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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5

作者:荷风送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23章


    薛大娘却觉得是儿媳妇怕她担心, 故意在强撑着。


    “这奶茶饮子的生意不做也罢,咱们就好好做烧肉就行。这半个月来,你做的红烧肉在元宝楼反响很好, 那黄掌柜都亲自寻到家里来, 要你每日加做分量了。”那天黄掌柜过来,让儿媳妇每日多加十斤肉的量,儿媳只肯加三斤肉的。


    起初黄掌柜不肯,但后来儿媳妇同他说了许多, 他竟也同意了。


    后来她去忙别的了, 没继续在那儿杵着, 所以儿媳妇具体是怎么说服的黄掌柜, 她也不知道。


    总之, 黄掌柜离开的时候脸上是堆着笑容的, 可见并没把人给得罪。


    本来儿媳妇每天就要烧十几斤的肉,若再加十斤的, 实在太多了些, 她人肯定也累。


    她原想着,她是想留点时间来好好休息的。


    可哪里想到,她竟是把时间空出来又做了别的买卖。


    可这摆摊多辛苦啊, 如今天还不算冷, 不觉得。等过了八月份进入到九月份, 天就彻底寒凉下来了。


    到时候, 这站外面路边摆摊, 哪里有呆家里舒服。


    “妍娘, 娘知道你心思活络,人也聪明,总想弄出点别的发展来。可再等些日子, 天就冷了。到时候,摆摊实在没有呆家里厨房多烧两锅肉舒服。你若真想摆摊,待过了年,到来年开春再摆也不迟。”


    李妍心中自然有自己的主意和打算:“秋冬有秋冬热销的吃食,春夏有春夏热销的吃食。”但她知道婆母是心疼自己,于是李妍也认真解释着,“娘,知道您是心疼我、关心我,生怕我累着、苦着了。可我做这些,我是开心的啊,我自己并不觉得累,我只觉每天都很充实,日子很有奔头。”


    “娘您放心,若哪日我觉得累了,我肯定会停下来休息。”


    摆摊当然不是李妍目标,李妍的目标是开店,然后把自己的品牌给做大做强。


    那每个成功人士在成功之前,也都是吃过许多苦、趟过许多泥水的。如果没有走过该走的路,成功的太容易了,那日后但凡遇到些麻烦,也是经不了事儿的。


    李妍现在需要做的,就是不断打磨自己的内心,尽力让自己内心强大一些。


    失败不可怕,可怕的是但凡遇到点困难就只想着退缩。在这世道,她眼下能靠的就是自己,她退缩了,谁能为她遮风挡雨呢?


    至于同元宝楼合作卖烧肉……的确,每天多做几份,就能多赚几份的钱。可这个钱,才是挣的辛苦钱。


    虽然是呆在家里,风吹不到雨淋不到,但闻多了油烟味儿,对皮肤不好对身体也不好。而且做饭是体力活儿,等于是靠卖劳动力挣钱,并且是多劳多得。在眼下这种处境下,能有这份合作自然极好,可从长远来看,这却不是长久之计的。


    毕竟,她可不愿当一辈子的厨子。


    何况,如今红烧肉能如此畅销,是因为之前人们从没吃过这种口味、这种做法的。且如今她又扣着份数,每日份数都很紧俏,就形成了“饥饿营销”。


    越难吃得着,就越会想吃。


    只有吃得意犹未尽,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想来吃。


    若每次都给足了份、让吃得饱吃得够,吃得多后,也就不想了。


    李妍跟黄掌柜说的是,卖红烧肉不是酒楼的主要目的,毕竟对酒楼来说,一份红烧肉的利润薄之又薄。就算一天多卖十斤的,又能为酒楼增收多少呢?


    对酒楼来说,自然是希望食客能源源不断踏足店里吃饭,店里生意红红火火。


    有意犹未尽的一道菜吊着,就会常来。来了之后,不能只点一道菜吧?但凡多点一道,那就是另外的赚头了。


    这同样的话,李妍之前也对徐掌柜说过。


    他们都是读过书、学过算术的,自然懂得其中道理。


    所以,最后回过味儿来的黄掌柜,立马就露出笑脸来,说一切都按着李娘子说的办,李娘子说每日加做多少份那就加做多少份,然后开开心心离开了。


    儿媳妇主意大,且她又坚持,薛大娘没办法,只能退一步说:“那以后你在家里做,摆摊的活儿交给娘。左右娘在家也是闲着,娘去摆摊卖这、这奶茶饮子正合适。”


    但眼下这份卖奶茶的行当还处于创业阶段,发展并不稳定。等稳定下来了,她可以放心交给别人去做。但现在,绝对不行。


    于是李妍笑说:“目前我一个人应付得来,等应付不来时,我自然请娘帮忙。”


    薛大娘点头:“那你累了时,一定要跟娘说,千万别自己个儿强撑。”


    “放心吧,娘,我会的。”.


    奶茶不是肉、鱼之类的食物,这饮子属于茶余饭后的消遣。


    对有钱人家来说,这种东西想什么时候吃就可什么时候吃。但对经济条件一般的人家来说,这种消遣的食物就不是随时都能吃的了。


    一碗四文钱,其实不贵,住在这条街上的人家,几乎都买得起。


    但如果每天都花四文钱在这上面来,或者说,经常的、隔三岔五的花四文钱在这上面,他们就不一定消费得起了。


    所以李妍觉得,眼下生意突然急转直下,不是奶茶本身的问题,而是销售的形式出了问题。


    问题没出在奶茶本身上,而是出在了顾客上。


    也就是说,她得扩大客户群体,不能只做眼前的家门口生意。


    只在这条桐叶街摆摊,以后每天撑死了只能卖一斤半奶的奶茶。每天也就挣个二十文钱,那离她开店的目标还远着呢。


    李妍从没想过放弃这条路,她想继续去试一试。


    之后李妍打探到,华亭县最繁荣的一条街,就是元宝楼所在的西府大街。那条街上商铺鳞次栉比,而且不管白天、晚上,客流都很多,差不多得到亥初时分,也就是晚上九点左右,街上热闹才会消尽。但第二天一大早,天才蒙蒙有些亮意时,路边各种卖早点的摊子也都支起来了。


    日常出入这条街的人,非富即贵。四五文钱对这类人来说,只是洒洒水。


    李妍还打探到,这条街上可以摆摊,且是经县衙允许的正规的摊位,受官府保护的。但唯一不好的,就是需要付摊位费,且摊位费还不便宜。


    李妍还打探到,因这条街人流量多,愿意花钱过来摆摊的也多。所以,摊位是供不应求的。


    摆摊也分早、晚两市,早市摆摊的时间是一早卯初时分起,到巳时正止(也就是早上五点到上午十点)。


    晚市则是下午未时正起,到晚上亥初止(也就是下午两点到晚上九点)。


    李妍卖奶茶,自然是赁晚市的摊位,做下午和晚上的生意更合适些。


    而晚市一日的摊位费大概是二十三文,那一个月的就是六百九十文。想租得去县衙办理手续,一旦决定租了,就是半年起租。


    摊位费是一个月一交钱,前一个月的月末,得一口气先交了接下来一整个月的。


    眼下正好是七月下旬,若赶紧着去衙门办手续,正好可以办下来八月份的摊位。


    虽然摊位费有点贵,而且一旦决定要办,那就是得做好交半年租子的准备。一个月是六百九十文,半年的就是四两一钱多。


    李妍想过,最多就是少赚,收入没能达到自己预期,但肯定不会亏本。最坏的结果就是最后白忙活一场,白付出些辛苦,但别的肯定不会失去。


    所以,也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这样决定好后,李妍便回来跟婆母薛大娘商量这件事。


    薛大娘既知道这是儿媳妇很想去做的一件事,又怎会泼她冷水。哪怕她心里是觉得日子够过就成,没必要这样辛苦,但嘴上仍是鼓励她的话:“不管你做什么,娘都支持你。而且娘相信,这件事你肯定能做好。”


    得了支持和鼓励的李妍,心情雀跃了许多。只是在想到另外一件事时,她有些抱歉说:“本来进城是想让旭哥儿月姐儿读书的,可现在,读书的事得往后延迟一个月了。”


    李妍现在靠着同元宝楼的合作,一个月能挣七八两银子。


    她之前有去打探过相关的行情,包括买书本、买笔墨纸砚是什么价钱。其实月赚这么多,稍微紧巴着些,也够供养两个孩子读书的。


    但因这个合作才开始没多久,手里存款也不多,眼下又要忙摊位的事儿……所以,两个孩子读书的事儿,只能往后延迟了。


    薛大娘道:“养这两个孩子,甚至供他们读书,这本就不该是你的责任。而你能有这份心,是这两个孩子的福气。至于早一个月念书晚一个月念书,又有什么干系。妍娘,只管去做你想做的事儿,千万别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


    话虽如此,可承诺过的事儿,李妍不愿食言。


    所以,她保证道:“不管怎么样,等到九月份,一定得让这两个孩子先把书读上。”


    读书就得找授课的先生,穿越过来这么久,李妍多是同商贾之人打交道,不认识什么读书的人。不过,她突然想起来那位青山镇的徐掌柜,他是读书人,还是位童生呢。


    若实在没别的路子走的话,或可以给他写封信去,看看他有无什么朋友亲戚介绍。


    想到这个,李妍立刻又说:“娘您知道吗?那位徐掌柜,他是读书人,还是位童生老爷呢。我同他……如今多少算有几分交情在,等我这两天把赁摊位的事办好后,我就给他写封信,请他帮这个忙,看能否给请个牢靠的先生来家里教两个孩子识字。”


    薛大娘倒不知道这个,但听说了那位徐掌柜竟是位童生老爷,她立刻心生敬意。


    “他竟是童生老爷?”薛大娘很是意外,“这实在是没看得出来。”又不解,“可这童生老爷,怎会去酒楼里做账房先生?”这世道自然是读书走仕途比做别的任何事都有出息,既他走了读书的路子,且又是个童生了,怎会半道又改行做别的去?


