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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5

作者:荷风送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31章


    事情到了这一步, 也差不多该告一段落了。


    这件事闹得挺大,至少整条西府大街摆摊的都知道了。当薛大娘见儿媳久久未归,亲自寻过来找人, 却得到这个消息时, 险些吓得晕过去。


    颤着身子,她向街边摊贩打探情况:“那、那我儿媳现在在何处?”


    好心人见她年纪大了,怕她受不住此等打击,便将人亲自扶着在一旁坐下, 然后才劝慰道:“您别担心, 这事儿您儿媳是原告, 是她告的别人。而且, 方才听从衙门回来的人说, 说您儿媳得了县令的信任, 县令做了保证,会为她做主, 把事情查个彻底。这会儿啊, 您儿媳应该去医馆去了。估计,没一会儿就该回来了。”


    李妍的摊位还在这儿,不可能会先回家去。所以让薛大娘在这儿等, 肯定不会扑空。


    薛大娘有些等不及, 想去找, 却被隔壁摊位的婶子按住了。


    “万一你找去, 你儿媳却回来了呢?到时候, 让你儿媳哪里找你去?”婶子说, “知道你心里挂念儿媳,但盲目的找,不如安心坐这儿等着。”


    好在很快的, 李妍就回来了。


    她还想着得赶紧回家去,不然家里薛大娘他们该担心自己了。


    可谁想到,急赶慢赶的赶来,薛大娘已经找过来,且等在她摊位旁边了。


    “娘,您怎么来了?”李妍心情还算不错,笑着问。


    薛大娘心情却同她的全然不一样,本是担心,这会儿瞧见人了,悬着的心放下,但人却流出了眼泪来。


    “怎么会遇上这事儿!”方才坐这儿等着的时候,左右相邻摊位上的人,已经把情况跟薛大娘说了。


    说的是薛大娘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他们这样的普通百姓,最怕的就是同衙门打交道。


    普通的无权无势的百姓,一旦惹上官司,绝讨不着便宜。


    李妍不是普通的百姓,她是后世穿越过来的,且带有金手指在。


    虽心里也怕,但比起薛大娘的那种怕来,她则要好上太多。


    而且,这一仗,是她打胜利了,就更心无所惧。


    “娘,别担心,没事儿的。”李妍耐心抚慰她老人家,“县令大人说会帮我们做主,咱们就安心等消息就好。”


    有人关心李妍,便问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李妍如实把情况告诉了左右热心的群众们。


    众人听后,都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道:“那人怎那么坏?这可是下药啊,搞不好,是得弄出人命来的。”


    “谁知道呢,这世上就有这样纯坏的人。”李妍心里其实清楚原因,但却不好在这儿说,只能道,“娘,我们先回去吧。”


    因为闹了这么一场,今儿生意不但没能做得成,还倒赔了医药费。


    剩下的奶茶,李妍也没要了,回去后,全部都倒掉。


    望着被倒掉的那些奶茶饮子,薛大娘心里心疼死了,这可都是银子啊。


    李妍也心疼,她想过要留下来喝,或是分给邻居们喝。其实那卫氏只往一只陶罐里下了泻药,另外两只的并没下药,喝也能喝。


    但李妍不想再因此生出许多是非来,万一喝了之后再闹出点什么事儿呢?哪怕她是好心,是白送的,也怕会沾惹上一身腥臊。


    所以,不如忍痛全都倒掉,省得多了许多的麻烦。


    做完这些后,她才拉着薛大娘一旁去说悄悄话,把今儿的事悉数说给她听。


    “你是说……是你那继母?”薛大娘惊得瞪大眼睛。她怎么也不敢想,那个岳氏,她竟能做出这种事来。


    就算结了些仇怨,可也不至于草芥人命啊。


    她还有没有人性?


    李妍竖起中指挡在唇边,“嘘”了一声,示意婆母小点声说话,她怕旭哥儿听到。


    “这事儿还是别让旭哥儿知道的好,这孩子心思重,若叫他知道,估计他心里会很愧疚。”李妍提醒。


    薛大娘冷静下来后,郑重点头道:“我知道了,我一定不会说漏嘴的。”又看向李妍,心中抱歉,“只是叫你操劳了。有时候娘想想,这心里真的过意不去。”她辛苦着经营生意养活家里就算了,竟还给她添这么多麻烦。


    天儿冷,又大晚上的,她竟还被牵扯去了县衙的公堂。真不知道,当时事发的时候,她心里承受了多少。


    薛大娘心里是又愧疚,又感激。


    于是,李妍便又听到了那道机械音。


    【叮~恭喜宿主,攻略目标好感度+10。距离完成任务还有十个积分哦,宿主加油~】


    李妍不意外.


    岳氏慌忙之下从县衙离开后,急急赶往家里来。


    哪怕现在,已经安全到家,她也仍是惊魂未定。


    红色的小痣!红色的小痣!该死的,千防万防,怎么就把这个破绽给露出来了呢?


    现在被看到,被当把柄抓住了……万一查到她,要她去吃牢饭可如何是好?


    岳氏害怕极了。


    这一夜,岳氏都是辗转难眠的,一会儿功夫都没睡着过。


    一整夜都翻来覆去的,李尚平受不了了,直接抱着被褥去外间睡去了。


    他干了一整天的活,累都累死了,回来还不能好好睡个觉,心里也烦得很呢。


    明儿一早还得一早起来出门干活去,木匠行里,还有许多活等着他干。他若不辛苦些,便供不起旭哥儿读书。如今的日子,是苦不堪言,哪里还能同过去比?


    因为太累,李尚平便也懒得再同妻子多说什么话。


    从前若见她这般翻来覆去睡不着,知道她定是心里有事儿,肯定会关心几句问问情况的。可现在,他自己都累得半死,哪里还有半点心情去管她。


    也正好,岳氏也不想叫他知道这事儿。


    李尚平没问,岳氏也正好省了解释。


    次日一早,当东边天儿还将将露出鱼肚白时,岳氏赶紧起床,收拾一番后,乘车往韩家来了。


    如今住进城里来,来往方便,岳氏是三天两头的往韩家来。


    女儿是她的骄傲,如今嫁得个秀才公,日后必然妻凭夫贵。说不定,还能挣个诰命呢。


    她若能得诰命,她这个娘当然也跟着享福。


    原本日子是好好的过着的,只可惜,叫她灾星把一切都给打乱。


    若非有她,宗儿怎可能念不到晓春学堂,从而被随意打发去了别的学堂读书。


    她有私下悄悄打探过,晓春学堂和别的学堂相比,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其它学堂跟晓春学堂,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她心里实在咽不下那口气,偏又见她如今日子过得好,每天钱不少挣,她就更气不过了。


    所以,前儿晚上,当她暗中去查探她摆摊做生意的情况,偶然瞧见了她同别的摊位小贩的争吵时,她便生了要毁她生意的心思。


    毁了她生意,断了她财路,看她还交不交得起束脩。


    而若她拿不出钱来供养她那婆家侄儿了,那薛家小子自然就没书可念。


    哪怕那个时候,她的宗儿已经完全同晓春学堂失之交臂,她这样做也不后悔。


    只要她过得不如意,她心里就快活。


    原以为这事儿办得是人不知鬼不觉的,谁知道,那个卫氏娘子也忒有心机了些,竟看到了她手上的红色小痣。


    岳氏心中害怕极了,实在没办法,只能跑来找女儿诉苦。


    而李娇娇听了母亲所说之后,大为震惊:“娘,你说什么?”


    见捅了篓子,岳氏现如今心中已后悔那样做了。可事已至此,岳氏也只能求女儿帮帮她。


    “娘知道错了,娘这心里啊,也悔得紧。可娇娇,那死丫头把人告上了公堂去,并且县令还知道了我手上的这个红色小痣……这说着话的功夫,人就得查过来,你可不能眼睁睁看着,不管娘啊。万一娘被抓了,去蹲了大牢,你弟弟可该怎么办好。”说着,岳氏便哭了起来。


    李娇娇心里烦乱得很,她也是没想到,这母亲竟能捅出这么大的篓子来。


    她怎么能做出这种事的?


