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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求之不得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091章 突变


    王苏墨一眼看出老爷子不怎么对劲儿。


    要换作平时, 老爷子要么早就已经开始怼人了,就一座破镇子绕来绕去做什么;要么早就不耐烦叫人赶紧走。


    像刚才那样一面安静听着,一面自己出神, 王苏墨忽然想起了几日前,说起有昆仑扳指消息时的场景。


    老爷子心里藏了事……


    王苏墨没吱声。


    一旁, 还有江玉棠也看向老爷子。


    她来八珍楼就是为了同老爷子相处一段时日。


    虽然到眼下为止,老爷子好像同外祖母说的判若两人, 但她同老爷子还不熟悉, 也在慢慢认识和熟悉当中。所以看得多,听的多, 也说得少。


    譬如刚才, 旁人的注意力都在讨论的迷魂镇这处,只有她一直在关注老爷子, 所以除了赵通特意问起她,她一直都没怎么出声。


    而白岑虽然总被老爷子追得满山跑,但江玉棠能看出来,除了王苏墨, 白岑同取老爷子的关系最亲近。


    眼下,白岑就在取老爷子身边, 亲厚得撞了撞老爷子的肩膀:“诶,老爷子,你觉得要不要绕过迷魂镇,这地方听起来有够邪乎的!”


    江湖传闻就罢了,但赵通和江玉棠这么一人一句, 都不是增加色彩,简直坐实了这种邪乎。


    白岑也不是胆小,但就是有些毛骨悚然。


    “鬼不可怕, 都是装神弄鬼的人。”取老爷子淡声。


    难得翁和符合:“老取说得是!”


    他早前还想着要绕路,但老取这句话一出来,翁和好像自然而然就改变了主意。


    “哇~老爷子,你不是真想从迷魂镇穿过去吧?”白岑惊呆,但心里好像有隐隐有些兴奋和激动。


    赵通也双手环臂,深吸一口气。


    然后,所有人一起看向王苏墨。


    王苏墨:“……”


    白岑忍不住偷偷笑了笑,然后低声道:“东家那是有热闹看就行,刀山火海都得去,更何况区区一个小小的迷魂镇?”


    话音刚落,白岑惊呼:“诶诶诶,君子动口不动手!”


    木簪束发,配两根发带。


    王苏墨眼下就拽着他发髻上垂下的发带。


    “东家,我错了~”白岑在骨气和没有骨气之间自由切换。


    周遭纷纷翻起了白眼:“……”


    活该!


    *


    就这样,稀里糊涂一通,也不知怎么就定了走迷魂镇这条路。


    甚至,王苏墨有种错觉,迷魂镇要是没那么一出,他们可能还不会走,还更想环湖一周,慢慢走。


    八珍楼上的檐灯收起,乱七八糟收起,马上八珍楼也要收起。


    翁老爷子正好问起:“那头猪怎么办?”


    对哦,八珍楼还新来了一头猪!


    王苏墨头疼。


    去趟刘村,然后牵只猪回来。


    放眼整个江湖,估计也就白岑就能做得出来。


    “赵大哥,你说呢?”王苏墨看向赵通。


    毕竟,杀猪要时间。


    而且,这里能杀猪的也就赵通一个,但怂恿和买猪这种事,一定是白岑!


    赵通极其罕见得握拳笑了笑,不置可否。


    半晌,又温和来了句:“听东家的。”


    嗯,看来和白岑一起溜了一趟猪之后,关系已经很融洽了。


    这头猪,是重要的桥梁。


    王苏墨忽然觉得,杀了有些可惜了。


    但不杀要怎么走?


    一路带着走?


    正好,一旁白岑笑眯眯看她:“东家,这么大一头猪,一时半刻也吃不完,杀了路上还会坏,不如等过了迷魂镇再说。”


    王苏墨看他。


    见东家没有开口凶他,白岑蹬鼻子上脸:“过迷魂镇的时候,让它走前面,什么牛鬼蛇神见到它都乐了,一乐就不留人了,我们就迅速穿过,平平安安过迷魂镇,怎么样,东家 ?”


    明知他是在胡诌,但是胡诌得这么有信念感的,实在不多见。


    王苏墨深吸一口气,都有些不忍心一巴掌扇他。


    “要不你给它取个名字?”王苏墨难得陪他一起“信念感”。


    白岑继续察言观色:“……”


    感觉不太妙啊~


    这是请君入瓮。


    但路过的江玉棠却上前:“威猛。”


    白岑/王苏墨:“……”


    江玉棠淡声:“楼里有一只威武了,它可以叫威猛。”


    白岑/王苏墨:“……”


    虽然但是,江玉棠应该也不太适应这样的场合,说完就低头离开,只留下了白岑和王苏墨一处。


    白岑也没想到江玉棠这么给力,借机轻叹道:“东家,你看,这都有名字了。”


    王苏墨看他。


    白岑继续道:“有名字的猪,就不好杀了……”


    王苏墨凑近,礼貌道:“那等过了迷魂镇,刚好做年关腊肠了。要么杀它,要么杀你,你到时候选一个。”


    白岑:(⊙o⊙)…


    *


    威猛大概也没想到自己能活着看到今天的太阳;更没想到的,作为一只猪,它今天还要跟着走路,走很远的路!


    威猛甚至觉得还是杀了它比较好。


    杀了它,就不用一直走。


    但威武明显是很开心的,因为有威猛在,威武都愿意一起下马车溜达了。


    反正八珍楼都走不快,遛狗遛猪都一起了。


    白岑自己骑着马,悠闲哼着小曲走在八珍楼前面。左手牵着马的缰绳,右手牵着另外两根绳子,一根绳子是威武的,一根绳子是威武的。


    一人一马,一猪一狗十分和谐走着。


    翁老爷子昨晚值夜,眼下正在马车内补瞌睡。


    江玉棠也是后半夜很晚才眯着,困意袭来,也靠在马车内的一个角落打盹儿。


    取老爷子则是在马车内,一面摘着晚些要用的野菜,一面望着窗外风景出神。


    赵通驾着马车跟在溜威武和威猛的白岑后面,王苏墨双手环臂,靠着马车坐着,和赵通共乘。


    “他在刘村买那只猪不是买来吃的吗?怎么忽然这么护着那只猪了。”王苏墨又不傻。白岑肯定是因为赵通有了一套新道具,所以他才说要一只猪给赵通练手的。


    不然这一路都经过多少村子了,他要是真喜欢猪,早就闹着要买一整头了,不会等到现在。


    白岑当初要买威猛,只能是想着给赵通的刀具开封用。


    眼下忽然说多留几日,只能路上发生了什么。


    有些舍不得了。


    王苏墨看着那匹马上,白岑优哉游哉的背影,有些固执,还有些好笑。


    赵通昨晚在树上就听白岑在同取老爷子说威猛的事。


    白岑说,他本来是想买一只猪给他练手的。


    但是回来的路上,忽然发现这只猪有些灵性,忽然觉得开了难得遇到开了灵智的猪,还是不要杀了。


    王苏墨好奇:“怎么个开灵智法?”


    说到这里,赵通忍不住笑:“走到一半,它猪死活都不想走了,拖都拖不走,白岑就下马,哄它说,走吧,只要子时前能回八珍楼,我就和东家商量不杀你;如果子时前一个时辰到,我就同东家商量,你也加入八珍楼,反正八珍楼的宠物那么多,也不差你一个了;如果子时前两个时辰到,我就好吃好喝供着你,我俩以后就是患难与共了……”


    王苏墨好气好笑。


    真是脑子不大好使一类……


    “然后呢?”但热闹她还是要听的。


    赵通真笑出来:“说到最后一条的时候,那只猪真的站起来了,然后主动往前走。我和白岑都愣住,然后半天,白岑想着去追那头猪,不然它自己走了。”


    王苏墨也噗嗤一声跟着笑出来。


    这都是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事!大概也只有白岑那稀奇古怪的脑袋才能想得出来。


    “然后呢?”王苏墨好像忽然也不困了,来了精神。


    赵通继续道:“然后白岑全程都很紧张,一会儿看猪,一会儿看我。看猪的时候,一丝不苟,生怕猪忽然回头和他说话,或者直立行走。”


    王苏墨忍不住笑:“那看你的时候呢?”


    赵通平静:“看我的时候,和我说他刚才好怕猪忽然回头和他说话,或者直立行走……”


    王苏墨:╰(*°▽°*)╯


    王苏墨忽然觉得赵通其实也是有那么点子幽默在身上的。


    *


    往迷魂镇的路就有一条,要换路只能原路折回。


    大抵这些年会从这条路过的人已经少之又少。


    除了临近稍远的几个小村落,世代落脚在此,搬迁不走,也不会再有多少人大批量从这里经过。


    朝廷也视这里为无人之地,整个镇子都仿佛被遗忘了一半,只在地图上留下痕迹。


    今日轮到白岑驾马车。


    原本以为没有人肯帮自己溜威猛的,但江玉棠自告奋勇。


    虽然白岑也不知道性子偏冷淡,也不怎么喜欢说话的江玉棠为什么会主动照顾威猛,但看得出,江玉棠很喜欢威武和威猛。


    女孩子可能对小动物天生有喜爱之情。


    但威猛也不太算小动物……


    白岑顾不上想这么多了,反正只要有人能看着威猛,东家不恼就行。


    按地图上画的,还有一会儿的路程就要到迷魂镇了,周围确实阴森了起来。


    王苏墨虽然没开口,但白岑也能感觉到她有些紧张,不然不会把翁老爷子也叫出来,三个人一起共乘。


    到了迷魂周遭,王苏墨也不放心江玉棠自己一个人骑着马,牵着威武和威猛走。但威猛太大一只,放马车里马累死,而且也怕马有味儿。


    赵通上前,和江玉棠各骑了一匹马走着,威武也被王苏墨抱在怀里。


    这样,王苏墨和江玉棠心里都宽心了许多。


    取老爷子一个人在马车里,坐在马车最后,撩起帘子,观察马车后面。


    到底迷魂镇这样的地方,总要谨慎些。


    留人在马车后是必要的。


    就这样,白岑忽然轻嘶一口气:“翁老爷子,东家,你们觉不觉得,哪里怪怪的?”


    翁老爷子平静:“马上就到迷魂镇了,怪怪的不是才对吗?”


    白岑:(⊙o⊙)…


    也是。


    王苏墨看他:“想说什么?”


    白岑轻叹:“照说迷魂镇这么久没人来了,周围的树啊,草啊,应该都长拢了才是。但是你们看,这条路明显还保留着主路的痕迹,但是那边那种小路已经被杂草长死了,那杂草怎么不往这条路上长?”


    虽然但是,白岑这么一说,王苏墨和翁和确实都不由往四下观察了一番。


    原本还好,一观察,王苏墨忽然觉得份外慎得慌。


    “停,停下。”王苏墨忽然开口。


    白岑吓一跳,王苏墨深吸一口气:“我和你换,我坐中间,我驾马车,你坐一边,好观察周围情况。”


    王苏墨说得冠冕堂皇,翁老爷子和白岑都会意——有人害怕了。


    马车忽然停下来,身后马车里取老爷子出声:“怎么了?”


    忽然来这么一出,老爷子也紧张。


    “东家要驾马车,换一下。”白岑朗声。


    赵通和江玉棠刚才也停下来看了看,停白岑这么一说,又各自回头,继续骑马去了。


    这回,王苏墨坐中间,一左一右是白岑和翁老爷子,后面是八珍楼的大木箱和马车,马车内还有老爷子,前面是赵通和江玉棠,王苏墨觉得安全了。


    准确的说,她现在是八珍楼里最安全的一个。


    “好了,你继续说吧。”这回她可以好好听了,而且还是不用到处看的那种。


    白岑和翁老爷子都忍不住笑,尤其是白岑。


    既然刚才已经吓倒王苏墨了,那怎么都得继续,白岑特意凑近了,悄声道:“而且,东家,翁老爷子,你们看,这儿最奇怪的地方不在杂草没有长拢,而在于它没有全然长拢,但是又让你看到了在长拢的痕迹。”


    “什,什么意思?”王苏墨不想动脑筋了。


    翁老爷子听懂了:“白岑的意思是,如果全部长拢,说明真的没人来过,那前面闹得就只能是鬼;但这条路上的草让人一眼看过来,有长拢的趋势,却没有长拢,说明一直有人往来,但又不想旁人一眼看出来,所以做的样子。”


    王苏墨:“……”


    白岑看向翁老爷子,“翁伯,你看出来了?”


