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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20

作者:求之不得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11章 白甲


    贺平和贺青雀来迷魂镇后的第六日上, 贺淮安也带了一众青云山庄弟子来了迷魂镇。


    人手一多,事情进展得便更迅速。


    同贺淮安一道来的,不仅有青云山庄的几个管事, 还有衙门的人。


    衙门的人一来,赈灾粮就有去处了。


    按照之前说好的, 这次失窃的赈灾粮被寻到都是青云山庄功劳。


    朝廷的人对青云山庄赞许有加。


    虽然贺老庄主不在,但贺淮安在, 朝廷官员当着贺淮安的面说了不少好听的话。


    还带来了朝廷对青云山庄的嘉许。


    八珍楼的人都不喜欢同衙门的人打交道。


    贺淮安则应对有佳。


    “这小子有些城府啊, 看着年纪不大,行事处处圆滑。”翁老爷子纵横官场几十年, 看人的眼力是有的。


    “只可惜没有练武的天赋, 不然青云山庄又要出一个比老贺还厉害的人。”取老爷子也没藏着。


    贺平在一旁听着,不由跟着笑了笑。


    贺青雀正好上前, 小声道:“大师兄,我刚听到朝廷的人说,他们只要赈灾粮,把赈灾粮运走, 旁的事情都不管。”


    贺平不意外。


    朝中官员不少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如今失窃的赈灾粮被寻到, 大功一件也就够了。


    再查深了对谁都没好处。


    既然没好处,这些事为什么要做?


    贺平轻声:“听大公子安排就是了。”


    “好。”贺青雀点头。


    贺林!


    一旁有师兄弟在唤,贺青雀蹦蹦跳跳去帮忙。


    果然,朝廷官员这处只对赈灾粮感兴趣。


    旁的什么怪人,蛇窝, 迷魂疑云等等,统统漠不关心,就交待了声, 之后的事全全交由青云山庄处理即可,就带人匆匆离开。


    至于炸药,也让青云山庄酌情处理。


    白岑环臂:“还是官老爷好当呐!”


    王苏墨看他。


    他自觉捂了捂嘴:“言多必失,言多必失。”


    江玉棠好笑。


    另一处,贺平上前询问:“大公子,那火药的事要怎么处理?”


    “容我修书一封回青云山庄,同叔叔商量一番再做打算。”贺淮安滴水不漏。


    “好。”


    送走朝廷官员,贺淮安这才上前,朝着翁和与取关两位老爷子恭敬行礼:“淮安见过两位老前辈。”


    翁和与取老爷子各自颔首,然后寒暄两句。


    贺淮安目光又朝王苏墨看过来:“又见面了王姑娘。”


    王苏墨对贺淮安印象深刻,温文尔雅,沉稳淡定,除却武艺上并不精进这一条,贺淮安其实是最像贺老爷子的一个。


    “贺公子别来无恙。”王苏墨也礼尚往来。


    “既然人齐了,去趟地宫看看有没有别的线索吧。”贺淮安直截了当,“贺平,带路吧。”


    “好。”


    其实这几日贺平已经将迷魂镇下的地宫摸索了一通,大致方位是清楚了,也简单出了一幅舆图。


    照着舆图走,很快到了当初顾连雍所说,困住他们练功的石壁。


    “就是这里?”贺淮安问。


    贺平点头:“对。”


    贺淮安举着火把上前。


    王苏墨也是第一次来这里,之前白岑陪着老爷子来过两次,她一直没去。


    老爷子想找同昆仑扳指有关的线索,白岑陪着老爷子,她不敢想象将人困住几十年的地方,也没做好准备,今日是同贺淮安一道来。


    果然墙上深深浅浅的指印,血迹,处处都是密不透风的窒息感。


    贺平在前面同贺淮安说起之前查看的细节。


    贺淮安认真听着。


    取老爷子和翁老爷子都在一侧,贺平说的时候,两位老爷子有错补充。


    王苏墨在稍后的地方,白岑轻声道:“我第一次来也不舒服。”


    王苏墨看他。


    白岑继续:“要不先回去?有什么事儿我待会儿告诉你。”


    王苏墨点头。


    临行前,王苏墨再次回头,好像觉得哪里有些奇怪,但又说不出来为什么?


    等从出口折回,正好见到贺林回来。


    “王姑娘!”贺青雀热情招呼一声,然后赶紧同其他师兄弟说了一声就到王苏墨这处。


    “王姑娘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去密室那边吗?”贺青雀问。


    “看了一会儿,觉得里面太闷就回来了。”王苏墨如实道。


    贺青雀感慨,心有戚戚:“他们说之前那些怪人就是被关在那种地方的,我听了都不敢去。”


    “那你从哪里回来?”王苏墨问。


    贺青雀挠了挠头:“西里那边,大公子给我们的差事,去搜索有没有幸存的怪人。”


    “找到了吗?”


    贺青雀嘟嘴摇头:“还没呢。”


    想到这里,贺青雀轻叹:“找到的也都是死人了……也不知道什么人这么缺德,做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


    贺青雀是一众师兄弟里年纪最小的一个,平时师兄们都让着他,除了这次正好在外,接到段无恒的消息,他就和大师兄一道过来,不然这种危险的地方,师兄们应该不会让他来。


    “你们当时是不是也吓坏了?”贺青雀想想都觉得后怕。


    王苏墨深吸一口气:“差不多吧……”


    贺青雀感慨:“希望能找到幸存者。”


    “对了,王姑娘,你们是隔几日就要走吗?”贺青雀问起。


    王苏墨:“对,就这两日。在迷魂镇耽误的时间够长了,既然青云山庄的人到了,也算有所交待了,不久待了。


    “霍庄主和贺凌云怎么样了?”王苏墨问起。


    贺青雀双手环臂:“这一趟下山都在大师兄在各地调查赈灾粮的事,还没来得及回去,收到庄主书信又往迷魂镇这里来了,所以还没得空。”


    原来如此,王苏墨也反应过来,这一阵事情太多,攒一处都忘了贺平和贺林一直在外调查赈灾粮的事。


    但说到这里,贺林悄声道:“听几个师兄说,这次迷魂镇的事情肯定不小!还没见过大公子这么着急赶路,三天两夜没合过眼。”


    王苏墨看他。


    贺林唏嘘:“大公子是稳妥的人,能让大公子这么着急的,一定不是小事,这么看,未来武林又有一场浩劫……”


    王苏墨也双手环臂,想起刚才在密室时,贺平给贺淮安说在密室里的发现,贺淮安一直安静听着,怕有一丝漏掉的。两位老爷子也在一旁补充,想来也是担心出纰漏。


    “贺林!”


    又有人叫贺青雀的名字,贺青雀连忙道:“那王姑娘,我继续干活去了。”


    王苏墨点头。


    贺青雀前脚离开,王苏墨后脚便回了八珍楼,八折楼内,段无恒和江玉棠都在。


    段无恒是如果没有必要,就再也不想回怪人那边;江玉棠也不喜欢。


    两人在八珍楼上翻之前从溯金一脉偷出来的册子。


    老爷子这段时间都在迷魂镇里寻找线索,段无恒和江玉棠就在八珍楼内翻册子。


    董帆这个名字不难找,就是要逐一比对。


    溯金一脉的记载里有人员名册,还有下墓后带回来的物品记载,以及包括隐退,死亡和特殊事件的记载。


    溯金一脉几十年时间,下过的墓不计其数。


    册子能装下小半辆马车。


    “这都找了好几日了,也没见到董帆这个名字,是不是名字搞错了?”段无恒只能这么想。


    “没有,继续翻吧。”江玉棠话少。


    等段无恒翻得百无聊赖时,王苏墨上了马车。


    “东家回来了?”段无恒“嗖”的一声站起来,明显是翻册子翻闹心了,稍有些风吹草动就想开溜。


    王苏墨看向江玉棠,江玉棠还在继续低头翻着,没说旁的。


    王苏墨知道有人是坐不住了。


    段无恒挠头:“东家,我刚才还同玉棠姐说,是不是名册搞错了?我们接连在这里翻了好几日,一直都没见一个叫董帆的,兴许……”


    段无恒正说着,江玉棠忽然开口:“我找到了。”


    找到了?


    王苏墨和段无恒都突然凑上去,一左一右站在江玉棠身旁,看着江玉棠身前的册子。


    ——董帆。


    确实是这两个字。


    “是哪一本?”王苏墨问。


    “特殊记载。”江玉棠将册子翻回扉页。


    “快看看写了什么。”段无恒着急,翻了好日,这董帆究竟是干什么的!


    但等看清楚,段无恒自己都觉得懊恼:“这条特殊记载写的是董帆死了?!!”


    好家伙!


    好容易找到,结果是一条死亡记载。


    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不高兴!


    王苏墨皱眉。


    不是死了,应该是金蝉脱壳了……


    之前大墓那么凶险,他都可以轻易脱身,没理由之后的一次小墓就赔上性命。


    是想拿的东西拿到了,所以从溯金一脉离开了。


    “东家,那还找吗?”段无恒问。


    “找。”王苏墨肯定,“继续找。”


    既然特殊记载里都有董帆,那人员名册的详细记录,还有下墓后带回来的物品记载应该也会有。


    江玉棠继续翻册子,段无恒小孩子心性,一点不相翻了,趴在马车内,有一页没一页的“嗖嗖”滑过,原本是在打呵欠的,忽然间,呵欠都被瞪大的眼睛赶跑了去:“我也找到了!”


    是人员名字里的记录。


    上饶镇人士。


    段无恒惊讶:“那不是离我家很近?”


    王苏墨看了看他,确实。


    江玉棠继续往下看:“溯金一脉招收的弟子基本都是从小孩子开始的,慢慢教授掘金之法,但这个董帆这里写的是有下墓经验,是在一次下墓同溯金的人遇到后加入溯金一脉的。”


    王苏墨沉声:“他一定是发现溯金有很多大墓的资源,比他削减脑袋自己到处找更方便,所以干脆加入溯金一脉,可以名正言顺去探这些墓穴里是不是有他要的东西。”


    江玉棠接道:“找到东西之后,就果断金蝉脱壳了。”


    王苏墨继续:“他应该没想到有人会从溯金一脉那里偷来这些册子。”


    江玉棠也继续:“伪造一个人的身份没有那么容易,这个叫董帆的名字不会只出现一次,顺藤摸瓜总会有蛛丝马迹。”


    没有人比江湖百晓通更懂怎么去查一个人,一件事。


    “这件事交给我。”江玉棠揽下来。


    段无恒问起:“东家,那我做什么?”


    王苏墨拍拍剩下的册子:“继续找,看看这个叫董帆的人每次下墓都带了些什么回来。”


    段无恒目瞪口呆,还,还要找啊?


    王苏墨点头:“对,而且你发现没有?每次你说找不到的时候,你就忽然找到了……”


    段无恒无语对嘴,有这么邪门!


    段无恒不情不愿翻开第一本,然后目光就滞住,不是吧……还真能啊!


    ——董帆。


    王苏墨逐次看下来。


    这个董帆很聪明。


    每次下大墓,他都能拿回很多好的东西。


    同别的人相比,他是不怎么喜欢私藏东西的一个,所以溯金一脉只要有大墓的机会都愿意让他下去。


    这十来页记录看下来,董帆每次下墓,很少有自己主动想要留下来的东西,都是溯金一脉分给他什么,他要什么。


    这样的人,只要他愿意,溯金一脉一定会给他机会频繁下墓。


    这个人深谙人性。


    王苏墨思绪的时候,段无恒继续翻着册子:“诶,东家你看,这个董帆每次下墓都没有主动要什么,就这一次要了一样……”


    王苏墨顺着段无恒指的方向看去——白甲?


    *


    白岑悠悠道:“不错,的确是有白甲这种东西,而且,白甲和夜甲是一对。夜甲是娘亲留给我的遗物,穿上它,即便不是普通的刀剑也不会轻易受伤。”


    “那白甲呢?”王苏墨问。


    白岑深吸一口:“白甲就有些邪门了,它会吸收掉一个人身上的内力和武功,一旦穿上它,即便是一个武功极其厉害的人,旁人也看不出端倪,所以称为白甲。”


    王苏墨纳闷:“这种东西有什么用?”


    白岑摊手:“不清楚,但能被做出来肯定是有原因的。而且,听说白甲薄如蝉翼,如同一件纱衣,但真真假假就不得而知了。”——


    作者有话说:这张也有红包哈


    今天先到这里,不舒服,明天再写


    第112章 扒衣服


    “脱衣服。”王苏墨忽然道。


    “干, 干嘛?”白岑惊悚看她,好像对方要把自己吃掉似的。


    王苏墨理所应当道:“那还用问!当然是看看你有没有穿白甲!”


    白岑:“……”


    白岑无语她的脑回路。


    但眼见他自己不动,她就要上手的模样, 白岑终于明白为什么她要支开其他所有人,包括之前的玉棠和无恒, 这是存了心思要扒他的衣服啊!


    白岑一面躲,一面叫怨:“东家, 都说了我这是中毒, 中毒!”


    “谁知道你是不是说谎了?”王苏墨跟着撵。


    “再说了,那个怪人拿那么多人做了实验, 说不定早就改头换面了!你那么见多识广, 出现得又那么合情合理,之前还敢拿火把引开怪人, 说不定还穿了一身白甲在八珍楼演戏?”王苏墨已经将来龙去脉都想好了,只是压低了声音说。


    白岑冤枉:“东家,你这是臆想!”


    “那我不管!脱衣服!”王苏墨坚决要求。


    “不脱!”


    “脱!”


    “不脱。”


    “脱!”


    “……”白岑轻叹:“非,非要这样吗?”


    “脱。”


    白岑头大。


    ……


    不远处的火堆旁, 取老爷子和翁老爷子在一处,旁的没听着, 光听见“脱衣服”“不脱”之类的了……


    取老爷子:“……”


    翁老爷子:“……”


    最重是取老爷子先没忍住:“进展这么快吗?”


    翁老爷子也一脸懵:“我也没想到这家伙平日里不开腔不出气的,背地里和丫头混这么熟络了。”


    取老爷子顿了顿,沉声道:“我还是去打断他的腿吧。”


    这次是真准备打断了!


