跑着去洗脸刷牙。等收拾妥当再回来,余光瞥见镜子里的自己,嘴角上弯,脸颊还挂着可疑的红晕。


    原来,这就是谈恋爱的感觉。


    总会因为对方一个漫不经意的举动而无限心动。如星火投湖, 撩起原野的欢愉。


    走到床边捞手机。


    果然发现他还没挂,时念心底的甜蜜便更加汹涌强烈,随之而来,是所有昏沉一哄即散。她迫切地想要去学校,想要见到他,想听他说话。


    以及……


    想知道她昨晚没来得及听完的故事结局。


    刚刚冷水拍脸时, 时念便全部回忆起来了。


    昨夜。在他冷声要求她闭嘴睡觉之后,她还是没忍住,小小地反驳了一下。


    他问她是不是想吵架。


    她说不是,就是睡不着。


    然后, 他沉默了。


    正当时念以为对话就要到此为止的时候,他才终于又出声。认栽地、无奈地叹息。


    问:“那要不要听故事?”


    林星泽绝对是在喝酒。


    因为他的声音简直好听极了,腔调懒洋洋,透着倦,声线微微哑着,自带一股痞苏劲。绘声绘色同她讲,关于狐狸和王八的故事。


    结果刚开口。


    时念便撇嘴让他改设定。


    为什么一定得是王八?不能叫小乌龟吗?听起来多可爱。


    林星泽就闷闷笑,说不行。


    王八厉害,王八比较凶,王八壳上有星斑。他就见过一只,遇事脑袋一缩,斑纹拼起来就成“杳”字。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吗?就像老虎头顶着王,那只王八就是狐狸的老大王。


    时念被他绕得晕,困意上来,也没再计较他变着法骂她的事儿。


    打了个哈欠道:“行吧,你继续。”


    于是,林星泽就接着往下编。


    时念起初还能有一搭没一搭地敷衍应一声,后面眼皮渐渐发重,干脆把手机放在枕边听着。


    他在屏幕对面不紧不慢地讲。


    而她呢。


    就在这边肆无忌惮地睡,呼吸清浅。


    半梦半醒间,她听见他说——


    “后来……”


    可惜到这里,时念已经彻底昏死了过去。


    她没能听完故事的结尾,但也清楚地明白,就像他口中所述王八是她一样,那只孤独的狐狸,可能就是林星泽本人。


    也许是酒精的缘故。


    他第一次,主动和她说了许多话。


    聊到之前的女朋友,聊到他爸,甚至……还有张池。


    时念听懂了。


    他缺爱、怕孤独,因此身边总是狐朋好友环绕。他和他爸爸有嫌隙,为气他,女朋友换了一任又一任,试图证明顾启征言之凿凿的狗屁感情不过是他自私卑劣找出的借口。


    是抗衡、也是自救。


    可狐狸生来便是敏感狡诈的。


    他一边沉溺纵容她们靠近,另一边又清醒克制地冷眼旁观,鄙夷着她们的惺惺作态。


    狐狸有一颗七窍玲珑心,他将它用铁链、用石锁、用宝盒封存,藏于山洞。自己则犹如行尸走肉,日夜在门外看护。


    一旦有人敢觊觎窥探。


    锋利爪牙便会毫无保留地展露。


    而随着时间推移。


    他也会觉得烦躁、无聊、恶心、痛苦。从而想要摆手解脱。


    可之后。


    又一次次地往返重复。


    陷入循环。


    睡意朦胧中,林星泽声音很轻很轻:“所以——时念,你还在听吗?”


    “……”


    时念半梦半醒间,似乎看到了梦的对面。


    有一扇沉重生锈的大门,正朝她缓缓打开。


    她未曾犹豫地抬脚踏入。


    下一秒。


    却径直跌进了无底的深渊。


    可在她即将粉身碎骨的最后一刻。


    是他伸手,稳稳接住了她。


    而后,用很温柔的语气,笑着对她说——


    “好梦。”-


    时念按约定在楼下见到了林星泽。


    他今天居然肯十分罕见地套了件校服。


    时念走过去时,林星泽没察觉,还低头倚在车座边,双手环胸,模样瞧起来像没睡醒,神色倦怠,乌色额发垂落在耷拉的眉眼末梢。


    外套没拉拉链,松松垮垮挂在身上,两边延伸,拉扯出平直利落的肩线。


    就莫名衬得整个人吊儿郎当不正经。


    却也很好看。


    时念的视线从他瘦削漂亮的锁骨上移,至喉结处微顿,再向上:“林星泽。”她冲他笑。


    林星泽闻声抬眼。


    “挂我电话?”他没动,面无表情地睨她。


    时念看得出他不爽,眨眨眼睛,试图和他讲道理:“手机要没电了嘛……”


    他冷哼了声,也不知信没信,但终究是动了动身子。


    插了钥匙打火,见她仍然愣着,啧声:“不怕迟到?”


    “……”


    时念慢吞吞挪步过去。


    刚捏着书包跨坐在他背后,他就侧了身,手不知从哪儿摸出个暖身贴,单手扶车,咬着包装袋撕开,丢给她。


    时念怔了下:“给我这个干什么。”


    ……这都快入夏了。


    林星泽没什么情绪地侧过头。


    “你不是例假?”


    “……”


    “捂着,别又疼哭。”


    “……”


    他这话说得自然,像是丝毫没发觉哪里什么不对,以至于时念一时半会有些恍惚。


    “你怎么知……”


    想起那天她和杨梓淳在体育馆门口旁若无人的对话,时念及时止声,没再说下去,薄薄的皮肤一下子充了血。


    闷胀感后知后觉涌来,与此同时,心间也被一种堪称诡异的感觉所取代。


    时念紧着嗓子,细声细气说了句“谢谢”。


    难怪。


    无论奶茶还是果汁。


    他这两天一直给她喝热的。


    林星泽没她这么多扭捏心思,不过也好心没点破,只扭头往她手里瞥了眼。


    “你打算跟你书包过日子?”


    “嗯?”时念没理解。


    “抱它还是抱我?”他抛给她两个选择。


    时念:“……”


    “拿来,”没等她回话,他便体贴替她做出了抉择:“我放前头。”


    时念只好乖乖把包递给他。


    “还挺沉。”他掂了下:“装的什么?”


    “书、手机、还有……”


    时念眼睛猛地睁大:“林星泽!”


    “别吵。”他斜过身,躲开她伸来要与他争夺的手:“我看一下,你平常用哪种,怕买错。”


    时念脸红的能滴血:“……”


    “怎么还带了我的衣服?”他慢悠悠瞥一眼手上的卫生巾,记清品牌和型号,往回装时,不经意地一问:“碰凉水了?”


    “……”时念不想理他。


    “难怪肚子疼。”


    他嗤:“不是让你扔了吗?洗它做什么?”


    “……”


    时念气呼呼地瞪着他。


    这次是真瞪。


    林星泽就笑:“舍不得啊?”


    “……”饶是时念再好脾气,也禁不住他这样逗,怒了:“舍不得你妹。”


    闻言,林星泽撩眼盯她两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确实。”


    “?”


    “来——”他勾唇:“叫声哥来听听?”


    “……”论脸皮厚度,时念根本比不过他。


    “嗯?”他笑意淡了些:“又装乖?”


    时念实在扛不住,放软了音线去哄他:“男朋友,再不走真要迟到了。”


    “……”


    林星泽没了脾气-


    骑车到学校。


    大概怕时念吹风着凉,林星泽特意把夹克拿出来披在她肩上,车速也慢。


    一路晃晃悠悠,总算赶在上课铃响前几分钟把人送到了班门口。


    他没进去,下巴点了点就要走。


    “林星泽。”时念叫住他。


    林星泽回了身。


    晨曦稀薄,光影重重。


    少年逆着光,大半张脸渡在阴影中。


    “下次考试——”


    时念望着她,轻声:“你会来吧?”


    “怎么。”


    “我希望你能来。”时念说。


    “然后呢。”他散漫地笑了一声:“想让我坐你旁边啊?”


    “嗯。”时念问:“可以吗?”


    林星泽眼睫垂落,慢慢敛了下颌,没吭声。


    “我想和你每天在一起。”时念态度直接:“所以,可以吗?”


    “哦。”林星泽没正面回答,只模棱两可地低笑着:“这样啊。”


    “可以是可以。”


    一阵短暂沉默过后,他没所谓地扯着嘴角,语调慢条斯理:“但是我凭什么呢?”


    “……”


    时念被他怼得说不出话。


    凭什么。


    说得跟他不乐意一样。


    让他好好学习。


    他还不愿意。


    “这次,赌什么?”他扬眉轻笑。


    “……”


    时念嘴巴动了动:“你想要什么?”


    “啊,我么。”他拖长音调戏弄她:“我随便,主要这不是,在给你谋福利吗?”


    “……”


    时念觉得自己真是给他脸了。


    “不学算了。”


    她抿唇,憋出这四个字,要走。


    “回来。”


    他沉声,收起了玩笑:“我有说不同意?”


    时念腹诽:反正你也没说同意。


    但也没敢明说,只提:“那、抱一下?”