    “你对二娘有成见,你针对她就行,你怎敢让人下药的?亏得只是泻药……万一是毒药呢?到时候,闹出人命来,您有几个脑袋够砍!”


    岳氏哭诉道:“是那二娘行事太过分,娘一时恨她恨得迷了心窍。”又颇有些抱怨道,“事情已然这样,你就别指责娘了。娇娇,你快想想办法啊。”


    她能有什么办法?


    她一妇人而已。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她能有什么办法?


    最后,少不得还是得求到相公跟前去。


    “等三郎回来,我跟他说,让他想想法子。”李娇娇无奈道。


    岳氏也正是这个意思。她找来韩家,与其说是求助女儿的,倒不如说是求助女婿的。


    女儿女婿感情正好,只要女儿肯开这个口,女婿肯定能答应帮忙。


    而只要他答应了帮忙,那么这件事就算是过去了。


    岳氏从昨晚开始,就一直悬在心口的心,总算是放下来一半。


    岳氏以为,只要有女婿在,那就什么事都没有。他是秀才,自然同县衙里的官老爷说得上话。


    而有他在县令跟前美言,这件事自然不了了之。


    何况,本来也没闹出人命来。


    就是有几个食客闹了肚子而已。


    见这事儿解决后,岳氏便又同女儿话起家常来。可这会儿,李娇娇却没什么心情,一副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模样。


    等总算把母亲打发走了后,李娇娇愁得那眉心都打了结。


    之前,宗哥儿的事,已经很为难三郎了。他也曾在自己跟前含蓄的提起过,说那翁举人不喜裙带关系塞人进去,若岳父岳母真想送宗弟去晓春学堂读书,大可直接带着宗弟去翁举人面前,让他考一考宗弟。


    若能行就是能行,若不能行,也就算了。


    可父母不听,偏要麻烦三郎牵这个关系。


    三郎虽为难,但最终看在了她的面子上,也松口答应了。


    之后,对这件事也很是上心。为宗儿这事儿,他不知跑了多少趟,费了多少心思。


    可最终,却也仍是没能办成这件事儿。


    最后事情没能成,但三郎却是真切的舍出去了面子。且在翁举人那儿,他府试考得案首的好感,估计也没留下多少了。


    三郎嘴上虽没说什么,但她知道,他心里肯定是有些成见的。


    那件事才过去不久,现在,娘又闹出这事儿来。


    说实话,她都有些不好意思再向三郎开口了。


    李娇娇心中焦急,翠娥端了茶水来:“小姐,您别急得上火了,喝杯热茶润润吧。”


    李娇娇却挥了下手,示意她端下去,她这会儿连水都为胃口喝。


    不知该要如何向自己相公开口,但毕竟是母亲的事,又是大事儿……又不能不管。所以,李娇娇这会儿心急如焚。


    只一天功夫,嘴里竟长出水泡来,额上竟也冒出了一颗粉色的痘痘。


    翠娥望着自家小姐的脸,心疼她道:“小姐为夫人的事儿,当真操碎了心。小姐,您额上都长痘痘了。”


    “什么?”李娇娇赶紧让翠娥给她把铜镜拿来,对着镜子,望着镜中女子的那张脸,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忽然觉得这张脸没之前好看了——


    作者有话说:求灌溉呀~


    第32章


    怕主子因为长了个痘而担心, 翠娥忙安抚她道:“这痘来得快,去得也快。小姐放心,定是睡了一觉, 明儿就没了。”


    李娇娇缓缓抬手, 轻轻抚在了那颗肉粉色的小疙瘩上。轻抚了会儿后,手挪开,又往一旁的眉眼、鼻梁挪去。


    这张脸上,可不仅仅只是长了一颗痘痘那么简单。这肤色, 这气色, 这眉眼……似乎哪儿哪儿都不对劲起来。


    从前她肤白胜雪, 那皮肤细嫩得犹如是新剥壳的鸡蛋般。


    从前她颜色鲜艳, 神采奕奕, 每日都精神得很。


    哪里像现在这般, 愁苦着眉眼,甚至, 连肤色都不透亮了。


    她承认, 因为宗弟念书一事,她这阵子都没怎么睡好。


    宗弟念晓春学堂一事功败垂成,她怎能不着急?


    若说心中埋怨, 她比谁都埋怨二娘。可再埋怨, 也不能失了理智啊。娘倒是好, 直接收买人去往二娘卖的饮子中下药。


    若事情办得好, 也就罢了, 可她偏偏事情办砸了。


    现在, 又得她来给她善后。


    李娇娇的确觉得最近实在是有些心力交瘁,提不上精神。


    最近的确是心气儿太不顺了些。


    李娇娇懒懒的搁下铜镜,也暂且没空管自己的气色好不好了, 只是差翠娥去前头听着去。一旦姑爷回家来了,就立刻来禀给她知晓。


    翠娥立刻听吩咐去办差了,没多会儿,翠娥就立刻赶了回来。


    “小姐,姑爷方才回家了,这会儿去了老爷书房。估计一会儿功夫,姑爷就得过来。”


    “知道了。”李娇娇应一声后,想了想,便赶紧坐去梳妆台前,迅速的往脸上擦了些胭脂,又扑了些粉,然后细细描了眉。


    等到描好眉,守在门前为她把风的翠娥,立刻说:“小姐快些,姑爷已经跨进门子来了。”说完她便迈过门槛,先迎了出去。


    “三爷。”翠娥蹲身请安。


    韩跃还不知道岳母惹上事儿了,这会儿神色轻松,见她迎出来,便问:“奶奶呢?”


    “奶奶在屋里。”翠娥也算机灵,立刻说,“正等着爷回来呢。”


    韩跃点点头,便继续举步,往屋里走来。


    而这会儿,李娇娇已经精心妆扮一番,安静坐于窗下的榻上等着他了。


    见他撩帘进门,李娇娇立刻起身来迎去。


    韩跃如今在县学念书,县学里念书,原是提供住宿的。但因韩跃家就住县城,家里又有车,来回方便,且他才刚成亲不久,正是新婚燕尔之时,便日日早出晚归,没住县学。


    母亲怕沉溺温柔乡会影响他学业,几次暗示他搬去县学住,只七日回家一趟便可。但他同妻子感情好,多少不舍,便在每次母亲提起这事儿时,都主动挡在了妻子前面,婉言拒绝了。


    对他来说,闺房之乐并不会耽误他学习。反而,因家中有娇妻可挂念,他更有刻苦读书的心。


    “今日在家如何?可有人刁难你?”韩跃问,言辞直接。显然,在他心中,自从成亲后,便和妻子是最亲最近的。若娘和嫂嫂们刁难妻子,他必会为她做主。


    见他如此,李娇娇心中越发愧疚起来。她微垂着头,将脑袋轻轻摇了一摇。


    “那怎么了?怎么看你脸色不太好?”韩跃关切问。


    “相公这都能看出来?”李娇娇诧异,忙伸手抚上自己脸颊,蹙着眉头说,“脸色真的很难看吗?”


    “没有。”见她这般在意,韩跃便笑着揽人入怀,道,“你在我心里无论怎样都是最美的。”


    李娇娇攥着帕子的手更紧了些,此刻根本无心沉溺于情爱之事,只是惶恐不安说:“相、相公,我……”


    韩跃正埋首在她脖颈处,见她言辞闪烁,便抬首看去,问:“怎么了?”


    这个角度,她是以俯瞰的姿势看着他脸。又离得近,他清隽的眉眼和深刻的五官,深深映在自己眼睛里。


    “我、我娘今儿来找我了。”李娇娇怯怯道。


    韩跃一听,兴致立刻退去一些,坐直身子来,声音尚且温和。


    “娘来是不是有事儿?”他问。


    想着母亲做的那些事儿,以及如果不拜托三郎去解决,娘将面临的危险……她就忍不住落下泪来。


    “娘……娘她遇着事儿了。”然后,便把母亲所做之事,一五一十告诉给自己丈夫知道。


    韩跃是越听脸色越难看,直到最后,他直接敛去脸上所有笑容,脸色铁青下来。


    他腮帮咬紧,唇也抿得紧紧的,显然一副盛怒之意。


    李娇娇都不敢去看他,只小心翼翼窥着他神色,继续为自己母亲说情:“娘是糊涂,可她也是被气糊涂了。宗哥儿的事,你费了那么多心思,最终还是没能成,被二娘给截了胡,娘心里就恨上二娘了。”


    李娇娇一边说一边哭:“我知道这事儿又给你添麻烦了,我也已经说过我娘。可事情已经发生,咱们也不能不管啊。”李娇娇这会儿心里难过死了,尤其是看到韩跃脸色难看。


    韩跃是一肚子的火气,对岳母的愚蠢、恶毒,他是半点容忍度都没有。


    一个人得蠢到什么程度,才会做出这等恶行来?