    翁和拦住:“别冲动,怎么听怎么都像是白岑那小子被强迫的,是丫头想扒人家衣服。”


    取老爷子眨了眨眼睛, 平静道:“那我总不能打断丫头的腿吧……”


    “也是。”翁和内心竟然赞同。


    那确实只有打断白岑腿一条路了。


    “你去,还是我去?”取老爷子看他,“还是一起去?”


    翁和:“……”


    “那俩家伙呢?”翁老爷子忽然灵机一动。


    取老爷子也想起江玉棠和段无恒来, 不想起还不知道,一看,好家伙,他和老取只是在火堆这里蛐蛐,他们两个就趴八珍楼厨房窗户下,就差将脸塞进厨房窗户里去看了!


    取老爷子:“……”


    翁老爷子:“……”


    想起比白岑的腿,现在两个人都想打断的是江玉棠和段无恒的腿。


    *


    稍许,江玉棠和段无恒被拎回火堆旁。


    跳跃的火苗哔啵燃烧着,将每个人的脸都映得红彤彤的。


    火堆这边坐着翁老爷子和取老爷子,火堆那边坐着江玉棠和段无恒,很显然,两人对刚才被拎过来的举动一脸茫然。


    但江玉棠话少,只是坐着,脸上并没有太多表情;段无恒就不同,段无恒原本就是小孩子一个,忽然被这么一拎回来,不仅有不服气,还有不开心,但敢怒不敢言,就算他轻功再好,也翻不出这两老爷子的五指山。


    总之,四个人,四双眼睛就这么一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在等什么。


    *


    终于,白岑恼火:“看过了?”


    王苏墨忍不住笑:“昂。”


    白岑系衣裳,口中一面嘟囔:“早知道这是一处贼船,当初就不主动上船了~”


    王苏墨起开:“你也知道是主动上船的?”


    白岑没好气:“我招谁惹谁了?路过迷魂镇的时候,我是不是还把夜甲给谁了?我像坏人吗?”


    王苏墨正义凌然:“所以我才自己扒你衣服,没同老爷子一起;万一扒出个好歹来……”


    这次轮到白岑没眨眼:“怎么?万一真扒出个好歹,东家替我打掩护吗?”


    王苏墨:“……”


    大抵,应当是不会的。


    她只是求个安心。


    虽然她也觉得不是他。


    但总要看过才踏实安稳,谁让他处处都符合条件,尽管她信他,但就是因为她信他,所以才不想某些怀疑的种子在心底种下。


    这不,看完踏实了,顺便……


    王苏墨握拳轻咳,有人是属于穿衣显瘦,脱衣有……


    王苏墨驱赶脑海中的念头。


    她有自己驱赶念头的方法,八宝鸭子,卤水鹅,清蒸鲈鱼,盐焗鸡……


    成功!


    白岑穿好衣服,神色慵懒里又夹杂了些紧张:“要一会儿老爷子问起来该怎么说?”


    他太了解老爷子,刚才那阵子“脱”和“不脱”动静太大,老爷子没来只能说明老爷子想歪了,不怪老爷子,换谁来都得想歪,谁有东家脑洞大?


    王苏墨轻咳:“如实说呗……”


    如实说?


    他诧异看她:“既然都能如实说了,我这是白扒了?”


    王苏墨双手背在身后,轻叹一声:“倒也不是,至少只有我在,你打晕我跑还有机会……”


    白岑忽然看她。


    王苏墨转身:“玩笑话,别当真。”


    白岑轻嗤。


    临下八珍楼的时候,有人的声音悠悠传来:“真要是你,我也不会心软!”


    白岑忍不住笑。


    *


    终于听到有人从八珍楼上下来的动静,“嗖”“嗖”“嗖”“嗖”四双眼睛飞快朝八珍楼那处看去。


    同王苏墨四目相视的一瞬间,“嗖”“嗖”“嗖”“嗖”四双眼睛又飞快得转回来,好险,但是好像也被东家/丫头看到了。


    明明做贼的是他们,怎么搞得好像心虚的是自己似的……


    四个人心中都如此想。


    思绪间,王苏墨上前,也在火堆旁坐下来。


    四个人用四种不同的眼神看她,都试图从她脸上看出端倪,但又不想让她从自己脸上看出些端倪来。


    王苏墨在火堆前烤了烤手,然后忽然提议:“吃顿烤肉吧。”


    周围:“……”


    好可怕!


    那一瞬间,火堆旁的每个人都觉得王苏墨应该是想把他们给烤了……


    *


    “今日就走?”贺平听王苏墨说起要走的消息,不免还是有些意外的。


    王苏墨颔首:“留够久了,再迟些,大闸蟹的尾巴都赶不上了。”


    虽然知晓王苏墨说的是玩笑话,但八珍楼不便在这种地方久留,可当做的八珍楼都做了,确实也没留下来的理由,贺平颔首:“我知道了,王姑娘可是有事情吩咐?”


    贺平很聪明一个人。


    如果王姑娘要辞行,直接同大公子说就好。


    特意同他说声,是有近旁的缘由。


    王苏墨喜欢同聪明人说话,尤其是,聪明,又懂礼貌的贺平:“瞒不过贺大侠,确实是……”


    王苏墨娓娓道来,之前顾连雍的事情并未告诉过贺平,眼下既然他们要走,总要把有些事说清楚。


    简单说明来龙去脉,贺平也算信得过之人,王苏墨感慨:“所以,如果之后在迷魂镇中还发现了有幸存者,还请贺大侠帮忙照顾,寻个大夫之类的,感激不尽。”


    原是这其间还有此等缘由,贺平点头:“王姑娘放心,如果寻到生还者,贺某必定会吩咐人照顾好,再寻大夫。”


    王苏墨拱手:“多谢贺大侠。”


    青云山庄的人一脉相承。


    贺老庄主的弟子是霍庄主,霍庄主磊落;贺平又是霍庄主的轻传大弟子,贺平也好,贺林也好,反正这一路驾着八珍楼走南闯北,接触的人多了,大概心里也有个数,不是坏人。


    贺青雀冒冒失失,而且师门小师弟一个,说话没什么分量。


    指使不动人,只能诸事自己做。


    但贺平不同。


    将这件事托付给贺平,比托付给其他人更稳妥。


    “哦,对了,贺大侠如果有什么想问的,也可以直接问我。”王苏墨特意说了声,“一定知无不言。”


    贺平笑了笑,确实诧异了一瞬,然后平静道:“多谢王姑娘,如果有……”


    王苏墨打断,悠悠道:“户城到运城的官道,阿珍说,想去那边开个茶水铺子,那边竞争的凉茶铺子虽然多,但过往的行人也多,挣个快钱是够了。她身上担子重,几十上百号人靠她吃饭,她终日愁着。”


    贺平果然会意笑了。


    “走了,别说我说的。”王苏墨双手背在身后转身。


    一旁,段无恒和贺青雀在逗嘴。


    段无恒:“你是小屁孩儿!”


    贺青雀:“你才是小屁孩儿!”


    段无恒:“谁生气谁是小屁孩儿!”


    “哼!”贺青雀吵架不行:“你,不不可理喻。”


    果然,太懂礼貌的门派教出来的弟子不大会吵架,贺青雀就是典型的例子,只能憋回胸口生闷气。


    小孩子吵架是因为喜欢凑一处玩,那大人不用管他们之间的事,王苏墨当做没看见。


    王苏墨偶然想起贺凌云说的,霍灵叫他和贺淮安野孩子,当初贺老庄主和霍庄主应当也是她刚才的念头,所以未加干涉,或者也是数落了霍灵一顿,然后霍灵心中更不舒服。


    小孩子之间吵架,大人管和不管大概都不好。


    但比起贺凌云来,贺淮安确实沉稳多了,贺凌云生闷气,但贺淮安压根儿没在意霍灵。


    思绪间,白岑上前:“都准备好了,同贺淮安说一声吧。”


    虽然昨晚扒衣服的风波过去,但她怎么看怎么都觉得白岑现在看着她会脸红。


    昨晚确实不应该她去扒的,给白岑扒出心理阴影了……


    言归正传,马上就要离开迷魂镇了,八珍楼内的东西都要整理了。


    既然董帆相关的东西都反倒了,那大半马车的册子就没必要留下了,这好歹是他们的偷东西的证据,也不可能再还回去,所以临行前,王苏墨嘱咐江玉棠和段无恒来烧掉。


    八珍楼就他俩资历最欠,东家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于是临行前,王苏墨同贺淮安辞别,两个老爷子一个检查马匹,一个检查马车。白岑不知道为什么在同贺平说话,但江玉棠和段无恒两人老老实实蹲在一边烧纸。


    “王姑娘,山水一程,那有缘再见。”贺淮安拱手。


    王苏墨回礼。


    迷魂镇其实在半山腰上,贺淮安站在半山腰上,看着那辆八匹马拉的马车洋洋洒洒下了山,朝前方走去。


    身旁的青云山庄弟子问道:“大公子,贺平问起来那个幽冥使者要怎么处置?”


    是请示要怎么做。


    贺淮安面色平静,眸间温和:“贺平人呢?”


    对方道:“去搜寻有没有幸存之人了。”


    贺淮安眸间淡淡:“我知道了,我先去见见。”


    弟子拱手。


    贺淮安重新看向在盘山路上一点点往下的八珍楼,脸上的疲惫之意渐渐敛去,重新恢复到了之前的温和笑意:“找人回青云山庄,将这里的事同叔叔说一声。”


    “是。”——


    作者有话说:今天好多了,感觉可以多更,等睡一觉起来看看


    [抱拳]


    第113章 尖叫


    关押幽冥使者小屋的门“嘎吱”一声被推开, 地上蜷缩的幽冥使者不由睁大眼睛。


    虽说被抓之后,他一直有些心慌。


    但一听八珍楼要把这里,包括他, 一起移交给青云山庄的时候,他忽然松了口气。


    等到听说来的人是青云山庄大公子贺淮安, 幽冥使者终于不像之前那般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屋门嘎吱一声推开, 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温和儒雅里带了贵气, 不染一尘。


    仍谁见了都会感叹一声,青云山庄大公子相貌出众, 为人处世一流, 又自带矜贵之气。


    若不是因为根骨差了些,无法习得青云山庄上乘的剑法武学, 当真是没有什么弱点。


    但人无完人,没有任何弱点的人总归要遭人猜忌。


    所以根骨差了些,反倒成了身上最好的屏障。


    “于洪留下,其余人离远些, 我亲自审。”贺淮安语气淡淡,“人多了, 他不放心,不好谈。”


    两个奉贺平之命看守的弟子拱手应是。


    快至深秋,日头渐渐寒凉,加上是在山中,贺淮安身子骨不算太好, 所以比旁的弟子多穿些,再披上披风也无可厚非。


    昨日贺林还问过他,大公子, 你怎么穿这么多?不热吗?


    他温和笑道,有些冷。


    贺林感慨,那大公子您注意保暖。


    他就喜欢贺林这样的小傻子,他演什么,对方姓什么。


    涉世未深,又从小在青云山庄这样一尘不染的地方长大,容易被保护得太周全。


    贺平就不同。


    贺平脑子里有东西,但不怎么流露。


    所以霍连渠喜欢他。


    同贺林比,贺平就像个烫手的山芋。


    迷魂镇这处东窗事发,他有想过,也有预案。


    但他没想到先介入的人是贺平。


    换成青云山庄其他弟子,无需他废这么大功夫,夜以继日往这边赶,就怕被事事圆滑但事事又细致的贺平发现端倪。


    尤其是,还有八珍楼的人在。


    虽说他不喜欢同太聪明的人打交道,因为太聪明的人喜欢套话。


    但王苏墨是个例外。


    值守的青云山庄弟子离开,稍远处,但凡能听见这边对话的人也被支开,于洪轻声道:“人都支走了,大公子。”


    地上的幽冥使者像挣扎着起身,朝他颔首致意,但动不了。


    于洪上前,用小刀划开绑住他手脚的绳子。


    幽冥使者松了口气,但紧紧只是松口气,神色再度回归紧张,而且,紧张中还有恐惧:“大,大公子。”


    贺淮安轻嗯一声,一边踱步上前,一面解下身上的披风。


    没人了,也可以不装了。


    于洪上前,接过他手中的披风,恭敬在一旁候着。


    “我不喜欢聪明人,但王苏墨例外,因为王苏墨的聪明只用在她感兴趣的事情上。”贺淮安提到这个名字让幽冥使者有些懵,但很快反应过来是谁。


    但,大公子认识王苏墨?


    为什么这个时候提王苏墨?


    贺淮安情绪稳定,不管幽冥使者是不是在听,脑子在想什么,贺淮安都能情绪地说自己的:“她感兴趣的事,只有吃,还有喜欢吃她东西的人。除此之外,再好的武功秘籍也好,江湖琐事也好,甚至赈灾粮也好,都同她没有多少关系。”


    幽冥使者:“……”


    幽冥使者不知道他为什么提这个,但不又不敢打断。


    贺淮安继续一面走,一面道:“谁说这样的人不通透?”


    “我活得够久了,见惯了江湖中这些尔虞我诈,你放唱罢我登场的追名求利场面,就算是贺文雪,哪怕不是沽名钓誉,是真的有几分清高傲骨,但也免不了想留名江湖的念头,沾了在江湖中呼风唤雨的欲望。也就这八珍楼,似一叶扁舟,江湖中有风浪,它跟着激流勇进;江湖中风平浪静,它跟着飘……”


    “你说,这样的人,最讨什么样的人喜欢?”贺淮安说完,又回头看向他,轻轻“嗯”了一声?


    但就是这漫不经心的嗯一声,吓得幽冥使者背后汗毛竖起。


    跟在大公子身边久了,最清楚他的性子。


    仿佛一个活了足够久的人,绝大多数的时间,性子里都不会有起伏,会这样一声,已经是不高兴。


    “大公子,属下知错了!”幽冥使者吓得魂飞魄散。


    贺淮安失望看了他一眼,但也只就一眼。


    因为看得够多,知道什么样的人能给机会,什么样的人不用给机会。


    他失望,是因为自己之前就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还侥幸把迷魂镇这么一处重要的地方给他?