    “我没抱过?”他挑眉。


    “……”


    看得出她对这方面真没什么好点子,林星泽干脆说:“摸一下。”


    “……什么?!”时念不可思议地瞪圆眼。


    “行,就这么定了。”林星泽没给她反应时间,只利落撂了后,便心情颇好地抬脚离开。


    任她在背后咬牙骂他也毫不在意。


    骂吧。


    总归他在她面前。


    当不了,也没想当过什么正人君子。


    ……


    日子就这么安稳过了两天。


    可能因为时念周一穿着男士外套踏进教室的这件事太震撼,再加上林星泽行事高调,近来几日又时常苦等在十二班门口,与她同进同出。


    两人关系便成了高二年级众所周知的秘密。


    而且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林星泽这次恋爱和以往不太一样。


    但至于,究竟能坚持多久。


    这就没人说得好。


    周三晚上。


    林星泽一反常态,距放学前两节课便给她发了短信,说自己今天有事,先走。


    时念本来准备说点什么。


    但想了想,最终还是忍住。


    毕竟明天是他生日。


    杨梓淳早就告诫过她,千万不要在这个节骨眼随便招惹他。


    默默回复一个“好”。


    时念把手机重新塞进书包,低头再看试卷,却突然烦躁,平日游刃有余的阅读理解,此刻读起来却成了密密麻麻的鬼画符,难以入眼。


    这种半急半燥的状态一直维持到放学。


    时念没了顾虑,索性打算在教室多待上一会儿,顺便把这几天没顾上整理的作文素材补完。


    摆手和杨梓淳说过“再见”,很快便调整好心态动笔梳理起笔记。


    再抬头,墙上挂钟已然快接近七点。


    窗外黑了一片。


    时念起身,收拾着书包。


    手机在旁边响了一声,时念拿起来看,是徐义给她发消息:【妹妹,干嘛呢?】


    时念不紧不慢把包背好,双手捧着手机敲字回复:【刚写完作业】


    停了下,她又问:【是CD修好了吗?】


    徐义:【没没没,还没呢[尴尬]】


    时念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徐义:【现在是这么个事儿啊】


    徐义:【我听周薇说,你和他谈了?】


    “……”


    消息传这么快的吗?


    周薇……


    高一都知道了?!


    时念一时心情复杂,但也不想否认:【嗯】


    徐义:【那太好了!妹啊,你可一定要帮哥哥多吹枕边风,让阿泽把我从冷宫里放出来】


    他给她发了个抱头痛哭的表情包。


    时念怔忡须臾,反应过来后,唇线抿直:【我吗?】


    徐义:【对啊,刚好他不是过生日?你送礼物时随便提一嘴就成】


    “……”


    时念“啊”了下,实话实说:【可我没准备礼物】


    而且,他人都不在。


    徐义:【……】


    徐义:【不是,你是没想准备还是没来得及准备?】


    徐义:【妹妹啊,你听哥一句劝,要真没有的话赶紧想想,哪怕一张最简单的贺卡也能行,别等明天过完阿泽真伤心了,那就彻底完蛋】


    徐义:【他那臭脾气,哄不好的】


    时念:【林星泽也过生日吗?】


    徐义:【当然。】


    时念眨眨眼睛:【可是大家不都说,他生日气场很低,最好别去惹他吗?】


    徐义:【大家?谁?别人和你能一样吗?】


    徐义:【算我求你了妹妹,那浑小子心里可脆弱着呢,你要真没给他过,估计一个不爽,又犯病】


    徐义:【不过有一点还是得提醒,过生日归过生日,千万别提他妈妈】


    徐义:【因为】


    时念鬼使神差地打断他:【我知道】


    时念:【好的,我知道了】


    徐义:【ok,那就拜托你了![抱拳]】


    时念:“……”


    没办法。


    受人所托的时念又坐了下来,脑袋里滚一圈徐义的话,觉得……似乎也有几分道理。


    难过归难过。


    日子总要往前走。


    她既然答应了要一直陪他,那也的确该多少拿出点陪伴的诚意。


    如果连生日都不管算怎么回事。


    是以,时念一边这么想,一边探手,去桌兜摸索到日记本,抽出夹在其中的贺卡。


    其实早就买好了。


    只是一直没能下定决心。


    她不会选礼物。


    却也真心想祝他生日快乐。


    永远快乐。


    纸页翻折间,发旧的成绩单顺势掉出来。


    时念捡起来看。


    上面两个人名紧紧挨在一起。


    一上一下。


    时和林字左侧部首整齐相对,恰巧拼凑成一个“杲”字。


    旁边,就是她半年前手记里的一句话。


    那篇“青春”主题获奖作文的结尾。


    时光林隙。


    杲日杳远。


    时杳。


    林杲。


    便是属于他们彼此的青春。


    独一无二。


    时念眉眼柔和下来,握笔思琢一会儿,低头认真开始写,一笔一划


    ——致L


    简单一段生日祝语,对于时念来讲,完全小菜一碟。


    几下写完,放了笔。


    她对光举起来,看了又看,反反复复检查好几遍,直至确定纸页上的墨痕彻底干涸,才小心翼翼地叠起收好,连带包装袋一起,塞进书包。


    关灯锁门。


    时念提步向外,踩着稀疏月影踏出校门那一刻,垂头掏出了手机。


    摁亮。


    发消息问他人在哪儿。


    她想去找他。


    立刻马上。


    见到他——


    作者有话说:1.


    王八。


    拆开是二和十。


    十和八拼成木。


    双木即为林。


    背上有星泽。


    其实也是林星泽。


    是两只缩头乌龟啦。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喜欢不够,说生死吧。……


    *


    时念是在等公交时才收到林星泽回信的。


    他没回答她的问题, 半开玩笑:【查岗?】


    时念失笑:【我说我想你了,信吗?】


    对面很久没动静。


    一辆公交车缓缓停在时念面前,司机鸣笛。


    时念茫然抬首看了眼, 摇摇头。


    车开走一霎那, 他的消息弹出来。


    杲:【准备回江川,一起?】


    时念愣了下:【现在?】


    林星泽二话不说甩了张机票截图过来。


    时念点开看。


    两张。


    他已经买好了。


    时念哑然,心口当即漏了一拍:【你怎么会知道我身份证号】


    她怕极了林星泽会在背后调查她。


    说不清原因。


    可能是由于之前一些因果还没来得及找到合适机会跟他坦白,彼此不够坦诚布公, 而她也不希望他再误解了她决心和他在一起的初衷。


    林星泽又给她发了张图片。


    进度条加载出来, 时念看清——


    是三人小群内的一个pdf文件截屏,当时第一节作文课后,一方面是响应许老师要求, 另一方面则为方便联系,她顺手填了张作文竞赛的报表发在群里,上面就包含了她个人的基本信息。


    想来。


    林星泽第一次给她打电话,大概也是从这里找的号码吧……


    也亏得他能翻出来。


    她还以为他早把群屏蔽了任由文件过期呢。


    杲:【还有问题吗?】


    时念默了默,又问:【你为什么会买两张】


    林星泽给她打来电话。


    “喂?”接通那刻, 时念看了眼时间,不早不晚,七点过三分。


    他声音有点哑:“时念,跟我走吗?”


    似曾相识一句话。


    时念恍然回忆起几周前的那个晚上,在她被于婉冤枉,崩溃大哭时, 他问她的一句话。


    那时,林星泽说的是


    ——“时念,你要不要跟我走?”


    时过境迁。


    如今两人身份改变,他去掉了多余的客套, 只问她走吗?


    跟他。


    就现在。


    不要想其他,带着私奔一样的决心。


    可是和当初的口吻不同。


    当下林星泽说出这句话时,嗓音是不带有任何温度的。这是时念头一遭在他的语气中听出了脆弱。


    是的。脆弱。


    林星泽竟然也在害怕。


    可是他在害怕什么呢?


    害怕她会拒绝?


    时念对此感到惊讶。


    然而,他就像那只狡猾的狐狸,早就料定了小王八会踌躇退缩。


    所以快速又往她心尖加了个秤码。


    “机票退不了。”


    林星泽直戳了当地断了她后路,笑了笑:“还挺贵,要是不去的话,怪浪费的。”


    “……”


    时念唇线抿紧,一言不发。


    林星泽:“我买的是九点最晚一班。从学校到机场打车需要一个多小时,时念,你还有半小时的时间考虑。”


    “……”


    “这也是场赌吗?林星泽。”联系到自己和徐义方才一番莫名其妙的对话,时念愣愣发问:“你赌我会给你发信息,赌我会想去找你,赌我不会拒绝你……”


    她无法确定徐义是不是听从林星泽的指派,不敢贸然开口,尽可能将话说得委婉,却也迫切想要个答案。


    “不是。”


    林星泽回复她:“时念,我没那么无聊。”


    “我掌控不了你,也从来没想约束你。”


    他语音从容,平静又清晰地传进耳膜:“否则,我不会给你发短信说要先走,因为我也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势在必得。”


    “……”看来是她多想了。


    时念放下心。


    “但我到机场以后,突然就想再等一等。”


    对面,林星泽的话还在继续。


    “等什么?”她轻声问。


    “等一个时机,也许等得到,可能等不到,谁知道呢。”他自嘲地笑着:“我只是想,万一你看出了我的难过,会不会也愿意,陪我这一趟。”


    “为什么不会呢?你知道,我答应过你的。”


    “那不一样。”


    “而且明天清明假。”


    时念听出他的意思,叹了一口气:“哪怕你不说,我本身也准备回去的,其实没必要……”


    我们没必要这么计较。


    直觉告诉时念,林星泽今天真的和往常很不一样,情绪明显陷入一种低迷消极的状态。


    她突然庆幸,徐义提醒了自己。


    甚至不敢想。


    如果她没有及时发出那条信息。


    他会是怎样的难过。


    时念心上骤然泛起密密麻麻的疼,闭了闭眼,说不清是懊恼还是烦躁。


    由衷惭愧。


    反思自己这个女朋友当得是不是太不够格。


    “但林星泽,你为什么不直接问我呢?”不过很快,她便睁开,随后一字一顿,又异常坚定地对他说——


    “如果你在下午时就发信息问我愿不愿意和你一起翘课回家,而不是轻飘飘留下一句‘我得先走’,或许,我们彼此都不至于再浪费这中间相差的几个小时。”


    “……”


    “你知道我当时的第一想法吗?”她温声:“或许和你想的一样。”


    “说来听听。”


    “我以为你希望拥有独处的权利,而你对这段感情的定义,也只是玩玩而已。”


    “不是你非要说的交易关系?”