    翁和轻嗯一声:“看样子是人不是鬼了,鬼又不需要走路。”


    王苏墨如醍醐灌顶:“……”


    对哦,鬼又不需要路,这路是给人走的。


    “有人不想旁人去迷魂镇,所以故布迷阵,看来这镇子里牛鬼蛇神有没有不知道,但幺蛾子有。”翁老爷子悠悠道。


    “翁老爷子。”赵通忽然唤了一声。


    白岑和翁老爷子顺着赵通的目光看过去。


    王苏墨也伸脖子的时候,白岑伸手挡在她眼睛前,另一只手还抱着威武:“别看了,东家,是骷髅头。”


    幸好没看,王苏墨差一点儿目光就跟上去了。


    “停车,我去看看。”翁老爷子嘱咐了声。


    王苏墨和赵通,江玉棠都停了下来。


    白岑也不忘同取老爷子说声:“老爷子,稍等下,前面有东西。”


    取老爷子明白了。


    赵通也下马,和翁老爷子一起。


    白岑也抱着威武下了马车,但赵通和翁老爷子是往骷髅头那边去的,但白岑抱着威武在小心翼翼环顾四周。


    虽然但是,在王苏墨觉得白岑抱着威武也是在给自己壮胆的时候,不知哪里“喵”的一声,王苏墨和其他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是一只黑猫,躬着身子出现在前方。


    这种地方忽然遇到黑猫,王苏墨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除了王苏墨,其他所有人也都跟着紧张起来。


    尤其是白岑怀里的威武,还有江玉棠牵着的威猛也都忽然躁动起来。


    也说不好是躁动还是害怕。


    江玉棠原本就在马上,威猛忽然急躁往前冲,威猛的体重,即便江玉棠有身手,也在马背上撑不住。


    眼看着被威猛拖着往前跑,翁老冷静:“玉棠,松手!”


    江玉棠也忽然反应过来,松开手中的绳子,威猛嗖的一声向前面冲去。


    这一幕来得太快,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王苏墨心扑通扑通跳着,白岑也皱起了眉头,赵通往前走了两步,用手中的短刀撩开地上某处的树叶。


    树叶撩开,露出一块陈旧的石板。


    石板上写着几个大字——迷魂镇!——


    作者有话说:这章周末红包哟~周一中午一起发


    第092章 暗格


    已经到迷魂镇了?


    周围所有人忽然都屏住呼吸。


    虽然迷魂镇声名在外, 但到底都是传闻听闻,可眼下这才刚到迷魂镇,就一连串出乎意料, 任谁都有些懵。


    尤其是,威猛已经冲进去!


    刚才那只躬着身子的黑猫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这样到处都是杂草丛生的地方, 它想要离开太容易。


    “所以,这里就是迷魂镇的入口?”王苏墨惊讶。


    刚才小白和翁老爷子还在说周围特意掩饰的痕迹很多, 忽然就到了迷魂镇了。


    这路途是缩短了还是什么的?


    王苏墨一面低头看着地图, 有些诧异,一面看向白岑。


    白岑将威武递给刚刚下马的江玉棠。


    刚才威猛这一猛冲进去, 江玉棠险些被它一道带进去, 送了绳子江玉棠就下了马,因为走在前面的两匹马也有些躁动, 她必须要下马纤绳才安稳。


    但马和威猛不一样,这些马是驯化过的。


    但经过驯化尚且还能看出不安,只是不会像威猛一样对着迷魂镇就一头冲进去。


    江玉棠也不敢大意。


    白岑虽然刚才在嘀咕这路上数合拢不合拢,杂草不杂草的时候小心翼翼, 但眼下,却是直接唤了声:“老赵。”


    赵通会意, 将手中的短刀给他。


    白岑接着短刀将眼前的荆棘劈开了些。


    刚才慌乱中,所有人都去看威猛去了,但他看的是那只黑猫。


    不管这只猫是野猫还是有主的猫,能在这种鬼地方瞎晃悠一定很熟悉这里的地形。


    比起在前面横冲直撞,直接朝着大道就冲进去的威猛, 这只黑猫转悠的地方很可能有其他一条路。


    随着短刀一点点将前面的荆棘劈开,好像真的露出一条藏在荆棘背后的小路。


    江玉棠的掌心也有些发麻。


    尤其是,天色渐渐黑了下来。


    这儿是真有一条路……


    白岑微微皱眉。


    “老赵, 你来看。”白岑唤了声。


    赵通正在看石板附近,石板虽然被杂草掩盖,但是附近还是有东西,赵通伸手抓了一把泥土,泥土混杂了东西,但他还没来得及仔细看,正好听到白岑叫他。


    赵通放下手中的土上前,顺着白岑用短刀扒拉开的小洞往内,竟然看到了荆棘丛生背后,好像有像斜坡一样的东西。


    “诶,老赵,奇怪不?”白岑轻叹:“谁会在自己镇子的门口这么近的地方修这么一个玩意儿?”


    先不说吉不吉利,首先就不好看!


    没人会这么找晦气。


    就像在自己在宅子门口挖一个人人都能看见的大洞,什么乱七八糟的都能看见,这么一回事儿。


    赵通看了看他,未置可否,又低头看了看地上被白岑砍断的荆棘。


    “怎么了?”白岑见他目光有异。


    “刀给我。”赵通言简意赅。


    白岑赶紧递给他。


    刚才是顺手用下,但要论如何使刀子,自然还是赵通熟悉。


    赵通接过,白岑见识到了真正的快刀斩乱麻。


    好家伙!


    刀还是同一把刀,在赵大哥手中竟然这么快!再快些就连根拔起了!!


    白岑惊呆。


    但赵通要的就是连根拔起。


    “我去!!”白岑惊讶!


    还真的连根拔起了。


    等等,白岑诧异看向赵通:“这是?”


    赵通颔首:“不错,这儿的荆棘看似茂密,但一半的根都不扎在这里。看起来茂密,实则有一半都是后搭上去的,这背后有猫腻,为的就是掩人耳目。”


    赵通这么一解释便说得通了!


    “说不定,迷魂镇真正的入口在这里?”白岑大胆假设。


    赵通笑了笑,正好寻到一根长的:“来了。”


    白岑配合深吸一口气:“这些荆条一定有搭放规律,不然出入不会方便。”


    赵通赞同。


    白岑感慨:“要不是威猛在,引了那只黑猫来,威猛一跑,那只黑猫吓倒了,往这儿一钻,还真不能发现这里。这是有人藏好的口子。”


    “快了。”赵通好像看到曙光了。


    王苏墨虽然也好奇,但是不敢下马车,手中拿着地图来来回回看了几次,地图上的迷魂镇起码还要在前面几里,也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有人敢来,所以也不修正了。


    王苏墨托腮看着前方,赵通和白岑这边还在梳理荆棘。


    玉棠牵着两匹马,四周观望警戒,不敢懈怠。


    前面发生的事,翁老爷去马车后知会取老爷子一声。


    越是这种时候,马车后越要有人戒备,取老爷子听完点了点头,但注意力没从周围挪开。等翁老爷子从马车后回来,正好看到白岑和赵通在翻荆棘。


    “翁伯。”白岑看向他。


    翁和也蹲下,然后习惯性伸手捻了捻地上的土,还有荆棘后面被挡住的一撮泥土。


    翁和微微怔了怔,好像心中约莫有数了。


    而此时白岑和赵通已经将绝大部分荆棘都砍断,或者扯到一边,露出小道后的斜坡来。


    斜坡不算大,两个人都不能并肩过。


    有些古怪在。


    三人对视一眼,赵通开口:“我去看看,不走远。”


    翁老爷子点头。


    虽然迷魂镇处处透着古怪,但只要不走远,前面什么情况是可以先简单探一探再做打算。


    白岑也转头朝王苏墨道:“东家,荆棘背后有条小斜坡,赵大哥先去看看。”


    王苏墨颔首。


    “赵大哥,小心些。”白岑没忘叮嘱声,这地方确实处处透着邪气。


    赵通应好。


    沿着陡坡下去,肉眼看是没什么问题,因为只能容纳一个人,赵通左顾右盼,然后也看脚下,十分小心。


    白岑也盯紧着,怕出什么意外。


    白岑和赵通盯斜坡的时候,翁老爷子起身回了赵通发现石板的地方。


    也蹲下,伸手反复捻了捻土质。


    没错,不一样的土……


    江玉棠原本也在这附近,翁老爷子上前,她也安静看着,很快,江玉棠也明显看出不同。不待翁老开口,江玉棠诧异:“这边的土是旧土,但荆棘那边是新土。”


    翁老赞许看向江玉棠,然后点了点头:“不错。”


    翁老爷子轻声道:“这里又是骷髅头,又是旧土,还有刻着“迷魂镇”三个字的石板藏在这里,就是想旁人来这里的时候,注意力第一时间被这里吸引……”


    “然后他们就不会再去探索别的地方。”马车上,王苏墨伸个脖子补充。


    不得不说,她一直聪明。


    翁和点头:“对,雕虫小技,故布迷阵,还放几个骷髅头在这里。”


    王苏墨脸色有些难看:“可能也起震慑作用……”


    至少,在她这里起了。


    江玉棠难得笑了笑。


    “果然呐,不是什么热闹都能看。”王苏墨自己感慨:“好奇害死猫。”


    说到猫,荆棘背后那条斜坡就是跟着猫发现的,王苏墨总觉得心底砰砰的没有底。


    “检查过了,这儿附近的都是旧土,只有荆棘那边是新土。”翁老爷子拍了拍手。


    白岑眉头微皱:“新土,说明新返修的;还特意用荆棘丛盖住,怕被人发现;翁伯,刚才威猛冲进去的时候,到处踩得咯吱响,赵大哥这条路上什么都没有……”


    翁老起身:“说明这些年有人来过迷魂镇,但出入走的应当都是这条小坡。”


    王苏墨倒吸一口凉气:“那,那威猛怎么办?”


    威猛一个人冲进正门大道理去了,而且,这么小的坡,而且还短,八珍楼根本过不了,要穿过迷魂镇怎么都要走大道。


    威猛相当于替他们先探路了。


    王苏墨心中轻叹。


    白岑多问声:“赵大哥,有发现吗?”


    这条小坡其实很短,眼看着都要走到尽头了,尽头那边就是土墙,土墙上爬满了植物,就是一条死路。


    那就奇怪,怎么会有这样一条路?


    赵通也不敢大意,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


    也会蹲下,查看土壤里有没有混杂什么额外的东西。


    八珍楼里,王苏墨是不会武功的,但赵通和老爷子属于江湖中一流的顶尖高手;白岑没有内力,不知虚实,但他跑得快;剩下的翁老和江玉棠都不差。


    所以赵通去前面打探最合适,就算万一遇到什么事情,赵通能确保自己的安全,八珍楼这里还有老爷子和其他人在。


    就这样,快要走到底时,好像都没什么特别之处。


    王苏墨一颗心总悬着:“先回来吧,赵大哥。”


    不管那条小道了,直接驾八珍楼沿着威猛冲过去的路走也行。


    赵通确实也看了看,没什么特别之处,不用在这里浪费时间;刚转身,脚下微微一滞,他踩到了什么东西。


    赵通慢慢蹲下,伸手在土层里扒了扒。


    很快,伸手扒到了土层下埋着的东西——白色的,像是掉落出来的米粒。


    米粒?


    赵通微讶。


    而白岑这处,一面双手环臂,一面看着稍远处蹲下查看的赵通,脑海里顺着刚才的方向继续想着。


    斜坡很短,而且很陡,对面明显又是夯实的土,走不了人。


    那修这么一条斜坡,还放这么荆棘盖着假装背后没有东西做什么?


    白岑思绪天马行空时,忽然不知何处碰出来的念头——除非,不是走人的?


    这个念头让白岑不寒而栗。


    斜坡越陡,越容易让斜坡上方的东西滚落下去。


    滚落省力。


    对面是夯实的土墙,是让滚落的东西直接撞击上,然后直接落在最下方的……


    这是运输重物的?!!!


    白岑惊讶。


    而不远处,赵通也疑惑起身,手中握着零星的米粒,重新往斜坡最下方探索。


    白岑大骇:“赵大哥,回来!”