    结果那么早之前八珍楼就有往这边走的迹象,他怕被责骂没有上报,反而隐瞒下来,私自让鹰门的人去围追堵截,想让八珍楼知难而退,结果弄巧成拙,变相把八珍楼逼到了迷魂镇这条路上,惹出后面这么大一摊子事……


    要不是这人的父亲之前那么忠心一个人。


    将命都给他。


    他不会多给这样的人一次机会。


    最后还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人分两种,天生的聪明,还有后天的聪明。


    天生的聪明自是让人羡慕,后天的聪明是因为一个人活得足够长,长到这些坑他都遇到过,无论是踩过避过,总归都经历过,所以不会在同一个地方反复犯错,也足够小心谨慎,才能走到今日。


    否则命长,也只是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也会不长脑子。


    贺淮安轻叹:“这样的人,最讨江湖有头有脸前辈的喜欢,穿云断山手取关,玄机门玉道子,青云山庄贺文雪,镇湖司鬼见愁翁和,哦,还有神医方如是,金威镖局杨总镖头……”


    贺淮安看他:“你数得出来的,数不出来的,这其中接触过王苏墨的,很多都喜欢她,把她当亲近的亲近的江湖后辈。因为她身上既有他们想要的豁达,也有他们争名逐利背后被忽略的初心,还有不会因为利益将他们置于两难境地的冲突,这种忘年交,有时候比自己的亲传弟子还要亲厚,你说你惹她做什么?”


    幽冥使者愣住。


    贺淮安慢悠悠取下手套。


    于洪接过。


    贺淮安微微活动了手指,手中的那枚昆仑扳指在昏暗的灯光下都显得熠熠生辉,幽冥使者看着那枚扳指略微出神。


    贺淮安已经继续:“八珍楼上有取关,有翁和,还有那辆八珍楼,是出自玄机门玉道子之手,玉道子花了五年的时间闭门不出才造出那么一辆八珍楼,你觉得就是为了好看,好玩?”


    说到这里,贺淮安目露寒光:“但凡你有一丝敬畏,让人来告诉我,我也有一万种方法让八珍楼不经过迷魂镇,或者让它平安经过迷魂镇,一刻都不会逗留,生出事端。”


    “是你的刚愎自用,毁了整个迷魂镇的布局,你说……”


    贺淮安话音未落,对方打断:“大公子饶命,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求大公子看在我爹的份上,再给我一次机会!求大公子再给我一次机会!”


    对方忽然朝他磕头。


    于洪应该是想拦的,但是没拦住,因为来得太快,对方还是磕下去了,额头上一大团淤青,贺淮安皱了皱眉头。


    但于洪直接将人撂倒,对方再想磕头也没有机会了。


    贺淮安:“我给你机会了,如果不是看在你爹拼命替我取了这枚昆仑扳指的份上,你早就死了,活不到今日。”


    幽冥使者大骇:“大公子,求你让属下将功抵过!属下一定办好其他大事,将功抵过,大公子!”


    贺淮安说完,于洪已经伸手,死死捂住他的嘴。


    幽冥使者惊恐看向他。


    贺淮安扫兴摇头:“你确实不够聪明,这周围都是青云山庄的人,这么大声说将功赎罪是怕我暴露得不够早?”


    幽冥使者僵住。


    贺淮安看了于洪一眼,幽冥使者认得这个眼神,是了结他的意思。


    幽冥使者愤恨咬了于洪一口。


    于洪吃痛,终于没捂住嘴。


    幽冥使者挣扎开来,也从于洪手中夺过了佩刀,佩刀直指贺淮安:“是你!你同我爹说,只要有昆仑扳指,就能找到长生之法,与他共享。他那么信任你!当你是兄弟!甚至为你丢了性命!结果你要取我性命!这些年在你眼里,我同一条狗有什么区别!”


    贺淮安淡淡看了他一眼,平静道:“自己养的狗,不会咬自己。”


    “你?”幽冥使者忽然看到他淡漠的眼神。


    幽冥使者赶紧道:“我已经把所有的事写成了一封信,交给我信赖的人,如果我死了,他就会公之于众!那我们就一起死。”


    贺淮安从袖袋中拿出一枚铜钱:“是这个的主人吗?”


    看到贺淮安手中那枚铜钱时,幽冥使者眼中已经绝望了!


    贺淮安再次摇头:“我说过了,你不够聪明,我给过你很多机会了,是你自己非要往死路上走,我也就不拦着你了。等到你爹坟前,再给他认错。”


    “贺淮安!不!你这个老……”幽冥使者没说完,胸口就被一剑贯穿。


    剧痛让他低头,看到往下滴血的窟窿。


    贺淮安平静仿佛在做最后的悼词:“我让你把赈灾粮放在这里,是因为朝廷有人要,你不能同流合污,就不会被当做自己人;但并不意味着我想要这些微不足道的赈灾粮。九牛一毛的东西,值得你这么去冒险,你难成大器,留着你是祸患,你爹也会明白。”


    幽冥使者难以置信看着他。


    贺淮安继续道:“我没有想过失信于你爹,但洗髓太看一个人的体质,还有运气,要验证的东西太多,我答应过你爹,所以不敢让你去使。可惜你沉不住气。既然如此,留着你始终有一日是祸端。你就先去,替我给你爹问好。”


    “你!”幽冥使者最后吐出一口气,于洪收剑,对方“轰”的一声倒地。


    “好好善后。”贺淮安叮嘱声。


    于洪刚要应声。


    忽然听到屋顶上嘎吱一声,是有人脚踩屋顶上瓦片的声音。


    贺淮安目光忽然锐利,于洪也警觉。


    周围应该没有人了才是!


    贺淮安使了使眼色,于洪会意。


    贺林是想趴着别动的,但他实在吓坏了,吓,吓坏了……


    他是来这里捉鸟的,这儿的屋顶刚好能够着,但他刚到,就见到值守的侍卫被打发走了!


    他看到于洪。


    于洪是大公子身边的人,他怕被责罚,只能偷偷趴在靠内里一方的瓦片上不出声。


    谁知道听到了这些始末!


    他想起大师兄说过,遇到危险,先不要惊慌失措,别动,冷静片刻,一定会有方法。


    他深吸一口气,一直趴着一直趴着。


    但刚才,就在刚才,一条小蛇朝他游了过来。


    他想起今日大师兄带人去东里驱蛇,是有些蛇会四散,但都不危险。


    可眼下!


    怎么这么不是时候!


    他忽然后悔没有听大师兄的话,大师兄是天下间最好的人,大师兄他跟着去的,他不去,他贪玩,还惹了大师兄生气,不然他不会在这里!


    他刚才实在没忍住,小蛇爬过来的时候,他微微动了动。


    但谁知就是这一动,身下发出了“嘎吱”一声。


    遭了!


    贺青雀吓懵了!


    他其实之前就懵了,只是想起大师兄告诫的冷静,但眼下,看着于洪上了屋顶,出现在他面前,贺青雀倒吸一口凉气:“于,于洪师兄……”


    于洪看了看他,一瞬间,脸上涌现出的表情是“怎么是你”?


    贺青雀转身就跑,可哪里跑得掉?


    于洪一个跟斗上前,一把抓起他衣领将他扯到屋中。


    “啊!!”贺林尖叫一声!


    *


    远处,贺平好像听到贺林的声音,但那么惨烈的一声不像是贺林会发出的声音。


    “听到了吗?”贺平问起。


    周围的几个师兄弟摇头,好像没有……


    周围太嘈杂,今日赶蛇累了一日,还有找那些怪人,确实都有些精疲力尽。


    其中一人轻声道:“我,我听到了,大师兄,但,但我不知道是不是贺林师弟的……”


    这一说完,贺平忽然心头一凌。


    是东一里的方向!


    贺平拎剑转身!!——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今晚可能没有,我晚上试试


    第114章 烧烤


    “大师兄!”


    “大师兄!”


    “出什么事了!”贺平一路飞奔回到东一里, 迎头撞上两个也在往东一里赶的师兄弟,着急问:“贺林呢?”


    两个师兄弟也很慌张,他们刚才都在近处, 那声就是贺林的。


    整个青云山庄最有辨识度的声音就是庄主和贺林,庄主威严, 贺林清脆,不会再有第二个人像贺林声音的辨识度。


    就是贺林师弟!


    “我们, 我们也是听到声音赶过来的!”


    “好像是贺林的声音!”


    两人也都和贺平一样, 满眼焦急。


    东一里的广场上已经围满了人,内圈有人唤了声:“全部都起开。”


    一众师兄弟赶紧退后。


    “大师兄?”旁人见了他就欲言又止, 贺平心中越发没底, 扒拉开身边的人,直接冲到广场正中。


    广场中间, 于洪在给贺林运功疗伤。


    贺林嘴角挂着血迹,胸前和额头明显有伤口痕迹。


    “贺林!”贺平冲上前。


    “大师兄,于洪师兄在给贺林师弟疗伤。”当即有弟子拦住。


    青云山庄都知道大师兄和贺林关系好。


    贺林师弟年幼,所以庄主让贺林跟在大师兄身边, 也让大师兄照顾他,久而久之, 贺林就是大师兄身边最亲近的人。忽然看到贺林这样,大师兄肯定……


    虽然但是,眼下于洪师兄在给贺林疗伤,中途耽误肯定不好。


    果然,贺平在最初的惊骇后也慢慢冷静下来。


    看于洪模样, 满头大汗,整个人已经相当吃力,是在用内力给贺林逼毒。


    “发生了什么事?”贺平问起。


    身旁之前负责值守的弟子道:“大公子方才去看那个幽冥使者, 之前一直不怎么说话,看到大公子后忽然说,他可以把迷魂镇的秘密告诉大公子,但事关重大,不能当着其他人的面。”


    贺平不好糊弄。


    哪那么好的事?


    之前一直不松口,大公子来了就松口?


    贺平很清楚,这其中不对。


    之前取老爷子,翁老爷子都在,一个穿云断山手,一个镇湖司鬼见愁,见过的江湖人士比旁人过的桥都多,他们都没让幽冥使者开口;幽冥使者怎么会见了大公子就忽然要开口?


    但贺平没有轻易出声。


    他一惯矜持稳重,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在哪些场合说都心中有数。


    但他更在意的是,这么明显的谎话,大公子这么精明内敛的人竟会信了?


    他都能想到其中有诈,大公子不可能不会……


    但贺平清楚,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贺林怎么回事?”贺平顺势问起。


    值守的弟子感慨:“当时贺林师弟好像在那间屋顶附近抓鸟,忽然听到屋中打抖声,就前去查看,好像……”


    “好像什么?”贺平看他。


    值守弟子凑近,应当也是觉得这么说不合时宜,所以悄声告诉贺平:“大师兄,好像是,贺林在屋顶上抓鸟,正好见到幽冥使者在背后对大公子用剑,如果不是贺林及时拦下,受这么重伤的人可能是大公子……”


    虽然但是,贺平确实心中疑惑。


    “大公子呢?”贺平问起。


    “没什么大碍,好像受惊了,在屋中修养,一直在问贺林的情况。”


    贺平点头。


    广场上,于洪还在给贺林疗伤,逼毒。


    幽冥使者用的毒异常阴狠,整个青云山庄这一辈弟子中,贺平和于洪是佼佼者,能把于洪逼到这种程度,毒性可想而知。


    终于,于洪收掌,运功结束。


    贺林没清醒,但重重吐了一口黑色的毒血。


    贺平扶住:“贺林。”


    贺林昏过去没醒。


    于洪也体力不支,吐了一口闷血。


    “没事吧,于洪?”贺平关心。


    于洪摆手,整个人脸色很难看,应该是不想说话。


    但是怕他着急,简短告诉了他一声,事出紧急,贺林中了幽冥使者两掌,一掌在额头,一掌在胸口,但说完于洪就开始咳嗽,身体消耗太多,需要休息,容不得这么长时间说话。


    “先扶于洪回去休息。”贺平叮嘱。


    当即有师兄弟上前。


    “贺林?”贺平唤了声,贺林的脸色相较之前红润了不少,的确是吸收了于洪内力疗伤的缘故,伤得没那么重,但是手腕处一根黑线升起,是毒芽。


    于洪用内力压制住了贺林体内的毒性,但没有办法彻底解毒,所以毒芽还存在体内。


    每长一分,就更危险一分。


    如果毒芽生根,慢慢从手腕延伸到心脏,就会毒发身亡。


    要带贺林去见大夫。


    “贺林?”贺平又唤了声。


    贺林昏迷不醒,额头上和胸前的伤口都触目惊心。


    “大师兄,先送贺林回屋中休息吧。”有弟子提醒。


    关心则乱,贺平赶紧点头。


    几个师兄弟送贺林回到屋中,躺下休息,也清理伤口,等这些差不多就结束,贺平再仔细查看了贺林身上的伤口。


    额头受了一掌,从贺林的身高来看,幽冥使者这一掌确实会打到额头。


    如果是额头,贺林胸前的伤口是收掌后,换掌而出。


    的确没有……


    “大师兄!”


    从贺林屋中出来,屋里留了人照看,他想去之前发生事端的屋中看看,沿途几个师兄弟问好,也问起贺林情况,贺平简单应声。


    推开屋门,他记得幽冥使者之前就是被关押在这里的。


    他记得很清楚,王苏墨说过,怕幽冥使者生出歪心思,所以用绳子捆绑得很结实,这是取老爷子特有的捆绑法,不要说揭开绳索逃走,就算拿了小刀在手中,也根本不可能自己解开。


    是大公子命人揭开绳索的……


    贺平蹲下,查看房间中的痕迹。


    有撞击痕迹,有血迹。


    贺平伸手,不是贺林的,是幽冥使者的,是被于洪一剑贯穿胸口留的血迹。


    贺平极其冷静。


    起身继续查看房间内各处,不仅墙上,家具,还有屋顶,都逐一看过。


    在屋顶的瓦片处,贺平并没有呆太久。


    屋顶的位置太显眼,任何人都能看见,尤其是现在……


    当时,大公子应该是支开了旁的师兄弟,所以才没人看到这里的贺林。


    贺林也确实喜欢抓鸟,昨日还同他说,这里有种鸟好看,他想抓一只回青云山庄养……


    临到离开屋顶,贺平还是稍微皱了皱眉头——


    屋顶瓦片上有脚印,而且,瓦片因为受力,发生过位置和形状的改变。


    贺林脚下的瓦片,看起来像——转过身,想逃走。


    难道是怕自己打不过,所以想转身找人?