    看他也年轻,想不过二十来岁。才二十多岁,就是童生了,以后日子长着、机会多着呢,怎会不继续去读书。


    有关这个,李妍心里也好奇。


    不过那是人家的事儿,她不好越界多问。


    “许是有不得已的原因吧。”李妍说。


    李妍猜他应该是遇到了什么事儿,否则,也不会在何氏“背刺”了她的那件事上,他反应那么强烈.


    接下来两天,李妍多花了点银子打理关系。很快的,便把赁摊位的事儿办妥当了。


    因如今是正经摆摊正经经营生意,所以,李妍又特意找去一家木匠行,请木匠行里的匠师帮忙打造一辆比较能符合她心意的推车。


    之前推着去摆摊的小车,其实就是一辆木板车,只能摆个陶罐和几只碗,十分简陋。


    而新打制的推车,李妍让木匠师傅在合适的位置刻上了比较醒目的“妍妍奶茶铺”几个字。另外,哪里专门摆放陶罐的,哪里摆碗的等,李妍一一细说与木匠师傅听。


    把自己要求说完后,又讨论价格。


    一番讨价还价下来,几乎是好话说尽、磨破了嘴皮子,最终以一千九百文的价钱把这事儿给商量定了下来。


    当然,这一千九百文包含所有在内。除了木匠师傅的手工费外,这木匠行也包揽了所有木材。


    但因李妍要求多,所以,木匠行说打成的时间可能会久一些,最早也得七天之后。若不顺利,得要个十天功夫。


    所谓“慢工出细活儿”,李妍也不愿木匠行为赶时间而忽略了质量。木匠行能保证十天内给她成品,她是能接受的。


    李妍先给付了五百文的定金,剩下的一千四百文,她承诺拿到货的当天给。


    之后,李妍便一边等着这辆推车的造成,一边继续先拿之前的推车凑合着用。


    在西府大街正规摊位这边第一天出摊,李妍还是紧张的,毕竟折腾一通下来,她花了不少钱。所以,还是盼望着能尽快看到效果的。


    第一天在这里出摊,李妍真切的瞧见了华亭县夜市的繁华。


    这里的夜市与后世相比,也不遑多让。


    也正是瞧见了这里夜市的热闹,令李妍更多了几分信心来。


    只要人多,就不怕没有生意做。


    如果生意不好,不是市场的原因,是她自己的原因,她得从自身和产品身上找原因了。


    在西府街摆摊的前几天,李妍仍是一斤牛乳一斤羊乳的试探着。


    前两天生意一般,但到第三天时,李妍瞧见了第一个回头客。


    这两天摆摊做生意,她有特意记一下客人们的容貌特征。当瞧见了回头客后,李妍立刻抓住机会问:“这位公子,我在这里摆摊才第三天,这是第二次见您来了。”她一边手脚麻利的给他盛奶茶,一边笑问,“您吃了我这奶茶饮子,觉得口感如何?”


    那是位年轻公子,长得细白面皮,看着斯斯文文的。


    他说话也斯斯文文的:“我吃过奶,也吃过茶。但还从没吃过奶里吃出茶味儿,茶里又吃出奶味儿的东西来。倒是新鲜。”说着,他原先背在腰后的手,突然举过来,手里多了只碗,“再来一碗,我带走,带回去给内人也尝尝。”


    李妍立刻应下:“这就给您装上。”多给盛了点递去后,李妍满脸堆笑,“若觉不错,下次常来哦。”


    之后几天,生意渐渐的一天比一天好起来。很快的,每日牛、羊乳各一斤奶的饮子,已经不够卖了。


    好在很快到了第十天,木匠行的人把做好的推车给送到了家里。李妍有了新的推车后,这才在第二日,大胆的多购置了一倍的奶。


    在之前去木匠行定做推车时,李妍还去到卖陶罐的铺里,请了陶罐铺里的师傅帮忙按着她的需求给做了两个大的陶罐。如今新的推车到位,两个大陶制的冰鉴到位,客源也不愁,李妍便可大展身手的干自己事业了。


    她细算了下,摊位费半年的是四两一钱银子,推车是一两九钱,再加上两个陶制冰鉴二百六十文。这些加起来,总共已经花去六两多。虽然摊位费是一个月一付,但就算这样,也是先给出去了快三两银子。


    前期投入花了这么多,令本就不富裕的存款,一下子就雪上加霜起来。


    还好两个孩子读书的事儿给推到了下个月,否则授课老师请好了,怕还得愁银子付束脩费呢。


    不过,赁了摊位卖奶茶后,李妍生意倒是挺稳定。至少每天牛、羊乳各二斤的奶茶是不愁卖的,甚至,偶尔再多加做些,也能卖完。


    但李妍打算一步步慢慢来,先不那么着急。


    先把市场稳定下来,然后再想着拓展生意,也不迟。


    做长久生意的,不在乎这一朝一夕功夫。


    如今因地理位置好,李妍一碗奶茶便卖到了五文钱的价格。四斤奶能做出六十碗的奶茶,也就是能卖三百文。再刨去成本一百四十文,最后能落得一百六十文的利润。


    一天一百六十文,一个月就是四两八钱。


    这样一算,其实本钱倒很快可以挣回来。


    因为天儿渐冷了,李妍有时候不愿摆摊到很晚。所以,若还剩下些没卖完的,她就不卖了,直接推着车回家,剩下的奶茶会倒出来家里四人一起分着喝了。


    若还有剩余的,李妍也会让旭哥儿端着送给邻居们喝。


    而当邻居们问起:“旭哥儿,如今怎不见你婶娘在后街摆摊,这是去哪儿摆摊了?”


    旭哥儿似是就等着人家这样问,闻言立刻说:“婶娘如今在县衙办了手续,在西府大街那边谋了个摊位,到那儿摆摊去了。”然后,把具体的摊位位置,告诉了邻居。


    邻居们吃人的嘴短,便会说:“我知道位置了,等明儿我也去买一碗来喝。”


    旭哥儿就忙道:“您若想喝,我跟我婶娘说一声,让她给您留一碗下来,也就省了您费事儿跑这一趟了。”


    “这倒也行。”


    于是,再之后,住桐叶街,或是前后街的邻居,若谁家当日需要奶茶的,便会提前来预定。李妍交代旭哥儿每日都记好需要定奶茶的人家的名字和具体住址,之后等奶茶做好,李妍便会先把这些给邻居的份数留下。


    之后,她才推着推车去摊位上卖剩下的。


    出摊卖去外面是五文钱一碗,但卖给邻居们的,仍是四文钱一碗。


    而等到这一切稳定下来,已经是八月下旬,中秋节也过了。


    再有些日子便进入到九月了,李妍盘算着要赶紧把两个孩子读书的事儿给定下。


    这日李妍收摊早,回来后烧了一大锅热水,舒舒服服的泡了个热水澡。


    洗了澡,也顺便洗了头。


    之后,便披着湿漉漉的头发坐房间窗下的案桌边,又拿出纸笔来,打算郑重的给徐掌柜写一封信去。


    正好,等明儿傍晚元宝楼送货的车来拉肉时,可托那车把式把信给捎带过去。


    因要准备让两个孩子读书了,所以李妍提前买了些纸墨笔砚回来。


    怕日后也有需要书书写写的时候,李妍便给自己也留了一份。


    这会儿静坐窗前,窗户大开着,沁凉的秋风透过大开的窗扑棱棱吹进屋内,吹得李妍一头齐腰的秀发飘起。


    其实原身的发质并不好,发质干燥枯黄,发尾更是开了叉,看着就一副缺乏营养的模样。


    是李妍买了黑芝麻回来仔细磨成了粉末,每天会坚持喝一碗黑芝麻糊。


    然后每次洗头时,又会把之前住乡下时进山顺手割的芦荟取些来,挤出汁水敷在长发上,再用巾子裹起养一刻钟左右。等到芦荟的营养成分渗透进发丝中后,李妍才会以温水冲洗干净。