    他拿她的原话刺她,那场口是心非的吵架受伤的何止是她,只不过他先前不曾表露罢了。


    而今天。当所有负面情绪堆积到一处,他忽然就快要受不住。


    可他又不能去表达。


    林星泽不敢听、不敢问,更不敢说。


    时念,实际我也不是无所不能。


    比如你要是真不在意我。


    这事儿。


    我真一点办法也没有。


    或许就像你所说的。


    这场赌,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赢不了。


    但能怎么办呢。


    我上瘾了。


    闻言。


    时念摇摇头,说:“已经不是了,林星泽。”


    至少目前为止绝对不是。


    “不管你相不相信,”她望着头顶不远处盘绕在昏暗灯影下的飞蛾,轻轻说:“我想我都得告诉你——”


    “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


    喜欢和爱的定义有区分吗?


    时念不知道。


    林星泽也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要立刻打车,否则就会赶不上最后一趟A市飞往B市的航班。


    一路奔波。


    时念没挂电话,乖乖在公交车站等了会儿,大概两三分钟,面前就泊停了一辆轿车。


    林星泽线上给她打的。


    她开门上去,跟司机说了地址,要撂电话,林星泽却拦着不让。


    “反正也没啥事,就这么挂着呗。”


    时念发现,自从大前天通宵之后,他似乎就爱上了煲电话粥,粘人非常,平时动不动就要摇个电话,和之前她所听闻的性子完全相悖。


    不都说他在感情中最是自由,来去随意么,如今怎么反而变成她在表面上游刃有余。


    时念开心之余,忍不住小声抱怨:“可是,电话费好贵的。”


    “我付。”他淡声。


    时念没了借口,老实从包里找出副耳机插上。


    车内很安静。


    时念有些犯困,但念在天色过晚,自己一个女生乘车不安全的原因考虑,始终不敢真睡。


    困意泛滥,林星泽听出来,就隔三差五从耳机里喊她一声。


    最后一次,时念打着哈欠开玩笑道:“要不你把狐狸的故事再给我讲一遍吧?”


    她还没听到结局呢。


    这些天,她问他他一直打马虎不说。


    但林星泽却依然笑着拒绝:“别了,还是不给你催眠了。”


    “……”


    夜晚的飞机很空。


    知道待会儿落地省会还要转车才能到江川。林星泽特意定的商务座,一落座就戴起眼罩休整。


    时念第一次体验,困意散去,新奇地东张西望。


    “林星泽。”不知想到了什么。她兴奋地转回身去扯他袖子:“你说,这里能看到流星吗?”


    身侧少年双手环胸,松散的碎发微微向下微遮住眉眼,只露出笔挺的鼻梁和薄红的嘴唇,听见这句话,身子也没见动,就那么懒洋洋地启唇给她泼冷水:“那玩意有什么好看的,与其在这儿胡思乱想,我的建议是——你不如马上睡一觉来得实在。”


    “……”


    时念不开心:“你是在嘲讽我白日做梦?”


    “显然。”他悠哉补刀:“我是在向你陈述事实。”


    “你一点都不浪漫。”时念轻轻叹了口气,把卷帘拉下来,压低声音吐槽了一句:“真是无趣。”


    “那你为什么这么想看呢?”林星泽听见她的小声嘀咕,不恼反笑:“嗯?”


    “因为想许愿啊,”时念百无聊赖地闭上眼,和他并肩靠在一起:“我小时候老听人说,流星下许愿最灵了,可惜还没试过。”


    林星泽此时终于愿意抬手摘了眼罩,转头看她一眼,问得直接:“你有什么愿望?”


    “……不告诉你。”时念才不说。


    “你不告诉我我怎么帮你实现?”


    他笑起来,与期待着少年人特有的张扬:“时念,你怎么还不明白。你信命,不如信我。”


    时念小声怼:“可是,我的愿望,你实现不了。”


    林星泽盯着她,不说话了。


    又过一会儿。


    他啧声:“行,真想看?”


    “不想。”时念困劲上来:“林星泽你别吵我。”


    “哪有你这样的人,”林星泽气笑了:“把我弄精神,然后自己睡?”


    “……”时念眼皮已经在打架。


    “起来。”他上手揪她的脸:“不许睡。”


    “好好好,我错了。”她讨饶,手把他的拉下来捏在掌心里不让动,话说得乖,但眼皮却一个没见抬:“我们一起睡,好不好?”


    林星泽懒得和她计较,没再闹她。


    她的手不大,包裹着他的,看起来挺严丝合缝。


    可他却清楚地明白,他们俩始终不曾有过真正意义上的信任交心。


    就像他说的。


    他们之间还缺点时机。


    而他。


    现下就正在创造这样的时机。


    “等过年,我带你去甘孜。”


    林星泽尾指勾折,挠了挠她手心。


    “去那干嘛。”时念意识溃散。


    “看流星,双子座流星雨。”


    “……”


    时念没能听到,因为就在林星泽说这话时,她脑袋一歪,便枕在了他肩上。


    当即便陷入昏迷。


    林星泽喉结滑了下,维持着姿势没动,任由她靠在自己怀里。良久,才默默将剩下的话补充说完,声低音哑,如诉如喃——


    “去那儿看,然后帮你实现愿望。”


    实现。


    想对着流星许愿的愿望。


    ……


    一阵失重。


    时念醒过来时,发现自己正歪在林星泽腿上,肩上还披着他的外套。


    “几点了?”她爬起来问。


    林星泽稍稍仰头,瞥了眼指示牌角落显示的时间:“22:34,在降落了。”


    “到了以后怎么走?”


    “我叫了车,大概四十来分钟。”


    “……哦。”时念算了算,来回一共两个半小时,好像是比坐大巴快许多,但也挺麻烦。


    “你上次回来也是这么折腾吗?”


    “什么?”


    “就,奶奶生病那天。”她不知道怎么形容。


    “还好,没感觉。”伴着广播声,林星泽拎过她的书包,把人拉起来,说:“走了。”


    “……”时念没再多说。


    落地省会。


    林星泽轻车熟路牵着她的手腕,抄了近道去机场地下停车库。


    两人坐上了车。


    随后又是一段颠荡。


    但好歹比山路平缓些。


    林星泽让司机来之前顺便取了外卖,两捧菊花和一点殡葬用品,全搁在副驾,他则理所当然地和时念窝在后边。


    晚饭是飞机餐解决,这会儿还不怎么饿。林星泽想了想,干脆让司机径直开去墓园。


    路上气氛特诡异。


    司机最终只敢停在园门口。


    林星泽在手机上付了钱,额外还多给了拿取外卖的小费,打开前车门向他颔首:“麻烦。”


    司机摆摆手。


    他只想尽快结束这一单。


    ……


    说起来,时念自时初远入葬之后,便没再来过这个墓园。


    时隔几年再次踏进门,居然还生出一种类似于近乡情怯的恍惚。


    晚上。


    周围没什么人。


    林星泽拥着她往前走。


    到某一处,停下。


    “花。”他朝她伸手。


    时念赶紧把两束都递给他。


    林星泽却只拿了其中一束,缓缓放在面前的小土坡上。


    “礼尚往来。”


    “我妈妈的你献吧。”他这么说。


    时念怔忪。


    “就在你跟前。”


    “……”


    时念明白过来,忙弯身放好。


    献完花,林星泽挪过来和她交换位置。


    二人分别跪在各自父母的坟前磕了头,像拜过了天地与高堂。


    风静静吹。


    林星泽望着忽明忽暗的烛火,突然毫无征兆地开了口:“时念。”


    时念应声侧头。


    “在这儿立赌注吧。”他淡声提议。


    时念心脏用力一跳:“什么赌注?”


    “你不是说,让我和你赌一场。”


    他甚至没看她,就那么不带一丝温度地复述出她的原话:“赌你会爱上我,至死不渝。”


    “……”时念指骨缩了缩:“我……”


    “可是时念。”林星泽偏头和她对视,蓦地笑了下:“说爱太虚渺了,喜欢好像也不怎么够有诚意,不如我们说生死吧。”


    时念整个人在发颤:“有区别吗?”