    白岑这一声着实让所有人吓倒,而赵通已经踏出去那一步才回头看向白岑,忽然间,直觉脚下踩空。


    轰的一声,赵通整个人从斜坡最下方直接落了下去!


    所有人惊呆!——


    作者有话说:这章也有红包,明天中午12点左右发


    ————


    周末休息啦,明天恢复爆更


    第093章 藏匿之处


    “赵大哥!”


    其实白岑已经反应非常迅速, 近乎只有一息的反应时间,就往前冲去,在最近斜坡下方处趴下, 伸手,就差那么一点儿就能抓住赵通的衣服。


    但也就差那么一个伸手的距离失之交臂!


    可暗格打开的瞬间, 白岑看到暗格下的空洞。


    没有任何的光亮,而且从一同滚落的石子声和风声来看, 根本不知道这下面有多深, 暗格就重新阖上。


    除非再有东西落下去才会重新打开!


    这一幕来得太过突然,几乎除了白岑, 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但也随着这“咔”的一声, 暗格彻底阖上,也证实了白岑刚才的猜测——这个斜坡的是用来传递重物的。


    重物从这个斜坡滑下, 撞上对面的土墙,直接落到斜坡最下面的暗格,暗格便会打开,运输的东西就会顺着暗格下的空间落下去!


    “白岑!”翁老爷子也担心他。


    他也知道白岑很聪明, 整个人是趴在斜坡上的,所以不会有足够的重力往下落, 才没有跟着一道落下去。


    “绳子。”王苏墨已经默契将一端扔过去。


    谁也不知道斜坡上是不是还有别的暗格,之前刚好被赵通避开,赵通只踩上了最后一个?


    白岑回头看她,伸手拽住绳子的末端。


    绳子只是为了保险,不需要王苏墨将他拉上来。


    但刚走出两步, 白岑不由停下。


    然后蹲下,伸手扒开土层。


    他好像明白为什么刚才赵大哥会突然停下,赵大哥和他一样, 也感觉踩到了东西。


    白岑伸手扒拉开,虽然但是,然后大大小小的白色米粒参杂在泥土里的时候,白岑深吸一口气,他终于知道赵大哥为什么刚才那幅表情了!


    这种鸟不拉屎,人也绕行的地方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出现米粮。


    而且,还是埋在土里的米粮。


    但很快,白岑想起了什么,然后回头看向王苏墨。


    原本斜坡也不长,白岑回头的时候,王苏墨看到了他手中那几粒米粒。


    王苏墨知道白岑为什么会这幅表情了!


    码头,破损的两袋,掺假的粮食,不明去向的赈灾粮……这些好像忽然都在这一刻汇聚到了一处。


    *


    “所以,你是说,这里很有可能是藏匿赈灾粮的地方?”翁和诧异。


    白岑点头:“不错。翁伯,你想想,什么地方藏匿赈灾粮最好?当然是人最不可能来的地方。迷魂镇闹鬼和邪门的传闻很多年了,过往的商旅绕道,就连朝廷也不愿意来这样的地方,这里不就是藏匿赈灾粮最好的地方?”


    江玉棠眉头皱紧,虽然但是,百晓通最讨厌同朝廷扯上关系!


    还是丢失赈灾粮的这种。


    但不得不说,如果不是八珍楼要从迷魂镇穿过,谁也不会想到来这里。


    白岑继续:“而且这条斜坡设计成这么大的幅度,目的就是让粮袋直接滚下去,撞上那边的土墙,然后直接落进暗格。如果没猜错,暗格下面应该还有机关,最后通到藏匿这些赈灾粮的仓库。”


    “你们看。”白岑目光落在掌心的米粒上:“之所以斜坡上有遗留的米粒,是因为赈灾的粮食都是装在粮袋里的,滚下的时候,有一定的几率会磨破,米粒散落出来。然后后面的两袋又接着滚过来,重量把他们和土混合压到了下面。”


    原来如此,取老爷子和江玉棠眸间的疑惑好像得解。


    “这里用层层荆棘盖住,就是不想让外人发现这条运粮通道,所以荆棘有一半是生根的,有一半是搭上去的,如果不是刚才那只黑猫,我们应该都发现不了。”白岑拍拍手,将手中的米粒拍下,然后继续。


    “刚才路上,翁伯和我还在同东家说,这条路看似树木在长拢,但始终没长拢,是因为这里要保留运输通道,将外面消失的粮食运到此处安放,所以路必须是通的,但入口要藏好。”


    不知是不是从之前可能真闹鬼,过度到这里藏了粮食,所以大概率是装神弄鬼的缘故,王苏墨反而没之前那么害怕了。


    神鬼之说是不可抗力;但放到人身上就不同了……


    “难怪另一边要放骷髅头,还有破旧的迷魂镇石板,就是为了把人的注意力往这边带,然后忽略掉那边的斜坡。”白岑沉声:“问题来了,赵大哥落下了暗格,那个暗格是通往仓库的,走那条暗格的大都是粮包,还不知密道有多高。”


    翁老爷子摇头:“不会很高,就算高,下面也不会有尖锐之物,怕粮袋被划破散落之类,赵通反而安全。”


    “有道理。”白岑仔细想了想,“刚才暗格打开,我看了一眼,里面没有光,但小石子落下有声音。”


    翁老爷子判断:“里面应该也是像外面一样的斜坡,便于粮袋落下。迷魂镇要保持神秘,就不能太多人,只会在交接粮食的时候才会安排人手。但这里荒芜这么久,说不定有些野猪野兔之类的也会落下,所以不交接粮食,应该不大会放人值守,只会固定时间去看,那赵通应该暂时安全。但时间一长,肯定会有人去看。”


    “那怎么办?赵大哥还在暗格下面。”王苏墨提醒。


    “东家,我去一趟。”白岑平静道:“我逃命快,想撵上我不容易,我会见机行事,然后想办法带赵大哥出来。”


    “你连内力都没有。”王苏墨看他。


    白岑笑:“赵大哥有就行,不管这里是谁藏粮食的地方,这江湖上能打得过赵大哥的没几个,我和他想办法从迷魂镇出来。”


    “再说了。”白岑感慨:“威猛还在里面呢!威猛可是我从刘村买下来的,银子可不能这么白白花了。”


    取老爷子无语。


    “我想到一件事。”翁和忽然开口。


    周遭目光都看过来。


    翁和沉声道:“之前白岑说,鹰门的人曾在夜里追八珍楼。”


    白岑愣了愣,然后果断点头。


    可不是吗!他还用了好几套机关才摆脱那帮……


    白岑也忽然反应过来:“翁伯您的意思,鹰门掺和了这里面的事?”


    王苏墨微讶:“……”


    然后感慨:“难怪会无缘无故追着八珍楼,其实不是追八珍楼,而是我们当时停八珍楼的位置,就是往迷魂镇来的,所以鹰门那时以为我们要来迷魂镇。”


    江玉棠皱眉,她虽然不知道发生过什么事,一头雾水,但这几句话七七八八也差不多拼凑出来了。


    “好家伙!难怪拼命追我,如果这迷魂镇下面藏了失窃的赈灾粮,那就说得通了!”白岑这回算是明白了,“这可是掉脑袋的事儿,鹰门参与了……”


    “还有上次在码头,追我的都是一些边角门派,平时也不显山不露水的,这会子好像都一窝蜂出来了。”白岑纳闷。


    翁和看了看他,没有接话。


    从山河镇那时起,他就觉察有人在借用这些江湖门派做事。


    包括迷魂镇,要建一个秘密粮仓,来回运粮都要有人手,旁的都太过显眼,但这些名不见经传的江湖门派有人,有时间。


    “这背后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啊~”白岑揶揄。


    “我和你一起去。”取老爷子忽然开口。


    周围都诧异。


    “我想在迷魂镇找些东西再走,你们后撤。”取老爷子没有多言,但掷地有声。


    王苏墨和江玉棠都看向他,目光里有诧异,也有紧张。


    翁老爷子深吸一口气:“只是闹鬼还好,如果这下面是囤脏粮的地方,后面还不知道跟了多少鹰门这样的爪牙等着我们折回去。鹰门未必知道迷魂镇里有什么,但如果我们折回去,对方一定觉得我们发现了点什么;不能走回头路。”


    翁老爷子继续:“至于从迷魂镇穿过去之后,若是想平安无事,就说当时猪丢了,不得不进镇子去撵那头猪,撵着撵着就过镇子了,人也是去找猪的,找没找到是另一回事。”


    所有人:(⊙o⊙)…


    “但如果想这些赈灾粮去该去的地方,就把迷魂镇的秘密透露出去。江湖上这么多名门正派,总会有人愿意出头,将这些赈灾粮的事捅破,送去灾民手中。”


    “此地无银三百两,八珍楼从迷魂镇穿过,谁猜不到这是八珍楼告诉的?”老取沉声。


    翁老笑:“谁来为难八珍楼不就坐实这件事同谁有关了吗?这种时候,躲都来不及,谁还会自己送上门?”


    言及此处,江玉棠也忽然开口:“不必,江湖百晓通从哪里挖出来的小道消息,迷魂镇下藏了赈灾粮,谁也不会去找百晓通。”


    再没有比这更合理的解释了。


    周围都对江玉棠肃然起敬:“!!!”


    为了八珍楼,将江湖百晓通都拖下水,这等拆东墙补西墙的做法实在帅气!


    “反正他们都找不到百晓通,也不会耗精力去找。”江玉棠被一群人看得有些不自在,但她说的是实话。


    取老爷子笑着看她,这丫头也对他脾气了!


    “那先过迷魂镇,我和白岑再回来找赵通。”取老爷子一锤定音。


    “东家?”白岑最后请示王苏墨,等王苏墨拍板。


    王苏墨深吸一口气,双手抱着威武,沉声道:“如果威猛能找回来,那它也是八珍楼的一员了!那是凭自己的本事当上的宠物。”


    周围冷不丁笑开。


    *


    翁老爷子和江玉棠去了马车后,两人换取老爷子一人。


    白岑骑马走在最前,有情况好给后面反应时间。


    王苏墨和取老爷子共乘,取老爷子驾马车应当是最安稳的,毕竟马车上的机关老爷子和王苏墨最熟悉。


    迷魂镇荒废了这么多年,就荆棘背后的斜坡常用,镇子里大路反倒杂草丛生,也多亏了威猛,在前面乱转出了一条相对明显的路。


    再有白岑骑马走在前面,用刀剑砍一砍,刮一刮,后面的马车也勉强能走。


    迷魂镇应该不大,但唯一不好的是今日天黑得早,白岑手中不得不举个火把。


    江玉棠和王苏墨手中也各拿了一个火把,八珍楼收起来,能挂灯的地方不多,也怕出个意外,灯油将马车烧了,所以只能手拿着。


    一到黄昏,镇子里也开始下雾。


    毕竟周围都在平湖周围,水汽很大,夜里下雾也常有。但这迷魂镇本就有些阴森,再到夜里下起了雾,忽然间,即便知道是有人装神弄鬼,好像也觉得背后冰凉。


    所有人都打起十二分精神,不敢大意。


    “鸱鸮(猫头鹰)”王苏墨忽然看到树上站着一只。


    鸱鸮不多见。


    尤其是在这里见到,总归诡异了些。


    取老爷子也看到,然后眉头微皱,看到鸱鸮总是不太好的预兆……


    前面好像也听到窸窸窣窣什么动静,白岑的声音传来:“稍等下,好像有东西。”