    另外就是,她很注重膳食的平衡。一日三餐尽量定时吃,每天肉蛋奶一样不缺。


    不仅她自己这样吃,也让家里薛大娘和两个孩子一起跟着她这样吃。


    如此这般,一番将养下来,李妍不仅皮肤好了,连发质也比之前黑亮许多。


    而两个孩子,这两三个月来,也被养得比之前白胖许多。


    旭哥儿个子蹿了不少,也不似之前那般瘦得竹竿儿似的了。月姐儿头发也不再枯黄,小脸儿也肉乎起来。两个孩子被养得唇红齿白,一看就是不缺吃少穿,不缺营养的。


    经过两三个月的相处,李妍如今已能完全融入到这个家了。


    不但薛大娘心中感激她,两个孩子也都很黏她,真正把她当成了长辈待。


    旭哥儿还好些,毕竟是男孩儿,年纪又略大些,感情总是含蓄的。


    月姐儿就不一样了,许是自幼就缺乏母爱的缘故,竟有些把李妍这个婶娘当成亲娘来依赖了。


    常常的,只要李妍在家,她就喜欢往她身边蹭。


    这会儿李妍正坐窗下写信,月姐儿也蹭了过来,挨靠在她腿边。


    时间已经很晚了,薛大娘几次来喊她去睡觉,月姐儿都不太愿意。


    想这孩子从小没娘也可怜,李妍想想算了,就跟薛大娘说:“娘先去睡吧,要不今晚就我带月姐儿睡。”


    薛大娘心疼儿媳妇:“这孩子夜间睡觉闹腾,常常睡的时候头往东,醒的时候头能往西去。你这日日都忙得很,就靠晚上睡一觉来养精神了,怎能叫她打扰了你。”


    说完,又严肃着喊月姐儿:“快别打扰你婶娘,让她早早忙完事儿后早早睡觉。”


    听奶奶说自己跟婶娘睡会打扰到她,月姐儿也立刻懂事的不再黏着李妍。


    李妍则笑说:“原来月姐儿睡觉这么不老实?”想到什么,立刻又说,“那晚上你跟旭哥儿岂不是也睡不好觉?”


    如今和之前在乡下时一样,李妍一人单独住一间房,另奶孙三个住一间。


    奶孙三个住的房间略大些,屋里的床也略大点,挤挤勉强睡得下。


    可但凡其中一个睡的不老实,另外两个肯定也睡不好。


    薛大娘则说:“我跟旭哥儿早习惯了。”


    李妍目光忽而朝倚在门边的旭哥儿探去,看他如今个子高了不少,身子也壮硕了不少……不免也考虑到了另外一件事。


    “旭哥儿今年八岁了吧?”等过了年,就九岁了。


    古人有“七岁男女不同席”的说法,同席都需要避讳着些,何况是同床而眠了。


    虽然这薛家只是农户,不是那等规矩森严的大户人家。但若家里有这个条件,李妍也还是想让他跟自己奶奶和妹妹分开睡。


    所以,在略作思量后,李妍便说:“改日我去木匠行问问,看打一张窄些的床需要多久时间。”


    那间屋大些,打个窄些的床搁墙角,到时候再挂个帘子,就能单独劈出一间房来了。


    虽然屋里暗,但李妍明显能感觉到,她在说这话时,旭哥儿两眼冒光。


    李妍这才知道,原这孩子心智早熟,怕是心中早觉和奶奶妹妹一起睡不好了。


    只是他也乖巧,不愿给家里添麻烦,这才没主动提起。


    这会儿她这个当婶娘的主动提了,他心里自然意外又雀跃。


    李妍看着他,又继续说:“古语有云‘男女七岁不同席’,孩子年纪大了,若有条件,还是避讳着些的好。”


    薛大娘这会儿沉默着,心里想的也是孙儿在一日日长大,兄妹再同床,也的确不太好。


    就算这会子不打床,等过个一二年,还是得另置张床让孙儿单独睡。


    那既现在妍娘提起了,薛大娘觉得索性这事儿趁早办了的好。


    “如果能让旭哥儿单独睡,那是再好不过了。”薛大娘笑得略有几分难为情,也是觉得实在麻烦她了。


    李妍点头:“那我就这两天去问问看。”又说,“这阵子忙,倒是忽略了这个。”


    薛大娘则忙道:“你为这个家忙前忙后的,还能同时兼顾到两个孩子,我心里感激你都来不及的。这原也该是我做奶奶该考虑的事,是我没考虑得周全。”


    薛大娘的确忽视了,若儿媳妇不提,她也不会多想。


    农家人,多是这么挤着睡过来的。


    但那是没办法。


    若有条件,肯定就会考虑更多。


    李妍说:“认识一个老师傅,我这推车就是在他那儿做的。他手艺好,价格还公道,回头我去问问。”


    薛大娘带着两个孩子离开李妍屋子后,李妍总算能静下心来写信了。


    已有月余时间没见徐掌柜,这一次写信,李妍自然是以友人的口吻先问了声好。


    然后,才提起请他帮忙之事。


    信中,细说了旭哥儿月姐儿情况,并请教他这种情况若是念书,是去学堂念书好,还是请了先生来家里教的好。


    最后,信的结尾处,李妍又郑重道了谢。说请他帮这个忙,届时事成,会许以谢礼。


    信写好后,李妍又认真细读了一遍,觉得没问题后,便把信装入了信封。之后,又以封腊封住。


    等到第二日傍晚,送肉往青山镇去的车来拉货时,李妍把信递给了赶车的车把式。


    并给了五个铜子儿。


    “这封信,还劳烦您帮我交给青山镇元宝楼的徐掌柜。”


    那车把式拿到了五个铜子儿,笑得嘴都合不拢,忙连声应承下来:“李娘子请放心,我一定会把信亲手交到徐掌柜手中的。”


    “那就劳烦您了。”


    车把式得了五个铜子儿的外快,心情格外好。


    赶车往青山镇去,一路都是哼着小曲儿的。


    若是平时,把菜送到了地儿后,他是立刻转身就走的。但今日,不但人没即刻赶着车就离开,还特意找了个空的地儿把车停好,然后他人往店里去。


    这会儿徐掌柜正站柜台后核账,那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人也聚精会神着,十分专注。忽然眼前暗下一片,他猛地一抬头,就瞧见了这送菜的袁伯竟进了门来,还走到了他算账的柜台边,徐掌柜立刻谨慎的一把捂住算盘珠子。


    然后手轻轻一抬,只听一阵珠子滚动的响声,算盘上的账就乱了。


    “袁伯,你有事儿?怎么找进门来了。”徐掌柜略微有些不高兴,他不喜欢这种冒失的行为,也不喜欢这样冒失的人。


    袁伯日日赶车送菜,不分严寒酷暑,也不论刮风下雨,这脸晒得跟枯树皮似的,黝黑的。


    这会儿黝黑的脸却绽放出了灿烂的笑容。


    只见他也不说话,只郑重的把捏在手里的信递过去。


    “这是什么?”见他莫名其妙递信过来,徐掌柜就更不解了。


    “小娘子给你的。”


    见他似是没听明白,袁伯才又说:“就是那位做红烧肉的小娘子,我今个去运肉,她托我把这信交你手上。”


    “李娘子?”徐掌柜恍然明白过来他口中的“小娘子”是谁后,紧锁的眉心瞬间舒展开,双眼也因惊讶而瞪得圆了些。


    可很快的,又带着疑惑轻紧了眉心。


    她怎会写信给自己?是有什么事吗?


    他垂头,望着眼前信封上娟秀的字,一时陷入沉默。


    那边袁伯说:“我信交到你手上了啊,我任务完成了。”


    走神的徐掌柜突然缓过神来,他笑着礼貌道谢:“多谢袁伯。”


    袁伯走后,徐掌柜便把信收了起来。


    这会儿人多,又正是忙碌的时候,徐掌柜纵然再好奇她信中所写内容,也仍是忍住了,先以工作为主。


    等到了晚上,天黑透,酒楼也关了门,徐掌柜回了酒楼临时歇脚的屋子后,这才把信拿出来。


    借着油灯的光,他拆了信来看。


    一眼望去,字迹略显稚嫩,却娟秀工整,同她粗犷的长相倒不相符。


    再看内容,徐掌柜这才明白她写信给自己的目的。


    她这是要供养夫家的侄子读书吗?那她可知,供养一个孩子读书,从启蒙,到至少得个童生的头衔,一年得花多少银两?


    想她一个女子,却抛头露面,这么辛苦的钻营生意,想是很缺钱的。


    可日子才将好过些,这就要把银子都散尽了?


    之前因对她身份好奇,徐掌柜有特意去打探过。所以知道,她是冲喜嫁去杏花村薛家的。她嫁过去时,那薛家二郎早赴战场御敌去了。


    并且之后不久,薛二郎战死的消息就传回了村,她就成了寡妇。


    就这样的情况,其实她更该为自己考虑才对。


    抚养夫家侄子读书……难道,她这是想一辈子都呆那薛家了?


    徐掌柜忽然觉得她这个妇人看着精明,其实愚蠢的很。


    本来打算顺手摸了纸笔来回信一封的,但认真一番思量后,又把已经伸过去的手又收了回来。


    而次日一早,徐掌柜人直接出现在了李妍所赁屋子门前。


    这一大早的,李妍才睡醒没多久,正坐堂屋中跟一对侄儿侄女吃早饭,就听到了院子门外有人敲门的声音。


    原还以为是乡下的农户送奶来了呢,李妍现在不再日日早起往城郊去购置牛、羊乳了,而是同那户农家谈好,以后每个月给他一百个铜板,请他帮忙一早把奶送上门来。


    农户人家,有牛车,来回比她这个无车族方便许多。


    她人还站院子中,声音却先响起飘到了门外:“王家阿哥,今儿早了有一刻钟时间啊,怎么……”抽了门闩,门“吱呀”一声打开,当瞧见站在门外的不是送奶上门的王家阿哥,而是徐掌柜时,李妍嘴里的话立刻止住。


    然后十分惊喜的,两眼立刻冒起光来:“徐掌柜?您怎么来了?”说着话儿,立刻把门大开,“快请进来坐。”她十分热情。


    不只李妍惊喜,徐掌柜也挺诧异的。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只觉月余时间未见,这李娘子容貌倒是比从前在乡下时更清秀了几分。


    到底还是这城里的水土更养人一些。


    因好奇,所以徐掌柜目光在李妍脸上多停留了会儿。之后,才笑着答她话道:“昨儿你托袁伯捎我的信,我收到了。”


    李妍心里猜度着他也该是为这事而来。


    但却没立刻聊这事儿,而是关心问:“您这一早过来,想是还没吃饭吧?”