    可顾念妻子,韩跃有火也不能发泄,只能强忍住。


    待忍了会儿,当心绪能平复后,韩跃这才说:“这事儿要解决,也不难。我去找二娘,望她通融一二。只要她能就此作罢,不告了,事情也就解决了。”


    见他答应帮忙,李娇娇心里高兴。可听他说要去找二娘,李娇娇则又惴惴不安起来。


    “你去找二娘?”她满脸的担忧,“可二娘怎么会肯答应。”


    “不去试试怎么知道?”韩跃反问。明显的,他脸上有不耐烦之色。


    但见妻子似是被自己的不耐烦给吓着了,韩跃又收敛了些脾气,只耐心解释说:“再怎么样,二娘总归姓李,身上流着李家的血。这件事是岳母不对,所以到时候,必然是要去向二娘道一声歉意的。若能这样解决,是再好不过。”


    还要母亲去向二娘道歉……李娇娇贝齿紧紧咬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最终,她仍是为母亲争取,道:“相公,母亲是长辈,要她去向二娘一个晚辈道歉,我怕她会不肯。这件事,难道就没别的办法了吗?能不能不经过二娘,也能解决?”


    韩跃差不多猜得到她心里怎么想的,他心中更是来火儿,但却隐忍不发,只问妻子:“那你说怎么解决?”


    李娇娇踌躇着,想着事情已然到了这一步,又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于是索性说了,道:“相公……你如今院试高中案首,一时风头无两,便是县太爷,也对你刮目相看。所以,若你能去县太爷跟前为母亲说个情,或许……或许这事儿也能解决。”


    韩跃没说话,只肃着脸看着妻子。


    此时此刻,他脑海中忽然有个念头一闪而过。在妻子眼里、心中,到底是他这个丈夫重要,还是她的娘家人更重要。


    韩跃到底是不愿把人想得太坏,尤其是自己的枕边人。


    所以,怒过之后,他又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并继续耐心解释:“我不过一个秀才,满县学里,哪个不是秀才公?我这样的身份,在翁举人那儿都不太够看,何况是洪县令那里?若我真去求情了,万一洪县令是个秉公执法的,并不给情面,那我往后的前程,恐怕就没那么顺了。”


    李娇娇见事情竟然这般严重,便立刻道:“自然是相公您的前程最重要。此事就依相公的,去求二娘。到时候,我也可以代我娘向二娘赔罪。”


    见她是这种反应,韩跃心里多少快慰了些。至少,在她心中,他的前程是比她娘家人更重要的。


    “我去找二娘。”此事耽搁不得,且他明日白日还得去县学,也只能趁这个时间去了。


    李娇娇犹豫了下,最终还是决定跟着一块儿去。


    “我和相公一起。”


    之前和二娘打过交道,她没讨着便宜。虽然并不再想去触霉头,可事关母亲,她不得不去。


    韩跃也觉得她跟着一块儿去会更好些,毕竟天色将晚,姐夫单独去找姨妹,也不太好。


    韩跃当即让备车,等到车驾驶到桐叶胡同巷子口时,天幕已呈黛青。


    李妍今日还是打算出摊去卖奶茶的,一是因为一早乡下的王家阿哥已经把奶送来了,不能再退回去。二则,昨儿晚上的事,她已经闹去公堂上,众所周知,那不是她的问题。何况,对那些喝了她奶茶的客人,她也有妥善照拂,送他们去医馆,为他们出医药费。


    她想,应该不会影响生意。


    薛大娘不放心,坚持说要陪儿媳一块儿去摆摊。李妍拗不过她,便同意了。


    韩跃夫妇过来时,这一家四口正坐堂屋内吃晚饭。


    听到敲门声,旭哥儿腿比嘴快,人已经跑到院中了,他的声音才传来:“我开门。”门一开,瞧见了陌生的男女,他愣住。


    男的他不认识,但女人却是前几天才见过。


    旭哥儿脑子转得极快,立刻冲门外二人打招呼:“李家姨母,姨父。”


    李娇娇跟在丈夫韩跃身侧,没说话。韩跃则迅速上下打量了下眼前男童,然后和颜悦色笑问:“你可是旭哥儿?”


    旭哥儿恭敬颔首:“正是。”


    这是韩跃第一次见旭哥儿,见他虽年幼,但却礼貌恭谦,比起他那小舅子李宗来,不知好了多少。看他这样子,应该也就比李宗大一二岁。年纪相仿,可性情品德差距却甚大。都说三岁看老,如今二人都是七八岁的年纪了,如今的性情,也差不多就是长大后的性情了,基本定局。


    又想到,他是翁举人亲自收下的学生,想必天资才学各方面都不差。所以,韩跃对他第一印象不错。


    “听说你是被翁老亲自收下的学生,实在不错。”韩跃笑着夸赞,“晓春学堂难进,翁老也很难会去赏识一个小孩儿,旭哥儿,你已经成功了一半。”


    一旁李娇娇听了这话,心里却有些不舒服。


    夸这薛旭,等同于是贬低宗哥儿。


    毕竟,这薛旭是从宗哥儿手中抢走的晓春学堂的名额。


    旭哥儿却很谦逊,只见他拱手作揖,道:“多谢谬赞,薛旭承受不起。”


    这会儿,李妍的声音响在了院子里:“旭哥儿,是谁啊?”


    旭哥儿这才喊着冲里面道:“是李家姨母和姨父。”然后,让出道儿来,让二人进去说话。


    旭哥儿话音才落下没多久,屋里李妍等三人便也走出来了。


    李妍没想到,这韩跃竟会来找她。


    之前书中女主角李娇娇见过了,这回,是第一次见书里的男主韩跃。


    黛青天幕下,男子一身靛蓝的袍子,身形颀长挺拔,只大概看去,便能看出他正如书中所写一样,犹若清风皎月,又如林中翠柏——


    作者有话说:当当当当,书里男主和本文女主的初次会面~~~


    快月底啦,荷荷继续求个灌溉哈~[亲亲]


    第33章


    李妍打量着人, 一时忘了说话,还是薛大娘先开的口。


    “她大姐,她姐夫, 怎的这么晚过来?”薛大娘知道他们此来目的, 昨儿的事,妍娘都告诉她了。但那李家人却不知道他们已然知情,所以也就装着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既来便是客,她客气着邀请。


    李妍也附和着薛大娘话道:“姐姐姐夫要来, 怎也不提前知会一声?我好准备饭菜。”又问, “你们二人用过饭食没有?”