    “当然。”他紧盯着她的眼睛,不让她有任何躲闪的余地:“区别在于,我这人呢,偏激。”


    不信神谕,但奉鬼咒。


    至死不渝不够。


    同生共死才勉强。


    “而这里——”


    他抬指,轻点在她唇珠上:“说喜欢也好,想我也罢,嘴皮子上下轻易碰一碰就能给出的承诺。我不信,一个字都不信。我只会相信自己的感受。”


    “所以我要你用生命来疯狂地爱我,着魔的迷恋,至死不休。”


    他看向她:“这些,你给的起吗?”


    “……”


    清明时节总是多雨,黑云压城,天空漫上浓郁的铅灰。墓园的路灯竟也在此刻开始闪烁,阴暗与光影交织,拉长了两人背后的影子。


    寂静黏稠的空间,连空气都变得异常沉甸。


    香烛燃尽后的残烬混合着潮湿泥土深处翻滚而来的腥凉呛入鼻腔,让时念呼吸愈加急促。


    雨,迟迟未落。


    萧瑟中,有迷路的乌鸦立于枝头放声啼叫,嘶哑嘲哳如哀悼。


    幽黄惨淡的灯影映在少年脸上。


    他眸中有光,光下是她。


    冥冥之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不断推着时念向前走,一步步,来到悬崖岸口。


    她知道,这是林星泽留给她的最后机会。


    最后一个,能够及时抽身而退的机会。


    “那林星泽——”


    半晌,时念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只不过轻得快要听不见,风一吹就散了:“你押什么呢?”


    “押我的心。”


    他收手望向她,目光灼灼。


    那颗。


    狐狸珍惜藏在山洞里的七窍玲珑心。


    “够么?”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以后,也就只有你了。……


    *


    夜里风凉。


    林星泽没让时念多待, 两人跪在地上,用石砖围成个圈,把买的纸钱放到里头烧了以后, 站起身。


    一路沉默地走。


    到半截, 天空隐约飘下来几滴雨珠。


    势头不算大。


    时念没多在意,反倒是林星泽,焦躁掏了手机出来打车。


    本就在小县城,又是这个点, 屏幕显示的灰色加载条只转不停, 莫名就惹得人心头火起。


    见他拧眉,时念连忙安抚:“没事的,我们走回去也一样。”


    反正这里离他们住的地方不算远。


    步行大概十几分钟就能到。


    林星泽迅速估量了一下提议的可行性, 又看了眼手机,确定没有更好的办法后才决定答应。二话不说开始脱外套。


    时念拦住他:“你会感冒。”


    “我没事。”他不听,扯了她的书包袋挂在肩膀上,兜头把她整个人包起。


    铺天盖地的冷香袭面而来。


    是专属于林星泽的这个人独特气息。


    强势、桀骜。


    视线被剥夺,时念眼前黑了一片, 刚准备伸手拽,腕却被他捏住。


    下一秒,她听见了耳畔的凛冽风声,夹杂着彼此的喘息以及自己卫衣绳环的金属锁扣与少年外套拉链碰撞发出的铿锵声。


    随着他们的跑动,没有规律地响着。


    雨丝斜斜蹭过脸颊。


    她的心却是暖的。


    那里,正在砰砰有力地跳动着、体验着。


    林星泽拉着时念在雨中狂奔。


    半秒没敢停。


    终于, 赶在暴雨来临的前一刻,安稳回到时念家。


    奶奶还在医院。


    屋里没人。


    时念扒拉下衣服,露出眼睛看他。


    两人呼吸幅度都有些大。


    “书包给我吧,我拿钥匙。”她浅浅笑着, 朝林星泽伸出手。


    林星泽侧眼看她:“笑什么呢?”


    时念摇摇头不说话。


    绝口不提那一瞬她所感觉到的热烈和自由。


    异常久违。


    林星泽瞥她:“你还是先把气喘顺了吧。”


    “……”


    他没打算给她再添负担,极其自然地卸下了书包,拉开,探手进去摸。


    指尖碰到一个巴掌大、硬纸材质的物件。


    一顿。


    “时念。”林星泽警觉眯眼:“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收情书了?”


    “?”时念懵了:“什么情……”


    想到那封写好的贺卡,时念脸当即红了,话也说得磕巴起来:“其实,也、也不算……那是我自己写的……”


    “诶!林星泽你干嘛!”


    话落,她便眼睁睁看着他脸色缓和,随后闲闲挑了下眉,食指和中指并起,夹了东西出来。


    时念急了:“你暂时还不能看……”


    可他哪里肯听,一手拎着包隔挡开她挪步拉近的距离,另一只手指尖快速轻挑,视线慢条斯理地往那张卡上扫了一眼。


    不多。


    就一眼。


    立马沉下脸。


    “时念。”林星泽目光不善:“我还没死呢。”


    “……”


    时念莫名其妙:“你干嘛老说这种话!”


    哪有人天天把死挂在嘴边。


    她忽然就有些恼:“你如果再乱发脾气,我就不理你了。”


    “还我发脾气?”林星泽气笑,毫不客气地把那张卡片扔进她怀里,语气凉得很:“你要不自己看看呢,写的什么玩意儿。”


    给梁砚礼写贺卡还他妈理直气壮。


    时念愣愣垂下眸看。


    估计是由于方才争执间淋了点雨,贺卡边缘已经泡发,只剩上面的字迹清晰,逃过一劫。


    她仔细看了看,没发现有什么问题。


    只当是他不喜欢这种无聊的祝福,毕竟他自己也说过了,平平淡淡的空口承诺他向来不信。


    他追寻的是一种几近偏执暴烈的情与爱。


    像灵魂的献祭。


    可想通是一回事,委屈又是另一回事。


    时念吸吸鼻子,笑意不自觉散去。


    “哦。”


    林星泽胸膛起伏,气得没说话。


    “本来还想等零点送你的,但你要是……”话锋陡然一转,她捏紧的指腹不受控地抖。


    “送我?”林星泽一怔,冷不丁出声打断。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不喜欢。”时念跟他道歉:“以后不会了。”


    “……”


    林星泽噎了下,手伸到半空中停住。眼底没来由地闪过一丝愧疚。


    对,没错。


    愧疚。


    “L——是我?”


    但他依然不可置信。


    时念张了张口:“林星泽,我想好了。”


    “想好什么?”他看着她被雨水打湿的半边肩膀,皱眉,当机立断地去扯她胳膊。


    “等会儿,我们进屋说。”


    结果时念躲开了。


    林星泽的手落了空,转身。


    “我想好我们的关系了。”


    “……”


    雨一直下,噼里啪啦地溅在脚边。


    林星泽缓缓插了兜,敛鄂:“嗯。”


    “你说。”


    他给她最大限度的主导权:“我听着。”


    “那会儿你问我,究竟给不给得起你想要的感情。”时念仔细想了想,大概也能明白他所说的那些是什么意思:“但是,林星泽。”


    “我不像你,这是我第一次谈恋爱,所以我并不确定我究竟能不能做到如你所说的那样永恒不变地去爱一个人,同生共死。”


    “你说的对,我可能就是只没出息的缩头王八。一个很没有安全感的人,一遇见事就习惯想着逃避、忍让,再不济,觉得自己撑撑也就过去了。”


    说到这里,她抬睫去寻他的眼睛:“你总说,我不信你。”


    “但实际上,如果你换做我呢,面对你这样的久经情场却样样完美的恋人,你又该如何去确定自己才是例外呢?难道你不会想怀疑,他此生怎么就非你不可了吗?”


    林星泽靠近,动唇似想说些什么。


    “你先听我说完,林星泽。”


    可时念却不给他机会,快速后撤一步。同时脑海迅速闪过了他们相处时的一帧帧画面。


    从他准备跟她在一起前,就刻意规避的男女关系,到确认关系后方方面面体贴入微的照顾,哪怕中途吵架,双方红着眼将狠话说尽,可当她真正陷入了绝望,他却也会,不计前嫌地拉她出地狱,而非袖手旁观。


    事实也正如杨梓淳所言。


    林星泽这个人,好就好在是个爷们。坏也坏在,太他妈是个爷们。


    时念总算知道。


    为什么当初那些女生一个个明知和他的这场爱情游戏必输无疑,却也禁不住诱惑地一再靠近,直至输得一败涂地。


    抛弃尊严、面子……乃至自我。


    飞蛾扑火地燃尽也在所不惜。


    林星泽就是有这样的本事。


    新鲜感上头的时候把你宠上天,像是颗裹了蜜的毒药,初尝便能甜得人晕头转向。


    明知浪子回头难于登天,却偏不信邪地赌上了全部身家,将一道道南墙撞得头破血流。


    时念一直是自谕清醒的。


    因为明白自己不会成为特例,所以并不认为应该付出同等的代价。


    即便一时冲动地选择和他在一起。


    也只是,告诉他说——


    那就让我爱上你吧。


    如果,你不甘心的话。


    而林星泽显然看出了她的保留。


    于是他卸下伪装和她谈判,如同狩猎者精心编织好的一张缜密大网,收网时却心血来潮,出于好奇地想看看猎物垂死挣扎的丑态,便把枪和食物都掏在了明面上。


    对她说——


    想要什么,自己来取吧。


    要么,赌赢。人皆称羡,狐假虎威。


    王八披了狐狸皮,占山乔装称大王。


    要么,赌输。以身殉葬,世间无她。


    王八带不走玲珑心,狐狸焚山成困兽。


    “我做不到不在乎一些事情,但也愿意为了你而学着改变。”


    雨珠瓢泼,时念的声音混在风里,字字清晰传进林星泽耳朵,她说:“所以,我想和你试一试,那种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感觉。”


    “爱到理智举手投降,爱到感性登基为王。”


    “心甘情愿地共赴生死,世间任何都不能将我们彼此分开。”


    “林星泽。”


    时念在这时上前一步:“我想我给的起。”


    她用空出来的那只手去牵他,慢慢轻放到左胸口的位置。


    林星泽。


    感受到了吗。


    你要的爱。


    在为你跳动澎湃。


    林星泽僵着没动,五指隔着一层单薄布料和柔软紧密贴合,喉结迟缓地滚了下:“说完了?”