    王苏墨握住火把的手微微紧了紧——


    作者有话说:下午晚上还有


    第094章 穿云断山手


    一旁, 取老爷子也将马车渐渐慢下来,透过火把能在前方照出的微弱光亮,越发仔细得打量了一番。


    荒芜太久, 路上不少树都长成了十余年的大树。


    虽然入秋,但天气还没那么凉, 叶子虽然渐黄,但都还挂在枝头, 满满的一树;夜里光线没那么好, 还有雾气,也不知道树里藏了什么。


    风一过, 沙沙作响, 又有些说不出的异样浮上心头。


    “老爷子,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王苏墨小声。


    但凡她害怕才会小声问, 不害怕的时候连热闹都看不够的,这次算是热闹看到一半,还搭了赵大哥下去。现在是既担心前面有什么,也担心赵大哥在迷魂镇下面的粮仓有没有危险。


    “有, 别担心。”老爷子低声。


    老爷子确实听到了声音。


    但不是树叶沙沙声,也不是鸱鸮声, 而是,隐隐约约的人声……


    这种念头让老爷子心里不安。


    加上之前朱宇告诉他昆仑扳指时说起的一幕,如果罗刹门早前有人在这里见过朱宇口中的怪人,那迷魂镇下面肯定不止失踪的赈灾粮这么简单……


    “丫头,记得我和你说, 降魔杵是一把钥匙吗?”取老爷子忽然提起。


    王苏墨原本还在“鬼鬼祟祟”的担心受怕中,忽然听到取老爷子提这句,突然愣住, 好似鬼鬼祟祟和担心受怕都转瞬抛到了脑后。


    降魔杵是老爷子最宝贝的东西,因为怕自己忘掉,所以一直放在她那里。


    而且,老爷子从来不主动提降魔杵的来历,有时候她半开玩笑的问起,老爷子也会敷衍过去。


    她找江玉棠私下打听的就是降魔杵的事。


    但老爷子忽然主动提起,她心里觉得怪怪的,也有些不安。


    “出了迷魂镇再给我说呗,这儿怕着呢~”王苏墨特意。


    取老爷子知道她的心思,轻声道:“丫头,朱宇告诉我昆仑扳指的下落,拿着昆仑扳指那个人,出现在迷魂镇过。”


    王苏墨微讶。


    “无论待会儿能不能安稳过去,即便中途失散也不要来找我,我要在迷魂镇找昆仑扳指的下落,不会那么快,一路走一路等我。”取老爷子叮嘱。


    虽然王苏墨也曾想过迷魂镇是不是同昆仑扳指有关,不然在八珍楼的时候老爷子不会在一旁听着出神。


    但从老爷子的言辞中,她能感觉到拿着昆仑扳指的人很危险。


    至少,比迷魂镇下的赈灾粮更危险。


    “如果五日后我没回来找你碰面,就带降魔杵去找天池散人,她会销毁这枚钥匙。”老爷子沉声:“丫头,爷爷就不告诉你这枚钥匙背后藏了什么,就让它消失。”


    王苏墨心揪起,但白岑自前方打马回来,一脸疑惑,“前面没动静了,但总觉得怪怪的,刚才马不肯走。”


    八珍楼有匹马,常年要同马打交道,王苏墨和老爷子都知晓,马遇到害怕的东西会不肯走。但如果人有指令,马会勉强走。


    前面黑漆漆的一团里藏了东西。


    白岑凑近,小声道:“我好像听到有人的声音,时断时续的……”


    王苏墨抬头看他。


    这种默契,白岑猜到,王苏墨应当也听到了。


    白岑继续:“除了人声,还有铁链子的声音,和像野兽一样的喘息声。”


    王苏墨再次瞪大眼睛看他,确认他是不是有意的。


    白岑轻叹:“野兽都怕火,我们这儿点着火把,暂时没东西上来,但马有些害怕……”


    果然,不止白岑骑着的那匹马,剩下几匹拉着八珍楼的马也似乎在渐渐烦躁,后退和不安起来。


    “我总觉得有东西在看我们。”白岑说完,取老爷子指了指树上。


    白岑见到了那只鸱鸮。


    白岑明白了,老爷子是告诉他,它在看他们。


    “先走。”老爷子吩咐了声,白岑回了前面,老爷子又叮嘱:“丫头,火把多点几根。”


    王苏墨照做,也告诉马车后的江玉棠一声。


    随着八珍楼这处火把多了起来,周围可以看到的地方也渐渐清晰了起来。


    杂草和大树后隐约能看到之前的房子,大大小小,但整整齐齐,很多年前应该也是一片安宁祥和,之后才成了现在的模样。


    让人不忍唏嘘……


    “呼呼呼呼”,风里好像夹杂着某种脚步声与喘息声,马匹开始焦躁不安,白岑也渐渐退了回来,压低了声音:“是野狼。”


    白岑的声音忽然让后面的气氛紧张起来。


    翁老爷子和江玉棠也听到。


    此起彼伏的风声里,王苏墨也看到那些大大小小的房子里,隐约露着闪着绿光的眼睛。


    很多野狼……


    王苏墨屏住呼吸。


    老爷子声音沉稳:“不是野狼,野狼脖子上不会有铁链。”


    白岑和王苏墨都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圈养了恶犬看守这里的赈灾粮……”白岑难得这么严肃过,“这些恶犬一定训练过,它们在狩猎捕食。”


    马车内的威武应该也感觉到了危险,开始呜呜不安起来。


    八珍楼太重,没有马匹,马车根本走不动。但如果周围被恶犬围住,想走也没办法,分开也会被犬群撕碎。


    “恶犬有多少。”老爷子沉稳。


    白岑:“看得到了前面五六只。”


    王苏墨:“左边两三只。”


    江玉棠:“我和翁老爷子能看到八九只。”


    都汇聚在一处,取老爷子沉声:“一共二十多只。”


    二十多只恶犬!


    就算放在深山野外,这种数量聚居的狼群都算危险的。


    “圈养这么多恶犬,每日要多少食物?”白岑一句话倒是提醒了所有人,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其一,能养这么多恶犬,一定要肉食的大量供给,这些肉食从哪里来?其二,饲养的人不会来得这么勤,这些恶犬一定也是恶犬。


    饥不择食那种……


    光这两个念头,就足够让人脚底发软。


    天色越来越晚,如果不尽早从迷魂镇出去,也许真的不知道之后还有什么。


    “丫头。”取老爷子看她:“我记得阿珍说过,玉道子给八珍楼装过机关,如果万一八珍楼在野外遇到凶兽……”


    王苏墨点头:“有,是有,但是……”


    王苏墨明显迟疑。


    白岑皱眉:“东家,这都被恶犬围在中间了……”


    王苏墨喉间轻咽,然后道:“那要先用丝巾将鼻子捂住,也要下马车,多两个人牵住马,稳住马免得马慌乱。”


    虽然但是,王苏墨的这句话让众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没那么多时间可以思考。老爷子也跳下马车,和白岑一道牵马。


    这些马都是养熟的,熟悉的人骑马往火堆里跳,马也会越过,这些马对老爷子再熟悉不过。


    都捂好口鼻,王苏墨自己也用纱巾将口鼻捂得严实了些。马嘴套上竟然也有可以稍微隔绝气味的口罩,白岑还是第一次用。


    王苏墨拉下最后那个拉环,然后第一个开始皱起眉头。


    只见八珍楼的大木箱外部伸出两根支起来的棍子,王苏墨轻声:“玉棠,解开。”


    江玉棠照做。


    系在棍子上的绳子解开,棍子上装好的类似旗帜的东西就这么垂了下来。


    不多一会儿,旗子顶端那个密封的葫芦开始慢慢往下渗出液体,虽然每个人都用纱巾捂住口鼻,但渐渐地,那个味道一点点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白岑眼睛都瞪大了,难以置信一般看向王苏墨。


    但白岑没那么多功夫顾及这处,因为味道渐渐散开,马匹开始先慌乱,即便带了嘴套,也开始嘶鸣,不安跺脚,白岑和老爷子赶紧拉住。


    而随着马匹的躁动和不安,周围那些闪着绿光的眼睛也向受了什么巨大的刺激一般,有些惶恐低吼,有些直接退走,还有些虽然没有慌忙退走,但也匍匐,不敢向前,甚至一点点压低身子,不敢直视。


    江玉棠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这味道实在不好闻。


    马车里的威武也像怕极了一般,在马车里连汪带呜咽叫着,王苏墨也来不及顾它,也正好在笼子里,不会有什么危险。


    江玉棠轻咳两声:“这是什么味道?”


    连恶犬群都害怕。


    虽然不太愿意承认,翁老爷子还是低声道:“这是老虎尿吧。”


    老虎尿?


    江玉棠惊呆。


    翁老爷子悠悠道:“没想到八珍楼还真是什么都有,不要说恶犬了,就是凶狼,野猪这些闻到老虎尿都会忍不住害怕,这种害怕是刻在骨子里的,要么怎么叫山君?”


    江玉棠也是没想到,但到底这是八珍楼,不知道这股味道要多久才会散去。


    八珍楼是菜馆,难怪王苏墨会不愿意用。


    但眼下也没其他更稳妥的办法了。


    至少在迷魂镇里,没什么动物会发疯得往八珍楼这里扑了。


    白岑也是开眼界了。


    自之前的天罗地网,还有鹰门追赶八珍楼时那些连环机关,再是现在的老虎尿——他现在对玄机门的好感直接拉满。


    这次不说恶犬,估计什么东西都不会来了。白岑自己也觉得这味道刺鼻。但刺鼻也有刺鼻的安全呢!


    幸好马套上了嘴罩,也有他和老爷子牵着,也都是驯化过的。


    就这样,八珍楼一点点穿过雾气笼罩下的迷魂镇。


    恶犬这关虽然过了,但还有个问题一直潆绕在脑海里,白岑轻声:“老爷子,养这么些饿狼也好,恶犬也好,每日需要不少肉食吧。”


    “误入迷魂镇的动物……还有人,肯定不够吃,如果这里没食物,这些恶犬也不会留这里。老爷子,这里古怪的地方太多了。”白岑心如明镜。


    白岑话音刚落,取老爷子忽然按下他的头,嗖的一声,一枚飞刀从刚才的地方穿过,老爷子随手用刚才捂嘴的纱巾缠绕住,飞刀直接落地。


    白岑惊出一身冷汗,“老爷子!”


    马车骤然停下,王苏墨翁老爷子还有江玉棠都觉察出了异样。


    前面用刀的人走了,取老爷子低头查看那枚落地的飞刀。飞刀上没有刻字,但取老爷子活到这个岁数,也差不多是江湖教科书,“凤阳门。”


    白岑反应过来,又是一个边角小门派!


    码头那日的,鹰门,还有凤阳门,扎堆了……


    白岑冷不丁一个念头:“怕不是有人专门在集结这些小门派在背后做事?”


    翁老爷子不知何时上前的:“这还只是开始,朝廷的赈灾粮都敢伸手,野心不是一般大。”


    “眼见恶犬被驱散,朝八珍楼用飞刀了?”江玉棠不解。


    取老爷子沉声:“对方在试探虚实。”


    周围都安静看向取老爷子。


    只见取老爷子伸手,紧接着全身真气随着筋脉大幅运转,周围的人都能明显能感觉得到真气的运行。随后,老爷子两张接连向前,朝着前方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处使出一道穿云断山手!


    只听轰隆隆的一声,有树木折断声,有房屋倒塌声,白岑吓一跳!


    虽然每天都会被穿云断山手追得满山跑,但真正见到这种程度的穿云断山手根本是头一次!


    这才是穿云断山手真正的威力!


    白岑倒吸一口凉气。


    翁和头疼:“树和房子都震塌了,还怎么过啊!”


    是哦,几人也都反应过来。


    只有老爷子一脸无语,然后从翁和手中接过火把,几道火把一起照向前方,众人一起看——只见前方所见之物,皆被老爷子的穿云断山手撞开。一条大道宏伟得直通远处,倒落的大树和房屋都向着两侧!


    周围所有人:“……”——


    作者有话说:白岑:忽然有点后怕,,,


    第095章 回


    “走吧, 看看前面还有什么。”老爷子淡声。


    周围愣了愣,然后都赶紧听话得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不要说对方,就是自己人也怕被老爷子这一掌穿云断山手直接劈了。


    果然, 能同“穿云”和“断山”这两个词沾上边的,就没见普通的。


    老爷子和白岑继续在前面牵马, 王苏墨和翁老爷子,江玉棠坐回马车上。


    经过刚才的两幕, 迷魂镇内好像忽然消停下来。


    “老爷子, 猜猜再来还能是什么?”白岑这都能半是调侃了。


    取老爷子皱眉:“撞鬼。”


    白岑:“……”


    但老爷子话音刚落,马上吊着的铃铛声当即被风吹得响了起来。取老爷子和白岑都感觉一阵阴风从前方和两侧吹来, 直通发凉的后背。


    简直同老爷子刚才说的那句应景。


    白岑当即打了寒颤, 轻声道:“一会儿不会真的有鬼影飞出来吧?”