    一早起来就赶去车马行,赶了最早的一趟车进城,哪里有时间吃饭。


    方才还没觉着,这会儿她问起,徐掌柜便下意识抬手摸了肚子。


    “还未。”


    李妍恭敬着将人请去堂屋正位上坐,看了看桌上,只有稀饭和水煮蛋,并且也是被吃得七零八乱了。


    拿这些剩下的食物招待贵客可不好,所以,李妍请徐掌柜稍候,她便一头扎进了厨房去。


    时间比较赶,也不能让客人等太久了,李妍便简单做了个韭菜鸡蛋烙饼。


    舀了面粉,打了鸡蛋,再把韭菜洗干净剁碎,然后加入适量水放一起搅拌均匀。


    等搅拌均匀后,再加入些许盐巴调味儿,之后便倒入锅里摊饼。


    很快的,面香伴着韭菜的香味儿,就弥漫开来。


    这段时间李妍因一心忙着生意上的事儿,家里的这些琐碎活儿都是婆母薛大娘做,一日三餐也几乎都是薛大娘在做。只偶尔的,她在做红烧肉时会多做一份出来,分着大家一起吃。


    但早饭她是不做的。


    她早上之前要么早起去乡下购奶了,要么不用购奶时她就在睡觉。等她起床时,薛大娘已经把早饭都准备好。


    虽然不算好吃,但也不难吃。


    所以,她也就没再自己动手去重新做。


    今天,因为徐掌柜的到来,她亲自下厨做了早饭贴了饼。


    既然已经做了,自然就多做了许多。旭哥儿月姐儿想还没吃过她贴的韭菜鸡蛋饼,也恰好叫他们一起尝尝。


    饼做好后,李妍拿了一只碗盛起部分,打算留给早起外出买肉的薛大娘。


    另外的一些,她则全部装入碟盘中,并端到了堂屋中去。


    “新出锅的韭菜鸡蛋饼来咯。”


    韭菜本来就香,再配着鸡蛋和细白面儿烙饼,就更香了。


    又是才出锅的,热气腾腾的,才端进堂屋,那香气立刻扑鼻而来——


    作者有话说:今天的大肥章奉上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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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凌晨见呦~


    第24章


    徐掌柜早起后便滴水未进, 这会儿过了他平时吃早饭的时辰,早饿得不行。


    偏这饼还烙得如此之香,纵徐掌柜平常自诩自己是读书人、斯文人, 这会儿也不争气的肚子“咕咕”叫起来。


    意识到失了礼, 他立刻用手去压住乱叫的肚子。


    因为难堪,他那还算细白的面皮上,立刻染上一层浅粉。目光也没敢同李妍对视,而是看向了别处去。


    李妍心中有数, 便不刻意去揭穿他, 只把属于他的份端去他跟前后, 她便又去张罗旭哥儿和月姐儿两个。


    “婶娘烙的韭菜鸡蛋饼, 你们快尝尝看。”


    旭哥儿月姐儿两个早就被这香味给香迷糊了, 尤其月姐儿, 哈喇子流了满嘴。


    这会儿得了婶娘话,二人立刻拿起饼来咬。


    这饼闻起来香, 吃起来更香。尤其趁着热吃, 口感更是极好。


    根本不费事儿,兄妹二人一块饼就全部下了肚。


    “徐掌柜,您也尝尝看。”空了会儿功夫, 等那徐掌柜自己调整好情绪后, 李妍这才又来招呼, “您登门做客, 本该以酒水好菜招待的。只是这会儿匆忙, 又怕您饿着, 故只能先简单做了这饼。”她笑着,“简单的韭菜饼,上不得台面, 徐掌柜您先将就着吃。”


    李妍又留客:“您中午别走,就留家里吃饭,我中午定做鱼、肉招待您。”


    徐掌柜却摇头:“李娘子实在客气。”他指了指手中饼,“我就觉得这饼极好。”说着,徐掌柜便斯文的咬了一口,然后慢嚼细咽起来。


    饼很香,口感细腻,哪怕他吃得慢,也不费事就吃完了一块。


    碗碟里还有,李妍招呼着他们三个继续吃。


    这会儿又听得院外有敲门声,李妍赶紧起身,往屋外去。


    这回是送奶的王家阿哥来了,李妍客气的招呼他吃早饭,王阿哥只把手一挥:“搁家里吃过来的,不搁你家吃了。”又说,“李娘子你复下秤,我还得赶着回家下地干活。”


    李妍自没当着他面复秤,只笑道:“王阿哥怎会缺斤少两,我信阿哥。”又交代,“阿哥且稍候,我去拿钱来。”


    如今每日购置二斤的牛乳和二斤的羊乳,银子是货到门后现结。


    李妍早事先串好了铜板,递过去后,那王阿哥也没当面数,只抱手作了别。


    李妍目送了他会儿后,才关了门。


    其实合作了这么久后,李妍也无需复秤,只大概目测一下就知道是不是缺斤少两了。


    这王家是实诚人,且也是想做长久生意的。李妍同他们说过,日后若她生意发展得好的话,每天需要的可不只是四斤的奶了。


    人家既知是长久生意,自没必要背地里搞些小动作,贪图那点蝇头小利的便宜。


    拎了装奶的桶进了庖厨,李妍拿了个大碗来,往碗里倒了满满的一碗奶。


    然后炉子上生火,她把生奶煮熟。


    之前一个月,她每天早上也会这样煮奶。只是煮的少,煮好后家里几人一人分着喝点。


    但今日,有贵客在,李妍便下了血本,多煮了一倍还多的奶。


    这样一来,那桶里还剩下的,估计只剩三斤半都不到的奶了。


    李妍煮好奶后,拿小碗来装,然后端去堂屋。


    这会儿,几人饼也吃得差不多了。


    “饼吃得噎人,徐掌柜,您喝点牛乳。”


    “牛乳?”徐掌柜以前从未喝过,倒是觉得稀奇。


    李妍:“从乡下农户那儿购置的生奶,回来后我自己煮的。也没多少,就这一小碗,您就当尝个鲜。”


    徐掌柜端起碗,浅尝了一口。


    不似想象中那般难咽,也没有奇怪的牲畜身上的味道。醇香,微甜,应是加了糖的。


    徐掌柜是没想到,她不仅烧肉烧得好,这随手做的吃食,竟也这般雅致和精细。


    徐掌柜抬眸望了她一眼,只觉这女子实在心灵手巧。


    只是,既这般有玲珑之心,又怎会愚蠢到要一心耽误在薛家呢?


    徐掌柜自然不忘找来的目的,于是他郑重道:“李娘子,我有话想单独和你说。”


    李妍也觉得自己算是招待好他了,于是让旭哥儿去刷碗,打发了他们兄妹二人走后,李妍这才说:“徐掌柜您捎信一封就行,怎么还亲自过来了一趟。本来就给你添麻烦了,我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徐掌柜则说:“李娘子,你我相识一场,我心中也钦佩于你的魄力和胆识。你有想法,也敢付诸于行动,实乃女中豪杰。但……但有些事情上,你或许欠考虑了些。”


    李妍:“嗯?”她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不是来给她介绍读书人做启蒙先生的吗?怎么扯这么远去了。


    “此话怎说?”既没听明白,李妍自然直接问。


    徐掌柜这会儿是完全拿她当朋友待,所以才会越了界,插手了她的私事儿。


    “实不相瞒,我私下查过李娘子。我知道,李娘子是最近才嫁到薛家没多久的,并且嫁去后第二天,你那夫婿薛二郎战死的消息就传回来了。你同那薛二郎连面都没见过,甚至他到死都不知道有你的存在。这种情况下,李娘子难道要一辈子守死在薛家?”


    “我自己便是七岁启蒙,读书了十多年的。我清楚的知道,家中供养着一个人读书,得花多少银两。你一女子,就算得了些钱,何不自己存着自己花,何必全拿来供养夫家子侄。”


    徐掌柜觉得,这李氏这种情况,能好吃好喝的供养着薛家的两个孩子,已算仁至义尽。


    细说起来,其实她都没这个责任的。


    李妍是完全没想到他竟为了这事儿找来的,一时沉默住。细忖之后,她才笑说:“徐掌柜既查过我,应该也知道,我和娘家生怨已久,差不多算是老死不相往来了吧?”