    不大对。


    如果要找人大喊一声就行,但之前那声大喊,不像是找人,更像是尖叫和惊恐……


    贺平想了想,没多在屋顶停留,重新回了屋中。


    屋中也有很多凌乱的痕迹。


    有打斗的,有拖拽的,也有跌倒的。


    贺平仔细核对,脑海中确实能够还原,贺林中的两掌,脚下的脚印可能跨出的位置,还有跌倒时,撞烂的东西,身上可能得磕碰……


    贺平近乎跟着还原了一遍。


    没错,的确所有的痕迹,甚至包括贺林身上的伤痕,淤青都能合得上。


    于洪没说谎。


    贺林的确是在这里受得伤,而且受伤的所有细节都能一一核对上。


    虽然如此,他还是蹲在地上,良久没有起来。


    贺林胆子小,出了事喜欢躲在后面,不是他看不上贺林,而是人都是慢慢成长的,贺林离开青云山庄的时间并不长,很多东西都需要历练。


    如果是他遇到大公子危险,他会第一时间出手,但贺林……


    贺平没出声了。


    以他对贺林的了解,无关品行,而是贺林的年纪,武功,阅历,不大可能支撑他第一时间做正确的判断。


    “大师兄。”屋外有师兄弟的声音传来。


    “进。”他也起身。


    “大师兄,大公子请您去说话。”


    “好,我马上去。”贺平应声,临起身前,眸间微微滞了滞,像是在整理思绪。


    *


    “贺林怎么样?”贺淮安问起。


    贺平应道:“于洪给他运功逼了毒,刚歇下了,人还没醒。”


    说的都是事实。


    “去屋内看过了吗?”贺淮安直接问。


    贺平点头:“看过了,听其他师兄弟说当时贺林就在屋顶抓鸟,刚好撞见,为了救大公子,贺林受的伤。”


    贺平看他。


    贺淮安颔首:“你们先退下。”


    贺淮安嘱咐一声,其余弟子退出了屋子。


    贺平微怔。


    屋子正中放的是幽冥使者的尸体,当时贺林救下贺淮安,给于洪留了空挡,于洪用剑贯穿了幽冥使者胸前,对方身死。


    贺淮安语气里还留了心有余悸,罕见得郑重和压低情绪:“我今日原本只想走个过程,看一眼这个幽冥使者,但他见到我,说有话要单独同我说,要我屏退左右。”


    贺淮安的语气仍旧平静,只是平静里有波澜:“我自然猜得到这是圈套,但他给出了我没有办法拒绝的理由——”


    贺淮安转身看向贺平,贺平也看他。


    贺淮安沉声道:“他说……”


    贺淮安仔细斟酌了用词:“叔叔并不是伯祖挚友的儿子。兹事体大,容不得胡说,但不得不听……”


    庄主?


    贺平惊讶。


    贺淮安深谙人性,在更大的震惊的面前,所有的不合理都会变成合理。


    “所以即便冒风险,我屏退了左右,包括于洪。我让于洪解开他,但他忽然扑向我,是贺林忽然出现。”贺淮安摇头:“他自己也怕极了,但如果不是他帮我挡下那一掌,躺在这里的人应当是我。”


    贺平需要时间消化。


    贺淮安看起来也是:“这幽冥使者也好,迷魂镇也好,处处透着古怪,我要尽快回山庄一趟,将此事告知叔叔,同叔叔商议。贺平,这里的事你留下善后,也替我照看好贺林,他醒了,第一时间让人捎信给我。”


    “我知道了。”贺平还有些懵。


    *


    离开的马车上,于洪看向贺淮安:“大公子,就这么走了,留下贺林是不是祸患?”


    贺淮安平静道:“整个青云山庄对贺林的感情都很好,当弟弟看,他若是死了,贺平一定会追查到底,也会群情激奋,留着他的命比不留好,反正他也醒不过来。有他在,贺平更多的精力要放在照顾贺林上,让人把剩下的红人都解决了,不要留把柄。”


    “是。”


    “小心些。”贺淮安叮嘱了声。


    眼下这个身份他很满意,不想再折腾,他还有很多事要做,一个迷魂镇,螳臂当车。


    于洪想起什么:“大公子,八面破阵伞那处,听说老庄主去了……”


    贺淮安平静翻过手中册子:“左右是替人了愿,去就去吧。当初刘恨水嚣张跋扈,惹了不少人,朝中这帮人,光明磊落的少,但凡不受他们掌控,棋子再妙也不要,所以才找了塞北吹雪刀和八面破阵伞做局。如今时过境迁,八面破阵伞已迟暮,问不出什么东西来,由得他们去吧。”


    于洪应是。


    贺淮安倒是想着问起:“这段时日凌云如何了?”


    仿佛说到贺凌云,贺淮安眼中才有少许温和。


    于洪道:“庄主每日都带着二公子,短短时日,精进太多。”


    贺淮安颔首,温声道:“长醒了。”


    *


    八珍楼升起来,火堆也支起来,迷魂镇出来第四日上总算到了一处可以补给的镇子。


    每个人都像憋足了一口气似的,买买买一大通。


    这次,翁老爷子也没拦着。


    洋洋洒洒买了一大堆。


    正好赵通也在中途汇合,同扛鼎门走了一趟,人救出来了,扛鼎门的人太热情,尤其是掌门的爹娘,让他扛了一整袋特产走。


    他一个罗刹盟的大魔头——盛情难却……


    这么多食材,大多放不了太久。


    今儿不正经做菜了,王苏墨心心念念了许久的烧烤架子总算支上了。


    段无恒还是头一回和这么多人一起烧烤,开心着,上上下下,什么杂活儿都是他在干,他也开心。


    比起在迷魂镇瞎蹦跶的日子,八珍楼这里简直不要太好!


    赵通切肉,片肉,拆顾,新刀很顺手,这么多肉,怎么切怎么舒服,身心愉悦。


    取老爷子在支棱火堆,还有烤肉的架子,也不全是烤肉,怎么都要规整下。


    翁老爷子去喂马,喂狗,喂鱼,还有喂猪。


    八珍楼的宠物越来越多,翁老爷子要喂的活物就越来越多。


    镇湖司退休后,翁老爷子率先过上了移动房车走天下,顺便喂一堆宠物的生活。


    江玉棠在厨房安静洗菜。


    王苏墨切菜,一面带着白岑串串。


    烧烤嘛,总要放在架子上烤,她路上都研究好几天了,是得有个铁签子,把要烤的东西都串上去,转签子就行!——


    作者有话说:回到美食频道


    第115章 江湖菜


    从整个烧烤的准备过程开始, 八珍楼的人就很兴奋。


    迷魂镇内兜兜转转,再等青云山庄的人来,前前后后确实在那个地方呆了好长一段时间, 眼下才算好好吃上第一顿大餐。


    “老赵,这清风明月刀是不是很好用?”白岑一面串串一面也没闲着, 到处聊天。


    赵通之前的性子是不喜欢同人说话,尤其是在他宰鸡宰鸭的时候, 但这会子八珍楼的厨房内已经满满站了四个人, 洗菜的,切菜的, 切肉的, 串串的,有一个热闹厨房的样子了!


    没有比赵通更懂这种喜悦。


    赵通忽然神来一句:“相当好用!”


    就这一句“相当好用”, 所有人都停下来,转头看,洗菜的不洗了,切菜的不切的, 串串的也忘了串串了,都这么看他。


    “怎么了?”他微楞。


    “没, 没什么,好用就行~好用就好!”白岑继续笑嘻嘻串串打哈哈。


    王苏墨和江玉棠都跟着一面低头笑着,一面做事情。


    反正,现在的怎么都不像大魔头赵通了!


    八珍楼的副厨赵通!!


    赵通顿了顿,也跟着笑起来, 继续砍他的鸡翅!


    他很喜欢这样的厨房。


    也喜欢,在八珍楼做的这些事。


    包括,误入屯粮道, 遇见胖子和扛鼎门。


    他过往一直对老头子将他带到罗刹盟,以报恩为由,替他洗髓,最后让他成为罗刹盟的挂名盟主之事耿耿于怀。


    可随着在八珍楼呆的时间越来越长,遇见越来越多形形色色的人与事,也见到扛鼎门这样的小门派在江湖中的身不由已于挣扎……


    扛鼎门其实同当年带着一帮人混口饭吃的大师傅没什么不同。


    是大师傅给他们撑起了一片天!


    也是他记忆深处最温暖的一簇。


    和胖子走的这一趟,他好像与自己,与过往和解。


    这江湖原本也是草台班子,江湖里的门派多多少少也是草台班子,都有自己的生存方式。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不必排斥江湖。


    但他同样庆幸,在江湖中,有这样一处可以宰鸡宰鸭,铁签串肉的地方!


    身后,白岑小声同王苏墨蛐蛐:“诶,你有没有觉得赵大哥这趟回来,心情好了很多,整个人都像镀了层金边儿似的,熠熠生辉~”


    王苏墨看了他一眼,低声道:“这叫心境变了,处处也都变了,看什么都顺眼了。”


    王苏墨继续切菜。


    “菜也烤啊?”白岑佯装“惊讶”。


    “怎么,你只吃肉啊?”王苏墨也“惊呆”,“大尾巴长出来了?”


    白岑:“……”


    这一天天的,没两句就会被她绕进去。


    狼才有大尾巴……


    王苏墨补充:“狗也有。”


    白岑:“……”


    白岑有些无语,不知道怎么的又猜到他脑子里在想什么了,简直……


    王苏墨:“简直太神奇了~”


    白岑认栽。


    “灯都挂好啦!”段无恒从窗户这里露个头出来,吓江玉棠一跳。


    从前八珍楼的跑趟是老爷子和白岑,至少老爷子和白岑走得都是正常的楼梯,出现在正常的门这里,但段无恒就随意了。


    有时候是从二楼滑下来,有时候倒吊着出现在窗口:“都收拾好啦!”“还有什么东西?”


    或者,大半个身子从厨房窗口翻进来:“这边近!”


    八珍楼这么长时间,从没有哪一个人像段无恒一样,将八珍楼上上下下每一条可能用到的路线跑了个遍,而且自己还乐在其中。


    “端菜出去吧。”王苏墨吩咐了声。


    “好嘞!”段无恒直接从窗户这里翻进来。


    也只有段无恒有这个条件,翻进来,也不影响江玉棠洗菜,但江玉棠还是提醒:“下次走门。”


    段无恒抱着菜盆子嘻嘻哈哈出去了。


    王苏墨是让他把菜盆子拿到火堆那边去。


    今天烤肉,肯定不能在八珍楼上烤,在火堆那边,老爷子都支好了,段无恒清楚的,但没有直接去,而是抱着菜盆子三步并做两步上了二楼,然后从二楼侧坐着楼梯的扶手,接着冲力直接蹦到火堆旁,给老爷子溅了一身灰。


    “草上飘!!”老爷子气恼。


    老爷子是八珍楼唯一一个坚持叫他草上飘的人。


    无他,单纯不喜欢叫段无恒这个名字。


    隔着窗户,王苏墨几人都能听见。


    段无恒同老爷子嘻嘻哈哈追逐了一翻,又叮叮咚咚帮老爷子弄东西去了。


    不止王苏墨,所有人都有一种感觉,自从段无恒来了八珍楼,八珍楼里就仿佛住进了三千只鸭子!


    还是跑得飞快,喜欢蹦跶,到处闯祸,要多吵有多吵的三千只鸭子!


    但这三千只鸭子体力太好,感觉八珍楼挂牌时没个十桌八桌都不够他张罗的。


    总之,粗粗的铁签子串满肉,搭在火堆加上,油一刷上,呲呲作响,那骨子烤肉的焦香味一股脑儿窜了出来。


    “哇~”三千只鸭子率先叫唤出来。


    王苏墨试着转动铁签,这样就可以让肉串的一圈均匀火烤。


    法子可行!


    而且,光着一根铁签子上串满的肉就够整整几大碗的,满满当当,在火上烤得呲呲冒油,少许洒上些食盐,火光下甚至能看到晶莹的颗粒在油花子上被烤化,汁水浸了盐的味道,让人忍不住想来上一口!


    “这铁签子不错啊~”白岑忍不住感慨,“怎么就这一个?”


    如果是专门用来烤肉的,王苏墨肯定不会只做一个,莫不是样品?


    王苏墨悠悠道:“你看它眼熟不?”


    白岑眨了眨眼。


    使劲儿看了两眼,没看出来。


    王苏墨提示,平日里怕马车溜了,用石头砸进土里的那根铁签你还认得吗?


    白岑:“……”


    白岑无语:“你拿它烤肉?”


    王苏墨眨了眨眼:“尝试嘛,好像还真行,下次路过打铁铺子,多打几根,哪天专门挂牌做一个烤肉场,不炒菜,就烤肉,生一大堆火,烤了直接往每桌送,怎么样?”


    又开始天马行空了,白岑好气好笑,但好像确实听着就挺有意思。


    “那菜怎么点?”他当真了。


    王苏墨描述:“菜单按串来,一串一串烤,烤了装盘送上去,直接就能看得到,还是热乎的。”


    唔,来自烤肉的烟火气,好像真的被她这么一描述,竟然在想象和憧憬中入味了。


    白岑忍不住笑。


    一旁,段无恒好奇问:“赵大哥,这是什么?”


    另一旁不是大铁签子了,是木签子。


    木签子好弄,找了树干,赵通的刀工很快出来一堆,木签子也能烤,注意火候就行。


    “蜂蜜。”赵通平静:“我看厨房里有蜂蜜,蜂蜜是甜口,不知道刷上一层,鸡翅会不会多一层焦香?”


    左右他是挺期待的,段无恒也是。


    赵通抽刀,在鸡翅上划了几道口子,这样油、盐、蜂蜜也都更入味。


    老爷子的火堆和架子搭得很妙。


    王苏墨描述了雏形,老爷子在雏形的基础上又自己发挥了一次。


    总之,现在王苏墨和白岑这一方可以烤肉,烤无数多的肉。


    赵通和段无恒这里烤鸡翅,烤青菜,还有馒头。


    江玉棠和翁老爷子坐一方。


    江玉棠是米饭胃,烧烤再好吃,不吃上米饭主食压一压,她都不怎么舒服,当火堆这处不好焖饭,那就索性煮一锅粥,这么熬粥还是头一次,也新鲜。


    江玉棠自己乐在其中。


    翁老爷子问起,江玉棠如实说米饭胃的事,翁老爷子也感慨,他也是,一顿不吃米饭主食胃就不舒服。


    江玉棠凝眸看他。


    来八珍楼有一段时日了,时间越长,她越发觉得,好像外祖母描述的人同取老爷子不怎么像,但同翁老爷子更像。


    而且,她和翁老爷子好像在很多事情上有相同点,或者共同的喜好。


    譬如眼下,翁老爷子陪着她熬粥。


    她也陪着翁老爷子温酒。


    好菜好肉怎么能没有好酒?