    李娇娇始终没开口说一句话, 她就小鸟依人似的, 安安静静倚在韩跃身旁。


    韩跃打头阵, 冲面前这婆媳二人寒暄, 道:“多谢婶子和二娘关怀,我们……我们不是来吃饭的。”


    “那是有别的事儿?”李妍也明知故问。夜色下, 她一双眸子亮如璀星, 唇边含着的三分笑意,颇为狡黠。


    “有点事儿。”还是韩跃开的口。


    “那姐姐姐夫进来说话。”说完,李妍率先转身, 往堂屋去了。


    一家四口人饭才吃一半, 走进门来后, 韩跃大概扫了眼矮桌上的饭食, 竟然有肉也有鱼。


    看来, 这二娘如今的生活条件, 是真的很不错。


    也只是随意扫了眼,韩跃便挪开了目光,再去打量这间屋子。


    屋子老旧, 屋里的这些家具看着都是用旧了的。不过,屋里拾掇的倒是干净且整洁,瞧着也算顺眼。


    中间这间是堂屋,两边各还有一间,估计是李家几人的卧房。


    “姐姐,姐夫,请坐。”之前为旭哥儿打床和书桌、椅的时候,李妍想着堂屋就几张凳子,没有椅子,便就让那木匠老师傅又多打了两把椅子。


    她也想过,这些新打的家具不白打,到时候搬家时可以带走。


    薛大娘识趣,立刻说:“妍娘,你们聊,我和旭哥儿月姐儿去庖厨里吃饭。”


    韩跃正想说想同二娘单独说会儿话,此番见二娘婆母先开了这个口,韩跃立刻道谢:“多谢婶娘。”后又道歉,“这么晚找来,实在叨扰婶娘了。”


    薛大娘倒觉眼前这个年轻后生不错,想他身为女婿,能大晚上的跑来为岳母善后,可见也是个心地不错的孩子,何必为难他。


    “没事儿没事儿,哪里有什么叨扰不叨扰的,你们是妍娘亲戚,那就是我们家的贵客,往后常来才是。”说着,便带着旭哥儿月姐儿一起收拾了桌子,退出门去了。


    外面天也彻底黑了下来,不远处,偶传来两声狗吠。左右邻里间,也偶有传来夫妻对骂和孩子被打的哭声。


    吵吵闹闹的,十分有烟火气。


    都坐下后,李妍主动问:“姐姐姐夫来找,是为何事儿?”


    李娇娇仍是没说话,方才一直低垂着脑袋,这会儿,见那祖孙三个离开后,她倒是抬起头来,看向了坐正位的李妍。


    屋里点着豆油灯,光线昏暗。这二娘的脸在这昏暗的光线下,竟显得十分柔美。


    若说上次见到她,只是觉得她变了模样、性情,但她这张脸绝对跟“美”字不沾边儿的。可今日再见,竟觉就这样灯下看她,她也有几分颜色了。


    再看身段儿,不知是不是她错觉,只觉她虽仍是丰腴的,不够纤柔,但如今这种丰腴,却同之前的粗壮又不一样。


    她变了。而且变化很大。


    不知怎的,李娇娇心中竟升起一丝担忧和不快来。


    再想到自己脸上新冒出来的一颗痘痘,她心中突然有些害怕。


    一时间,李娇娇心中慌乱极了,一时五味杂陈。


    而李娇娇心慌意乱,李妍便又大有收获了。


    【叮~恭喜宿主,美貌值+5】


    李妍抬眼觑了李娇娇一眼,脸上笑容越发灿烂起来。


    韩跃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打算不拐弯抹角的,直接提此事。


    直接提,还倒显得真诚一些。


    “二娘,我和你姐姐来,是想代岳母向你道个歉的。”韩跃直接说。


    李妍却故意蹙了眉头:“姐姐姐夫来道什么歉?”忽又装着明白的样子,说,“从前的事儿,也不能说是姐姐的错,就更不是姐夫你的错了。所以,也无需你们来道歉。”


    韩跃道:“不是为从前的事儿来。”


    “那是什么?”


    “是……”韩跃眼神示意妻子,是想她也能说几句,可一旁妻子却只盯着那二娘看,跟失了声一样,竟是半个字都未吐露。


    韩跃心中颇为不悦,便蹙着眉看向妻子,小声提醒她道:“你也说句话。”


    李娇娇这才醒了神似的,立刻说:“二娘,我娘她不是有意的,你就原谅她这回吧。”


    “姐姐在说什么啊?姨母她怎么了?”李妍唇含三分笑,眼神却森冷。


    李娇娇看向一旁韩跃,韩跃却故意只目视前方,并不领会。李娇娇侧首望着他坚毅的下巴,一时心中有些失望。


    没办法,李娇娇这才说:“娘糊涂,因为宗哥儿之事,她恨透了你。”李娇娇这会儿又紧张又局促,她抓紧了手中一方帕子,使劲揉搓着,十分不愿的诉说着事实,“昨儿晚上,你是不是把一个人告上公堂了?”


    “对啊。”李妍丝毫不避讳的,直接承认了,并眨了眨眼睛,“姐姐居深宅之内,竟也能知道我们这些市井趣闻?”


    李娇娇羞红了脸,又低垂了脑袋,硬着头皮继续说:“你不是在找那个左手有红色小痣的人么,她……她就是我娘。”


    空气有一瞬的凝滞,沉默之后,响起李妍惊讶的声音来:“什么?”


    李娇娇仍是不敢抬头,手上只继续搓揉着丝帕,小声说着为母亲求情的话:“二娘,姐姐求你了,你原谅娘这回吧。她也是为宗哥儿的事,一时气糊涂了。你大人大量,就给她一次机会。好不好?”说到最后一句,她方才鼓足勇气又抬起头,朝李妍看去。


    李妍这会儿冷着脸,神色严肃。


    “我是真没想到,姨母竟会干出这等恶事来。”她谴责她,“她恨我为旭哥儿抢了宗哥儿入学名额,大可以冲我来。她可以来我家,大喊大骂。可她花钱雇人去往吃食里投毒,这就是纯粹的恶毒。这是我同她之间的恩怨,与那些食客有什么关系?她有没有想过,万一真害了无辜之人怎办?”


    “好,就算只是泻药,受些苦楚,影响不到性命……可那些食客得罪谁了?凭什么要平白的承受这些?”


    “怎的,如今倒是害怕上了?”


    李妍哼笑,一脸的讽刺:“她做出这事儿来的时候心中可曾有一丝的悔意?当那些食客吃得闹了肚子,被送去医馆时,她是不是心里还快活着,因为只要那些食客吃出了毛病,我那奶茶饮子的生意,便就直接断送了。”


    “做坏事儿的时候,不见她急,不见她悔。现在,见事情败露,很快就要有牢狱之灾了,倒是害怕上了?”


    “姐姐,我原以为你心地善良,可原来,你也是是非不分的。从小她欺我、辱我,在我爹耳边吹枕边风,害我不能在家里长大,这些,你都是亲眼看到的。可你却从来不在意。我本来是觉得,你年纪小,不懂事儿,所以我从未怪过你。可现在,我却不这样认为了。”


    “就只你助纣为虐这一点,便叫我明白,其实你心里是和你娘一样黑暗的。只是很多事情,有她代劳,替你做了而已。她什么事都不必做,就能安然享受着一切,你怎会不愿?这些年,你做着李家的大小姐,独享着那些原本该属于我的一切,你心里肯定暗爽吧?”


    “其实,你本质上,和你娘是一样的。”


    李妍言辞犀利,嘴不饶人。李娇娇争辩不过,就哭了起来。


    “二娘,你怎么能这样说我?”她红着眼睛,泪流满面,十分的楚楚可怜,“当初,是你自己害得爹险些赔了生意,爹才要送你去乡下的。这些与我娘何干?又与我何干?我知道你这些年过得苦,可我有偷偷去看你,也有偷偷给你送些衣物鞋袜,是你自己不肯要的。”


    许是这具身子内还有原主残存的意识,李娇娇在说这些时,李妍脑袋中竟浮现了相关的画面。


    且有关这些事儿的前因后果,也一并闪现在了李妍脑海中。


    在李娇娇的角度来看,是李妍这个继妹险些害得家中赔钱。可在原身李妍的角度来看,她是被人做局害的。


    而害她的那个人,就是继母岳氏。


    弄清楚这一点,李妍心中对那对母女的厌恶,更多了一层。


    李妍脸色越发冷了下去,只听她言辞越发犀利起来,道:“哼,你拿了些你穿旧了的衣裳鞋袜过来,难道还要我对你感恩戴德?而且,你明知从前我面容丑陋,身形彪悍,平日里还得常常下地干活,根本穿不了你那些花里胡哨的衣裳。可你呢?不知是真傻,还是装傻,乐此不疲的,一直拿你那些旧衣裳来施舍于我。你觉得我会要你的施舍?”


    “我……”李娇娇哑口无言,却拼命摇头,“不是这样的。”她说,“哪有女孩子不爱美的?我以为你是喜欢的。”


    “算了!”李妍打住,“此事且不提。”她又清算起另外一笔账来,“至于你说的,是因我害了家里险些赔了钱,这才被我爹赶走的。可我娘在世时,为何从没发生过这些,而等你们母女进门来了,我就成了霉运之人了?若说没人从中做些什么手巧,也实在是没人信啊。”


    李娇娇忽然很慌,她这是何意?是故意在当着相公的面,一件件数落她娘的过错吗?