    “……”


    时念点点头。


    “行,那你说完了该我。”他抽手近前,鞋尖抵上她的:“时念,我理解你担心什么。”


    “就像我说的,口说无凭的保证我给不了,也懒得给,那没意思。”


    “至于以前,我承认,我的确有过几段浮于表面的亲密关系,但那些在我看来,那更像是一种另类的等价交换。”


    时念顿时一静,连心跳都变得缓慢。


    “交换什么?”


    “时念,你知道啊。”林星泽是笑着的,沉静目光晕开周遭的湿潮,如一汪混沌沼泽,危险又窒息,温柔地拉她一同坠落成同谋。


    “我讨厌利用和背叛。”


    时念手脚冰凉。


    “所以张池也好,郑欣也罢。”他看向她:“或者说……”停顿半秒后的薄唇轻启开合,慢吐出两个字——


    “于婉。”


    电闪一刹。


    时念动不了,也不敢动,黏腻的湿汽顺着指根淌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汗。


    她脑子登地变成空白,和着雷声轰鸣几秒。


    林星泽一瞬不眨地盯着她反应。


    平淡的、静默的。


    “时念,你洋洋洒洒说那么多没用,我其实就只想问一句:从始至终,你是真的有打算过要一直陪我吗?哪怕一秒。”


    时念皱了皱眉,眼神有片刻的无措与茫然。


    林星泽淡声:“大概率没吧?”


    “林……”时念喉咙发紧,嘴里面更是苦得要命,她想反驳,却发现无从开口。


    林星泽太聪明了,他明明白白看得出来,她是在潜移默化地转移矛盾,借恐惧缘由,把感情开始的契机淡化,仿佛这样,他们之间就干干净净了一样。可没想到,林星泽要的从来不是以往。他太贪了,他想要当下和未来,甚至不惜和她赌一个永远:“至少在我看来,应该不是那种想发展长久的关系。”


    “你在担心什么?”他问。


    时念有口难言。


    “以往,比你心怀叵测的人我见多了,从小到大,我身边就没什么好人。感情、陪伴……没有什么不能拿钱或利来换。”


    林星泽漫不经心地说着,手轻轻捻去她发稍滴下的水珠:“但你却是第一个。”


    “第一个笨得让我看不透的。”


    教都教不会。


    哪怕他已经给她开了特权,明里暗里放肆纵容,她依然缩在坚硬的壳里,不肯探头。


    不是好人。


    但又坏得不够完全。


    轻而易举就激起了林星泽内心自带的一股破坏欲,偏要看她同他一般彻底堕落才罢休,结果损兵折将,径直把自己搭了进去。


    “你接近我,想借我手给经常欺负你的于婉找不痛快,却始终没有狠下心。你似乎很挣扎,时念,你在痛苦什么呢,嗯?”


    他抬指蹭过她侧脸,一双漆黑的眼瞳死死凝着她,像是要直直看进她心里。


    “或者说,你还有别的事儿瞒着我吗?”


    原来他猜到了。


    怪不得。


    怪不得于婉的处理结果会那么重。


    所以哪怕她毁约了,不赌了,他还是甘拜下风地认输,践行了无条件为她做事的赌注。


    只不过,他以为的是——


    她和于婉不对付。


    仅此而已。


    可是然后呢。


    为什么。


    他根本没必要把自己置于如此卑微的地步。


    时念想不清楚答案,整个人都在发抖,只能任由内心操控:“林星泽……如果我说没有呢?”


    她不会再犯错了。


    如今,她和郑今也算是恩断义绝。


    只要等她考上大学,她就能彻底脱离那个不属于她的家庭,她不会再想着去报复,也将彻底了断恩怨。


    更重要的是——


    她希望他们之间能够纯粹。


    “你会相信吗?”


    “会。”他肯定:“只要你说,我就信。”


    “没有。”


    时念想,不会有了。


    “时念。”


    “虽然有许多事情我一直没说,但不代表我不在意,就像你暗戳戳在乎我的情感过往那样,我也会介意你和别人的相处模式。”


    “就像刚刚,我看见贺卡的第一反应。”


    “我这么说你能懂吗?”


    片刻后,时念恍然:“你以为L是梁砚礼?”


    “你给他的备注,不是么?”林星泽忽地扯唇笑了笑,苍凉的:“时念,不管是奶奶还是你出事的第一时间,他都是你的第一选择,对吗?”


    是事实。


    时念无法否认。


    这一刻。


    夜空异常阴沉,厚重的云层压下来,天地模糊,让人看不清后路。


    林星泽知道,他等待的时机到了。


    “所以。”


    “我们扯平了。”


    “什、什么意思?”时念颤声。


    林星泽忽然拥抱她,手环上她肩膀,一寸寸收紧,五指张开,压叩住她后脑往胸膛抵。


    “时念。”


    “以前的事过去了,从今往后我们不提了,好吗?”


    “你可以尝试着来信任我,而不是梁砚礼。”


    “不要瞒我、不要骗我、永远不要。”


    “我不懂该怎么保证。”


    “但以后,也就只有你了。”


    “……”一定是雨太冷了,时念脑子被风吹得不太清醒,过了很久,才缓慢抬手回抱住他,说——


    “好。”-


    折腾了半天进屋。


    两人彻底淋透。


    时念去卫生间收拾好,拿出吹风机递给他,转身去厨房,快速煮了包挂面,还特意磕了颗鸡蛋。


    端出来。


    “这什么?”他关了电源。


    时念慢慢挪到餐桌边:“长寿面。”


    林星泽挑眉:“有人教你给我过生日?”


    “嗯,徐义说的。”时念办事靠谱。


    林星泽意味深长地一哦:“他倒挺会找人。”


    “……”


    “主要他联系不着你嘛。”她点到为止。


    林星泽撩眼看她,没说话。


    “雨太大,没法点外卖。”时念说:“不然就给你订蛋糕了。”


    “没那么讲究。”


    林星泽扯扯嘴角,接过碗筷。


    知他嘴刁,时念没想强求。


    本就是图吉利应付一口。


    结果他却十分给面子地乖乖吃光。


    “林星泽。”等他吃完,时念起身去关灯点了根蜡烛:“要许愿吗?”


    “说了我不信那个。”


    “我礼物呢?”


    “嗯?”


    “贺卡。”


    时念委婉拒绝:“会不会太简陋……”


    “没事。”


    时念仍然不好意思。


    “这样吧。”他不知从哪儿把和自己腕上一对的那根红绳又摸出来:“跟你换。”


    时念哭笑不得:“寿星还给我回礼?”


    “昂。”


    看清绳上坠着的杲字,她心念微动:“你不是扔了么?”


    烛影灼灼。


    他蓦地轻笑:“哪儿舍得。”——


    作者有话说:1.


    啧。


    话说这么早干嘛呢。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你看不出来吗?他爱我。……


    *


    清明过后。


    奶奶身体情况每况愈下。


    时念最终还是不放心, 干脆挑了个周末,回去接人来了A市。


    考虑到自己白日还要上学,再则, 如果请护工照料, 除了基本生活保障之外,其余仍是难以兼顾。


    时念索性咬咬牙,决定让奶奶直接住院。


    医院是林星泽帮忙托关系安排的,单人病房, 环境一等一, 应该花费不少钱。


    时念默默赊了小半个月账。


    但最终还是没抵过内心深处的道德谴责。在某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给郑今,拨了个电话。


    整整打了五六遍才接通。


    “喂, ”郑今语气生疏,嘶哑的音线中透露出浓郁的疲惫,听起来沧桑不少,看样子,应该是这段时间没少操劳于婉的事儿:“哪位。”


    时念靠在操场的栏杆边, 眼睑垂下,盯着地面未知的一点出神:“妈。”


    “是我。”她呼出一口气。


    “哦,是念念啊。”郑今极其虚伪地假笑了两声:“找妈妈什么事儿?”


    显而易见。两人对这通突如其来的电话和客套都感到稀奇。


    “我想找您借点钱。”时念开门见山。


    “借钱?”郑今挺惊讶:“借什么钱?不是才给了你三万多块吗?你也不租房子,两年饭钱不是妥妥够……”


    “那不够。”时念皱眉打断她:“奶奶前段时间生病做手术,花了五万六。”


    郑今音调陡然拔高:“手术?什么手术要这么多钱,怎么不去抢银行!”