    “知道。”徐掌柜点头。


    李妍则又说:“而我一女子,幼年失母,又无父亲可靠,想于这世道好好生存下去,还是挺难的。幼年不幸,但所幸,夫家人都不错。我侄儿天资聪颖,是读书走科举的好苗子。若我没本事供养也就算了,既有点本事供养他,我肯定不遗余力托举。日后,他有了出息,自然不会忘记我这个婶娘。”


    听了李妍这番话后,徐掌柜突然沉默住。


    他原以为她蠢,却没想到,她竟想得这般长远。


    原来狭隘的那个是他。


    既她是这般想的,徐掌柜也不再多说什么,只郑重道:“李娘子深谋远虑,实在令某心中钦佩。还请娘子放心,这件事某放在了心上,并一定尽心尽力帮娘子侄儿择名师授学。”


    得他此话,李妍便立刻站起,激动着以古礼相谢:“多谢徐掌柜。”


    徐掌柜坐着,受了她这一礼后,才说:“往后也别一口一个‘徐掌柜’的叫着了,若不嫌弃,唤我一声徐大哥吧。”


    李妍怎会嫌弃,有这样的交情可攀,她自然愿意。


    于是李妍立刻改口:“多谢徐大哥。”


    徐掌柜笑着点了点头。


    屋外忽又响起动静来,紧接着,薛大娘声音在院子里响起。


    徐掌柜顺势起身道别:“我该走了。”


    李妍留他吃午饭:“徐大哥留下吃了午饭再走吧。”


    徐掌柜摆手:“不了。”他解释,“还得赶着回去,食肆里中午饭食的生意还得经营。”


    李妍:“徐大哥既有要事忙,那我便不虚留了。待哪日您得空,再专程请你来家中做客。”


    说着话的功夫,二人已走到院子中。


    这会儿薛大娘正站院子门前招呼着邻居们,一旁,旭哥儿正拿了纸笔,纸抵着墙面儿,在写字。


    门前挤了有七八个人,老少不一,每个人口中都说着同样的话:“今天我要一碗。”


    “我也要一碗。”


    “今天我家胖丫六岁生辰,我家两碗。”


    “我家也两碗。”


    “……”


    徐掌柜不知道李妍摆摊子卖奶茶的事儿,还以为她这是在家里也卖烧肉谋取私利。


    惊了一下后,立刻压低声音说:“违背契约,你可是要被告上公堂赔钱的!”


    李妍笑:“我没卖红烧肉啊。”


    徐掌柜愣了下后,这才轻缓了语气问:“那这是……”


    李妍道:“徐大哥有所不知,我如今在西府大街赁了个摊位,专门卖饮子。”


    “西府大街?”徐掌柜就是华亭县本地人,自然了解情况,“那儿的摊位一个月的赁金可不便宜。”


    但看她饮子的生意这么好,都做到家里来了,想是赚头足够覆盖月租的。


    便又好奇,他问:“卖什么饮子?”


    李妍这才细细说了下情况。


    “我一般得午后开始做奶茶,您若留下吃午饭,还可尝一尝,可您这会儿就赶时间走了,怕是尝不着新鲜出炉的奶茶了。不过……等傍晚袁伯来拉肉时,我托他给您捎带一份去。”


    徐掌柜说好,他等着尝一尝。


    到了傍晚,李妍托袁伯捎带一份奶茶饮子送给徐掌柜,并也请了袁伯喝一碗。


    袁伯是粗人,可从未吃过这般精细的吃食。吃完后,舌头舔了舔后槽牙,竟打探起来:“李娘子这饮子是卖的吧?”


    李妍说是。


    袁伯则说:“那明儿给我留一份,我带回家给我小孙女尝尝。”


    李妍笑着说好。


    “那这一份,还劳烦您捎带给徐掌柜。”


    袁伯说:“李娘子放心,我一定亲手交到徐掌柜手上。”


    第二日,袁伯带了封信来给李妍。


    “徐掌柜让我交到你手上。”


    “多谢袁伯。”李妍笑着接过,然后把提前准备好的奶茶递给他,“这是奶茶,您拿好了。”


    袁伯问多少钱,李妍今日心情不错,就说当是请他那未曾谋面的孙女喝的,不收钱。


    袁伯倒是不好意思起来:“昨儿我喝了一碗也没收钱,今儿这钱必须拿着。”


    李妍便说:“昨儿是托您办事儿,没给您茶水钱,就请您喝饮子了。今儿是请您孙女喝的,若您孙女觉得不错,下回来我再收您的钱。”


    袁伯想了想,说也好。


    袁伯赶着车走了,李妍立刻关门进屋看信去。


    信中,徐掌柜先是郑重的夸赞了李妍做的这饮子好喝。之后,才细说起旭哥儿上学堂一事。


    徐掌柜的意思是,既然她想培养婆家侄子,想让他走科举之路,而不是只读几天书、识几个字玩玩儿的,那就得择名师来教授,而不是随便找个读过书的,就让旭哥儿跟着学。


    浪费了钱不说,还学不到什么东西,耽误了功夫。


    而若是择名师,再单独请了老师家里来教,不说请不请得到,就算能请到,那一年的束脩也是不低的。


    所以,自然是送了旭哥儿去学堂念书的好。


    他恰好认识一个在当地有些威望的举人老爷,办设学堂教孩子们读书也有多年,带出了不少童生、秀才,甚至是举人和进士。说一句是“桃李满天下”,也不为过。


    光是束脩费,一个孩子一年大概在十两银子左右。


    另外的,还得年节送礼。年节礼一年下来,也得花个三五两银子,这还是至少的。


    另外,寻常得买书,购置笔墨纸砚等……如此杂七杂八的一算,供养一个孩子念书,一年至少得二十两银子。


    李妍现在光靠和元宝楼的合作,一个月就能挣八两多的银子。


    另外,这摆摊卖奶茶饮子的生意,也在蒸蒸日上。


    可虽然进账不少,但进城花销也多。


    一年花二十两供养一个孩子读书,对她来说还算轻松。但若是供养两个,一年花个四十两,甚至更多,李妍会觉得就当下这种情况来说,她是有些压力的。


    旭哥儿已经八岁,是肯定要读书的。月姐儿年纪还小,再等两年也不迟。


    等到两年后,自己手中应该阔绰不少。到时候,再多供一个孩子念书,也就不难了。


    李妍自己心里是这样想的,但她没自己一个人拍板定下这事儿,而是等晚上一家四口聚一起时,她把这事儿、以及自己心中的想法,同另外三人说了。


    旭哥儿一听读书要花这么多钱,立刻摇头说不读书。


    李妍不容他拒绝,直接以命令口吻道:“你这个学是必须上的。你不仅要去上,以后每天回家来还得抽空教月姐儿识字。所以旭哥儿,你任务挺重的。”


    薛大娘也觉得这一年的费用太多了些,但毕竟这于孙儿来说是一个机会,是一条出路,所以薛大娘哪怕再觉得对不住人家,也没能说出不让孙儿读书的话来。


    她只对孙儿道:“你自小没了父亲,后又没了母亲。你能遇到你婶娘,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以后你出息了,万要孝敬你婶娘。若你小子忘恩负义,我必打断你腿。”


    旭哥儿立刻爬过来,跪在李妍跟前:“旭哥儿不敢。”


    李妍这般培养旭哥儿,并非是不求回报的付出。


    这世道,士农工商,等级分明。


    她经营生意,就算挣再多的钱,那也只是一届商户。


    她深知,官场上能有个自己人,这有多重要。


    不过,旭哥儿才八岁,等他有了前程,那怕是最早也得十年之后了。


    她这算是长远投资,为以后谋求便利。


    “快起来。”李妍亲自将旭哥儿扶起,然后拍板,“那这事儿就这样定下了。”.


    定下后,李妍又即刻给徐掌柜去了一封信,告诉他她已决定好,打算先让旭哥儿一个人念书,就去他说的那位名师的学堂念书。


    徐掌柜立刻又回了信来,信中告知了李妍需要准备哪些礼品,他又定了个日子,说等到那天,他会再进城一趟,然后亲自领着李妍和旭哥儿去见这位名师。


    徐掌柜信中还说,这位名师每年九月会新收几名学生。如今正好是八月下旬,时间上来得及。


    对这件事,徐掌柜也挺重视。


    所以,等到了约好的择定的日子,徐掌柜又是一大早赶了最早的一趟车入了城。


    而李妍这边,也已按着他在信中的提醒,把礼品一一准备齐全了。


    知道他今儿一早会来,李妍早早的就备好了早饭。


    面是现擀的,鱼滑是她亲自把鱼肉剁碎,再一个个捏挤成的。


    见他到了,李妍立刻在庖厨里忙将起来。


    很快的,一碗鱼滑肉丝面,便做好了。


    做好后,另滴了几滴香醋和香油,这才端去堂屋那边。


    而这会儿,徐掌柜也没闲着,他正端坐高位上,手上拿着册书。旭哥儿站一旁,正背书给他听。


    徐掌柜表情严肃听着,听完后脸上神色瞬间松弛下来,露出喜悦之色,道:“你念过书?”