    老爷子平静:“那也是人装的。”


    也是,白岑刚说完, 脚下忽然似踩到什么一般,“嗖”的一声,快到看不清的速度,绳子套中他脚踝, 直接将他倒吊挂在树上。


    老爷子就在他旁边,伸手都没来得及。


    顿时, 白岑的哀嚎声响彻夜空。


    老爷子头大,鬼影没飞出来。


    他先飞出去了。


    王苏墨原本心头骇然,担心着,但听到这么拉长的尖叫声,担心忽然飞到九霄云外, 有人这是踩到陷阱都还好得很。


    “行了,别叫了,没事吧。”取老爷子抬头问起。


    白岑这才睁眼, 也果真没有乱叫了。


    只是之前乱叫的时候,倒不是真的恐慌;眼下不叫了,却让人看出眼中的几分寒意来。


    “老爷子!”白岑语气忽然严肃冷峻。


    “怎么了?”老爷子不耐烦起来。


    白岑沉声道:“这里是八卦阵,我们走了这么远,才刚刚走了一小段。”


    怎么可能?王苏墨惊讶。


    但确实,白岑吊得高,所以看得远,也看得胆颤心惊:“我们一直在绕圈。”


    白岑肯定:“老爷子,我们一直在最外围绕圈。”


    白岑说完,惊恐看向老爷子。


    王苏墨和老爷子对视一眼,白岑没有撒谎,他们真的有可能一直在原地打转。


    *


    白岑下来,随手用了江玉棠手中的剑在地上画圈:“这就是刚才看到的样子,我们在外围这一层,里面还有好几层,要穿过里面,从里面的路才能绕道对面的出口。我们刚才虽然经过那边,但是隔着高高的山脉出不去。整个镇子就像一个太极八卦。”


    白岑画得很清楚。


    那就是他们路径过最远的地方,但是出不去,得找到往内走的路,再一层层绕出去。


    “所以,这个镇子叫迷魂镇不是空穴来风,而是镇子本身就是依山傍水而建的天然八卦地形图。”王苏墨想确认。


    白岑点头。


    大概水汽众的原因,起雾都在下面,他刚在吊在那个树上,反而雾没那么重,也看得远。


    王苏墨轻:“我之前在《珍馐记》里见过类似的镇子,这样的镇子想要走出去,要么会奇门遁甲,要么能摸清每一层往内的机关或者路径,它就在不一样的地方。”


    白岑好奇:“《珍馐记》里还记载这些?”


    王苏墨看他:“《珍馐记》本来记载的就是各地的美食,调料之类,各地,自然也包括风土人情,有的村子依山水而兴,有这些也不奇怪。”


    “老爷子。”王苏墨忽然想起什么,“我在马车上没那么明显,你和白岑在前面,有没有经过哪一处的时候,忽然冷风大作,背后发冷?”


    白岑率先点头:“不就这前面吗?我刚同老爷子说阴风阵阵,会不会出来个鬼影,就忽然被这陷阱给吊起来了。”


    白岑说完,老爷子点头。


    翁老爷子明白王苏墨的意思了。


    “那往内一层的入口应该就在这附近!”王苏墨说完起身,白岑和取老爷子都诧异看向她。


    翁和解释:“当周围的环境大致没有变化,有风,就说明周围的空气在交换。前面走这么久都只有雾气,没有风,说明环境是相同的。只有在环境变化的时候,风才会明显!”


    翁老爷子会意:“这里有通往内里一层的通道,风才会吹过来。”


    “所以,入口就在这里?”江玉棠也反应过来。


    翁和点头:“是,所以白岑吊上去的时候才能看这么远,因为风吹散了这附近的雾。”


    原来如此!


    周遭都明了了,也因为方向忽然清晰了,重新燃起希望。


    既然入口就在这附近,仔细排查就好了。


    “你们在原地等,我和白岑去。”取老爷子说完,又朝几人叮嘱道:“上马车,有情况开机关。”


    王苏墨点头。


    白岑和翁老爷子先去了左边,两人在一起,手中火把也算明亮,看着那团亮光就知道他们俩去了哪里。


    周围有风,迎着风的方向就找到,时间问题。


    不过,好像真的有些阴冷起来。


    江玉棠也搓了搓手。


    衣裳都在马车里,之前没觉得冷,便觉得碍手,眼下有些凉意,又不好去拿,怕这里生出什么事端。


    翁老爷子应当见到,取下了批在外面的外袍给她:“先穿着。”


    江玉棠看向翁老爷子,翁老爷子没说旁的,王苏墨就在一边,翁老还在和王苏墨说话:“这迷魂镇里绕来绕去,又是恶犬,又是凤阳门,应该不止赈灾粮这么简单……”


    江玉棠不好打断他们,便伸手接过,然后批在身上。


    顿时一股暖意,驱散了刚才的寒凉。


    江玉棠没说完,但看着翁老爷子和王苏墨,这一趟迷魂镇的经历虽然古怪,但好像和八珍楼的人一起,不觉得有什么。


    “也不知道赵大哥那边如何了?”王苏墨也在担心。


    起初不知道迷魂镇里这么复杂,以为只要快速经过,老爷子和白岑事后再折返来寻赵通就好。


    但眼下看,光是他们要走出迷魂镇就不知道什么时候。


    赵通从斜坡落下去,就算暂时没有风险,但时间一长也会有隐患。


    譬如机关,暗器,甚至最简单,也是最恐怖的,如果落入粮仓中,稍有不慎,会慢慢陷入,就算他们找到也拉不上来……


    这些都像未知的危险悬在赵通头上,但他们又不在一处,也毫无头绪。


    “不想那么多,以赵通的身上,要进入绝境也没那么容易。说不定,他会比我们更先发现什么,也说不定,眼下他反倒在找我们。”翁和说完,王苏墨点头。


    不远处白岑的声音也正好传来:“找到了!”


    王苏墨等人惊喜,这么快。


    不远处,两个火把使劲儿晃了晃,是给他们指引方向,让他们沿着这边来。翁老爷子牵马,江玉棠守着马车后,王苏墨驾着马车往火把的方向去。


    风确实是从这边吹过来的。


    而且,这里层雾明显没有刚才那一圈浓密。


    至少,在几人手中高举的火把下,依稀能看清稍远的地方,不像刚才那样一头抓瞎了。


    但等看清,又觉得更头疼了。


    这一圈大概都是水路,水路就意味过桥,八珍楼那么大,要找到能平稳过八珍楼的桥根本不是容易事。


    事先都低估了这一条。


    “这地方可有得找了。”白岑也皱起了眉头,弯弯绕绕的水乡,大大小小的桥洞,不知道深与浅的水,样样都让人头疼。


    难怪这迷魂镇总说进得来人,但出不去人。


    就算命大,又是恶犬,又是迷宫似的,还到处都是水和桥,能活着出去才是侥幸。


    唯一的安危,是这里的雾并不大,勉强可以看清更远的地方。


    “这样的镇子不可能没预留八珍楼那么大的地方。”翁和笃定,“国中的城镇是有大小之分的,大小之分还有一条重要的判断依据,就是能不能通大一些的马车,便于物资在城镇内的运输。”


    翁和继续:“迷魂镇很大,它一定有能过八珍楼这么大马车的地方,况且,马车是收拢在木箱里的,远不到升起的时候,肯定有能同行的路。”


    这套地方划分和管辖的标准出自于他之手。


    为了便于朝中管辖,这些都是强制匹配的,所以翁和清楚。


    这阵子是十余年前荒废的,那时候他还没去镇湖司,也没人敢在这些事上隐瞒虚报,所以他确定。


    而且,这条能走宽敞马车的道一定是主道,也就是可以缩短路程直通那种。


    “我好像看到了。”江玉棠握剑指向右前方,“那边。”


    顺着江玉棠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到宽敞的一条大道。


    “厉害啊~”白岑不得不感叹。


    老爷子没好气:“你当江湖百晓通是白叫的?”


    白岑再次被怼。


    就这样,一行人继续同八珍楼一道往前,白岑好奇扔了一块石子到水里,想看看这些年还有没有鱼之类的。


    结果一块石子下去,惊起了水里的各种鱼。


    一时间不少鱼都自石头落下的地方聚拢,甚至跃上,张嘴。


    这个场景让白岑吓一跳。


    老爷子见多识广:“食人鱼,水里都是。”


    白岑:“……”


    白岑脸都绿了,不敢再靠近。


    这么厉害,石头都咬碎了不说,刚才率先跳出来的那只刚落下就被同伴啃了。


    白岑一个哆嗦。


    翁和沉声:“又是恶犬,又是食人鱼,这里是真不想有人能活着走出去,也不想有人能进来……”


    “等等。”江玉棠唤了声。


    王苏墨勒紧缰绳,赶紧让马车停下。


    马车这一停下,两匹马险些将白岑直接撞进水里喂食人鱼去!


    好,好险!


    白岑就差那么一点,简直惊魂未定。


    “墙上有字。”江玉棠指着附近的墙面。


    刚才众人光顾着往前寻路,以及水里的食人鱼,这才发现右边的这一排房屋上都有人用鲜红类似血迹一样的东西写着:“有怪物,快离开。”


    江玉棠念完,自己先起了一个寒颤。


    王苏墨也觉得这几个字有些怕人,但一排的几间屋子外墙都有。


    王苏墨也不寒而栗,取老爷子上前,伸手捻了捻墙上的血迹,然后是另一处的,最后眉头拢紧:“这血迹有些年头了。”


    众人都想起迷魂镇开始闹鬼怪那一年,真不是空穴来风。


    白岑忽然又觉得食人鱼也不是那么可怕。


    “往前走,不停留。”取老爷子心里越发觉得,迷魂镇的这些怪事同那个拿走昆仑扳指的人有关……


    “老爷子等等我。”白岑像泥鳅一样蹭上去。


    王苏墨也将威武抱出来,一是壮胆,二是靠近水边,确实又些冷,威武可以取暖。


    眼下不需要一手握两个火把,她可以一手抱威武,一手牵着缰绳,反正白岑和老爷子手中的火把都足够照到她面前。


    马车继续往前,又行了些许。


    前面是一座房屋,房屋外墙上也用鲜血写了一个大字——回!


    白岑喉间轻咽——


    作者有话说:今天三更啦


    第096章 人


    等取老爷子上前, 火把的昏暗的光线下,映出这个带血的“回”字附近深深浅浅的掌印和指头按进石墙的印迹、血迹。


    光是看看都觉得触目惊心。


    白岑感慨:“这当时得多悲壮……”


    王苏墨就不上前了,江玉棠陪着她, 翁老爷子也去了那面带了鲜血“回”字的墙面。


    “这个五掌印的力道不弱。”翁老爷子判断,脑海中迅速搜索着这十年来在镇湖司的对各门各派的印象。


    虽然他去镇湖司是为了远离天子和朝堂, 偶尔也有摸鱼,但镇湖司管辖内的事务, 他其实都一清二楚。


    也因为时间太多, 太闲,每一个来缴纳赋税的门派, 他都会闲得将人家门派从创立初始开始的所有资料都看一遍, 包括由来,成名绝技, 财务状况和不良风貌等等……


    边角料的门派,像鹰门,凤阳门这类也是。


    毕竟人都喜欢猎奇。


    他也不例外。


    镇湖司除了江湖门派这些破事儿,还有什么新奇的?


    他自然是当新奇看着。


    “翁老爷子, 您认得这个掌印吗?”白岑问起。


    翁和还真认出来了,但是没接话, 而是,顿了顿,有些迟疑得看向取老爷子。


    取老爷子自刚才拿着火把到了这个回字面前,看到这面墙上深深浅浅的掌印和指头印就没再出过声……


    当下,白岑顺着翁老爷子的目光看去, 才见老爷子眼眶里藏了碎银。


    “老……”白岑想开口,翁老爷子伸手示意他不要。


    聪明如白岑,这一刻忽然反应过来——这是, 这是昆仑掌……


    这个念头也让白岑愣住,白岑转头看向翁伯,翁伯沉重点了点头。


    白岑知道自己没猜错。


    这是昆仑掌,也是刻在这里的血掌和指印。


    他刚才才感慨过有多悲壮,血迹有些久,说不定,是老爷子早前认识的人……


    白岑下意识转头看向王苏墨,见王苏墨果然翘首看着这处。


    “昆仑掌……”他朝她做口型。


    两人的默契,加上他的表情,王苏墨第一时间猜出,既而整个人也消沉下来……


    老爷子原本就说过要留在这里找昆仑扳指的下落。


    现在,这里已经出现昆仑掌了,那就是之前朱宇告诉老爷子的可能没有错。


    昆仑扳指在这里出现过。


    那这里一定有蛛丝马迹,譬如,墙上的血掌和指印。


    良久,取老爷子沉声:“走吧。”


    迷魂镇才走了两道坎。


    白岑赶紧附和:“走走走!”