    想想这大坛子酒可是陪着八珍楼闯过迷魂镇的酒,有沉淀的酒……


    江玉棠帮忙一起温酒。


    一旁,取老爷子自己坐了一处。


    恍惚间,好像忽然八珍楼就热闹了,从前只有他和丫头两个人,吃顿饭都冷冷清清的。眼下热热闹闹的火堆,七嘴八舌说着话,烤肉的烤肉,煮粥的煮粥,温酒的温酒,好像八珍楼越发有了温度……


    不是挂牌营业时那种温度,而是平日里吵吵闹闹,但吃饭时一大家子的温度。


    “嗯~”


    这么夸张的声音,除了白岑就是段无恒!


    但这一声是段无恒的,段无恒激动宣布:“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鸡翅!”


    最好吃的鸡翅,然后一串只有两个,一人一个都不够!


    段无恒:“……”


    失策了,应该自己悄悄吃的!


    但来不及了,白岑已经过来抢了。


    又是他!!


    “欺负小孩儿!!”段无恒闹心。


    白岑笑眯眯道:“这怎么能叫欺负呢,这叫告诉你人心险恶。”


    取老爷子好气好笑。


    段无恒追着白岑绕着火堆跑,要他还鸡翅,白岑一边跑,一边囫囵吞枣,哎哟,都没吃出什么味道就吃完了!


    段无恒生气了:“哼!”


    既老爷子之后,八珍楼再来一员生闷气大将!


    王苏墨将烤肉递给白岑:“喏,去哄,没看到小屁孩儿生气了?”


    白岑接过,悄声道:“反正都生气了,让他再气一会儿,这串我先吃了~唔,怎么这么好吃!!”


    白岑都要好吃得哭了。


    王苏墨好气好笑,“也不看谁烤的,拿去!”


    白岑再次接过,嗯,嘴甜的不会缺吃的~


    马上就是中秋,一轮明月高挂夜空,是一年中月色最好的几日之一。


    “丫头,隔两日是不是该挂牌营业了?”翁老爷子喝了两杯,正是品到韵味的时候。


    王苏墨也吃撑了,坐在枯树干上消食,悠悠道:“中秋营业,每桌送月饼一碟,怎么样?”


    翁和正要和她说这件事:“我看行,眼下八珍楼人手多了,是不是只做三两桌就不合适了?”


    王苏墨看他。


    翁老爷子继续道:“眼下有主厨,副厨各一个,账房一个,厨房杂役一个,杂役兼跑堂两个,专职跑堂一个,这人手规模,至少得去到八.九桌。”


    王苏墨托腮笑道:“那我们下次就试试?”


    翁老爷子提起:“要不,先从六七桌开始?”


    王苏墨点头:“得先买桌子,八珍楼的桌子不够,椅子也得添些,不一定马上能买得到……”


    翁老爷子笑道:“江湖儿女,要不试试就地取材?江湖菜有江湖吃法,席地而坐,刀剑放身边,可能别有一翻江湖游侠味儿?”


    王苏墨从善如流:“就这么试!”


    一杯下肚,王苏墨觉得肚子里暖暖的,再抬头望明月,仿佛明月里都藏了笑意。


    越来越像八珍楼了……——


    作者有话说:补了个尾巴,睡啦


    第116章 江南一只鹅


    翁老爷子有原则, 每日无论心情好坏,都会喝两杯,但也只喝两杯, 一辈子养成的习惯,一时半刻改不了。所以翁老爷子不大会出现喝多的情况, 所以不会酒后吐真言。


    但老爷子不一样。


    年轻时候的老爷子潇洒不羁,喜欢饮酒, 也来去自由;如今的老爷子, 岁月风霜雕刻了内敛,很少会饮酒打发时间, 也只有像这样的夜晚。


    “喝挺多了, 悠着点……”翁老爷子提醒。


    “你管我!”取式吼叫法再次登场。


    翁老爷子却是笑:“有意思啊~”


    取老爷子没看他,但竖起了耳朵。


    翁老爷子继续仰天长叹:“没想到, 从镇湖司告老,是你一起颐养天年啊老取,咱俩才是有缘分啊~”


    “哼!”老取没好气:“谁要和你一起颐养天年!!”


    翁老爷子特意:“现在不就是?”


    “闭嘴!”取老爷子恼火,真是, 贺文雪都没他闹腾!


    两个老爷子在一旁犟嘴。


    江玉棠在稍远的地方,竖起耳朵听。


    不敢离太近, 也不敢太明显,被两人发现,但还是被段无恒发现。


    “玉棠姐,你是不是在偷听两个老爷子说话呀?”段无恒没走脑子,脱口而出。


    江玉棠连伸手捂他嘴都来不及!


    幸好两人还在斗嘴, 没听到。


    江玉棠松了口气,这才收手:“小声些。”


    然后,又有些不自然地问:“这么明显吗?”


    “也不是太明显。”段无恒在她身旁坐下来, 唠家常般:“就是我太闲了,正好盯着你看了会儿。”


    江玉棠看他:“……”


    头一次见到有人聊天是这么聊的。


    她不由想起了朱宇。


    她从小和朱宇一起长大,小时候的朱宇性子同段无恒有些像,后来多少沉稳了些,应该是长大的缘故。


    现在段无恒就同小时候的朱宇一样,说话不动脑子,口无遮拦的,缺根弦儿——


    却让她觉得有种莫名亲切。


    段无恒感慨:“玉棠姐,你说,东家会不会不要我?”


    江玉棠看他:“怎么说?”


    这感觉很奇妙,就像是在和小时候的朱宇聊天一样。


    江玉棠并不排斥。


    段无恒双手抱头,仰天感叹道:“总觉得在东家眼里,我是会惹麻烦的小孩子,东家会嫌我麻烦。”


    小小少年的烦恼。


    江玉棠看他:“我又不是东家肚子里的蛔虫,你自己问她去。”


    段无恒嘟嘴。


    两人一起仰首看星星。


    “玉棠姐,你有烦恼吗?”小小少年忽然问。


    “有。”江玉棠没隐瞒。


    小小少年看她:“你真有烦恼啊?”


    江玉棠好笑:“谁没有。”


    段无恒感慨:“我娘说,我要每日少说些话,少一些到处乱跑,烦恼自然而然就没了。玉棠姐是八珍楼话最少的人,也不喜欢到处乱窜,所以我想你是没有烦恼的。”


    江玉棠:“……”


    江玉棠平静:“你娘说的对,你每日少说些话,少到处乱跑去见人,你的烦恼会少一半。”


    段无恒:“为什么呀?”


    江玉棠已经撑手起身,在段无恒把下一段天聊死之前。


    但段无恒还是赢了:“可你吃了这么多,不消食就睡会长胖的。”


    江玉棠:“!!!”


    江玉棠越发觉的,段无恒的阿娘说的是对的……


    要么少说话,要么少见人,总能占一条。


    远处就是吊床,江玉棠跃身上了吊床。侧身躺在吊床上,仿佛置身喧嚣外的宁静,将一切看得更清楚了。


    翁老爷子和取老爷子两人还在说话。


    两个人明明相互关心,但又相互嘴欠,没人管,两人能相互怼一晚上也乐此不疲。


    段无恒本来是和她一处的,她去了吊床这里,段无恒就去嚯嚯赵通和白岑去了。


    赵通和白岑一个正值壮年,一个年轻,烤肉吃到最后就剩他们俩。


    陪在一旁的是威武,十分愉快得趴在一边捡漏。


    赵通和白岑两人一面转着签子烤肉,一面喝酒,时不时又投喂一下威武,说说笑笑间时间很快过去。


    王苏墨则是自己一个人在横着的枯树旁仰首望着月亮。


    她不是一个擅长交际的人,她本来话就少,上次能和翁老爷子说那么久的话,她自己也意外,更多的,应该是刚到八珍楼的无措,还有,其实很长一段时间她和翁老爷子都在分别看着书,不那么尴尬。


    眼下,比起去找王苏墨一起说话赏月,她更愿意在吊床这处安静待会儿。


    哪怕是看着月亮,回忆祖父(朱翁)还在的时候……


    王苏墨今晚喝得有些多。


    大概是今晚的烤肉实在太超出预期,也可能是迷魂镇这一段路程大家心里都压抑久了,忽然来这么一顿轻松的烤肉与喝酒,每个人的状态都很放松。


    譬如她。


    平时她偷偷喝酒,老爷子会追在她身后教育;今日大概老爷子自己也无暇顾及,她吃了些美滋滋的烤肉,自己窝在枯树干这里,带着些微醺看月亮很自在。


    也不算自己,毕竟,威猛还在不是?


    八珍楼内不成文的规矩,但凡是凭本事化险为夷的就能自动成为八珍楼的宠物,所以威猛和阿大,阿二,阿三……一直到阿六一样,都自动划分到八珍楼宠物的序列里。


    而且,白岑还对威猛好得不得了。


    她也听段无恒说了,威猛很有灵性,驮着白岑走了好久。


    毕竟是自己买的猪,同自己要好也是应当的。


    之前她还烦他买一整头猪,又不杀,就这么跟着,谁知道会有后面迷魂镇的事。


    所以,在她这里,威猛是福星。


    不吃福星。


    但也不能喂福星吃烤肉……


    “威猛,今晚的月亮好看吗?”王姑娘的酒意有些上头了,同威猛说上话了。


    不怪她,等她抬头看了看月光,再低头看向一旁的威猛时,威猛好像化成了一个猪头人身的朋友,就这样安静得看着她,然后厚重的声音道:“还行。”


    “真喝多了,都同威猛说上话了。”白岑在一旁落座。


    王苏墨笑了笑,同他介绍:“不怪我,这位威猛兄现在坐得笔直,猪首人身,文质彬彬,在同我一起赏月。”


    白岑知晓她喝多了。


    不难理解,之前在迷魂镇,每个人的神经都是紧绷的,不说她,他自己就是……


    江玉棠已经睡了,两个老爷子还在吵吵,段无恒同赵通一起收拾东西去了,让他过来照看下东家;他这回算明白了,不然就是威猛在照看。


    他寻个由头,才好顺手从她手里把杯子拿走:“问你个事儿,段无恒,你准备让他留下不?他担心一整晚了,缝纫就问,我也被他问怕了,索性找你问个确定。”


    嗯,计划很顺利,拿走得很成功。


    他刚沾沾自喜兵不血刃,然后就见她从另一边重新掏出另一个酒杯抿了一口。


    他就说,怎么这么容易?


    因为她还有杯子,所以他拿走,她就给了,也不闹腾。


    王苏墨悠悠道:“留下呗,我可喜欢叽叽喳喳的了,贺青雀也叽叽喳喳的,我就很喜欢贺青雀呀。以后在八珍楼上给他做个专属的位置——鸟笼子,青雀就应该住在鸟笼子里。”


    这开始是当真说胡话了。


    贺青雀就是贺林。


    有人喜欢给人起名字。


    鱼缸里的阿大,阿二一直到阿六,然后贺青雀。


    经过这一段时日相处,白岑对王苏墨多多少少有了些了解,她不会无缘无故说起贺青雀来。


    白岑试探:“你是不是在担心贺林?”


    大约是说到正处了,王苏墨转眸看他:“你偷.窥我心思了?”


    是真喝多了,“偷.窥”两个字都用上了,白岑头疼:“要真能偷.窥,我一定偷.窥旁的。”


    王苏墨凑近:“说吧,王姑娘今日心情好,知无不言。”


    白岑好气好笑,但也忽然认真:“我像知道,钱庄的暗号是什么?”


    “想得美!”王苏墨不搭理他了。


    他原本……


    白岑深吸一口气,稍微有些许脸红,然后看向她:“我是想问……”


    却被王苏墨忽然打断:“我的确有担心。”


    白岑被一盆冷水泼下,唔,无妨,反正都是要泼的。


    他愿意听:“担心什么?”


    王苏墨也深吸一口气,酒意有些上头,尽量尝试解释:“我总觉得迷魂镇的事儿还没完,浑浑噩噩的,总觉得哪里不对……”


    迷魂镇?


    白岑意外。


    王苏墨借着酒意形容:“就是,前面轰轰烈烈的,后面戛然而止……”


    白岑看她。


    好像知道自己形容得不明白,王苏墨忽然有些丧气:“我知道,你可能不理解,就是,女孩子特有的敏感——我觉得有问题,哪怕贺淮安带了其他青云山庄的弟子来,我还是有些担心贺青雀和贺平,但说不上来。”


    白岑看着她,没有出声。


    虽然但是,他有和王苏墨一样的直觉。


    不大对。


    王苏墨继续道:“不过,我这么聪明,告诉贺平钱庄的暗号了……”


    钱庄的暗号?


    白岑微讶,但很快反应过来代之。


    王苏墨悄声道:“我告诉贺平阿珍在哪里了,如果真出了事,他会去找阿珍,阿珍会来找我。贺平这么聪明一个人,他一定听得明白的。”


    白岑继续看她,不得不说,有的看着眼里只有调料美食,其实装了很多东西。


    白岑再次凑近,认真道:“说真的,你也告诉我一个钱庄暗号呗,你都告诉贺平了,我总不能比不过贺平吧?”