    她是想挑拨相公同他们李家的关系?


    李娇娇慌乱之后,立刻迫使自己镇定下来,然后道:“我知妹妹这些年吃了苦,心里憋了许多的气。可再怎么样,你我都是一家人。我娘虽不是你娘,可她之前对你一直都没有恶意的。这回虽做错了事儿,那是她一时鬼迷了心窍。”


    “至于什么霉运、好运……这也不是我说的,也不是我娘说的,是人家说的。我知道,妹妹你嫁来薛家冲喜,喜没能冲得成,你心里憋屈,可这也不能怪到我们头上啊。”李娇娇心里也怕夫婿韩三郎会听信了继妹的话,从而对她娘、对她,更有成见。


    所以,她刻意提了姐妹二人嫁人之后的情况。


    她没提自己相公是在自己嫁来之后中的秀才,但也知道,只要她提了二娘冲喜一事,相公必然会想起她的好来。


    她嫁进韩家门前,相公几次院试不过,可她一进门,他便高中案首。难道,这不是她福气好的最好证明吗?


    她就是有福之女,未出门旺娘家,出门后旺夫婿。


    由着她们姐妹二人吵了一通后,韩跃总算开了口,道:“二娘,过去的事你受委屈了,但还请你高抬贵手,这次能放过岳母一把。”


    李妍是有挑拨夫妇二人感情之意,但见不能成,她便作罢,只笑着说:“姐夫可是高看我了,此事已在衙门立案,县令大人会追查此案,早不是我能左右的了。”


    韩跃读万卷书,又是秀才身份,自然懂法,他道:“只要二娘此事就此作罢,不告那卫氏了,此案就能不了了之。”


    李妍只觉得可笑:“可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韩跃也知道,凭她们继母女曾经多年积累下来的恩怨,以及如今二人剑拔弩张的关系,她必然不会肯轻易就去衙门撤了案。


    何况,这件事,的确是岳母有错在先。


    所以,韩跃许以重金,道:“二娘,我知道这件事上,你受了委屈。所以,我们不白让你受这份委屈。只要你肯去衙门撤案,能息事宁人,我韩跃愿许你十两纹银为报酬。”


    十两银子……的确,于市井普通百姓来说,这算是极大的诱惑。


    可于李妍来说,这不足以收买她的良心。


    何况,若她真去衙门撤了案,到时候,风向又得往另一边倒去。


    李妍自然不蠢不笨,也不糊涂。听着面前姐夫许以的十两银子的谢金,她只微微一笑,道:“姐夫,你是秀才,应该熟知本朝律法。你也知道,一旦我去衙门撤了案,那这桩案子就彻底的不了了之了。案子不了了之,可我那些白受了苦的食客呢?我不给他们一个交代,他们日后还怎么信任于我?还有我的生意,我个人的信誉……姐夫,你心里清楚,这根本不是简简单单去衙门撤个案就能解决的事儿。”


    “今日,我若发了慈悲心,饶了姨母这一回。那那些流言蜚语,就得反弹回到我身上来,得我承受着一切。现在,关注这桩案子的人不少,他们肯定会想,若非是我过错、若非我心虚,我为何要撤案?到时候,可不是十两银子能解决的事儿了。”


    话完之后,又反问韩跃:“凭姐夫之智慧,难道会没想到这一层?怕不是觉得我想不到,来诓我的吧。”


    韩跃蹙着眉头,认真说:“我也可以给那卫氏一些钱,让她认下所有。二娘放心,我必不会叫你声誉受损。”


    李妍不在意,只拂了拂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漫不经心道:“原来姐夫这样的读书人也觉得,是非对错不重要,只要有钱,一切罪责都可以推到咱们这些穷苦百姓头上。姐夫此番行径,日后做了官儿,是不是也会徇私枉法、草芥人命?”


    李妍的这几句话,彻底点醒了韩跃。


    他忽然惊得站起身子来。


    他就只想着,要尽快解决掉这件事,哪怕费些事儿、费点钱,也不能真叫岳母有牢狱之灾。


    可却没想到,他今日所行之事,是德行有亏之事。日后,待他高中进士、入仕为官后,万一有谁揭发出来,再将他告发,那他百口莫辩。


    为了岳母,难道真值得他为自己的人生埋下这样的一颗暴雷吗?


    何况,他也并不喜欢岳母。近来的一些事上,他对她的很多行为和做法,都不太瞧得上。


    若非是看在妻子面子上,他是绝对不会多管李家那些事儿的。


    韩跃彻底沉默住,半晌后,他才朝李妍抱手,作别道:“今日叨扰,实在抱歉。今日,多谢李娘子提醒,跃在这里向娘子道谢。此番就不叨扰娘子清安了,告辞。”


    “相公!”李娇娇急了,“这事儿……这事儿就不管了吗?”


    韩跃清俊的面容上闪过阴冷,他唇紧抿,似是在强忍着不耐烦,只听他沉声道:“这事我管不了。”他还向她伸出了手去,“你我已经尽力,我劝你也别管了。”说罢,韩跃等了她会儿,待见她一直踌躇不决,又似是赌气般,并未将手送入他掌心后,韩跃脾气上来,竟也不再管她,直接收了手负在腰后,然后转身决绝而去。


    见状,李娇娇更是慌得六神无主起来:“相公!”她跺脚,泪水又沁出眼眶。她想跟出去,可又想着母亲,想继续留下来为母亲求情。


    李妍忽然觉得,她当时熬夜看的,被甜得嗷嗷叫的所谓宠文,其实也不过如此。


    李娇娇含着迷离的泪眼朝她望来,那双水色杏眸中,似含着恨意。她这般瞪了她会儿后,最终还是转身离开,朝早已踏出门外的夫婿追了去。


    李妍心内默数三秒,才数完,便听得【叮】一声,她又从李娇娇这儿得了【+5】的美貌值。


    之前已得【35】个,加上今天的【10】个,已经有【45】之多。


    望着面前虚化的屏,屏上总值【100】。如此,这项任务她也已经完成快一半了。


    如今这副身躯越来越出色……她想,等到美貌值积攒到【100】,应该就恢复到了原身原本该有的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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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章


    韩跃夫妇离开后, 薛大娘交代两个孙儿继续留庖厨吃饭,不许出来,她则匆匆往堂屋来。


    “怎么样?”薛大娘焦急问, “他们夫妇是来说那件事儿的吧?”


    李妍此战告捷, 心情倒是不错:“嗯,提了让我去县衙撤案,我没同意。”


    原本只是怀疑,毕竟没有实际证据。可现在, 那岳氏的女儿女婿都找来说情了, 可见事情的确是她干的。


    这个女人, 当真歹毒。


    薛大娘“啧啧”两声, 摇头说:“果然是她, 这个女人瞧着慈眉善目的, 心真是黑。”登李家门提亲那日她见过那岳氏,细白面皮儿, 说话声音轻轻柔柔的, 一双笑眼,看着脾气极好。


    谁又想得到,菩萨面相下, 却藏着罗刹之心。


    “妍娘, 那现在该怎么办?”虽然儿媳拒绝了韩家夫妇很解气, 但就怕会因此而招惹来祸端。


    那韩家郎是秀才, 等于是半条腿踏上了仕途了。人家若真想对付他们这些平头百姓, 还不是抬抬手指的事儿?


    左右现在已经撕破脸了, 李妍也不想耽搁时间,也怕越耽搁时间反而会越给那边机会。


    此番来劝自己撤案这一计谋不成,他们夫妇二人回家去后, 必会再想别的法子。


    李妍拿不准他们会怎么办,但不管他们怎么办,左右他们是来找了自己,且也向自己坦白了情况。所以当务之急,李妍是要把这事儿再捅去县衙洪县令那儿才对。


    有想过悄悄去向洪县令说这事儿,但她初来乍到的,摸不清洪县令的脾气和秉性。所以,为自己利益考虑,她只能大张旗鼓着再次去敲响县衙门外的鼓。


    “娘,今天晚上您去摆摊吧。”反正她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东西也都已经搬上推车了,只需要把车推去摊位上,再一碗碗盛出来就行。


    这样的活儿,薛大娘可以干。


    薛大娘自然极愿意替儿媳去出摊,但看她一副要外出的模样,不由关心:“你这是要去哪儿?”