    旭哥儿有些拘谨,却也极恭敬,道:“叔父在家时,曾教过我识字。”


    徐掌柜将书一阖,望向正跨过门槛走进来的李妍:“我原想着,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成则成,不成再另寻先生。可没想到,旭哥儿念书上的确有些天赋。如今,我心中倒是有几分把握了。”


    李妍将热气腾腾的鱼滑肉丝面端到徐掌柜面前:“徐大哥,你先吃饭。”


    看着这雪白的面上堆满的肉,徐掌柜有几分难为情:“何必弄这么丰盛,随便对付两口就成。”


    李妍则笑:“那哪儿能行,这也不是待客之道啊。何况,徐大哥您还是我们家的贵客。”


    “说贵客……夸张了些。”徐掌柜笑了笑。


    因为心情不错,伙食的口味也极佳。所以,平时一日三餐都只吃七分饱的徐掌柜,竟将这满满一大碗的鱼滑肉丝面全吃了。


    吃完后,他又抓紧时间考了旭哥儿几篇诗文,之后,则按着那位名师的脾气习性,交代了旭哥儿一些避讳和注意事项。


    等到差不多辰时正,徐掌柜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便起了身。


    李妍见状,立刻进屋把早早便备好的礼给拎了出来.


    那位名师姓翁,高中了举人老爷后,几次春闱不中,他便彻底歇了再考的心思。


    回到了家乡华亭县,教书育人,培育贤良后代。


    起初在县学里任教,但因教书理念同县学里其他老师的不同,便提了辞呈,出来单干。自己开设了一所学堂,叫晓春学社,只收十岁以内,尚无功名在身的学生。


    翁举人家住橙香园胡同,这条胡同离西府大街不远。华亭县内,能住在这种核心地段附近的,都是家底殷实之辈。


    果然,进了橙香园胡同,这里整个环境都和别处不一样。


    这里算是闹中取静,他们方才是从西府大街过来的,才转进这条胡同,整个世界立刻安静下来。


    住在闹市区,环境却清幽雅致,这“闹中取静”的居所,自古便是富人住的居住地。


    这里的街道也很宽阔,不似桐叶胡同的巷子那般窄小。挤个车进来,就再无转身之处。


    李妍目测了下,这里的路,三辆普通的车并排同行都能过得去。


    都是白墙黑瓦,高高的院墙上,覆着黑色的瓦片。屋檐向四周飞起、卷翘,家家户户的宅院大致上一致,细节处却又有明显不同。


    翁家住在靠中间的一户,门前坐着两座铜狮子。这会儿太阳升起来了,铜狮子被晒得油亮亮的。


    翁家是红漆铜环的门,拾阶而上,走到门前后,徐掌柜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很快,门被大开,探出个老者的脑袋来。


    “你们找谁?”


    徐掌柜立刻作揖恭敬道:“晚辈徐青书,前来拜见翁老。来前有给翁老写过拜帖,还请老伯通传一声。”


    李妍也是这时候才知道,原来这徐掌柜名字叫青书。这名字还挺好听的。


    “你是我们老爷的学生?”老伯问。


    徐青书颔首:“晚辈受过翁老启蒙之恩。”


    “那你等着吧。”


    过了有一会儿,那守门的老人家才又出现。


    这回没再把人拒之门外,而是把门打开了,请着几人一并进去:“老爷说知道你,让你和你的朋友一块儿进去。”


    “多谢老伯。”道了谢后,徐青书便看了李妍一眼,示意她领着旭哥儿跟上。


    老伯一路前头引领,绕过影壁,又穿过一个回形廊,便到了一间房前。


    “老爷在里面。”老伯先向徐青书说一声后,又转头看向门里道,“老爷,您的客人们来了。”


    “让他们进来说话。”屋里传来声音。


    老伯说:“老爷叫你们进去。”


    徐青书又向守门老伯道了谢后,守门的老伯便退出去了。


    他抬手敲了下门,在屋里传来一声“进来”后,徐青书才推门而入。


    李妍从小到大读书成绩一般,还挺怕见老师的,尤其这种德高望重的。


    所以,她把旭哥儿推到前面去,她跟在最后面。


    这是间书房,屋里归置得十分雅致。墙上,挂着许多幅画,有奔腾的马,有秋日的菊。


    坐书案后面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留着大把胡须的老者。


    目测……得有五六十岁。


    徐青书毕恭毕敬请安,李妍也赶紧跟着行了个礼。


    翁举人摸着下巴胡须,手指着旭哥儿问:“就是这个小孩儿?”


    “回老师,正是他。”说着,徐青书伸手把旭哥儿拉去了翁举人跟前,介绍起来,“这是薛旭,今年七岁,之前识过几个字,会背些简单诗文。”又指着李妍,“这位李娘子是薛旭婶娘,薛旭没了父母,如今靠婶娘养着。”


    徐青书其实可以不提李妍和旭哥儿的关系,左右是长辈,只要能替他交得起束脩就行。但这会儿却特意提起,也是因为他知道眼前的翁老当年也是婶娘养大的。


    他想为李妍讨个好印象。


    果然,就见翁举人朝李妍看了过来,而后郑重点头,一副十分赞赏和认可她的样子。


    之后,又看向一旁旭哥儿,严肃道:“婶娘也是娘,得了养育之恩,日后定要当亲娘来待。”


    旭哥儿赶紧恭敬着把腰弯到九十度:“是。”


    之后,翁举人便把李妍和徐青书打发到了书房外头来,他关起门来单独考了旭哥儿。


    时间不长,很快旭哥儿便从书房探出了脑袋来。


    李妍又急又紧张,见旭哥儿出来了,忙三步并两步迎去,急切问:“怎么样?”


    旭哥儿还没说话,那翁举人便也从屋内走到了门口。


    “这孩子资质不错,我喜欢。李娘子,你的这个侄儿,我收进学堂了。记住了,九月初一,早上辰初时分,准时到晓春学堂报道。”


    李妍立刻喜道:“多谢举人老爷。”


    徐青书也赶忙抱手:“多谢老师。”


    三人离开后,翁举人便叫来了自己书童。


    他翻开一个册子,指着册子中几个名字中的最后一个:“这个李宗……就不必再来了。既是韩三郎力荐来的,你亲去韩家一趟,把情况同韩三郎说清楚了。”


    这李宗是个关系户,是看在他姐夫韩家三郎韩秀才的面子上才勉为其难答应考虑收为学生的。


    本来想着,若无旁人再来,收了他也无妨。那韩三郎一再向他保证过,日后定会亲自督促这李宗读书。


    可现在,他有了满意的学生,自然做了另外的选择。


    而这李宗,自然也就为他所放弃。


    “这十两银子是李家预交的一年束脩,你一并拿去给韩秀才,让他转交李家。另外,这些文房四宝,你一并退了去。至于李家孝敬来的点心……”已经吃了,且忘了都买的啥。


    翁举人又拿了银子来给书童:“记得是稻香斋的点心,你拿了钱把稻香斋的头牌点心一样买一份带去韩家。”


    “还有……你再去买一套文房四宝,送给那李宗小儿。”虽然也没说过必会收他进学堂的话,但之前的行为算是默认收他为学生。现在又将人拒了,总得有些表示才是。


    而翁举人这么做,就是要彻底堵死了李家再继续求情的所有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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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章


    这李宗便是李妍同父异母的弟弟, 韩三郎韩秀才,则是李妍那貌美如花的继姐的新婚夫婿。


    而此刻的李妍却并不知晓这一切,从橙香胡同回桐叶胡同的一路上, 她整个人都沉浸在喜悦之中。


    李妍极力挽留徐青书到家里吃午饭, 徐青书虽然想去,但想着青山镇食肆里的生意,他便摇了头:“来日方长,今日就算了。”


    李妍几次欲言又止, 最终还是没能忍住, 问出了口来:“徐大哥, 你都是童生了, 怎么不再进一步, 去考秀才呢?你还年轻, 以后日子还长着,难道要一辈子都耽误在青山镇吗?”


    若他本是大字不识的农户, 能到青山镇的元宝楼做掌柜兼账房, 算是极好。


    可他原本是华亭县人,又曾拜师在翁举人门下,且又考有了些功名在身, 那青山镇食肆掌柜的活计于他来说, 可不算是什么好差事。


    李妍知道他应该是遇到了什么事儿, 可不管遇着了什么事儿, 一时的消沉可以, 总不能一辈子都消沉下去吧?


    就算遇再大的事儿, 既然日子还得过下去,就不能拿自己前程开玩笑。


    李妍是觉得经过为旭哥儿择名师一事后,她跟徐掌柜的朋友关系应该算是更近一步了。


    既是朋友, 有些时候,也不能只一味的向他索取,总也得为他所些什么、付出些什么,开导开导他。


    万一他需要她的帮助呢?