    “……”时念不动声色拿远了手机, 等她咋咋唬唬结束以后才重新贴回耳边:“急性脑出血。”


    郑今没再说话。


    过了会儿,她问:“那多出来的钱,你从哪儿去弄的。”


    “借的。”时念没瞒。


    “哪儿借的,你个小孩子家家别上当受……”


    “跟同学。”


    “哦哦那还行。”北辰的大部分学生手上能拿出几万块钱倒也正常, 郑今只是怕她染上社会势力,回头反而牵扯到自己罢了:“那这不是已经解决了?是男同学吧?我们念念变聪明了啊。”


    她这话听得时念心里不舒服,但还是耐着性子和她磨:“没有解决,我需要还的。”


    闻言,郑今尖声驳:“你这孩子,男生的钱本身就是给小姑娘骗着花的,还什么还。”


    “要还的。”时念沉声重复了一遍:“而且,奶奶现在也要花钱。”态度执拗。


    “……”


    郑今不吭声了。


    “妈,我不多要,爸爸去世前给我看过家里存折,里面余额还有七十六万,我……”


    “时念!你看错了吧。”郑今听上去有些惊慌失措:“你爸爸就是一个县城里的普通职工,他哪来那么多钱。”


    这扰乱了时念好不容易才组织出来的逻辑话术,对啊,一月三千多的工资,怎么攒出来的七十六万,时念恍惚,难不成是自己多数了零?


    然而还没等她想明白,郑今便先一步缓和了情绪,一改方才的急躁,温声和她打起商量。


    “这样,妈妈呢,手上钱不多,把你欠人家补了就行。至于你奶奶那边呢——”


    郑今叹了一口气,颇为语重心长地和她讲道理:“人这辈子总归是会死的,脑出血后遗症很多吧,妈妈说实话,老人活到这岁数,该看的世界也都看了,如果花钱多了反而是拖累。”


    拖累。


    好一个拖累。


    奇怪了。阳光明明那么强,为什么照到人身上却冻得人心发寒,时念轻声问:“所以,我和爸爸也是你的拖累吗?”


    郑今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因为电话那头隐约传来了于婉的呼唤:“时念,妈妈现在也有自己的家庭,最近为婉婉上学的事儿也忙得焦头烂额,你于叔叔呢,钱花出去不少,我们实在是自顾不暇。你爸抚恤金一共就那么多,原来说一人一半,此后你就得自食其力。但你又……”


    她再次叹息。


    时念明白,她在等她自己主动说算了,可她偏就不想如她愿:“那行,你把我同学的钱给我补齐,以后我保证不会再联系你。”


    “……那既然这样的话,房子妈妈年底也要收回了。”郑今好歹年长,算盘更精,那龙湖湾小区的房子租一年可绝对不止一万多。


    时念听明白了,攥拳说:“行。”


    年底。


    高三一年本身任务就重。


    大不了她申请住校。


    ……


    郑今这次打钱十分磨蹭。


    一直到周五放学,时念不停地刷新界面,也没能见到汇款短信。


    她低着头,盯手机走出教室,心事重重没怎么看路,径直撞上一个人。


    下意识道歉。


    男生穿着高三年级的校服,衣领那里三道白杠,温润地朝她笑着,说:“多大点事啊。”


    “……”时念颔首,又说了句“抱歉”,绕过他要走,被叫住:“方便认识一下吗?”


    “嗯?”


    “我觉得跟学妹还挺有眼缘。”


    老土的搭讪方式。


    时念张了张口,还没顾上拒绝,旁边就插进来一道冷冰冰的男嗓:“时念。”


    回头见林星泽双手插兜站在不远处,沉着一张脸,逆光,黑发利落,五官和棱角更显锋利。


    “你是?”


    林星泽嗤了下,他不紧不慢地抬脚走过来,穿着一件纯黑色薄T,气场完全不输。


    很快,他站定在时念身旁,抬手虚虚环住她的肩膀,目光不善地撩眼扫过她身后的男生。


    “他是我男朋友。”


    时念抢先答,身子没动,任他揽着。


    男生貌似惋惜:“啊,这样啊。”


    “抱歉。”他正儿八经地颔了个首后便离开。


    等人走了。


    “林星泽?”


    她慢慢把他的手拉下来:“你不是跟我说最近在忙?怎么今天想起来学校了?”


    自打收假回来,他就一直在外,不过比之前进步的是,一周七天,总算有一多半的时间能来学校。但也不知道剩下几天混在外面干什么。


    “我再不来,女朋友得跟人跑了。”


    他边说边眯起眼,慢慢悠悠勾了她下巴,抬起,盯着瞧了好一阵子:“啧,我看看。”


    “好像是挺漂亮。”蓦地笑了。


    时念也被他逗乐,推他:“哪有。”


    “也就你觉得。”她这么说。


    他反诘:“刚刚那人不也觉得?”


    “哦,没注意。”时念实话实说。


    那种极具压迫的不爽感散了些,林星泽松手放开她,没什么情绪地扯起唇角,哼了声。


    这就算是过关。


    “吃饭去。”林星泽自然拎过她的书包,把两条带子从她肩上卸下来,虚提到手上。


    时念:“吃什么呀?”


    “你想吃什么?”


    “面。”


    “那就去老金那儿。”林星泽顺手打了个车。


    两人并肩坐在车后排,窗外风景飞驰,时念想起上一回去老金面馆的情景,不禁有些感慨。


    叹了口气。


    林星泽偏头瞥她一眼:“怎么。”


    “没什么。”


    “时念。”林星泽沉下声。


    “……”磨磨蹭蹭收眼回来,时念慢吞吞地将目光挪到他脸上:“真的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现在和以前挺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


    “你……”时念字斟句酌地琢磨着用词:“以前貌似都不怎么打车。”


    她这话说得挺委婉,但林星泽却能听懂,笑了笑解释:“家里的车,太招摇。”


    “哦。”时念问:“你外公家的吗?”


    “不是。”林星泽手肘撑窗,指尖支在眉骨末梢的位置:“我小姨夫的。”


    时念点点头,没再说话。


    “你喜欢车?”静了一会儿,他出声。


    “嗯?”


    “等高考完送你一辆。”


    时念惊了:“我、我不是……”


    “正好到时候学了驾照,可以练练手。”林星泽想得周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时念连连摆手:“那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然后,林星泽就笑:“给你就拿着。”


    “……”


    到地方。


    林星泽下车给她开了车门,一手搭在车顶,等她出来以后,才微微躬下身子,扫码付钱。


    出租车开走,林星泽顺手捞过了时念的腕拉着,把人半护到身侧,走在前面,带她上楼梯。


    大概因为是临时起意,林星泽来之前没提前打招呼,进门碰巧又遇到上回的服务生,听着动静回头看,转身一句“泽哥,你怎么——”卡在喉管,瞥见他身后的时念,又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两个人。”林星泽言简意赅。


    服务生咽了咽口水,眼珠滴溜溜地转,扬手躬身,说:“好的,这边请。”


    引着人坐进小包。


    “泽哥,今天想吃点什么?”恭恭敬敬递了平板到他手边。


    林星泽没接,抬抬下巴示意,让他直接给时念:“看看?”


    时念不好意思:“你点就行,我都可以。”


    她可没他那么挑。


    林星泽:“什么叫都可以?”


    “?”


    “冷的、热的、酸的、甜的、辣的。”他转头看她,笑得没有温度:“自己想吃什么不知道?”


    “……”


    时念搞不懂。


    怎么好好的又生气。


    林星泽从服务生手中抽过pad,轻轻扔在她面前,蹙了下眉:“点,赶紧的。”


    “……”没办法,时念只能拿起来看。


    页面没显示价格,怕露怯,她也不敢多问,象征性点了两份海鲜面就要关屏幕。


    “就吃这么点?”


    “……我怕吃不完浪费。”


    “行吧,那就先这样。”


    得了话的服务生忙鞠着躬退出去。


    随着一声门响,气氛陡然安静下来。


    包厢内隔音效果挺好,基本听不见外面大堂的讲话。时念捧起茶杯小口抿着。


    林星泽静静看她一会儿,忽地倾身屈指,往桌角磕了磕:“差不多喝完了吗?”


    “?”


    “喝完了聊聊?”


    时念一愣:“聊什么?”


    “聊聊我女朋友为什么配得感这么低。”


    “……”时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时念,我是不是把你养得太差了。”林星泽很认真地反思:“感觉你老喜欢迁就别人。”


    “喜欢的东西从来不敢说明,夸你的时候总是下意识先来否定,可是为什么呢,是我表达得还不够明显吗。”


    “没……”时念开口,刚说一个字,就意识到不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干巴巴挤出来一句:“不是你的原因。”


    “哦,那是什么?”


    林星泽耐心询问:“愿意和我说说吗?”


    “……”时念摇头,想到他们先前在江川答应了对方要尝试依赖,又点点头:“大概,因为我妈妈。”


    是了。因为郑今的自私和偏心,还是潜移默化影响到她。


    “抱歉,我去趟洗手间。”她有点小难过,不愿意在他面前失态。


    林星泽没再逼她。


    ……


    从卫生间隔间出来,时念站在水池边。


    她看着镜子里依旧发红的眼睛,很轻很轻地一叹,随后快速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


    起身甩尽手上的水珠,刚刚打算转头离开,忽然被一道熟悉又尖锐的女声叫停了脚步。


    “时念!”


    于婉几步跨下台阶,不可思议地扯了她的胳膊,确定没看错之后恶狠狠瞪着她:“你居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力道来得突然,时念一时不察,踉跄后退几下,站稳,甩开她:“我为什么不敢?”