    李妍也不瞒着:“我得去县衙一趟。”


    薛大娘担心:“现在去?会不会有什么危险。要不,今天不出摊了,娘陪你一块儿去吧。两个人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李妍能理解她此刻的心情,其实李妍自己这会儿心里也是有些慌的。


    平头百姓在强权面前,那根本就毫无还手之力。


    可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一步,她便不能退缩,必须得硬着头皮继续走下去。


    而且,这件事情已经闹大,就算洪县令有心偏帮那群人,他也不会敢丝毫不顾及民意。


    “不用了娘,没事儿的。”李妍说,“您去摆摊吧,这事儿我心中有数。”


    儿媳素来有主见,如今整个家都是她做主。


    薛大娘见她坚持,也怕自己的执着会影响到她做决策,所以,便听她话道:“那你去,摆摊的事儿你且宽心,娘会把这事儿办好的。”


    婆媳二人这般商量好后,又喊来旭哥儿,让他在家好好照顾妹妹,并交代要把门锁好,然后婆媳二人出了门去。


    薛大娘去摊位上摆摊卖奶茶,李妍则直接去了县衙。


    到了县衙门前,她只略踌躇了会儿,便鼓足勇气去敲响了鼓。


    这会儿的洪县令,白天忙了一天,处理了好几个案子,这会儿才回后院歇下,便又听前头鼓声响起,他不由轻皱了下眉。


    一旁正侍奉他用晚食的洪夫人,则笑着宽慰:“老爷深得百姓爱戴,百姓们才一有点事儿,就来找您秉公处理。若您不是个清官儿,百姓们避之还来不及呢,又怎会事事都想着来县衙。”


    洪县令觉得夫人此言有理,便立刻搁下筷箸:“我去看看。”


    洪夫人道:“那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啊,您饭还没吃几口呢,先吃了再说。”


    但洪县令早一头扎进了屋外的浓浓墨色之中,不见了身影,更无回信传来。


    屋内,桌旁一个妙龄少女见状,却“哧”的一声笑起来。


    “姨妈生得一张巧嘴,可真会哄人啊。”少女是洪县令原配夫人所出,闺名“绣云”二字。原配病逝后,洪县令服丧一年后,续娶了如今的洪夫人,也正是洪绣云的亲姨妈。


    续弦进门后不到半年便有了身孕,之后,顺利诞下一男婴。


    左不过两年功夫,原本爹疼娘爱的少女,既没了疼自己的娘,也没了一心只围着自己转的爹。心里落差大,难免性情也不如幼时讨喜。常常阴阳怪气的,有些古怪。


    洪夫人倒不会真跟这个外甥女计较,毕竟二人也是血脉之亲,且又年纪她年幼丧母,洪夫人对她也十分悉心照拂。


    这会儿听她又说这些话来,洪夫人只笑说:“姨妈不仅哄你爹,也哄你。快吃吧,今天有你爱吃的京酱肉丝。”说着,便拿起公筷来,给洪绣云碗里夹去一筷子。


    洪绣云才不要吃她夹来的菜,直接把筷子一扔:“不吃了。”


    离开正堂后,又不想立刻回屋歇着。有些无聊,便想到父亲这会儿还在公堂上审理案子。她想了想,便也悄悄跑去了前面。


    没敢跑去公堂上,只带着丫鬟躲在公堂边上的小门后面,偷偷看外头的情况。


    李妍击鼓后,便被带到了公堂上来。


    洪县令见又是她,便道:“案子还在查,没那么快查到人,李娘子且回去耐心等待,不必太过着急。”


    李妍恭敬着道:“回县令大人的话,民妇今日击鼓,并非是催促大人您办案的,而是有重要的案情要向大人您禀告。”


    “什么案情?”洪县令面容严肃,“你说。”


    李妍这才道:“方才傍晚时分,民妇正于家中用饭,民妇的姐姐和姐夫来了民妇家中,是为姐姐的母亲也就是民妇的继母求情而来。他们夫妇二人在民妇面前承认了,说正是民妇继母投的泻药,想民妇来衙门撤案,此事作罢。但民妇没肯,他们二人离开后,民妇便即刻来县衙向大人您呈情了。”说着,李妍弯膝,跪下道,“继母要害民妇,还望大人为民妇做主啊。”


    那洪绣云躲在小门,听得也是咬牙切齿。


    “果然继母没一个好东西!”对此,她十分的感同身受,“爹爹可一定要为这位娘子做主,可别叫我失望了。”


    她身旁的丫鬟青果见状,便立刻伸出手去,轻轻握住自家主子手,安抚她:“小姐别难过,老爷一定会秉公办案的。”


    公堂上,洪县令听得李妍此话,立刻重重拍下惊堂木,怒道:“来人,去把……”还不知名讳,洪县令便看向李妍。


    李妍会意,立刻说:“回大人,民妇继母李岳氏,家住……”她把她如今所居之所,一五一十告诉给洪县令知道。


    洪县令得知详细情况后,便立刻差人去拿人到公堂来。


    因差人去拿人了,案情想要继续进展,得先把人拿来再说。这会儿暂且没什么事儿,洪县令便命人去搬了把椅子来,让李妍坐下说话。


    而这时,洪绣云也从门后走了出来。


    “爹爹。”她轻声喊一声,泪早湿润了双眼,看着清凌凌的样子,十分楚楚可怜。


    洪县令微怒:“你怎么到这儿来了?”之后,赶紧迎过去,压低声音说,“这里不是你该呆的地儿,快回去呆着去。”话说完,细看后,才发现,女儿竟早流了满脸的泪水,“这是,这是怎么了?”


    洪绣云仍声带哽咽,抽搐着道:“爹,那位姐姐太可怜了,您一定要帮那位姐姐做主。”


    李妍离得远,但也隐约听见了她在说什么。


    似是说什么为她做主的话。


    李妍可不会突然走过去,管起县令的家事来。她只能装作没在意到的样子,看向别处去。


    “这是公堂,爹在审案,肯定会秉公处理。”


    洪绣云又朝李妍望了会儿后,才又看向自己父亲:“我不走,我也不会打扰爹办公务。我就站门后去,我要看着爹审案。”


    发妻早亡,云儿娘离世时,她才五岁。如今一晃十年过去,她都十五了。


    这些年,他忙着公事儿,少了对她的关怀。没想到,她如今性子敏感多疑,再无年幼时的天真浪漫了。


    看就看吧,只要不咆哮公堂、不影响她断案就行。


    “我让人拿把椅子来给你坐。”.


    韩跃留了一手,他自己驱的车离开,留了车夫躲巷子口探李妍的情况。


    所以,李妍去往县衙一事,韩跃那边也很快知了情。


    李娇娇得知继妹竟真毫不留情面,转脸就去了县衙告发她母亲后,更是急得泪如雨下。


    韩跃倒是冷静,他沉默片刻后,就直接赶车往岳父家中去了。


    李尚平还不知道这事儿,岳氏始终没敢跟他说。还是韩跃夫妇来了后,韩跃同岳父提起,他才知道这事儿。


    李尚平这些日子日日干活,忙得脑子都木掉了。反应了好半会儿,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先是震惊妻子竟干那种恶毒的事儿,后又愤怒于女儿竟毫不留情,真把她继母告上公堂去了。


    这接二连三突如其来的打击,令李尚平狂咳不止。


    他除了愤怒,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最后也只能求助女婿:“这可如何是好?”