    旁人都默契没有提起,也没有耽误。


    “回”字血墙背后就是下一圈内层的入口。


    也就是说,迷魂镇可能真的没有倒些老虎尿,一掌穿云断山手劈开那么简单。


    这种力道的昆仑掌都死在这里,只能说明越往内越凶险。


    白岑也深吸一口气。


    他照旧和老爷子一起,一手握着火把,一手牵着马走在前面。王苏墨和翁老爷子,江玉棠三人在马车上。


    但明显这次上马车要比上次沉重了些。


    白岑宽慰:“老爷子,兴许,后来有峰回路转呢?”


    老爷子沉声:“他应该在二十年前就死在昆仑山上,刚才的血迹是十年前的……”


    白岑:!!!


    白岑忽然意识到这其中可能还有隐情,但老爷子的表情已经阴沉得可怕。


    白岑赶紧噤声,知晓老爷子眼下脑海里可能有很多事情在梳理和回忆,而且,兴许和老爷子多年前离开昆仑山有关。


    “老爷子。”白岑想了想,还是开口。


    取老爷子看他。


    白岑深吸一口气,然后温声道:“等出了迷魂镇,我陪你回来找。”


    白岑是认真的,不是玩笑话。


    取老爷子看了看他,没说话。


    两人虽然牵着马走在前面,但其实离王苏墨驾马车的地方很近,王苏墨能听得一清二楚。


    之前那个带血的“回”字和血掌出现的时候更多是触目惊心,而眼下,是沉默和担心。


    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之前在马车上老爷子会同她说那些话,交待“降魔杵”的事。老爷子应当也感觉出了这里的异样,还有,可能有他一直想解开,却没有解开的谜团。


    马车继续缓缓向前,到这一个内圈,周遭忽然安静下来,好像到一个被隔绝的小天地。


    之前散去的雾气也渐渐重新在这里合拢。


    前面的路再次变得很难看清。


    而周围寂静得仿佛只能听到马蹄声,走路声,和车轮碾过路上小石子的声音。


    白岑没好意思开口,但这里才更像会忽然有鬼影冲出来的样子。


    “白岑。”王苏墨唤他。


    白岑回头:“东家?”


    王苏墨递了水囊给他,他接过,眼中惊喜,然后拧开,是一口温水。


    这一口下去,整个人好像都舒服了太多。


    他从小紧张就想喝水,尤其是温水,他也不知道王苏墨是从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王苏墨轻声:“留你那儿吧。”


    “好。”他没拒绝。


    和老爷子同一时期昆仑派的人,就算放在十年前也是高手,还能在墙上留下那样的掌印,应当是极度恐慌,愤恨,还有无能为力……


    这里究竟藏了什么鬼东西!


    他一点不紧张是假的!


    甚至,之前是担心赵大哥落入运粮的密道是不是有危险,眼下是担心,他们能不能安稳过迷魂镇,然后折回来寻找赵大哥。


    这地方的邪门不是一星半点。


    思绪间,翁老爷子忽然开口:“等等,马车先停下。”


    夜里太幽静,翁老的这声不算大,但也如雷贯耳。


    取老爷子和白岑都牵住马,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怎么了,老爷子?”王苏墨问。


    翁和沉声:“好像有声音。”


    声音?白岑看向取老爷子和王苏墨,周围太安静,他们不应当没听到别的声音,但翁老坚持,所有人都噤声。


    果然,片刻过后,是有类似于撞击的声音传来。


    王苏墨吓一跳。


    比起马蹄声和车轮声,这声音太微弱,微弱到这么安静的环境都险些被掩盖。


    而翁老和江玉棠坐在马车后,离马蹄声远些,所以在车轮声大小的奸细才能隐约听到。


    “好像是在后面。”翁老下了马车,走到前面经过的路上蹲下。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稍许,果然听到了地下的撞击声。


    这次,江玉棠也下了马车,耳朵贴上地面。


    短暂的等待,然后再次听到!


    这次,江玉棠喉间轻咽。


    不像是粮袋之类撞击地面的声音,每次的声音大小都不一样,更像,人在撞……


    江玉棠脸色铁青,整个人背脊发凉:“是,是人在撞墙。”


    这句话一出,原本就安静诡异的氛围忽然拉满。


    王苏墨不由抱紧威武。


    老爷子和白岑都去了车尾,王苏墨只能握着火把,警惕着前面。


    前面的迷雾中,总觉得有眼睛在盯着她们。


    王苏墨下意识将威武重新放回笼子里,然后一手握着火把,一手放在机关的拉环上,然后小心翼翼看着前方和两侧。


    白岑虽然也在马车后,但一面听着老爷子几人说话,又一面转头看向车头那里,王苏墨在那儿。


    翁老爷子伸手敲了敲地面,很厚实,而且,下面应该还有更厚实的加固。


    他这么敲根本发不出一星半点能穿透的声音。


    那下面的人撞击的力道有多大……


    白岑唏嘘:“会不会是赵大哥?”


    翁也摇头:“不应该。”


    “普通的声音传不下去。”翁老爷子肯定:“下面如果真的有人,要么是听到马车经过时的动静拼命挣扎的,要么……”


    翁和深吸一口气,黯沉道:“要么,是根本听不到上面的声音,只是没日没夜地撞。”


    这个场景想想都觉得恐怖。


    尤其是再想起刚才的那个带血的“回”字和血掌印。


    “要探路下去看看吗?”翁和发出灵魂拷问。


    对面就是老取。


    四目相视,两人都太了解对方。


    留下来,这里的所有人都会有危险,刚才的掌印就是铁证,赵通应该也在迷魂镇内;继续往前走,或许能安稳离开,但至少比停留在这里更安全,可这下面的人生机可能就更少。


    这是先保全自己,还是先去救人?


    取老爷子皱紧眉头。


    白岑和翁和都知晓,这里应该有取老爷子想探究的真相,所以这一点对老爷子来说应该尤其难。


    白岑也回头看向王苏墨,东家不会武功,八珍楼还在这里……


    这厢,取老爷子沉声道:“先出去,不差这几个时辰。”


    取老爷子沉稳。


    这里已经是这样,但他不能拉丫头和八珍楼冒险。


    翁和诧异看他,但诧异里也有释怀。


    几十年不见,对方一定经历了很多,不再是以前意气用事,毛毛躁躁的江湖侠客……


    “走。”取老爷子说完,又朝白岑道:“记住这里。”


    白岑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江玉棠和翁老爷子也再次上了马车。


    白岑和取老爷子折回,临到跟前,白岑看向王苏墨,小声道:“东家,威武笼子后面有我的包袱,你在包袱里把夜甲拿出来穿上。”


    王苏墨看他:“……”


    白岑轻声:“没传闻中那么好,但也不差。”


    王苏墨看他,他目光诚恳,王苏墨照做。


    白岑重新上前牵马。


    王苏墨果真从包袱里翻出夜甲,然后简单穿在身上,正好寒意涌上,又在夜甲外再拢了一身衣裳。


    王苏墨不傻,这种时候好好把东西穿上,比穷讲究,推辞,给旁人添麻烦更好。


    只是王苏墨刚从衣领里撩出墨发,忽然直觉袭来,当即开口唤了声:“老爷子,白岑,低头。”


    就那瞬间功夫,白岑反应极快,直接拉着老爷子往地上一趴,王苏墨拉动了拉环。


    也是这一瞬间,从前方迷雾中扑过来的黑影被射出的天罗地网牢牢缠住,越挣扎越紧,也伴随着狰狞嘶吼声。


    王苏墨虽然刚才动作极快,但其实吓坏了。


    待得前面扑过来的东西全部跌倒,白岑扶了老爷子起身,两人拿着火把上前。


    火把照亮处,白岑心跳好像都停滞了一拍——映入眼帘的狰狞面孔,脸上整个皮肤是红色的,或者说,看不出有没有皮肤,动作狰狞而扭曲,但……


    是人!——


    作者有话说:赶紧写,争取下午更


    第097章 连环局


    “别看。”白岑自己都觉得恐怖, 但也知道王苏墨好奇,第一声是叮嘱王苏墨的。


    “玉棠你也在这儿。”翁老爷子上前。


    虽然有心里准备,但看着眼前被天罗地网困在一起的几个怪物模样的人, 翁和自己都不寒而栗。


    是人,但好像丧失了理智。


    起初白岑吓了一跳, 以为对方脸上没有皮肤,但仔细一看, 是有的, 但是像煮熟的螃蟹。


    这些人虽然失去理智,但对光, 对人声都是有反应的。


    譬如翁老爷子, 老爷子和白岑三人中谁先说话,天罗地网里的这些怪物, 不,人,都会不自觉朝向那个方向。


    但也能明显判断他们失去了理智。


    因为,有理智的人是不会一直张口去咬这个会越缩越小, 最后将他们死死勒在一起的天罗地网的。


    “怎么会有这种东西??”翁老爷子甚至还在感叹。


    尽管之前在拱桥对面的房屋外墙看到过“有怪物,快离开”的字样, 但当这些真正出现在面前的时候,心底的感慨还是难以言喻。


    “不知道他们之前经受了什么……”白岑低声。


    他中过毒,感同身受。


    他的毒只是让他失去内力,但没有让他丧失理智。


    但每次毒发时那种生不如死的感觉,他都历历在目。


    对网里的这些被折磨得不似人形的人, 他更多是可怜与同情。


    他其实不大干敢细看这些脸,怕日后成梦魇。


    但老爷子在一个一个看。


    他知道,老爷子在确认有没有自己认识的人。


    只有认出刚才那面墙上血掌印的老爷子才会逐一去看每一张脸……


    “老爷子……”他轻声。


    取老爷子沉声:“帮我握住他的手。”


    嗯??


    白岑还没反应过来, 老爷子已经伸手抓住其中一个人,白岑惊愕的目光中,老爷子把那个人的手腕放在他手里。


    白岑吓一跳,但一面大叫,一面也没松手。


    我去!


    这人的力气好大!


    翁老爷子感叹:“失去理智了,不会判断什么时候用什么力,能有多少力气就用多少力气。”


    白岑:!!!


    总之,白岑费好大劲儿才控制住。


    白岑这个时候忽然无比想念赵通,赵大哥在,一个人按下这一群不是问题,他一个没内力的人,要按住虽然失去理智但好歹还有内力的怪人……


    取老爷子伸手,握在那只被白岑按住勉强没有乱动的手上。


    取老爷子虽然不是大夫,但把脉并非只有用在看病上,还能查看这些怪人的脉象,体内的是否异常。


    在白岑快要压不住的时候,取老爷子松手。


    “怎么样?”翁和问。


    取老爷子脸色沉重:“中了毒,再看一个。”


    听到这句,白岑惊呆。


    终于,是江玉棠上前。


    虽然但是,江玉棠看到网里的那些怪人确实皱了皱眉头,但握住手,按住人,目光不看就是,竟也比白岑之前按得更稳当。


    很快,这个老爷子也把脉过。


    “怎么说?”这回换作白岑问了,不用他按,他脑子和嘴就转得快。


    “这个中毒的时间短。”取老爷子断定。


    白岑眨了眨眼睛,“那就是,不是一批中毒的人,有前面中毒的,还有后来的中毒……”


    “他们只有脸是红色,身上是正常的。”翁和仔细观察了很久。


    取老爷子似是想起什么,然后抓住刚才看过的其中一个怪人的另一只手腕,白岑吓一跳,但赶紧帮忙按住,怕那个怪人伤到老爷子。


    没有。


    取老爷子又去抓另一个怪人的手。


    也没有。


    取老爷子眼中有些失望,这两个怪人手腕上没有割开一道口子再缝合的痕迹——和朱宇看到的那个人不一样。


    但是其他描述近乎一直。


    脸暴露在外,是红色,额头上有汗珠,很容易出汗……


    “怎么了?”翁和看他。


    取老爷子这次没有隐瞒:“有人在拿这些人做试验。”


    试验?