    于婉咬牙切齿骂出两个字:“贱人!”


    时念原本心情就不好,一听她这话,更是恼火,半威胁半警告道:“于婉。”


    “念在以往朝夕相处的份上,我不想动手,你最好滚远点。”


    时念提步欲走,于婉却不依不饶,反应过来追上去:“时念!你给我站住!”


    “你到底想怎样!”时念没忍住吼出声。


    两人站在幽静隐蔽的走廊,回音荡荡。


    “我想怎么样?”于婉又怒又急,抓着她手不放,长长的美甲嵌进时念皮肤,陷成五道深红的指印:“时念这话应该我问你!”


    她气得发疯:“抢别人的东西很爽吗?”


    “我抢什么了?”


    时念抬眼,平静地直视她,目光紧紧锁着,不避不让,坦然又从容:“放手。”


    “别装了时念。”于婉更用力了些:“你心里现在一定很得意吧?你毁了我的前途,毁了我的爱情,就像你那个破坏别人家庭的妈一样恶毒。”


    “前途?”时念垂头,琢磨了一下她这话里的意思,反笑:“于婉,你是不是记错了。”


    “那篇作文本身就是我原创。”


    她一字一顿:“我不懂你为什么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道理说到底,这事也是你污蔑我在先,而你如今所得的一切,不过是你自作自受所得的恶果而已。”


    “究竟是我自作自受还是你赶尽杀绝?!”


    于婉情绪波动:“时念,你以为就凭你,能让林星泽提多久的兴趣。”


    “但凡他等新鲜感过去,你的所作所为落在他眼底不也是一样的恶心龌龊。”


    “我做什么了?”时念声音柔和。


    但偏偏就是这样没有起伏,仿佛料定所有,尽在掌握的语气和姿态才更容易激起下位者内心的愤怒和歇斯底里:“时念,你在利用他。”


    “是啊,不然呢?”她笑:“你以为我会像你那么蠢?”


    “与其一天到晚地谈情说爱,不如说点利益来得划算,不是么?”


    “你就不怕他知道……”


    “知道又如何,于婉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他爱我。”


    时念逼近一步,红着眼:“至少此时此刻,爱得要死。”


    “……”


    “你喜欢的人喜欢我,你心里不好受吧?”


    “……”


    “不巧,每次你抢我东西冤枉我的时候,我都是这种感觉。”


    “……”


    “还有——”


    时念嫌弃抽手出来,重新洗了一遍,慢条斯理地抽纸擦干:“破坏你家庭的人不是我,是郑今,你可千万别恨错了人,反而认贼作母。”


    “……”


    时念抬脚离开。


    擦肩而过一霎那,于婉勉力稳住心神:“你奶奶病了吧!”


    时念警觉止步,眉心皱了皱,淡声:“你想做什么。”


    “你需要钱,对吗?”


    “……”


    “这样,只要你和林星泽分手。”于婉给她开出了一个还算诱人的条件:“我立马转账。”


    “如何?”


    话落,时念沉吟片刻,侧过身。


    随后便笑了:“于婉,你凭什么会自不量力地认为,你能比林星泽更有钱呢,嗯?”


    “……”


    “确实。”


    背后男声玩味,成功吸引争执双方的注意。


    时念僵硬转身。


    就见少年正懒散环胸倚着白墙,眉眼冷硬,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算盘打得不错。”


    他幽幽评价——


    作者有话说:1.


    近日痴迷于伟大的引导□□人


    第40章 第四十章 养媳妇呢。


    *


    方才专心和于婉争执。


    时念并没有留意周围, 说出口的话也不曾过脑。是以,在听闻林星泽如此喜怒难辨一句话后,竟然也产生了片刻的慌神。


    莫名有点不知所措, 她动唇想解释, 但一时半会却没能立马组织出语言。


    “于婉。”


    林星泽视线平静,掠过一旁垂头不语的时念,径直落在另一人身上,陡然转凉, 极其不耐地皱眉啧声:“谁给你的胆子欺负她?”


    “……”


    显然, 于婉也没回神。


    林星泽的出现太过离奇,没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自然也就无从知晓他究竟听到多少。


    但他周身的气压很低, 尤其是看向于婉时,眼底寒得出奇,漆黑的眼瞳里像是结了一层厚重的冰霜。


    “最后一次警告。”


    “以后,离她远点,别招她, 也别惹她。”


    林星泽淡声:“她性子好,不跟你计较,但我脾气不行,见不得她受委屈,她在我这儿向来都是让我捧着哄的,所以没道理要受你的气。”


    “再有一回, 我会发火,认真的。”林星泽嗤声:“不信的话,你大可以试试。”


    于婉突然哑声。


    时念愣了愣,下意识抬头去看他。


    林星泽朝她伸出手:“过来。”


    一把甩开于婉, 时念快步走到他跟前,仰着脸,那双眼里光影流转,仿佛含了情,说不清、道不明。


    “手疼不疼?”他注意到她腕被捏红,脸色当即再阴一度。


    怕他等会儿真恼了又不管不顾,时念不想惹事,赶紧去牵他,一根根指头掰开,伸进去捏了捏安扶,拉他往外走,边走边问。


    “你怎么出来了。”


    “面都要坨了。”


    林星泽看出她的心思,懒得拆穿,那点嫌她憋屈的隐晦不爽消散,也没再多说什么,很快便反客为主地扣上,轻笑:“你男朋友的钱多是多,但也不喜欢铺张浪费。”


    “……”


    两人都默契不再理会身后的于婉。


    穿过大堂。


    人声依旧嘈杂。


    时念蹙眉回忆着他刚刚的语调。


    怎么好好一句话,从他嘴里冒出来,就显得那么阴阳怪气呢。


    时念小心翼翼地侧眸看他,半晌才憋出来一声不咸不淡的嘀咕声:“我又不图你的钱。”


    “说什么呢。”


    林星泽停下来,好整以暇地勾起唇。


    “……”


    时念鹌鹑似地不吭声了。


    “那就是图我。”他笑着点破。


    “……”


    时念对于他这种明知故问的行径很是无奈,想了想,总觉得得说点什么才行:“我刚才说的那些话不是……”


    不是真心。


    “哪些?”林星泽打断她。


    “就……”时念不敢正视他,垂着眼,慢吞吞地复述:“那都是专门气于婉说的话。”


    “哦。”林星泽没有什么表情,拖长调子:“原来只是为了和别人斗嘴啊。”


    “……”他听上去还挺遗憾:“亏我以为,你终于长进了呢。”


    时念:“?”


    “你不生气?”


    “嗯?”


    “我是说……”


    时念打了个比方:“如果啊,只是如果,我是发自肺腑说那些话,而现在才是故意做戏哄你,你……什么感觉?”


    林星泽“啊”了声,尝试代入了一下:“那我应该挺爽。”


    “……”


    “女朋友。”林星泽轻轻抽出手,抬起放到她发顶,胡乱揉搡了把:“说实话,我很高兴。”


    “高兴什么?”


    “高兴你没有为了蝇头小利上当跟我分手。”


    “……”要求这么低的么。


    时念不禁提醒他:“可那样,我就成了你最讨厌的那种人。”


    “哪种?”


    “利用你,怀了赤裸裸的目的接近你,明目张胆觊觎你的钱和权。”


    “不是说不提这事?”他偏首:“又翻旧账?”


    “……”


    时念噎了下:“我就是……举个例子。”


    “那不得了。”林星泽没所谓:“因为我知道你没有。”


    “难道一点都没有怀疑过吗?”


    “没有。”林星泽斩钉截铁:“我对你,百分百信任。”


    “……”


    在一起后。


    林星泽从来没有质疑过时念对自己的感情。


    他谈过不少虚心假意的恋爱,见识过真正想装的人到底会有多么天衣无缝,当然,其中不乏掺杂几份或情谊流露、或懵懂无知的喜欢成分,他自是明白真正的心动该是怎么样的表现。


    情话说不出口,爱意会从眼睛里淌出来。


    正如当她每每看向他,沉如静水的黑亮眸子偶尔也会闪着光。


    就像。


    此时此刻。


    “那万一,”她执着想要一个假设:“你看错人了呢。”


    “看错就看错了呗。”


    林星泽吊儿郎当地挑眉:“至少爷有钱,养得起。”


    “……”


    “不过时念,讲真。”短暂安静了一会儿,他慢慢收手,插回兜里,眼皮耷拉着睨她,突然正色道:“你愿意依籁我,我很喜欢。”


    “喜欢你还嘲讽我?”


    “嗯?”


    时念温吞抬眼和他对视:“不是你说我算盘打得响?”


    “原来在这儿等我呢?”


    林星泽闲散地笑起来,音线玩味又轻佻:“听不出来么。”


    “我夸你呢。”


    “……”


    不好意思。


    真没有。


    他看穿她的内心,笑意更浓:“其实有句话你确实没说错。”


    “嗯?”