    韩跃在过来的路上,心中就已经有了对策。这会儿,他背负着手,一脸沉重的看向岳氏,道:“女婿有个法子,但得岳母吃些苦头。”


    岳氏这会儿早慌得六神无主,早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同时,心里也后悔起来。


    早知道是今日这般局面,她便不去做那蠢事儿了。


    “什么法子?吃点苦头没事。”总比去吃牢饭好。


    韩跃始终肃着脸,不见半分昔日的温和,他说:“既岳母收买的女子认出了岳母手上的记号,那便毁掉记号。”


    “毁掉?”她也想毁,可如何毁啊?这红色的小痣是她从娘胎里带来的。


    韩跃:“只要岳母忍得了苦,想毁掉很简单。”他冷漠着,说,“用刀剜掉,用火烫掉……都行。”


    岳氏一听是这般残忍的法子,立刻生了退却之意。


    “这、这得多疼……这怎么能行。”


    韩跃逼道:“没时间了,若岳母再犹豫,一会儿衙门的衙役得赶到家里来了。等衙役进了门,就是你想吃苦避难,也是避不了了。”


    李尚平也催:“你自己干的好事儿!既女婿出了主意,你该高兴才对。你还犹豫什么?难道真想有牢狱之灾?怕吃苦……活该你吃这个苦。”


    岳氏心里害怕,仍拿不定主意。


    这会儿,突然响起砸门声。


    “李岳氏可住此处?”门外之人道,“我们是衙门的,前来捉拿李岳氏到公堂受审。”


    本来岳氏还在犹豫,这句话一传来,她立刻吓得浑身颤抖起来。也顾不上别的了,直接跑去庖厨,拿起被烧得火热的火钳,就烫在自己左手的那颗小痣上。


    她忍着没敢叫出声,但早忍得满脸是汗。


    韩跃见她这边差不多了,便去开了门。


    看到那二位衙役,韩跃抱手道:“实在抱歉,岳母伤了手,得立刻去医馆就医。还请官爷通融一二。”


    看韩跃衣着不俗,看着也挺体面的,二位便说:“县太爷还在公堂上等着,去医馆包扎一下伤口可以,但包扎完必须立刻跟我们去县衙。”


    “这是必然的。”


    这会儿岳氏疼得险些晕了去,李尚平和李娇娇二人一左一右将她扶着。岳氏此刻面色苍白,脸上全是冷汗。


    原是想算计那二娘的,可她没想到,那二娘如今竟那般狠辣,而且丝毫不顾及情面。


    回头,是她狠狠吃了大苦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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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章


    韩跃驱车, 亲自送了岳母去附近的一家医馆包扎伤口,两个衙役随行。


    那医馆里的老大夫见她手上的烫伤都起了水泡,只光看着便觉得十分疼痛, 他不禁摇头:“怎么伤成了这样……这是怎么弄的?”


    岳氏这会儿已经疼得快晕厥过去, 压根没力气说话,李娇娇便代答道:“我娘不小心碰到了火钳,被炉子上的火钳烧伤了手。”


    “唉。”老大夫叹气,把头直摇, “怎的这般不小心, 怎能被火钳烫成这样呢?这伤口若不好好处理, 这只手都能废掉。”


    岳氏一听竟这般严重, 才止住的泪水, 又滚滚落了下来。


    李娇娇十分心疼母亲, 也跟着红了眼眶,道:“大夫, 我娘不能废了手, 您一定得给好好治好才是。不管多少银子,我们都出得起。”


    李尚平现在是一听到“银子”二字,他心里就慌得不行。打从住进城里来, 哪儿哪儿都要花银子。他每天已经够累的了, 可赚来的钱还是只将将够家里的花销。


    若再添些别的事儿, 银子便不够使了。


    想问这得花多少银子, 可见女儿女婿都在, 他最终还是没问得出口。


    好在, 那老大夫说花不了多少钱,李尚平这才松了口气。


    “还好送来得及时,处理得也及时, 且如今天也不热,不会发炎、化脓。”又细细交代,“你这伤回去后得细细养着,至少这个冬天,是不能下水、不能干什么粗重的活儿了。最好拿针线的活儿也不能做,就细细养着,方才能在来年春天养得痊愈。”


    听说能养好,岳氏心中快活了些。


    老大夫开了方子,又抓了药后,几人这才离开。


    韩跃不愿去县衙,便在医馆门口作别道:“女婿明儿一早还得去县学,便不陪岳父岳母过去了。”


    如今这秀才女婿便是夫妇二人的主心骨,有他在,夫妇二人心中还有底些。听说他不去,二人心中立刻慌了起来。


    岳氏道:“三郎,你得去啊,你若不去,我和你爹怎么应付得来那些罗刹。二娘如今变了,是个极厉害的狠角色。她现在把我告去了公堂,她肯定还有别的许多招数在等着我。你若不去,我今日怕是出不来衙门的门了。”


    韩跃这会儿心里也挺烦乱的,近来李家的这一堆事儿,都令他身心俱疲。


    本来娶了娇娇,他疼惜娇娇,也很愿意帮衬一把她的娘家。可现在,越发觉得李家事情多,若一再帮衬,怕以后会有无数的麻烦。


    所以,韩跃原本那颗热情的心,也渐渐冷却了下来。


    今日,这衙门他是肯定不会去的。他这样的身份,无端搅进那样的案子中,于他名声不好。


    虽说事情的确与他不相干,但只要他入了公堂、掺和进去,日后就说不清楚了。


    所以,韩跃态度坚决,道:“不是女婿不愿去,是实在脱不开身。”又道,“洪县令是个好官,定会秉公执法,不愿冤枉任何一个好人的。”话毕,这才忽然反应过来,这位岳母才是行凶之人。


    韩跃只觉得可笑,唇角划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冷笑后,又及时收住。


    “实在抱歉,女婿在这儿给二老赔罪。”说完,看向一旁娇妻,手又朝她伸了去,“娇娇,我们先回吧。”


    李娇娇心急如焚,可她也能看得出来,相公他是对家里的事儿生了厌烦之心。


    她很想陪母亲一块儿去县衙,可心里也有些慌。因为她能感受得到,相公不愿她跟着一起去县衙。


    而这时候,就是她做抉择的时候。


    是选母亲,还是选丈夫。


    李娇娇很痛苦,她不愿做选择。可也容不得她不想,若她不做选择,她怕相公就会像之前在二娘家一样,直接拂袖而去,会连她都一并舍弃。


    不陪母亲去,回头多讨好讨好母亲就行,她还能真跟自己生气?但不随相公回家,万一他气了,以后娘家再有什么事想要他帮忙,就难了。


    所以,踌躇之后,李娇娇这次主动把手放进了韩跃手中,并对母亲说:“娘,爹陪你去,我先随相公回家。万一有什么事儿,您随时来找我们。”


    “娇娇。”岳氏都快哭出来了。


    那边,两个衙役见耽误得太久,便催促道:“县令大人还在公堂上等着,李岳氏,快随我去。”


    如此这般,岳氏没办法,只能跟着衙役走了。


    其实李尚平也生了退却之意,但又怕因此而惹得继女不高兴,所以不敢说不去。


    如今,二娘是不指望了,宗儿又还小,他唯一能靠的,就是大娘。


    “你们放心,我会好好陪着你们娘亲。”李尚平在女儿女婿面前说好听话。


    岳氏到了公堂上后,便跪了下来:“民妇李岳氏,见过县令大人。”


    岳氏一进来,李妍就注意到她手上包扎着的伤口了。她特意注意了下,见是左手的位置,且恰好就是那颗红色小痣的位置,她心中暗叫了一声“不好”。


    李妍已然猜测到,定是岳氏知道了内情,所以先对自己下狠手,把那小痣给弄掉了。


    看来她心里是真的很怕,否则,也不会对她自己下那么狠的手。


    不过,如果这样,就算她没了记号,逃过一劫,但恰巧就是长痣的地方被弄伤,想县令心中也会怀疑。


    洪县令审问岳氏,问她何故来得这般迟,岳氏如实说话,说自己伤了手,先去医馆包扎了伤口。


    洪县令再瞧她手,见是左手位置,便也蹙了下眉头。


    “传卫氏。”洪县令说。


    洪县令差人去叫岳氏时,也同时差人去传了卫氏来。


    这会儿,卫氏正于公堂外等着。


    听得县令传唤,卫氏立刻垂首进了公堂:“民妇见过大人。”


    洪县令问:“你看下你身旁女子,那日晚上戴着斗篷教唆你于李氏饮子中下药的人,可是她?”