    王苏墨大概真是醉了,一面笑,一面道:“江南一只鹅,杨鄂,你要是有天大的委屈,全世界都不信你了,你去找杨鄂。”


    白岑:(⊙o⊙)…


    白岑:(* ̄︶ ̄)


    白岑:O(∩_∩)O~


    虽然王苏墨十有八,九是喝多了,也虽然这个江南一直鹅是不是真的他都不清楚,但这个钱庄暗号还是让他心动了,噗通……——


    作者有话说:杨鄂:感觉被CUE,离上线不远了,不要CUE不要CUE,我只想安静且默默地养鹅~


    第117章 豁然开朗


    近乡情怯。


    连段无恒这般口无遮拦的小屁孩儿都开始紧张起来了。


    “怎么, 害怕见你阿娘啊?”车轮滚滚向前,今天驾车的人轮到王苏墨了。


    旁人要么在马车里休息,要么在前面骑马遛猪去了, 只有段无恒无论做什么都静不下心来,在马车里又呆不住, 所以干脆坐在王苏墨一旁陪她,一面等着到家。


    王苏墨忽然开口问他, 段无恒才从半发呆的状态中回过神来。


    取老爷子总说"这家伙(段无恒)"是八珍楼最没有坐相的一个。


    因为段无恒不喜欢坐着, 但也老实呆不住,喜欢跑跑跳跳, 要么坐在马车顶上, 要么马车走马车的,他在旁边百无聊赖跑来跑, 就算一定要坐着,也一定不是老老实实坐着。身体笔直,但总要盘个双莲花的腿,四面都没有靠着的地方, 用这样极难的动作,将自己“钉”在位置上。


    刚才的发呆, 就是双腿盘了双莲花,好似一尊佛像,但是既根基,四周又没依靠,遇到一个稍微大些的颠簸, 就像不倒翁一样跟着晃来晃去,反复一个眨眼就会直接栽下去似的。


    王苏墨看得出他的紧张。


    她听白岑说起过,段无恒被凤阳门带到迷魂镇, 一年多没见过自己的阿娘了。


    当初是阿娘觉得他每日窜来窜去,游手好闲,没个正事做。


    正好凤阳门来家门口招人,阿娘打听了一通,好像算是个正儿八经的门派,所以想都没想直接将他塞了过去,谁知道这才是上贼船的开始。


    段无恒双手托腮,怏怏道:“我还在想,要不要同阿娘说迷魂镇的事……”


    王苏墨分神看他。


    段无恒叹气,双手托腮里满脸愁容,半大不小孩子特有的忧虑挂脸上。


    “阿娘一直觉得找了一个好地方,让我收收性子,好好干活,我要是同阿娘说起这一年多困在迷魂镇这个鬼地方的经历,阿娘肯定担心死了……”


    小小少年除了终日蹦蹦跶跶之外,也是有自己烦恼的。


    包括,想念自己阿娘,也在提前想,要怎么说才能照顾好阿娘的情绪,不要让阿娘内疚……


    王苏墨对段无恒有了新的认识。


    艳阳天,秋日的阳光透过高高低低的树叶落下来,特有的“金碧辉煌”。


    金碧辉煌下,还有前面某人让威猛跑慢些的声音。


    真是个和谐的秋日啊~


    王苏墨如是想。


    和谐的秋日里,小小少年继续沐浴在秋天的阳光里,内心继续纠结:“我要不同阿娘说在迷魂镇的事,阿娘肯定会问我去了哪里,做什么了?我自小在阿娘跟前就撒不了谎,一撒谎就会被阿娘戳穿,要不,还是如实告诉阿娘实话?不行,她肯定会被吓坏……”


    小小少年有小小少年的烦恼。


    自己也没想好。


    都要临到家门口了,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


    有时候,王苏墨真的觉得他和贺青雀很像,但贺青雀是孤儿,没有段无恒的烦恼。贺青雀的烦恼,更多是怎么吃到好吃的,怎么让青云山庄内的师兄们带他去哪里玩……


    王苏墨悠悠道:“段段。”


    段无恒:→_→


    又叫他段段!


    但从没听她叫玉棠姐将将,白岑哥白白,赵大哥赵赵之类的。


    “爱称呀~”王苏墨冷不丁开口。


    段无恒吓一跳。


    这,这是读心术吗?


    “不,这是太好猜~”王苏墨再次一语中的。


    段无恒又懊恼又拿她没办法。


    王苏墨是八珍楼食物链的顶端!!


    但她还会读心术!


    段无恒正在经历白岑之前经历的。


    王苏墨一面驾着马车,一面轻声道:“段段,不用想那么复杂,你不是小孩子了,就算你是小孩子,你也应该有自己的判断。”


    段无恒困惑看她。


    王苏墨继续:“是更想让你阿娘安心,还是更想把这一年的遭遇都告诉你阿娘,这件事放在你几岁时的时候,十几岁的时候和二十几岁的时候,甚至往后的任何一个时段,你会做出的选择都不同。所以,不用想那么复杂,你最想告诉你阿娘的是什么,你就告诉她什么……”


    段无恒微讶。


    王苏墨看着前方,嘴角微牵:“小时候,在我娘还在的时候,我总想着天涯海角,我都和我娘一起,但后来发现事与愿违……如果再见到她,我现在想和她说的和小时候想和她说的,又不一样。”


    “所以,不重要。”王苏墨重新看他,微笑道:“小孩儿,当下想告诉阿娘的,想让她知晓的,不必去想那么多,因为有的话可能过了这个年纪就发现说不出口了。”


    段无恒有些似懂非懂在。


    但又好像,有种说不出的豁然开朗……


    王苏墨继续看着前方的秋日暖阳,温和道:“如果她还在,我想告诉她,昨天大雨磅礴,我在大雨磅礴里,用木桶接了天生水;昨晚宿在野郊的时候,八珍楼上的灯都熄灭了,夜空里有几枚星星尤其亮,让我想起了她;今日晨间,我吃到了她最爱吃的油果子,还有一杯醇厚的豆浆;现在,我驾着马车,走在秋日暖阳中,秋风飒飒,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段无恒看她。


    她温声道:“你想告诉你阿娘什么,就说什么。只要是你说的,她都会愿意听。不必去想旁的。不是想你阿娘了吗?去见她就好。”


    去见她就好……


    王苏墨也淡淡释怀。


    段无恒微讶,良久,才松了双莲花盘腿,凑到她近处老老实实坐下,一面好奇打量她,一面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王苏墨看着他笑了笑。


    段无恒双手抱头,悠哉靠在马车上,然后憧憬道:“我就同阿娘说实话,说迷魂镇里的见闻。反正江湖险恶,坏人到处都是,凤阳门也不是什么好人。以后,我自己闯荡江湖,自己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总归都要遇到这些形形色色的人和事,我都告诉她。”


    王苏墨抿唇。


    段无恒也释然:“她如果胆子小,吓倒了,我就挑不那么吓人的说;她如果胆子大,想多听些,我就学村口的说书先生,一五一十告诉她。”


    段无恒大抵也是脑子里绕过这个弯,明显舒畅了许多,又恢复到了之前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小少年。


    甚至,一口气说了好些家里的事给王苏墨听。


    王苏墨似是想起什么一般,随口问了声:“段段,你的轻功师从何处?怎么会这么好?”


    她其实一直想问了。


    但一来段无恒经常口无遮拦,这里一句那里一句,二来,他们也没熟到这种程度,但刚才算好好聊过一次,亲近了。


    段无恒虽然还是坐没坐相,但他愿意开口了:“其实,阿娘也不知道家中祖上是做什么的,但是压箱底的匣子里除了几张救命的银票,还放了一本册子。阿娘没动过,听说阿翁和阿爹之前都试着练过,但是没练出什么名堂来。但是祖上留下来的东西,可得紧,不好拿去给外人看,就一直收在家里。”


    “小时候我调皮,到处闯祸,阿娘就生气将我关家里,我没地方去,就在家里翻箱倒柜,正好翻出那本册子。我那时还不识字,反而看不到那本册子上写的心法,就跟着里面的符号开始练。也许是小吧,很多东西不知不觉就学会了,模仿着那本册子里的步伐,快得时候都能在草上飘起来。”


    “然后我就给自己取了个外号,叫草上飘。”


    “后来的事,你们就都知道了。”


    “东家,阿娘不让我到处说这件事,你要替我保密,不然她要担心了~”


    王苏墨笑了笑:“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段无恒感慨:“我好像我阿娘啊~”


    “我想我阿娘包的饺子了,还有烙得烧饼,我都馋死了……”


    听着耳边的叽叽喳喳,唠唠叨叨,王苏墨忽然明白了玉道子师叔的叮嘱——怀璧有罪,日后在江湖中行走,断然不可同旁人提起八珍楼是你娘亲画下的图纸,就说机缘巧合,我赠予你。


    大约,段无恒的祖上曾经应当也是叱咤江湖的轻功高手。


    只是时光交替,江湖中也轮回了无数春秋。


    很多名字和门派都消失在时间的长河里,很多江湖中的传奇甚至连自己家中的后人都不知晓。


    这些功法宝典被默默封存在不起眼的角落里,直到忽然一天,一次机缘巧合,家中有天赋的子弟忽然打开那本册子的一瞬间,又是一段江湖传奇的开始……


    嚯,王苏墨心中忽然感触。


    谁知道多少年后,段无恒会不会真的成为轻功天下第一的老前辈草上飘呢?


    王苏墨莞尔。


    思绪间,赵通骑着马从前方折回:“前面就到梅子镇了,简单看了眼,镇子不小,八珍楼可以经过。”


    “到了?”段无恒"嗖"的一声坐直了,刚才光顾着说话去了,不知不觉到家了!


    到家了!


    可以见到阿娘了!!


    段无恒瞬间变回了小屁孩儿模样!


    江玉棠也伸手,撩开车窗的帘栊,看着段无恒一脸兴奋模样,到梅子镇了。


    这马车里,还有阿娘的,就只有段无恒了。


    真说不出是嫉妒还是羡慕。


    但每个人都替段无恒高兴。


    取老爷子看了一眼,问起:“白岑呢?”


    说起这个,赵通握拳轻咳:“威猛拽着他先冲进镇子里了。”


    王苏墨头疼:“……”


    梅子镇镇口,段无恒先跳下马车:“那我先回去咯!”


    王苏墨叮嘱:“去吧,路上小心。”


    “晚些见~”人都没影了,剩了句声音。


    翁老爷子捋了捋胡须:“镇子挺大,可以好好补给。”


    王苏墨看见前方白岑被威猛拽得到处跑,在镇子里横冲直撞,吓坏了路人。


    王苏墨也是佩服。


    “那明日就在梅子镇附近挂牌营业,正好段无恒的阿娘也在,看到八珍楼是正规挂牌营业的餐馆,应该也放心他跟着了。”王苏墨都考虑好了。


    江玉棠脸上笑意,这段时日大抵已经习惯王苏墨刀子嘴,每回段无恒问能不能留下,她都说再说,其实早就想好了。


    赵通默默想:憋死了!终于可以动刀了!!


    第118章 山君


    确实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好好买菜, 挂牌营业了。


    梅子镇这处,在马车角落落灰已久的独轮车终于重现江湖。


    这——


    江玉棠和翁老爷子还是头一次见。


    来八珍楼这么久,真没见用这个东西采买过。


    自从两人来八珍楼, 前前后后先是老刘同溯金一脉的事,然后是迷魂镇的事, 确实也没正经挂牌营业过一次。


    时间一长,潜意识里还真以为八珍楼的挂牌营业就是走走过场。


    但这独轮车这家伙事儿一出, 顿时正规了起来, 像开在马车上的菜馆子应该有的架势了。


    不得不说,翁老爷子和江玉棠都眼前一亮。


    白岑上次就推着独轮车载王苏墨去买过菜了, 那时还撞倒过赵通。赵通那时虽然一幅要吃人的表情, 但还是咬牙切齿把威武安稳还给了王苏墨……


    所以今日又见独轮车,赵通和白岑都忍不住笑起来。


    算渊源深厚了。


    江玉棠上前仔细打量了一通独轮车, 平静道:“之前也会买那么多菜吗?”


    江玉棠印象里,还是翁老爷子提的多支几桌,之前八珍楼都是一顿开三桌


    “玉棠,要不要坐独轮车去采买?”白岑邀请。


    江玉棠一幅惊呆表情, 去采买?坐这个?


    白岑点头:“对。”


    江玉棠想了想,礼貌摇头:“还是, 不了……”


    她才不想和一堆菜,可能还有肉坐在一起。


    赵通和白岑都忍不住笑了笑。


    大约,也只有王苏墨才有这种热忱……


    正好翁老爷子也对这独轮车表现出了很大的兴趣,白岑也问:“翁伯,要不要试试坐独轮车去采买?”


    翁老爷子一看就知道白岑是有经验的:“成!”


    试试就试试, 翁老爷子没拒绝。


    有意思~


    白岑高兴:“那我推翁伯去!”


    反正上次都推过东家了,还撞过赵大哥,现在技术成熟多了。


    王苏墨刚从马车中出来, 刚才简单列了一个采买清单,正要拿给白岑,就见白岑已经忽悠翁老爷子坐到独轮车上了。


    王苏墨忍不住笑:“老爷子,小心些,说不定会撞倒大魔头。”


    翁老爷子:“……”


    赵通握拳笑开。


    “玉棠,去吗?”王苏墨邀请。


    江玉棠点头,她只是不想坐那个独轮车,但是采买还是要去的。


    正好她也有些东西要添置。


    “老爷子去吗?”王苏墨问。


    取老爷子摇头:“不去。”


    老爷子最不喜欢采买,他宁肯钓鱼。


    八珍楼还在这里,刚找到一处大一些的客栈,八珍楼要怎么入到苑子里是取老爷子眼下最关心的事。


    “我留下来陪老爷子。”赵通是见采买大军已经够壮大了,这老爷子这边需要人搭手帮忙,赵通有眼力。


    “好。”王苏墨说完,冲他做嘴型:“不要让老爷子太累了。”


    赵通会意。


    *


    梅子镇虽然大,但是客栈也不是那么多。


    毕竟今晚还要在镇子里过夜,光他们这一行就要占用好几个房间,所以刚才马车直奔客栈,付了银子,定下了房间,这才出来采买。


    翁老爷子坐了会儿独轮车,竟然开始晕车,不得不下来。


    王苏墨的怂恿下,江玉棠也坐了坐独轮车试试,不得不说,江玉棠竟然和独轮车很搭,扎着高高的马尾,神色有些清冷,目光高傲,这么往独轮车里一坐,江玉棠觉得还挺舒服。


    有这种经历的机会毕竟不多,江玉棠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


    放在今天之前,她自己是绝对不会相信会有这么一天的。


    采买四人组开始了今天的买买买。


    王苏墨有一张清单,每到一处地方,江玉棠和白岑就负责上去买,王苏墨挑选,翁老爷子付钱。


    唰唰唰,扔上独轮车,车上还有江玉棠。


    王苏墨从来没有觉得八珍楼的采买这么气势恢宏,并且这么快速流畅过。


    她忽然十分理解翁老爷子说,八珍楼里这么多人帮忙了,可以多支几桌了。


    她是从这回的采买忽然有了信心。


    当真一人做一部分事,齐心协力就忽然快了许多,而且令人愉快。


    每次她拿不住问江玉棠,要哪个好,江玉棠都会认真挑一挑,看一看,然后说一个她也觉得好的;


    如果她问的是白岑,白岑就会说,小孩儿才做选择,成年人当然是全部都要!!!