    几人倒吸一口凉气。


    王苏墨也上前,虽然看这些确实有些让人害怕,但一个人留在马车上也更害怕。


    但看到的时候,王苏墨不由闭眼。


    “老爷子,你的意思是,这里还有更多这样的人?”白岑会意,总不至于这么大个镇子里就只有这几个。


    “这些人身手如何?”王苏墨问。


    江玉棠刚才帮忙过,言简意赅:“这两个和我不相上下。”


    周围再次安静下来。


    江玉棠随是百晓通,但身手不差。


    这网子里一共就网了这么几个,刚才老爷子就看了两人的脉象,这两人都不在江玉棠之下,这里关着的恐怕不乏武林高手。


    翁和轻叹:“我想起迷魂镇最早之前的传闻,镇子出现了很早之前的宝藏,武器,引了很多武林人士来此处寻宝。”


    白岑继续:“有人做了局,吸引这些武林高手来。”


    忽然这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再没有比宝藏,武器,武学秘籍更能吸引到武林高手的了。


    而且,吸引来的多是江湖游侠,真正有门派约束的,除非是后来前来迷魂镇查看情况的,很少有结伴来的。


    而这些三三两两的江湖游侠即便失踪,出事,也没有多少人知道。


    这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


    一个吸引有些武学功底的江湖侠客来这里的局……


    “背后之人的目的是什么?”白岑疑惑:“看之前八卦阵的外层,就有人写血书,说有怪物,快跑,现在看,这些怪人也是突然出现,还有刚才途径的地方,下面的密室里关押应该也是这些……”


    白岑轻叹:“这些人没有武功大增,也没有刀枪不入,更没有受人控制,那吸引他们来这里,图什么?为什么他们会成这个样子?”


    白岑的话也确实是在场所有人的疑惑。


    “这几个人怎么办?”江玉棠在想这件事,天罗地网会松开,届时,是要杀了这些人还是带走医治?


    但这些人的年纪,江玉棠似是发现了什么:“你们发现了没有,这些怪人的年纪都不小,没有年轻的。”


    王苏墨等人赶紧去看。


    确实!


    估计之前也没人像江玉棠这么沉稳得仔细看过,老爷子看过,但老爷子明显是在找人,旁的看得走马观花,还不如江玉棠细致。


    江玉棠这么提醒,所有人都反应过来。


    “还真是!”白岑惊讶,毕竟,谁也没有冲着年龄去看。


    王苏墨反应过来:“江湖传闻,十几年前大批武林人士涌入迷魂镇寻宝后不久,迷魂镇就开始有闹鬼的传闻涌出,再后来就没有多少人敢往迷魂镇来。来的也都是江湖门派,譬如罗刹盟,最后一批来迷魂镇的人好像也是十年前。所以,玉棠说的没错,在那之后,迷魂镇就成了禁地,没有什么人来。”


    白岑会意,“所以这些人都是那个时候涌入的。”


    王苏墨点头:“关于迷魂镇的传闻就有始有终了,十年前一定发生了什么,在迷魂镇背后操纵的人放弃了让更多武林高手来迷魂镇,转而让迷魂镇成为一个人人都不敢来的禁地。别忘了我们刚到迷魂镇先发现的什么。”


    白岑接道:“赈灾粮?”


    “不错。”王苏墨脑海里渐渐清楚了:“之前为了某种东西,放出宝藏,武林秘籍和兵器的谣言,让众多江湖人士争先恐后来这里;但十年前这个时间截点,对方的目的发生了变化,想慢慢掩藏这个地方。再后来,这个地方掩藏得太好,不做藏匿赈灾粮的地方都可惜了。”


    王苏墨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毕竟,外围有恶犬,再往内,一不小心还会碰到食人鱼,再侥幸些,避开这些,还会遇到这些怪人,这个地方应该没人敢来,愿意来。不知情的人眼中,这里有鬼;进到这里的人见到这里的怪异之处,也会大骇。”


    翁和轻声:“所以,罗刹盟当初那个侥幸回来的人,是特意放出来,为的就是让外面的人听到迷魂镇鬼怪的传闻都是真的。”


    “嚯。”白岑环臂,“还真都窜连起来。”


    “看看他们头顶。”翁老爷子忽然开口。


    白岑反应过来,赶紧去看,然后震惊道:“每个人额头都有伤口!!”


    翁老爷子低声:“那没猜错,这些怪人没有人看管,而是被关在某些暗室机关里,他们没有什么意识,但在失去意识前应该记住了撞开头顶的某类机关,在机关关闭前能从里面出来,所以每个怪人头顶都有伤口。”


    “哦!”白岑想起:“刚才在马车上听到的那些声音!”


    “不错。”翁老爷子沉声:“所以这些怪人都会一次出来几个,每隔一段时间出来一次,这次被我们撞上了。”


    所有人都皱紧了眉头,翁老爷子的分析合情合理。


    这些人应该是慢慢失去理智的,而在失去理智前,知晓头顶某处机关可以出来,所以一直到现在。


    王苏墨忽然拢紧眉头。


    “没事吧?”白岑担心。


    王苏墨拢紧衣裳,然后轻轻摇了摇头,沉声道:“我就是忽然想起,刚才外面那些食人鱼和恶犬为什么还活着……”


    王苏墨这句话就似一石激起千层浪。


    江玉棠伸手捂住嘴角,眼中有惊慌。


    白岑惊讶得说不出话来,良久才低声道:“恶犬和食人鱼既能守着迷魂镇外,不让外人轻易进来;也能守着迷魂镇内,不让迷魂镇内这些怪人有机会出去,这是在圈养。”


    取老爷子攥紧掌心,额头青筋暴起!


    “这个人丧心病狂,而且,算无遗策……”翁和也陷入思绪,“有这些东西守着赈灾粮,根本发现不了……”


    这是一个连环局。


    沉默间,天罗地网到时辰了,忽然松开!


    里面的怪人挣扎着扑出来,所有人都在刚才的思绪里,面对扑出来的怪人,取老爷子一手拦下一个,但怪人已经失去理智,拼命挣扎,撕扯,甚至撕咬。


    翁老爷子面前也有一人,白岑和江玉棠将王苏墨护在身后,每个人面前都拦着两人。


    这到了让人不得不抉择的时候。


    取老爷子咬紧牙关,低着头,伸手掐住两人的脖子。


    “老爷子……”白岑知道他为难。


    但担心中“咔”的一声并没有来,老爷子收到打晕了两人,翁老爷子和江玉棠,白岑也都效仿。


    虽然,都知晓这并无意义。


    即便不杀他们,他们已经失去理智,外面有恶犬,食人鱼,他们还是出不去,杀了他们反而不会让他们痛苦,但老爷子下不去手。


    “走!”取老爷子的心情从未像这一刻一样沉重——


    作者有话说:还有两章应该就可以看到威猛和赵通了


    第098章


    这些怪人都是从前方跑出来的,密室和机关应该都在前面了。


    取老爷子和白岑牵马走在前面。


    时间在一点点过去,从刚进迷魂镇时入夜不久, 到眼下子时都过了,一路走一路停, 仿佛这镇子里藏了无数多的秘密。


    “这儿是内里一层的入口。”白岑发现。


    “小白,你还记得当时看到镇子内里有多少圈吗?”王苏墨问起。


    白岑想了想:“大约七八圈吧。”


    虽然在树上看得更清楚些, 但是雾气也不是没有, 视野也有些扭曲,只能说七七八八差不多。


    “七八圈……”王苏墨算了算:“外面的恶犬, 后面食人鱼, 还有刚才遇到怪人,我们现在进到第四圈了。”


    “照理说越往内每个圈越小, 如果没遇到什么东西,速度只会越来越快。”白岑这句说到点子上了,如果说没遇到什么,但按照常理, 应该越往内应该越容易遇到什么。


    “老爷子,这些人, 您说还救得回来吗?”白岑其实心里一直有疑虑。


    “不知道。”老爷子声音越发沉重。


    这些武林高手,多少年前都是在江湖中小有名气的,但造化弄人……


    有时候你越追逐的东西,反而越容易成为你给自己挖掘的坟墓。


    白岑忽然想起了了尘道长。


    “若人人都似了尘道长这般豁达,这武林应当就是另一幅模样了。”白岑忽然感触。


    “你也出家吧。”王苏墨无语, “方如是就整日念叨,他有一日不想给人治病了,就去出家。”


    “诶!”白岑忽然反应过来:“方如是!!”


    王苏墨被他这么冷不丁一声吓一跳:“方如是怎么了?”


    白岑轻叹:“方如是是神医呀!当今江湖还有谁的医术比方如是更好?”


    “还有还有!方如是不是号称不是怪病他不治吗?这病还不怪吗?整个脸都像煮熟的螃蟹似的, 人也失去理智了!行动也稀奇古怪……”


    虽然但是,白岑说的不无道理。


    王苏墨:“……”


    但如果真的把这些怪人带去方如是那里,方如是会不会杀了她?


    她真的在认真想。


    取老爷子忽然开口:“已经神智不清的,毒素已入骨髓,救不回来;如果遇到脑子还有些清醒的,兴许可以试试?”


    取老爷子说完,又补充道:“但我不信方如是能救得回来,更重要的是,应当没有多少了……”


    王苏墨和白岑跟着叹气一声。


    “可是,这些人要怎么弄出去?又有赈灾粮,又是这些稀奇古怪的事,朝廷不会管,除非把这些赈灾粮放到他们面前。还有这些怪人,武功都不弱,如果没有些身手在身上,解决不了这个烂摊子。但江湖中,谁会好心,且愿意相信这些,来管这些烂摊子?”白岑感慨。


    王苏墨想了想,忽然道:“或许还真有。”


    白岑回头看她。


    王苏墨深吸一口气:“贺老庄主不在,但霍庄主在。”


    白岑睁大眼睛,霍叔叔?


    王苏墨轻声:“我见过霍庄主,青云山庄一脉相承,贺老庄主如果在,他肯定会愿意;即便贺老庄主不在,霍庄主应当也会。而且,霍庄主原本也让贺平和贺青雀下山调查赈灾粮的事,如果这件事青云山庄能出面,怪人的事也都解决了……”


    “也是~”白岑悠悠道:“青云山庄还欠东家一个人情呢!这事儿又不是违背江湖道义的事。”


    取老爷子没说话,但都听到心里去了。


    白岑又拧开水囊,简短得喝了一口,王苏墨知道他心里还是紧张的,但刚才的一番话好像忽然找到了出路,紧张里又多了一份踏实。


    青云山庄,是有能力将迷魂镇彻底搜一遍的。


    只要霍庄主相信她说的……


    马车继续往前,这一段同之前比实在太过平静,也无风无浪。


    王苏墨甚至在想,之前的迷魂镇应该也是这样一座无风无浪,依山傍水,安宁又平静的小镇。


    如果不是人心的欲.望,这里应该还同之前一样。


    “太过安静了,老爷子。”白岑心如明镜。


    “安静不好?”取老爷子淡声。


    “老爷子,你说赵大哥会不会也遇到那帮怪人,还有恶犬了?”白岑脑子里忽然天马行空:“怪人还好,既然都是几个一批这么出现,赵大哥应该一个人应付没有问题。要是一大群一起出现……”


    白岑有些不敢想象这个场景,然后赶紧换个话题:“反正就是不要遇到食人鱼或者恶犬,那些东西一群一群的,招架不住,慎得慌……”


    白岑话音未落,老爷子忽然停下脚步,也连带着马匹跟着停下来。


    白岑险些撞上!


    前面有东西!


    王苏墨也紧张起来。


    取老爷子戒备,白岑也深吸一口气,拿着火把稍微再往前一些,看看迷雾里的东西。


    他手中的火把确实光亮,也驱散了周围迷雾的笼罩。


    但也映出漆黑无光的远处,一双双那么明亮的眼睛和面容上的狰狞。


    “我去!”白岑想死的心都有了!


    王苏墨也想死了:“白岑,你就是张乌鸦嘴!”


    刚刚才说完怪人都是几个一批这么出现,一个人应付没问题,要是一大群一起出现……


    这乌鸦嘴!


    白岑喉间轻咽:“还,还有几张天罗地网?”


    王苏墨头大,“这里有几十上百个人!”


    八珍楼还有之前白岑用过的机关,但如果用,这些人会被活活烧死!


    如果八珍楼不是那么沉,可以快马冲过去!