    “是,大人。”卫氏起身,看向一旁岳氏。


    岳氏心虚,有些不太敢面对卫氏。但又怕自己不够坦荡,会叫人察觉出端倪。所以,略微避让了会儿后,就又故作镇定的直视着打量自己的卫氏。


    而她这些细微的动作,全部落入了洪县令眼中。


    卫氏盯着岳氏看了好会儿后,才慢吞吞说:“民妇觉得像。个头、身量,都差不多。”又看向岳氏,“你说两句话,我听听声音。”


    岳氏捏着嗓子,说了两句。


    卫氏则道:“这声音不太像……”


    听她这样说,岳氏瞬间松了口气。


    洪县令轻轻拍了下惊堂木,意思着问了岳氏几个问题,岳氏都一一回答了。


    然后,洪县令才又看向卫氏问:“这回的声音像吗?”


    卫氏点头:“就是她!就是这个声音。”


    见状,洪县令只把惊堂木拍得“啪啪”响,怒道:“岳氏妇,你还有何话可说?本官劝你速速如实招来。若有半句谎言,本官必着重发落。”


    岳氏吓得双膝一软,立刻跪了下来。


    这时候,洪县令又道:“本官面前,若敢有半句虚言,本官必不轻饶。”


    见到了这一步,岳氏不敢再不承认,只哭着说:“民妇错了,求大人宽恕民妇。民妇一时鬼迷心窍,这才做出这等蠢事来,得了这次的教训,民妇之后再也不敢了。”


    见她招了,洪县令则又问:“你何故要害李氏?”


    岳氏不敢有所瞒,便把同李妍的关系,以及之前晓春学堂的事儿,一一如实交代清楚。


    谁知,洪县令听后更加生气。


    “只为这个,你竟就能在别人的饮食中下药?本官还以为是有什么深仇大恨!”洪县令肃着脸,怒意尽显。


    岳氏早吓得七魂去了六魄,早顾不上手上的伤了,只一个劲朝着洪县令磕头:“民妇知错了,求大人宽恕。民妇之后再也不敢,求大人从轻发落。”又移着膝,朝李妍磕头,“二娘,看在你爹、你弟宗哥儿面子上,你便饶了姨母一回吧。你瞧瞧我……”她把包扎得严严实实的那张受伤的手伸来给李妍看,“二娘你瞧,我已经为此吃了大苦头,我真的知道错了。”


    李妍错身避开,不让她跪自己。


    “如今案子水落石出,县令大人会秉公执法的。我要的就是真相,如今真相大白,我的名声和招牌保得住了,我也不是不留情面之人。”


    李妍深知不能“赶狗入穷巷”的道理,凡事得留一线,不能把人逼进了死胡同。


    所以,只要她认了罪,她也保护了好不易积累下来的顾客和信誉,别的她无所谓了。


    哦不对,那些食客的医药费是她先垫付的,还有那天倒掉的那些奶……她损失的银子得赔付她。


    于是,李妍又道:“大人,民妇要的就是真相。如今既知是谁害的民妇,民妇看在她是民妇继母的份上,愿意网开一面,免了她的牢狱之灾。但,民妇为此损失了不少银两,这个得叫她赔给民妇。”


    其实李妍心里也在想,本来那些人就是闹了肚子,吃了药将养几日,也就能好全。她又当堂认了罪,且态度诚恳。所以,估计本来也不会蹲大牢。


    既然如此,她不如索性大方一些,把这些好话说出来。


    不求她、以及她身后的那些人能对自己感恩戴德,但至少往后要少给自己使些绊子。


    李妍不愿主动去跟谁斗,她只想好好把生意做好,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最后,洪县令判岳氏赔付李妍纹银共计六两二钱。又说,看她已经受了皮肉苦,且原告又不继续追责的份上,就免了她的仗责。洪县令勒令她回去后好好反思,这案子也就结束了。


    至于那卫氏……白得的二两银子得充公。然后,向衙门赁下的那摊位,也被衙门提前收了回来。


    出了县衙,李妍先往西府大街的摊位上去。见婆母还在忙着,李妍笑着走了过去。


    左右邻居,以及前来买奶茶的食客瞧见她来,都关心问案情如何。


    李妍如实把详情告知后,并说:“洪县令判岳氏赔付我六两二钱,除去那日的医药费,还剩三两左右。”这些银子李妍没打算全留,那些吃坏肚子的食客的确遭了罪,只赔付医药费可不行,得再买些什么登门探望一下。


    次日一早,李妍便出门去采购了。


    总共有二十来人吃坏了肚子,她共买了二十多份的点心。之后,带着点心先把住得近的食客们的给送了。之后的几天,又腾出空来,一一把剩下的也都送了。


    很快到了月中,天儿越来越冷。尤其这两日下了雨,所谓“一场秋雨一场寒”,雨下过之后,天就更寒凉下来。


    尤其是一早的时候,路边的杂草上都覆了一层霜晶。


    马上就要入冬了。


    这两日因为下雨,李妍就没有出摊去。也正好,留在家中帮薛大娘打下手,婆媳二人一起缝补鸭绒被子。


    薛大娘这被褥是越缝越高兴,因为摸起来软软的,竟比那棉花被褥还要软和和暖和。


    “这个冬天可不用愁了,两个孩子晚上盖着这样的被褥睡觉,肯定不会挨冻。”


    收集齐了做被子的鸭绒后,李妍也仍继续收着鸭绒。她想着,被子是有了,可还要做御寒的冬衣。


    外面还落着小雨,婆媳二人则挨着坐窗下。边做着活儿,边聊着天。


    薛大娘提到了自己小儿子从前的一些事儿,如今,她已能渐渐接受小儿子也战死沙场的事实了。


    好在,大郎还留了后,他们老薛家不至于断了香火。


    如今,旭哥儿月姐儿两个是她唯一的倚靠了,只要这兄妹二人能好好长大,薛大娘便也没什么怨言。


    只是,儿媳妇的前程,倒成了她的一块心病。


    小儿媳不但能挣钱,且如今出落得越发美貌起来。


    前两天,还有邻居过来打探情况呢。问了家里情况,问了妍娘情况,言下之意,是想给妍娘说媒。


    但儿媳是有主意的,如今家中大小事都是她拿主意,何况还是她自己的终身大事。她不敢轻易就应下,或是给人家什么承诺,只能说,回头问问妍娘,看看她自己的意思。


    这会儿,恰好时机合适,薛大娘便提起了:“之前,我是想娶你进门给二郎冲喜的。可后来二郎还是去了。你说起来是我们薛家儿媳,但其实你连二郎的面都没见过。你又还年轻,我不能把你一辈子都框在薛家。妍娘,娘不瞒你说,有人要给你说亲,你可有想法?”


    李妍倒不奇怪,因为邻居花婶子也言词间有过暗示。


    不过人家没明着讲,她也就当没听懂的。


    但这会儿薛大娘主动提了,李妍也不避而不谈,只笑道:“看缘分吧,不强求,也不回避。”


    如今她是没什么恋爱的心思的,但也不排除以后会遇到。


    一切随缘吧,以后若是遇到,她觉得可以试着相处。若遇不到,也不会为了婚姻而再进入婚姻。


    她能接受两个人携手过日子,也能接受只自己一个人快活潇洒。


    见她对这事儿的态度还算积极,薛大娘心内颇有几分意外。不过,也还是说:“若你有意,那我去跟你花婶子说,让她帮忙留意留意?”


    李妍却摇头,道:“我是说以后若真遇到了良缘,也不排斥婚姻。但就目前来说,我是没这个心思的。”左右这具身子如今的身份是寡妇,也不会说到了年纪必须结婚,不结不行。


    她听说,这个时代好似男女到了年纪不成亲的,还得罚款,而且罚金不少。


    如此看来,她如今这寡妇的身份,倒是挺好。


    薛大娘还欲说,屋外,却传来了敲门声。


    “我去开门。”李妍撂下手中物什,利索的往门外去。


    屋外比屋里又寒凉许多,一头扎进冷风中的李妍,不由抱紧双臂。


    门外,是个年轻且颇有几分颜色的年轻女子。梳着丫髻,身上衣裳颜色鲜亮,看着便是有钱人家来的。


    “你找谁?”李妍问。


    那少女望着李妍:“我就找你。”——


    作者有话说:今日份更新~~~


    剧情在走啦~


    感情也快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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