    这个时候翁老爷子就会跳出来,记他工钱上,还全部都要!


    王苏墨很喜欢这样的氛围,有吵吵闹闹,也有按部就班。


    “老爷子,米会不会少?”王苏墨忽然想起:“清单上只有明天预计要做的菜,我这几日没注意看米缸。”


    白岑冒个头出来:“要扛一袋米了,出来前我看过了,都快见底了。”


    江玉棠点头:“我看见他看米缸了。”


    翁老爷子感慨:“这还差不多~”


    言辞间,王苏墨已经告诉米行的伙计要三十斤大米。


    八珍楼的人多,而且准备明日起多支几个桌子,大米的用量肯定是要激增的,先买三十斤,反正明日吃不完,走之前在梅子镇再补给些。


    王苏墨惊喜发现米行旁几个铺子就是肉铺。


    不少镇子里的百姓都在买牛羊肉。


    牛羊肉的市价很贵,入秋了,也到了贴秋膘,准备猫冬的时候。


    平日牛羊肉很少买,基本都是赶在入冬和过年的时候家中才会奢侈一回。


    八珍楼也很少能碰到像这样能把牛羊肉一处买齐的时候。


    “明日可以上几个大菜了~”王苏墨欢喜,没什么比厨子遇到中意的食材更高兴的时候了,王苏墨觉得哪坨肉都好,但拿不准能不能都吃完。


    “正好也要入冬了,咱们也炖一大锅羊肉汤试试?”王苏墨看向翁老爷子。


    翁老爷子刚才会提醒买多了,但眼下捋捋胡须:“明日要支好几桌,不多……”


    他是想说这一大坨不多,但王苏墨朝对面道:“掌柜的,这几坨都要了!!”


    肉铺到这个点儿已经快没人了,忽然来一个包圆的,掌柜的自然高兴:“姑娘都要?”


    翁老爷子刚想提醒,掌柜的高兴:“那都便宜算给姑娘!”


    翁老爷子收回爪子。


    他忽然意识到,这是王苏墨最开心的时候,这个时候就不要扫兴了。


    果然,王苏墨一高兴,不止羊肉,牛肉又呼呼买了一大堆,但嘴上说的是:“这次赵大哥可以慢慢切肉了!”


    翁老爷子好笑。


    最后在路边的老翁手里买了三只鸡,两只鸭子,老翁卖完了今日的东西,他们也收获满满。


    大约是老翁心存感激,看了看他们,然后额外说了声:“我看几位面生,可是这两日外来的?”


    八珍楼走南闯北这么久,一般很少遇到镇子里的百姓会这样攀谈。


    如果遇到,一定是额外有东西要叮嘱他们。


    王苏墨怀中抱着鸡,温和点头:“是的,老翁,今日刚到梅子镇,明日就往东去。”


    听到他们往东去,老翁这才点了点头:“往东去就好,暂时呀,可别往北走!”


    王苏墨几人面面相觑,白岑问道:“老人家,为何说暂时不要往北走?可是北边有什么说道?”


    翁老爷子和江玉棠也朝老翁看过来。


    才经过迷魂镇这一出,几人对什么鬼怪之说都破除迷信了。


    说不定也是什么装神弄鬼之辈……


    白岑问起,老翁脸上倒是没什么为难色,说明不是什么秘密。


    老翁语重心长说道:“几位不知,我家就住在梅子镇北边的村子,叫梅山村。梅山村北面的山头遭了老虎,以前不少人上山砍柴,采药,现在遭老虎,都被吃了,这边的人是不敢去了,但不少外地人不知道,还是从那里过,哪有命回来呀?所以老朽刚才才问几位可是要往北区,往东走没事。”


    天色迟了,老翁也要回去了,东西卖完,心中感激所以才多同他们说了几句。


    翁老爷子感慨:“山里闹山君,衙门没派人去?”


    老翁摇头,一言难尽:“派了,但去的人都被吃了,可吓人了。”


    这次,王苏墨几人皱眉了。


    老翁见他们有兴趣,索性多说几句:“几位不知道,我们村子北面的山头以前是有老虎,但老虎也不怎么犯人的,就是不知道怎么的,这山里的老虎忽然像疯了似的处攻击人。”


    “村子里的吓坏了,来梅子镇报官。衙门的人去了,有去无回,还有人说有邪祟,叫了道士去,也一去无回。梅子镇附近又没驻军,听说衙门已经层层上报,请驻军来帮忙,但需要时间哪!但还是有好些人不知道,不听劝,非要去,也拦不住。”


    老翁感慨:“后来村子里大家伙商议,驻军来不知道猴年马月的事去了,就去请附近的江湖门派来帮忙,这几日陆续有人往村子里来,村子里不少人家都住满了,可能再来人就要住梅子镇这里了。”


    老翁又说了村子里人心惶惶之类,但日子也要过,他赶紧卖完了这些鸡鸭也要赶紧回去了。


    白岑环臂轻叹:“村子里都住满了,这是请了多少江湖人士来啊?”


    江玉棠拢眉:“什么老虎这么厉害?要惊动这么多人?”


    翁和捋了捋胡子,意味深长道:“闲得没事儿干……”


    只有王苏墨很高兴:“买了这么牛羊肉,鸡鸭鱼,明日把八珍楼驾到梅山村外面去。”


    白岑、江玉棠和翁老爷子都诧异看她——要么说八珍楼里谁是东家,一眼就能看出来呢!


    旁人关注的都是老虎,她关注的是明日的牛羊肉,鸡鸭鱼都能卖完!——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害羞]


    第119章 幼崽


    回到客栈, 白岑同赵通,还有取老爷子说起梅山村北边老虎生患,请了不少江湖人士来帮忙的事。


    白岑一五一十将路上遇到那老翁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江玉棠在一旁点头:“一个字不差。”


    赵通的反应同翁老爷子一样,“怎么会如此兴师动众?”


    在赵通看来也是几只老虎而已。


    又不是成精的老虎。


    自由官府和驻军应付就行了, 就算需要武林人士,也不至于到兴师动众的程度……


    “莫不是还有什么隐情?”赵通晦涩表明了担心。


    自从迷魂镇出来之后, 总觉得这些不合常理背后都另有隐情。


    迷魂这是借着鬼怪的名义。


    这梅山村, 会不会是借着山君的名义?


    赵通过往的性子受功法和刀法影响,不怎么有耐性, 容易一言不合就动刀;如今到了八珍楼, 身上的戾气卸了去,反倒比旁人多想一些。


    事出反常必有妖。


    赵通心知肚明。


    白岑奈何耸肩:“那老翁也没多说了, 赶着回村子,估摸着知晓的也就这么多。老翁不是江湖中人,知道的也就是北边山君吃人之事。说的是镇子里请驻军来需要时间,但虎患怕是等不得, 所以找江湖人士帮忙。”


    白岑也品出些味道来:“兴许,对梅山村的人来说, 虎患就是虎患;但可能这些武林人士是揣着旁的目的来的?”


    村民质朴,哪里想得到那么多。


    见这些江湖人士来帮忙除虎患,感恩戴德都来不及,又怎么会多问?


    白岑也忍不住感慨:“赵大哥说得对,这事儿怎么想怎么有些奇奇怪怪的……”


    大抵, 经历过迷魂镇的事情后,都心有余悸。


    取老爷子却重复了声:“梅山村?”


    白岑见老爷子这模样,不像是第一次接触这个村名的样子。


    “老爷子, 您对梅山村有印象?”白岑其实看出来了。


    取老爷子沉声道:“几十年前曾经去过,没想到兜兜转转又回来了。”


    听到这里,白岑来了兴致,托出椅子,倒着坐下,兴致勃勃问道:“那梅山村,几十年前就有老虎出没吗?”


    如果不是老虎这件事,取老爷子对这里印象应当没这么深刻才对。


    这其中肯定有故事,白岑已经准备听热闹了。


    估摸着在八珍楼,同东家一起待久了……


    “丫头呢?”取老爷子问起。


    江玉棠应道:“东家和翁老爷子一起,在定明日的菜单,说明日要将八珍楼拉去梅山村那边挂牌营业。届时人肯定不少,菜单今晚提前定好,怕明日来不及。”


    取老爷子不怎么高兴嘀咕了句:“以前好好的,每顿做两三桌菜就好,某人来之后就开始怂恿,接这么多桌劳命伤材!”


    赵通,白岑和江玉棠都微妙低头,各自轻咳一声。


    这是吐槽翁老爷子呢~


    觉得翁老爷子怂恿东家多摆几桌,怕东家累着了,所以取老爷子一直不高兴这件事。


    老爷子也念叨不是一两日了,逢着机会就同翁老爷子吵吵。


    但东家这次听翁老爷子的,说试试嘛,不行以后还是三两桌。


    取老爷子有自己的标准。


    取老爷子的标准就是双标。


    东家说的都没错,错都在翁老爷子这里。


    这几日八珍楼上上下下都算听明白了,所以老爷子吐槽的时候,大家都自觉规避,不要惹老爷子不快,也不要触在老爷霉头上,吃不了兜着走。


    总归,取老爷子抱怨完还是回到正事上——说起之前的梅山村来。


    之前梅山村那边确实有山君出没,闹得人心惶惶。


    但当时朝中乱成一团,驻军都在观望,不知道朝中会忽然出什么调令来。那种时候,驻军是根本不可能抽出空闲来管虎患的。


    所以,当时就已经找过一批武林人士来帮忙。


    就那么赶巧,当时取老爷子正好路过附近。


    取老爷子当时还是热血青年,行走江湖嘛,路见不平,不管对方是恶人,还是恶虎,总归属于路见不平被拔刀相助的一撮。


    老爷子也想都不想就加入了其中。


    当时的声势没那么浩荡,七七八八凑了几日,勉强凑个十几人的队伍,由村子里的村民,还有官府的人指引着进了山。


    当时应该梅子镇应该还不叫这个名字。


    老爷子这群人当时也没特意去镇子上,所以今日到梅子镇,取老爷子也没想起这附近有梅山村来。


    还是刚才白岑提起这个名字,又说起老虎猖獗,正好同之前的记忆对上,老爷子才想起这一出来。


    当时那帮进山的江湖侠客里,也没有特别厉害的。大都是独自一人,或者三三两两结伴闯荡江湖的江湖散客,不是什么名门大派的弟子。


    当时进山是白天,因为虎患的缘故,虽然是往来商旅的一条便捷山路,但也怕遇到老虎,所以不少人选择了绕道,整个一日都没遇上什么人。


    他们十几个人在山中晃悠了一整日,到将近入夜也一无所获。


    夜里山里怕是还有旁的猛兽,别连老虎的面都没见到,却先碰上其他野兽,折在这里。


    大家商议着先趁着黄昏前后下山,从长计议,明日再来。


    就这样,第一日的行程没什么结果,除了看了看之前老虎袭击人的地方,找找附近的线索,再有就是满山转悠无果了……


    取老爷子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里似是藏了旁的东西,轻叹一声,才继续说道。


    第二日晨间,十几人的队伍再次入山。


    这次,衙门里的人牵了条狗来。


    狗的嗅觉天生灵敏,昨日我们十几人走遍了之前行人遇袭的地方,都没有遇见山君的踪迹。


    这次,有衙门的狗跟着,一路都走得很快,基本途中没有逗留的时间。


    但微妙的是,狗跟踪的方位一直在调整。


    说明山中那几只老虎的方位也一直在调整。


    大家都不知道背后是不是藏了危机,但找了将近两日,临近黄昏的时候,狗忽然大叫。


    所有人都提起十二分精神。


    确实,那时周围的气氛都变了,空气中都能感觉到虎视眈眈的窒息感。


    其实那时我们可以打道回府的,但没有。


    好容易找到老虎的下落,所有人都战战兢兢,但又隐隐兴奋。


    就这样,我们一点点靠近狗叫声一直提醒的范围。


    那时已经天黑,我们点燃了火把。


    之前并没有做夜里继续寻找的打算,但是也做了夜间在山中的准备,火把是驱散野兽必备的东西,如果再不济,就生火堆,相互背靠,直到天亮……


    那天夜里确实虎啸狼嚎,当时已经走到大山深处,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在等着我们。


    但那时下山同往前走没有区别,既然如此,索性一鼓作气。


    就这样,黑暗中摸索前行,在走到其中一段时,明显感觉到了凶兽的气息。每个人都一手握着火把,一手持剑警戒。


    我记得那声虎啸声。


    当时震得每个人头皮都直接发麻。


    有人当即慌神,大叫着,举着火把就往山下亡命逃窜。


    有一个人如此,其他人也乱了阵脚。


    之前商议好的阵形,谁负责照看哪里,谁负责警戒都通通忘在脑后。


    一群人,犹如乌合之众,还没见到山君的身影,光是听到这声虎啸就一盘散沙。


    我们当中那个衙门的人有经验,当时就大喝一声,让所有人都安静,镇定。


    这个时候如果散作一片,只可能在夜里被山中的野兽吃掉……


    就这样,在短暂混乱之后,原本十几二十人的队伍,受了惊吓四散跑开,只剩下抱团的十个人。


    我就在这十个人的队伍之中,继续跟着那条狗,一直追到了山中一个隐秘的角落。


    说到这里,取老爷子深吸一口气,白岑,赵通和江玉棠都好奇看向取老爷子,故事听到最关键的时候,戛然而止。


    取老爷子脸上并没有功成名就的喜悦,也没有怀念当时壮举的兴奋,只是低头,沉声道:“我们终于知道为什么会有之前山中老虎发疯袭击过往行人——它生下了一窝整整五只幼崽。”


    原来是……


    赵通,白岑和江玉棠都愣住。


    难怪了,应该是很紧张,然后又受到过攻击,所以格外……


    白岑先开口:“不过,一胎生了五只幼崽,这已经属于极其罕见,我听闻老虎一胎两三胎的多,这只老虎一定极其护着幼崽。”


    江玉棠对这方面没有多少概念,所以好奇听着。


    赵通也差不多。


    但有一条,山里的老虎攻击人,应该是同幼崽有关。


    “后来呢,老爷子?”白岑好奇。


    取老爷子似是不太愿意提起这段经历,又到梅山村,恍若隔世。


    “那是一窝极其罕见的白虎,发现的时候,所有人都震惊了。其实当时,大家都是为了除虎患入山的,但在见到这些白虎幼崽的时候,不少人的心思已经早就不在猛虎伤人伤,而是在这群白虎幼崽这里……”


    人性是贪婪的。


    贪婪的人性有时候比凶猛野兽还要可怕。


    当时武林中正好有传闻,说成年白虎的血可以让人功力大增,江湖中一直有黑市在求白虎。


    像这样的白虎幼崽,无疑于天上掉下的金疙瘩,让不少人昏了头。


    也不管这山中是不是有虎患,唯一的念头,只有将这些幼崽带走,要么卖个好价钱,要么养大,吸掉成年白虎的精血,功力大增……


    赵通,白岑和江玉棠都沉默了。


    “那后来呢?”最后还是江玉棠问起。


    老爷子看了看她,沉声道:“还能如何?那头白虎回来,拼命护着自己的幼崽到最后一口气,我们的人也死死伤伤,最后就剩了衙门的人,我,还有另一个名叫胡杨的江湖侠客。”


    “那几只幼崽呢?”赵通凝眸看他。


    老爷子起身,只留了一个背影:“衙门的人主张摔死,胡杨主张放生……”


    “最后呢?”白岑不甘心,继续追问了声。


    老爷子没吭声了,三人面面相觑,都知晓老爷子的脾气,他如果不想说,你越问他越不想说。


    没想到这梅山村还有这么一段渊源。


    白岑感慨:“不会真的都杀了吧?”