    徐青书心里的确藏有事儿,但许是现在还不想说,又许是碍于有旭哥儿在,他不好说。


    所以,徐青书只沉默了片刻,后便笑着道:“那日你同我说过那些话后,我又让那何氏回食肆里干活了。”


    看似有些答非所问,但只有李妍能明白,他这是在告诉自己,他有渐渐打开心结。


    李妍向他投去一个会意的笑,也不再逼问了,她只是说:“哪日徐大哥进城来了,一定要提前跟我说,到时候我定设宴好好答谢徐大哥您。”


    “放心,到时候我进城了,一定会来李小妹这儿蹭饭。”徐青书也改了对李妍的称呼,从“李娘子”改成了“李小妹”。


    至此,二人相互道了别后,便分道扬镳。


    李妍带着旭哥儿回桐叶胡同,徐青书则直接往城门口方向赶去。


    待同徐青书分开走后,李妍脚下步子更是似生了风般,止不住的加快起来。


    这些日子,李妍从徐青书的言词中,也大概了解到了那位翁举人在华亭县文人届的含金量。年岁大,辈分高,学生多、且有作为,算是泰斗级别的人物。


    而且,不是谁想去他的晓春学堂都能去的。也不是说,花几个钱,送点礼疏通一下,就能顺利进学。他收学生并不盲目,也是看资质的。


    能进他的晓春学堂,已算是成功了一小半。


    而凭旭哥儿的天赋,只要他肯好好学,日后必能学有所成。


    就算他日后不能顺利考取功名、入仕为官,但读书总没坏处。


    有了学识,再差也能寻个正经的行当谋生,至少能养家糊口,饿不死。


    看看那翁举人,虽然没能考中进士当官儿,但他凭着举人老爷的身份,在这华亭县内也是有着极尊贵的地位。


    不管在哪个时代,多读书,总是没错的。


    家里,薛大娘也在紧张的等着消息。她自己忙着手中活计,不便时不时出门来探望一二,便让月姐儿时不时到门前来往胡同口张望。


    当月姐儿瞧见胡同口出现两道熟悉的身影时,一面立刻冲院子里喊:“奶,婶娘和哥哥回来了。”一面,她等不及的,直接朝胡同口的两人奔了去。


    而旭哥儿瞧见妹妹奔来,也赶紧撒腿奔着迎去。


    迎到跟前,旭哥儿一把将妹妹抱起。甚至,还抱着在空中转了个圈儿。


    月姐儿都要被转晕了,小手紧张的攥紧哥哥衣裳,小脸都吓白了。


    旭哥儿一时兴奋,忍不住把妹妹举了起来。可他也懂克制,举了会儿人后就又把妹妹放下来了。


    而这时,李妍已经走到了兄妹二人跟前,薛大娘也已闻声赶了过来。


    薛大娘见孙儿嘴角的笑意止都止不住,又见他行止异常,便知这拜师的事儿该是成了。


    不多说别的,薛大娘只一把抓住李妍手,眼中泛着泪花儿,道:“走,咱们家去说。”


    而这时,李妍耳边响起了久违的机械音来。


    【恭喜宿主,攻略目标好感值+10。再接再厉哦,离完成新手任务已不远。】


    李妍当然没有忘记她还在攻略目标做着新手任务,更没忘记完成新手任务后,还有个大礼包在等着她。


    只不过,眼下日子也算过得顺遂,她便没着急着赶进度去完成任务。


    想着,顺其自然吧。只要是以真心待这家人的,凭他们的善良,他们必也会真心待自己。


    回了家后,李妍才把当时的情况细细说与婆母听。


    “旭哥儿入学堂并没很难,送礼什么的都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那位翁举人看中了旭哥儿。咱们旭哥儿,完全是凭他自己的本事进的晓春学堂。”


    李妍是真这样觉得的,但旭哥儿却不觉得这是他有本事,他把一切都归功在了婶娘身上。


    这会儿,又在李妍跟前跪了下来,并且匍匐在地。


    “婶娘是我的恩人,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婶娘的恩情。婶娘在上,请受我跪拜。”旭哥儿磕头。


    李妍觉得这礼数太重,没必要这样,要伸手去扶旭哥儿,却被薛大娘拦住。


    “你虽然不是他亲娘,但你对他的真心,是他亲娘这辈子都及不上的。他跪你,以后孝敬你,都是应当应分的。”薛大娘不愿多说大儿媳的不好,毕竟当时大郎战死,她又年纪轻轻的,有了想法另嫁他人也正常。


    只是,她走就走了,却偷了家里当时仅有的几两银子。


    卷着钱,连夜跑了。


    她一个死老婆子吃不吃得饱、穿不穿得暖,无所谓,左右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可是,旭哥儿月姐儿两个孩子还小啊,尤其月姐儿,当时才两岁。


    他们两个可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啊,她怎么舍得的?


    她就不怕自己两个孩子吃不饱饭,最后给饿死了吗?


    事情哪怕已经过去三年多了,薛大娘心里对她的怨恨仍没减少半分。


    不过,她到底是两个孩子亲娘,薛大娘也不愿当着孩子的面说她的一句不是。


    旭哥儿心里有数,当时亲娘离开时他五岁,已经记事。一夜之间,娘亲没了,他当时哭得眼睛都肿了。


    哭了几天,一个月,甚至几个月,也不见娘亲回来。然后,他才慢慢的一点点接受现实。


    再之后,他就不再愿意笑,也不愿意多说一句话。


    更不愿意同村里小孩儿们玩,他不想听他们取笑自己是没爹没娘的可怜虫。


    只愿在家带着妹妹玩儿,并帮奶奶干些活计。


    一日日下来,他性子也越发沉稳起来。


    八岁的年纪,却有十多岁孩子的心智。


    既一老一小都这样坚持,李妍也就生生受了旭哥儿跪拜。


    等他跪完自己,李妍便弯腰把旭哥儿扶起。


    “好了,跪也跪了,谢也谢了,以后就好好着安心念书,别再多想别的了。”想了想,李妍道,“我同那老木匠说了打床的事儿,一会儿吃完饭我再去说一声,让他顺便给旭哥儿打张书案,再配一把椅子。如今正经读了书,得有自己的书案和座椅才行。”


    本来那屋里多放一张床就显得拥挤了些,现在再多副桌椅,就更是没了落脚地儿了。


    李妍不免觉着,这屋子还是略小了些。


    本来这个月她靠着红烧肉和奶茶,差不多能挣有十三两银子。可这个月得一口气付了旭哥儿之后一年的束脩费十两,再加上送礼、打床、日常开销等,杂七杂八加一起,最后也不剩下多少了。


    手里总得余个几两应急,万一遇到什么需要花钱的紧急事儿呢?


    薛大娘倒是直接拿了她压箱底的那八两多银子来,又另外拿了二两,还是平时李妍几文、十几文的塞给她,她都攒着没花,以及再加上平时接了些绣活挣了点,一起攒出来的。


    她说她现在手上有点钱,旭哥儿今年的束脩费就由她来出。


    以后如果她没钱了,再由李妍帮忙。


    李妍没要她的钱,只让她赶紧把钱收起来。


    如此推搡来推搡去,最后薛大娘是见李妍态度坚决,这才眼含泪花说:“这十两银子就在那儿,哪日你需要,万万跟我说。”


    为安她的心,李妍说好。


    但那是薛二郎的丧葬费,给她留着算是留个念想,李妍不会去打她那银子的主意。


    她只想着,奶茶生意稳定,或许该创新出些新花样来,再刺激下消费了。


    奶茶里,可以再加些东西,什么珍珠、芋圆,或是紫薯、红豆等,都可以。


    加了东西的,可以价格再往上提一些。


    虽然现在奶茶生意是不错,甚至每天四斤的奶都不够卖。但如果一直这样,总一尘不变,大家吃腻了一种口味的,总有销量下来的那天。


    但李妍没打算每份里都加些东西,她打算还是以卖原味的奶茶为主,只把少数的几份中加点东西。


    先试探一下看看,若好卖,再继续加份,若不好卖,就得另想别的路子了。


    但九月份开始,她打算每日加购两斤的奶。牛乳羊乳的一样好卖,所以她打算各加一斤的。


    这样,一天大概能做出八九十份的来。


    还有,现在摆摊子卖奶茶,已渐渐成了规模。之前李妍都是从家里带的碗去盛的,虽说碗的大小一样,也够实用,但李妍还是想为盛奶茶打出几只专门的碗来。


    碗面上,也印染上“妍妍奶茶铺”的字样。


    考虑到木头的保温效果比瓷片的好,且相对来说价钱也便宜些,所以李妍打算再去一趟木匠铺,问一问老木匠关于打木碗的行情。


    说干就干,吃了午饭后,李妍趁着空儿,就赶紧往木匠行去了。


    之前摆摊子用的推车,就是在这家木匠行打的,之后又来定做了一张床。


    这家木匠行就一个老木匠带着个学徒,这木匠行就是这老木匠开的。门面虽比不上别家的,但同样的东西,价钱却相对便宜,且老木匠手艺更好。


    一回生,二回熟。第一回二人谈价格时争得脸红脖子粗,这回再见,老木匠已经能笑着迎接李妍了。


    “李娘子,那床才开始打,还得要个几天的时间。”


    李妍:“杨伯,我不是来催您的。我今儿来,是还想打几样东西的。”


    如此,也算是老顾客了,杨木匠笑眯眯的问:“李娘子这回又要打什么?”


    李妍先把要为家中侄儿打个书案以及一张和书案配套的椅子的事儿先说了,之后,才说要打几个一模一样的木碗,并且木碗的碗面上,要刻上几个字。


    “这样的碗能打吗?”打一套桌椅对他来说应该很简单,李妍就没多问,只问了木碗的事儿。


    “能打。”杨木匠迟疑都没迟疑一下,直接应承下来,“李娘子放心,保准你会满意。”


    听他说可以打,李妍立刻喜笑颜开,然后又细细说了自己的要求,并把定金给付了。


    “杨伯,我就不耽误你时间了,我先走,等到时间我再过来。”


    李妍才跨出门,就听身后老人家竟哼唱起小曲儿来.