    “别人能给你的,我都能给。”


    “……”


    “所以靠别人,还不如靠我。”


    “……”


    “知道吗?时念。”


    耳边喧嚣渐渐远去,四目相对一霎那,他的声音,如跨过了万道山,踏遍了千重浪,翻山越岭,径直扎进她的心里。


    林星泽是笑着的,话说得狂妄,一字一顿,却又异常清晰地撞进她耳膜。


    语气嚣张,不可一世。


    “我才是你的避风港。”


    “……”-


    四月过得浑浑噩噩。


    奶奶身体一直不见好,时念只好每天学校、医院两头跑。


    林星泽管不住,劝又劝不动,心疼小姑娘日益消瘦的身体,于是只能每天变着法投喂。


    但就是,总不见长肉。


    最后没办法,干脆自己学着做。荤素搭配着来,顺便连奶奶的流食也包了。


    只是如此一来,去学校的日子便更加少。


    期间有过好几次。袁方明打来电话,问他出不出去玩,都叫他一句“再说”给挡回去。


    后来实在没得法,索性搬出周薇做援兵。


    彼时林星泽刚睡醒没多久,睡衣袖口捋至肘上,一手捏手机,另只手抄了根牙刷,伸进泡沫遍布的水池里捞皮皮虾,叼了根烟,听着对面絮絮叨叨的游说,嫌烦,歪头将手机夹到肩窝,开口就是拒绝:“行了,别说了,不去。”


    周薇哽了一下:“哥们,你不对劲啊。林家那边我不清楚,但你自己想想,多久没来周叔这儿了?平常不上学,也不见跟袁方明他们聚,到底忙什么呢最近?”


    “没忙什么。”烟尾那点红,随着他说话的动作一上一下地晃,烟灰续了一截,林星泽徒手掐了,随意扔进脚边垃圾箱。


    “没忙什么是什么?”


    闻言,林星泽扯唇笑了声,丢下四个字。


    “养媳妇呢。”


    “……”周薇无话可说。


    “听老金叔说,你搁他那面馆附近租了层写字楼?这是要创业啊?怎么,受啥刺激了?”周薇话题转移得快:“之前和你说钱要省着花你不听,这下知道不容易了吧?”


    “我觉得还行。”林星泽把虾挨个刷了,手擦干净,抵上手机,笑:“挺好赚的。”


    “……”


    周薇趁热打铁:“所以你是缺钱了?”


    “昂。”林星泽没瞒。


    “不应该啊,大少爷,”周薇腔调悠哉,调侃中不乏幸灾乐祸:“您还能有坐吃山空的一天。”


    林星泽啧了声。


    “是你那个爸破产,把你卡断了?”


    “没有。”林星泽气笑:“不能盼我点好?”


    “那不然——”


    “就是我想自己挣。”


    其实林星泽真不差钱。


    哪怕没了顾启征那一份,光林家每个月打给他的零用,都够普通人家混吃混喝一整年。


    可时念老拿他只花不赚、挥霍无度这事当理由,不肯用他的钱。悄悄瞒着他,在校内做了几份兼职。估计除了日常花销,最重要一点,就是为了还他的债。


    所以林星泽后来静下心一想。


    也是,没道理要靠家里吃饭,他自己的女朋友,拿别人的钱养算什么道理。


    再加上。


    时念这段时间睡眠不好,他每晚即兴地编故事哄她睡觉,灵感乍现,就想着先开家剧本杀店玩玩,一举两得,也不必劳力伤神。


    他就是想,尽可能地让她少受点苦。


    手机开了免提扔到旁边灶台。


    林星泽沥干水,把虾放进锅里蒸,水汽滋啦啦冒,周薇听得感慨:“别说,你和阿辞这方面还真挺像,两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公子哥,居然肯在爱情里面屈尊降贵。”


    “谁跟他一样。”林星泽嗤:“没话说挂了。”


    “?”周薇:“这才一点多,你还有事儿?”


    “有啊。”


    林星泽一五一十罗列,欠兮兮的:“我要学习,要洗碗,过会儿要带着饭去接女朋友放学,晚上还得抽空去盯店面装修。”


    “……”


    “我很忙。”他说:“所以以后没事别给我打电话,女朋友吃醋不好哄。”


    “等、等一下!”周薇简直惊掉下巴,抓住重点:“学习?谁?你吗?”


    林星泽:“不然?”


    施舍般扔给她两个字,林星泽便利落掐断了通话。他当然知道她在稀奇什么,可他没有义务替她解答困惑。


    虽说自他妈去世后,他便一直这么自暴自弃地糟践自己,在外装成一副不学无术的作派。无非是想给顾启征添点气受。但既然,时念主动提出想和他接着做同桌,他自然愿意满足,就当偶尔也让顾启征开心一下好了。


    况且。


    这次的赌注,也着实诱人。


    林星泽不禁回忆起那次雨幕中的感觉,垂搭在身体两侧的手,不由自主地虚握一下。


    失笑。


    ……


    北辰的五一端午一起放。


    期中考定在了收假之后的那天。


    时间紧任务重。


    除了白天做几顿饭,林星泽没事干就加班加点地窝在家看书。


    假期里,时念在校的一些勤工俭学活动被迫中断,时间空出来,等医院那头忙完,闲暇时也会回到小区陪他一起。


    林星泽打小接受的教育和时念这种稳扎稳打认真考上来的人不一样。


    课虽没上几节,但高中这点题目对他来讲不过是些小儿科。真补起来也快,何况之前寒假就学了个七七八八,目前为止也就只差一个月的知识点。


    甚至有时候,同样一张卷子,做得比时念还要快上一步。


    做完了也不说,就那么安安静静坐在旁边给她剥虾,剥完以后再慢条斯理地送到她嘴边。


    “张口。”


    时念眼睛没动,听话照做,下一秒,鲜甜细爽的口感在舌尖漫开。


    她怔松片刻,拧眉,回头瞪他,后者则眉目张扬,笑着瞧她:“怎么,不好吃?”


    “……”


    对视许久,时念败下阵来,闷闷出声:“林星泽,你没发现我现在越来越胖了吗?”


    林星泽洗耳恭听:“你指哪儿?”


    “脸。”时念莫名懊恼:“前几天,护士姐姐一见着我就说我变圆了。”


    “她瞎说的。”林星泽侧身拿了湿巾揩手。


    时念盯着他:“可奶奶也这么说。”


    “奶奶学她的。”他不以为意。


    “……”


    “林星泽!”时念生气了:“都怪你!”


    “怪我什么?”


    林星泽忍不住上手去掐她的脸:“就这么几两肉,算什么胖。”


    “……”


    “再说,她们也没说错。”他眼神意味深长地往下掉:“的确是大了。”


    “……”时念快被他气死了:“你说我脸大?”


    小姑娘当场就摔笔了。


    气性是真的大。


    全是林星泽一手惯出来的。


    “没有。”他笑得开心:“你自己说的。”


    时念:“……”


    “来——”林星泽大爷似地屈膝靠在沙发上,朝她展臂:“胖没胖,我抱一下就知道。”


    她别过头,重新捡起笔做题,不理他。


    “快点啊。”他催促。


    “……”时念这才不情不愿地往他手边蹭了一下,可依旧背对他。


    林星泽见状,眉梢微挑,懒洋洋地道:“够不着,再往这儿来一点。”


    “林星泽,你真的很烦!”时念懊恼转回头。


    然而,林星泽眼疾手快,趁着这个空档,长臂一展就搂着她的腰将人拽进怀里。直到时念回过神,别扭挣扎起来,才低声哄:“别乱动。”


    “好像是重了点,再接再励。”


    “还再接再励!林星泽,养猪都不带你这么养的!”时念一听实话,又挂了脸,急得面红耳赤去推他:“我以后再也不吃你做的饭了!”


    “你就是故意的!”


    “你怎么知道?”


    他捉住她的手腕不让动,亲了亲她的嘴角,不够,又亲亲鼻尖,然后嗓音就开始发哑:“好想快点考完试。”


    “?”


    时念不懂他跳跃的思绪。


    “那样,就能摸摸看了。”他凑近她耳朵边笑,气息温热,撩得时念浑身酥麻。


    “……”


    时念反应了好一阵子。


    脸倏地爆红,烧透了一样地烫。


    林星泽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放开她:“生气了?”


    “……”


    “好了,开玩笑的。”他收笑,正经起来:“没胖,骗你的。”


    “……”


    “哑巴了?说句话啊。”


    时念没好气地斜眼过去:“说什么。”


    林星泽虚虚环着她的腿和背,把她往自己腿上再扯了点,扶稳坐好,笑了下:“随便。”


    “……”


    时念小声念叨:“流氓。”


    “摸一下就流氓了?”林星泽轻捏她鼓起的腮帮,反诘:“跟我赌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反驳。”


    “……”


    “噢,现在瞧我快赢了,才想起来耍赖?”


    “……”


    时念不说话。


    林星泽就抬手挑她下巴,垂眼睨她:“我看你这出尔反尔的毛病得治,没舍得对你发过火,还真以为我脾气好呢?”


    时念脸越来越红,本想装死不吱声,可林星泽与生俱来的压迫感实在太强。


    她只能狼狈错开眼,自辩:“我没想耍赖。”


    “那你骂我?”他账算得清。


    “……”时念试图和他讲道理:“我就是觉得进展有点快。”


    “哪儿快?”


    林星泽恶劣吓她:“要不是年龄小,正常成年人谈恋爱,再两天都能过节了。”


    “?”时念怀疑是自己想错:“你说……青年节?”


    “我看起来那么纯情?”


    “……”


    很好。


    高估他了。


    就是母亲节——


    作者有话说:1.


    时念:……


    陆辰安:(骂骂咧咧)臭不要脸!


    林星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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