    赵通看他:“那现在山林的老虎是哪里来的?”


    白岑:“……”


    有道理。


    江玉棠低声:“但山中老虎伤了人,应该也不会直接放回山中。”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明白当时老爷子的困境,也明白为什么老爷子不愿意提起了——因为无论怎么做,都进退维谷。


    白岑也起身:“这么看,本性难移,还是出来伤人了。”——


    作者有话说:这章和下章都发周末红包哈~


    第120章 降魔杵


    关于梅山村北山君的讨论告一段落, 大家各自去忙各自的事。


    梅子镇的客栈有小二喂马。


    但白岑还是亲力亲为。


    不是不放心喂马的店小二,而是这一路跟在老爷子身边,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马无夜草不肥,八珍楼这么大个家伙, 少一匹马都拉不动。


    八珍楼能走南闯北,全靠这几匹马平时的勤勤恳恳!


    所以白岑给马喂草饮水的时候, 还会抽空和它们说话。


    用老爷子的话说, 人和马都是一样的,都需要情感交流。


    除了说话, 那最好的情感交流就是给马喂草, 饮水,再加洗澡的。


    其实来八珍楼之前, 这些事情他很少接触。


    中毒之后,他混迹在江湖各处,打听化骨之毒和解药的消息,说悠闲也悠闲。


    但悠闲里少了主线。


    感觉没有任何的进展的日子, 每一日都浑浑噩噩。


    但自从来了八珍楼,无论是八珍楼的挂牌营业也好, 一路上遇到的形形色色的人和事也好,都让他的每一日充实了起来,不会因为今日或明日有没有化骨之毒的消息患得患失。


    这一路他也很开心。


    不管最后如何,他真的有些想一直跟着八珍楼一起走。


    好像,这化骨之毒解不解得开, 也没那么重要了——甚至,还不如眼下把几匹马的粮草喂好,同它们说说话, 解解闷重要。


    白岑一面伸手摸了摸正在吃草的马,一面轻声道:“这样也很好,不是吗?”


    马继续傲娇吃着草,当然不会回答他。


    但白岑也不懊恼,反正有些对话从来都不会期望对方有回复,想明白了,就不会纠结了。


    “吃饱些,脚力好些,明日去梅山村开始挂牌营业,你们可以好好歇一整日了。”白岑继续摸了摸马的头,他没说错,挂牌营业,八珍楼就不会走,八珍楼不走,对它们来说就是休息。


    从迷魂镇离开有将近半个月脚程了,也是该让它们好好歇上两日了。


    白岑顺手拿起一旁的梳子,其实是刷子,趁着几匹马吃草的功夫给他们刷毛,事无巨细。


    王苏墨远远看着,也不知道他哪来的耐性,好像份外享受这份差事。


    更和翁老爷子讨论完明日的菜单。


    虽然八珍楼早前没用过这样的方式,但这次她还是愿意用翁老的方式试一试,统一菜单,就这几样菜,减少工作量,也提高出餐的效率。


    就算桌数多,如果都是重复几样菜式,至少在准备工作上是可以节省一大笔时间的。


    她和赵通两个人完全忙得过来。


    而且,一旁还有玉棠和白岑可以帮忙打下手,就算手忙脚乱,但出餐应该不是问题。


    其实她也有些小小的兴奋在。


    过往的八珍楼小而巧,但确实浪费了玉道子师叔造的这么好一座八珍楼。


    如果能忙得过来,她确实也愿意让八珍楼更热闹些。


    江湖很大,八珍楼以美食会友,想想也挺让人期待的。


    王苏墨心里一面合计着,一面看着不远处在刷马的白岑,没怎么留意江玉棠何时来的身边,直到她忽然开口:“刷马这么好看吗?”


    王苏墨吓一跳。


    尤其是说这句话的人还是江玉棠。


    王苏墨笑道:“刚好在想事情,看着白岑在那儿刷马,光顾着想事情去了,忘了动眼睛。”


    “怎么了?”虽然认识江玉棠的时间不长,但江玉棠的性子绝对不是无缘无故就会主动同人闲聊的人,江玉棠有事找她。


    江玉棠环顾四周,确定周围没有人,尤其是没有取老爷子,江玉棠才开口:“之前不是答应过,帮你打听降魔杵和老爷子的事?”


    王苏墨愣了愣,是啊,中途经过迷魂镇这一茬,玉棠也和周围都融入了,她也快忘了这一出,但玉棠还记得。


    离开迷魂镇确实十余日了,前前后后将近大半月的时间,是够江湖百晓通打听到少许消息了。


    “打听到了?”王苏墨问。


    江玉棠点头。


    她从来不是墨迹的人,也直接道:“降魔杵,是老爷子的一个徒弟给他的。”


    徒弟?


    这倒让王苏墨意外。


    她之前想过很多,包括是不是昆仑派的其他物件?


    或者老爷子哪个挚友托付给他的东西,让他日后转交给谁?


    再或者,咳咳,老爷子的红颜知己,譬如锦娘早前托付给他的,等等等等……


    却唯独没想过会是老爷子的徒弟这个方向。


    “老爷子有徒弟?”王苏墨好奇。


    江玉棠看她:“老爷子没同你说过?”


    王苏墨直接摇头:“没有,刚认识老爷子的时候,老爷子有头疾,后来就带老爷子去方如是那里看病。再后来,老爷子的头疾渐渐好了,也很少发作,但老爷子不常提起以前的事。就像,好像从心里希望开始一段新的经历一样,我也没多问过。你今日这么一说,我才知道。”


    江玉棠微讶。


    虽然这些时日的相处,她也差不多知道王苏墨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尤其是,王苏墨对老爷子绝对信任,也依赖。


    但她没想到王苏墨的信任,甚至是不追问老爷子过往发生的事情。


    但转念一向,好像王苏墨一直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她对八珍楼的每一个人都信任,也包括她……


    江玉棠直接道:“大约是二十年前,老爷子曾经收过一个弟子,姓杨,叫耿洪波。具体两人怎么认识的,老爷子怎么会收耿洪波做弟子的,这些没有确切的消息来源,也没有太多可以供追溯的线索。但曾经有件事值得一提,耿洪波同老爷子在甘州的时候,耿洪波与一寺庙的住持辨经。”


    “辨经?”王苏墨以为听错。


    江玉棠颔首:“对,就是辨经,佛教有辨经的传统,可使佛法传扬,信徒普度。当时在甘州,耿洪波竟能与当地素有名望的古寺住持辨经,可见精通佛法,慧根出众。”


    王苏墨恍然大悟:“降魔杵……”


    江玉棠轻叹:“不错,降魔杵又称金刚降魔杵,是佛教的一种法器。降魔杵的作用有很多说法,一是消除周围业障,也就是护身符的效用。”


    “其二,字面上的意思,降魔杵,就是用降妖除魔的武器,而且是佛教中地位很高的一种法器,能使妖魔鬼怪现形伏诛。”


    “最后,就是去除心魔,净化心灵,可以理解为自省持戒之类。”


    江玉棠看她:“取老爷子的降魔杵是徒弟耿洪波给的,耿洪波又曾在甘州的时候,同古寺中德高望重的住持辨经,当时得了许多赞许,他是精通佛法的。精通佛法,身边又有降魔杵——”


    王苏墨看她:“你是说,老爷子的这个徒弟,之前是佛教弟子?”


    江玉棠不置可否,但也没有回避:“很有可能。”


    王苏墨双手环臂,深吸一口气:“老爷子为什么会收一个佛教弟子做徒弟?”


    王苏墨想不通透,虽然也想起刘恨水和赵通,但应当不是一回事。


    江玉棠继续道:“我不知道降魔杵长什么模样,但江湖中确实有过消息,降魔杵被耿洪波交给了老爷子,也是因为东西在老爷子手上,所以不少人都打消了要这个降魔杵的念头。”


    王苏墨意外:“很多人想要这个东西?”


    江玉棠不意外:“江湖很大,东边的门派和西边的门派,北边的门派和南边的门派绝大多数时候都不相通,但更多时候,忽然之间一个地方的很多门派都开始找同一件东西,但这个东西有什么左右,其他地方的门派都不知晓……”


    王苏墨明白江玉棠的意思了。


    东边抢夺得热闹的,可能西边,北边,南边都还没听说。


    等听说,黄花菜都凉了。


    江湖也分地域。


    确实如此。


    但是,王苏墨问起:“这降魔杵有什么作用?为什么突然间一个地方的人都想要它?”


    王苏墨这句问到点子上。


    江玉棠平静道:“已经让人继续打听了,需要时间,但有一条清楚,耿洪波已经死了。”


    王苏墨:“……”


    其实这一条,王苏墨反倒不意外。


    江玉棠看她:“你知道耿洪波怎么死的吗?”


    王苏墨摇头,她当然不知道,但是江玉棠为什么会特意这么问她?


    江玉棠迟疑了一瞬,还是如实道:“之前提过耿洪波曾在甘州与高僧辨经……”


    王苏墨点头,她记得。


    江玉棠深吸一口气:“我师祖百晓生当年为了救方如是,易容闯入敌军大营,凭一人之力救出了方如是,但在逃亡途中,被追兵一箭传心,死在边关。当时,其实还有一件事……”


    王苏墨看她,江玉棠沉声道:“当年敌军大军压境,俘虏了一镇百姓。当时的敌军将军信佛,但也好杀戮,当时耿洪波就在镇中,以他的武功是可以自己逃走的。但他知道敌军将军喜欢炫耀佛法,便提出同敌军将军辨经,希望对方可以放一镇百姓性命。”


    王苏墨惊讶,怎么会?


    江玉棠继续:“敌军将军素来自傲,但不知道耿洪波曾与高僧辨经不分伯仲过,所以轻敌了,但一言既出,当着手下士兵的面又不好反悔,便给了耿洪波下套。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他不杀这百姓可以,但一人便是一刀,他这一刀总要落在一人身上……”


    说到这里,王苏墨差不多已经猜到结局了。


    江玉棠沉声道:“最后敌军将军守信,他以血肉之躯,救下了一整个镇子的人,据说当时就带着那根降魔杵……敌军将军虽然信守承诺,但终是不会留这样一个名声给他,最后传出去的话,是耿洪波投了敌,跟了敌国的人。对方也威胁镇子的百姓,有一人敢非议此事,就小心人头。”


    王苏墨诧异:“藏得住吗?”


    江玉棠摇头:“战火纷飞,性命都不值一提,虽然零零星星也有人替耿洪波正名,但一场战争压在身上的东西太多,冤屈又何止一个?耿洪波的事一直没有定论,再往后,也很少有人提起。如果不是查降魔杵,都不会知道这一出。”


    “那,降魔杵是怎么给到老爷子这里的?”王苏墨问。


    江玉棠道:“当时镇子里有一义士,花费多年时间,才将降魔杵送到老爷子手中,这就是由来了……”


    王苏墨不曾想,她身上的这枚降魔杵背后有这么一段可歌可泣之事。


    “只是眼下还不知道当时为什么那么多人想要那枚降魔杵,只能再查了。”江玉棠说完,王苏墨会意,也道谢。


    兜兜转转,老爷子这么重情义的人,一定对耿洪波的死耿耿于怀……


    *


    入夜了,王苏墨还睡不着。


    脑海里反复掠过的场景都是江玉棠说的一人便是一刀,那耿洪波死前曾经挨了多少刀?


    这些,也一刀一刀割在老爷子心底……


    思绪间,马厩这处的摇铃响了,是又有客栈住客的马送来马厩休息了。


    还不少,七八匹是有了。


    王苏墨听小二同马厩的伙计说:“仔细些,这些是有金镖局张总镖头的马,这有金镖局这几年风生水起,可别得罪了。”


    有金镖局?张总镖头?


    王苏墨脑海里忽然想起之前。


    ——我同张有金说,你想要金银财宝,不一定要当土匪,也不一定要带着满山的土匪去烧杀掳掠。


    —— 等到塞北,我和张有金分开。我问他想去哪里,他说这一路听了许多金威镖局的事,他想去金威镖局试试,他想做一个镖师,说不定日后还能有一间和金威镖局齐名的镖局,那他就腰缠万贯了。


    —— 师父,等我开一间镖局,你就是名震天下张有金的师父,刘有福!


    刘恨水的徒弟张有金?


    王苏墨轻笑,江湖竟然这么小……——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也有红包哈,明天开始爆更![加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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