    翁举人的书童按着主家的要求,拎着大包小包的许多东西,赶往了韩秀才韩跃家来。


    起初韩跃见老师身边的书童找来,还以为是妻弟到晓春学堂念书的事儿成了。但瞧见那书童手中提拎着的东西时,韩跃心中便也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很快的,不好的预感就得到了印证。


    只见那书童笑道:“老爷派我来的,说把这些东西都退还回来。”又道,“稻香斋的点心我家老爷吃了,所以,特命我去重新买了一份,韩秀才,您看对不对?不对的话,我再去重新买。”


    韩跃这会儿一颗心沉入谷底,忙问:“这是怎么回事?”


    之前虽未亲口承诺,但算是默认了宗哥儿入学。


    现在突然退还了所有东西,那必然是期间发生了点什么。


    当时韩跃打点关系时,没少给这书童好处。此番事情没能成,主家都退还了所有礼物,书童自然也拿出了之前得的一两银子来。


    “韩秀才,实在抱歉,这个还给你。”


    韩跃却没收,只严肃说:“这是你的银子,何故给我?”然后又问,“我知其中定有内情,还望能告知一二。”


    如此,书童便把银子收了回来,这才说:“今儿上午,那位徐相公带着个男童来找老爷。老爷考了男童后,立刻就说收他入学。但每年入学的名额是固定的,这个变不了,便只能把李小公子的名字也划掉了。”


    说完,书童又提醒韩跃:“韩秀才您千万别再从中周旋了,原老爷对您使银子费劲儿的送李小公子来入学一事儿就有些成见。此番事情已经这样,已成了定局,您若还要搅和,怕老爷真得不高兴了。”


    韩跃深知翁老脾性,之前那样做,也是顾念妻子,想为她娘家弟弟念书的事儿出一份力。


    恰好他才中秀才,还是华亭县案首,正是风头无两之时。


    趁着老师高兴,他便动了心思,使了这些手段。


    可最终,事情还是没能成。


    哪怕没有书童的提醒,韩跃也是不打算再继续插手这件事了。


    对妻弟也算是尽心尽力,最后没能成,只能说是他自己没那个命。


    “徐相公……哪个徐相公?”韩跃一时脑海中出现好几个徐姓的同窗来,也不知道他说的是哪一个。


    对翁举人教授的那些,已经取得了一些功名的学生,书童差不多都能认识。所以,他直接道了徐青书名讳来。


    “是他?”韩跃闻声,不免蹙了眉头。


    但想到他自己的孩子还年幼,好像才三岁,没到启蒙入学堂的年纪。而他兄长家的侄儿又年纪很大,都快娶妻了,也不可能。


    年初时,他又发生了那样的事儿,连今年的院试都没参考。听说,好像去了个什么地方做了个账房先生。总之,如今日子过得是不尽如人意的。


    又怎会,突然热心的给晓春学堂举荐学生?


    韩跃不会再插手此事,但其中原因,他得弄清楚了。


    所以,一番打探下,得知了徐青书如今的所在之处后,韩跃亲自找了过去。


    徐青书也很意外他来找自己,但也只是怔愣片刻,便笑脸相迎起来。


    “韩兄怎么来了?”好在这会儿不算忙,徐青书便请着韩跃去了食肆包房说话。


    打从进了门后,韩跃便四下打量着周遭的环境来。


    他万没想到,他好好的书不念,竟跑到这儿来做什么掌柜。


    “喝点茶水。”徐青书给他倒了杯茶递去。


    韩跃这才停住打量,只把目光落到面前的徐青书身上。


    “我特意来找你的。”韩跃说。


    徐青书则笑,笑容中含着几分讽刺和苦涩。


    “找我做什么?”他随意问一句后,又给他道贺,“听说韩兄已高中秀才,恭贺韩兄。”


    “徐兄客气。”韩跃颔首。


    二人年岁相当,甚至徐青书还年长一二岁。但称韩跃为兄,也算是谦逊吧。


    二人平日里不属同一个圈子,交情不深。这会儿相互寒暄一番后,韩跃便入了正题,道:“听说……前两天,徐兄向翁老举荐了一个学生上晓春学堂?”


    见他竟是为这事儿来的,徐青书挑眉:“是有这事儿,怎么?”


    韩跃则笑:“我之前也向翁老举荐了一个学生,是我妻弟。本来事情差不多算是成了,可昨儿翁老身边的人突然把我送去的东西全部退还了回来。”


    徐青书了然。


    但忽然想到了什么,他蓦地笑了起来。


    之前打探李妍时,自然也是把那李木匠家的情况给打探清楚了。所以,他知道眼前的韩兄乃那李木匠的金龟婿。


    如今,他帮了李氏,得了进晓春学堂的名额。也就是说,李小妹的婆家侄子把她娘家亲弟的入学名额给占了。


    凭徐青书对翁老的了解,他知道薛旭入学晓春学堂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所以,也是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便说起了他举荐的人是谁。


    韩跃听后,那眉心蹙得更深起来。他心中既觉此事颇有些荒谬,又觉实在可惜。


    同时也在想,既是相识之人,或许回去可让妻子去李家说一下这事儿。


    那二娘就算嫁了人,可毕竟也是李姓之人,她身上流着和宗哥儿一样的血。


    这事儿其实也好办,只要二娘能断了那薛小郎君的束脩,他便读不了书。自然,名额就会又回落到宗哥儿手中。


    这般想着,韩跃便起了身,作别道:“今日打扰徐兄了,多谢相告,改日必设宴答谢。”


    徐青书倒不担心这事儿,那李小妹性情刚烈,她可不是好欺辱的。


    所以,徐青书什么话也不再说,只亲自送了韩跃到门口。


    “韩兄,恕不远送了。”


    韩跃颔首:“告辞。”


    韩跃回了家后,立刻疾步匆匆的往自己房中去。


    李娇娇这会儿正倚窗做着绣活儿,透过半开的窗户瞧见院子里丈夫匆匆而来,她也立刻搁下手中活计,起身迎去了门口。


    “可打探到消息了?”小弟入学的名额突然被人顶替,李娇娇也跟着着急。


    夫君说去打探下情况,她便在家里等候消息。


    “进来说。”韩跃一把牵过妻子手,拉她到窗下榻上坐下,然后认真看着她,“顶了宗哥儿的人你也认识。这件事儿,还得你回去同岳父岳母商量。”


    “我认识?”李娇娇不解,“谁啊?”


    韩跃这才说:“是二娘婆家的侄儿,薛旭。”


    “什么?”李娇娇惊得立刻站了起来,似怎么也不敢信,“这怎么可能啊。”那薛家的境况她是知道的,薛家家住杏花村,根本不在城里,那薛家郎君又怎么来城里念书?


    何况,薛家家徒四壁,穷得叮当响,晓春学堂一年光是束脩费就得十两银子。再加其它开销,一年花销二十两纹银是不费劲儿的,薛家怎能供得起?


    韩跃则说:“你还不知道吧?二娘带着一家老小进城来生活了。听说……听说二娘擅钻营,如今日子过得还不错。”


    李娇娇觉得这简直匪夷所思,二娘怎么可能呢?


    虽然姐妹二人不是一起长大的,但李娇娇对这个继妹的性情还是了解的。


    她性格孤僻、沉闷,常常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之前在乡下同阿奶一起生活时,她除了会砍柴挑水种地这些粗活外,其余的一概不会。


    这样的人,在乡下有地种,还算能活得下去,到了城里,她根本就寸步难行的。


    可夫君不可能骗自己,他既这样说了,肯定就是有这样的事儿。


    李娇娇等不及,便匆忙回了娘家一趟。


    李尚平和岳氏还不知道儿子已经上不去晓春学堂了,想着再有些日子就九月份,该要开学了,这几天岳氏还在家收拾着儿子的小书房呢。


    卖了青山镇的大宅子,加上手中的余钱,另向女婿借了点,才算凑得齐买房钱。


    只是这城里的宅子一买,家底也空了。


    这段时日,为着生计,李尚平日日腻在了木匠铺干活。


    只是这铺子不是自己的,不似之前在青山镇的时候,他有自己的木匠铺,接了活刨去成本外,盈利部分全可自己收入腰包。


    现在,在人家木匠铺里干活,得了盈利部分,还得分一半给东家。


    城里的物价是高,打一样家具的钱比镇上贵不少。可分了东家一半后,最后到自己手里的,还不如从前呢。


    再加上买了宅子有了外债,儿子又还小……李尚平只觉如今日子实在太苦了些。


    但又想着,只要宗儿日后有出息,能如他姐夫一样在二十出头的年纪就得秀才的功名,那他再苦也是值得的。


    想到儿子也要成了翁举人的学生,李尚平就觉一切都值得,并且有奔头。


    可谁知,入学在即,儿子的名额竟被人顶了。


    似乎只是瞬间,李尚平就觉得一切都没了盼头了。


    当再得知,顶了儿子名额的人竟是那薛家小子时,李尚平更是暴跳如雷。


    岳氏也又急又气,一方帕子揉在手中,似是要揉碎了般。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怎么会是他。”她急得似要哭了般,又向一旁李尚平抱怨,“老爷,你看那二娘干的好事儿。”


    李娇娇自己心里也着急,但见爹娘如此,她也只能尽力平静着说:“爹娘别急,我去找二娘谈谈,此事还有转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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