    但前面黑漆漆的一群人,还没冲过去就会被扒拉下来。


    这又不是老虎尿能解决的……


    江玉棠和翁老爷子也都握紧手中的刀剑,额头也冒出冷汗。


    “等等。”翁老爷子忽然反应过来什么,然后将手中的火把往远处侧面一扔,果然一群怪人就朝着火把所在的地方冲过去。


    但很快火把就会熄灭!


    翁老爷子更加确定:“他们是冲着光来的!常年被困在迷魂镇下面的密室里,见不到光亮,忽然见到光亮就会不自觉从害怕,畏惧,到追逐!”


    不得不说,这群怪人是对火把又惧又追逐,但恐惧好像很快就消散。


    “之前不是一批一批触动机关出来,现在怎么来了一大堆?”白岑惊呆。


    “那就是有人不想我们从这里出去。”翁和沉声:“但是这些怪人根本不受约束,也没有惧怕,他们是顺着火光来的。”


    江玉棠忽然道:“他们之间打起来了!”


    果然,顺着江玉棠所指的方向看去,这些怪人在火把处打了起来,甚至,有人上去咬了另一人。


    这个场景让人后背发麻。


    “丧失理智了,很快就会来这里。”取老爷子皱眉。


    不要说人,恐怕连马都会咬。


    “把火把熄了,他们会朝这里来!”取老爷子出声。


    所有人都赶紧照做。


    面对一群丧失理智的怪人,刀剑虽然有用,但如果对方咬上一口那也够吃上一壶。


    虽然火把熄灭也会有危险,但应当不会让这些怪人忽然跟来。


    就在王苏墨将手中的火把也熄灭的时候,所有人当中只有白岑手里的火把还亮着。


    “愣住做什么!”取老爷子恼意:“这个时候脑子犯浑不清醒是不是!”


    王苏墨忽然僵住,白岑不是脑子不清醒。


    果然,白岑温声道:“老爷子,我清楚着,这帮怪人是朝着火光来的,没有火光他们也会往前走,只是时间和多少问题,八珍楼过去。”


    “说什么胡话!”取老爷子打断,然后当即要从他手中夺过火把。


    但自从到了八珍楼,两人就每天上演你追我赶。


    白岑虽然武功没留下什么了,但跑得尤其快。


    尤其是被老爷子撵得熟练了,老爷子一动手,他甚至都知道老爷子要怎么出招,往哪里,下一步要做什么。否则哪够漫山遍野跑。


    就似当下,老爷子预感到什么,伸手抢他手中火把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后退,老爷子落空。


    白岑笑道:“行了老爷子,我心里有数,这八珍楼里没人比我跑得更快!这些怪人本来就走得扭扭曲曲的,跟不上我,我拿着火把带着他们溜几圈,等天亮了,他们就不追我了。”


    “白岑!”翁老爷子也紧张。


    “放心吧老爷子,我身手快,兴许你们还没出去,我就撵上你们了。”白岑说完,往前几步,手中的火把晃了晃,当即,所有的怪人都被火把吸引。


    “老爷子,快走!”


    “白岑!”王苏墨话音未落,白岑已经拿着手中的火把跳上就近的屋顶,朝他们相反的方向去!


    果然那堆怪人纷纷跟着火把去了。


    然后,也有人跃身上了屋顶,从屋顶追去。


    王苏墨倒吸一口凉气,眼底莫名有些湿润,逞什么能!


    江玉棠皱眉:“这些人只是失去理智,但是武功和轻工还在……”


    取老爷子攥紧掌心:“赶紧出镇,我回来找他们。”


    几人都不坐耽误,赶紧上车。


    这次,老爷子也没有在前面牵马,而是直接上了马车,驾着马车就朝前面飞驰而去。


    王苏墨回头,还能见到另一边的屋顶远处,微弱的火把在跳动着。


    老爷子打马,王苏墨重新点燃一根小的火把。


    大批的怪人已经被白岑引走,马匹在黑夜中疾驰着。虽然是疾驰,但始终比不过旁的马车。因为木箱太重,如果骤停容易出危险将自己撞飞。


    但即便是这样的速度,偶尔出现几个零星怪人也都凭着潜意识躲开,怕被马车撞开。


    很快马车去了下一圈层。


    已经是后半夜,王苏墨不知道白岑在这群虽是怪人,但仍是高手的人群里坚持多久。


    但忽然,老爷子的马车再次停下。


    因为是急停,所以所有人都险些从马车上滑出去。


    八珍楼的大木箱很重,若是换作普通的马车,早就撞了出去,所以八珍楼从来不敢很快,但幸好玉道子为八珍楼做了减震和紧急避险的错失。


    “老爷子?”王苏墨惊魂未定。


    然后顺着老爷子的目光看过去,马车前是一个怪人。


    到是,这个怪人和其他不一样,他的脸不是红色的,而是惨白的,最重要的是,这个有意识。


    “救,救我……”怪人浑身颤抖,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见到了人的激动。


    “小心。”翁老爷子提醒,就怕这个人忽然会……


    老爷子皱眉上前。


    一个怪人他倒不害怕,只是在仔细打量对方,尤其是,在刚才那一群追着白岑去之后,他心里对这些人充满了敌意。


    对方小心翼翼看向他,待得老爷子走近,对方脸上忽然出现不同寻常的表情:“取,取前辈?”


    众人:???


    取老爷子也停下来,眉头蹙紧。


    “取老前辈,我是顾连雍。”


    听到这个名字,取老爷子蹙紧的眉头忽然松开,眼中似是难以置信,但步步走近,越发看清这张惨白的脸,然后确认就是对方。


    “你……”取老爷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顾连雍朝他跪下:“求取老前辈救命……”——


    作者有话说:吃个饭,再来下一章


    第099章顾连雍


    虽然但是, 老爷子在起初天罗地网网住的怪人中没找到熟悉的面孔,最后却遇到没有想过会在这里遇到的江湖晚辈。


    也是一个困在迷魂镇里的人。


    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但八珍楼不能再这里耽误。


    一个赵通, 还有一个拿着火把引开怪人的白岑都需要老爷子折回去救。


    所以顾连雍被带上了马车。


    但毕竟整张脸惨白得如同擦了一层面粉,虽然不是红脸的怪人, 但也不得不防备。


    江湖之大,也不知道会不会被人在背后咬一口。


    翁老爷子驾马车, 江玉棠在一旁帮老爷子举着火把, 同时也帮忙一起留意前面。


    王苏墨和取老爷子在马车后方,一面同顾连雍说话了解迷魂镇的始末, 一面小心马车后是不是有危险。


    “你怎么也会在这里?”取老爷子问起。


    许是许久未曾像眼下这般安稳, 即便被翁老爷子强行要求绑了手腕,顾连雍还是靠着马车感激叹了叹, 回答道:“我也没想到,还能在这里见到取老前辈。我在这里被困了十余二十年了。”


    此话一出,马车中的所有人:“……”


    十余二十年,王苏墨也明白了, 难怪老爷子第一时间没认出来,除了人模鬼样, 竟也过去这么久。


    刚刚及冠,转眼再见已是不惑。


    “原本,我以为此生都出不了迷魂镇,没想到,兜兜转转, 还是老前辈。”顾连雍沉声。


    王苏墨轻声问道:“老爷子,兜兜转转是什么意思呀?”


    顾连雍豁达笑了笑,直接道:“王姑娘, 我同取老前辈认识,是因为我偷了取老前辈的钱袋子。”


    王苏墨:“……”


    “这也能偷得到?”王苏墨小声。


    取老爷子没吱声,顾连雍笑道:“我师从六指门,顾名思义,多一根手指头。”


    王苏墨明白了,多一根手指头,是取东西的意思。


    梁上君子。


    “自出师后,我行走江湖,劫富济贫,得罪了不少人,但也因为频频得手养出了一身傲气。那日见到老爷子,知晓老爷子就是穿云断山手,就想顺手偷一回,证明自己什么都能偷到。”


    顾连雍轻声:“我一共偷了老爷子三次,成功了两次。第一次成功的时候,沾沾自喜,觉得自己无所不能,能从穿云断山手手中偷走钱袋子,必定扬名天下,说不出的洋洋得意,但老前辈根本没在意。”


    “我心想,怕是老前辈没留意,于是我又偷了第二次,这也是我第二次得手,但老前辈还是没在意。我决定继续,但当我想从老前辈身上偷它那串‘降魔杵’的时候,被老前辈逮住,我才知道之前根本不是老前辈没发现,而是不与我计较。”


    王苏墨看向老爷子,降魔杵……


    那必然了,那是老爷子最重要的东西。


    之前应当是老爷子懒得同他计较,但偷到降魔杵上,触了老爷子的逆鳞。


    “说这些做什么?你怎么会在这里?”取老爷子沉声。


    顾连雍道:“当日我虽被老前辈逮到,但老前辈放过了我,没与我计较。但我早前得罪太多人,偷了很多不该偷的东西,总有债主来寻仇,我那日险些被打死,最后是老前辈救了我。我那时奄奄一息,但仍记得老前辈同我说的话——鸡鸣狗盗之辈即便在江湖上有名声,也不是好名声,若真想在江湖中闯出一片天地,就脚踏实地。”


    王苏墨看向老爷子,老爷子也有这种时候……


    顾连雍深吸一口气:“老前辈点醒了我,也是在那之后,我决定洗心革面。”


    “但是等我真正想去做这件事,才发现有污点的人生最难洗心革面,没有江湖门派愿意收留我,因为我偷过太多东西,没有人愿意收留这样第一个弟子,承担风险。我四处碰壁,也遇到了不少坑蒙拐骗的江湖门派,也陷入绝境。”


    “后来,四处碰壁,听到江湖上传闻,迷魂镇下现世了一座暗室,有人在那里无意中寻得了武林秘籍,藏宝图,还有神兵利器。很多武林人士,尤其是闲散没有门派的人都纷纷前往,能不能找到武林秘籍和瑰宝,各凭本事。”


    “我一想,既然没有人地方收留我,不如去闯一闯,万一有一番机遇,也不用再看那些所谓名门正派的脸色,就能出人头地,自创一方武功与天地。”


    “就这样,我与几个在途中结识的朋友,一同来了迷魂镇……”


    说到此处,他脸上还有无尽后悔:“其实当时老前辈就同我说过,脚踏实地,不要好高骛远,但是我没听进去,是我想走捷径,最后来了这里。”


    顾连雍摇头:“看到这里有很多和我一样的人,甚至不乏一些武林中已经小有名气的侠客,后起之秀。起初,迷魂镇也不是这幅模样,山清水秀一个地方,镇子里还有不少朴实之人。但老前辈信吗?我们真在这里找到了武林秘籍。”


    王苏墨惊讶,还真有?


    虽然眼下还在迷魂镇里打转,但毋庸置疑,顾连雍的经历会带他们解开这些谜题,至少是其中部分的谜题。


    “起初,我也没想到,总觉得这些来得太容易,是不是有诈之类,但当时发现的武林秘籍很多,大家三三五五聚在一起练功,武功和内力都突飞猛进,没有任何走火入魔的迹象。”顾连雍说得极其诚恳,王苏墨和取老爷子甚至能从他眼神中也看到疑惑。


    但天下间哪有那么好的事?


    轻易来一个地方,轻易找到武林秘籍,还轻易上手,突飞猛进,也没有走火入魔……


    怎么想都怎么不对。


    “是啊,怎么想都不对,但当时,你周围人都如此狂热,你也不会觉得何处有问题,而我自己也确确实实知晓自己的精进,所以并不怀疑这些武林秘籍的真假,直到后来有一个传闻在迷魂镇散开——这些武林秘籍之所有没有见过,其实都是出自于百余年那些已经消失的门派。”


    “所以这些绝学,都是失传的绝学,应该被某个,或者某一群人收集到迷魂镇下的暗室,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这暗室成了无主之处。直到有人在这里发现了其中一本绝学,后来名声传来,来得人越来越多。”


    “很多人都是辗转江湖多年,始终不得志,却一招在这里学到了上乘的武学,所以对这暗室里藏的孤本深信不疑。这里的暗室很大,而且机关重重,暗室每次开放出一些地方,开放的地方就有秘籍,大家鱼贯而入。也有人等不及破开过暗室,最后那间暗室损毁,在其中的东西再也拿不出来。”


    “从此之后,所有人都有了默契,要每隔一段时间暗室的机关打开,大家冲进去,在很短的时间将秘籍拿出来。如此,经历了大几个月,忽然有一日,暗室的门不再打开了……”


    取老爷子拢紧眉头。


    王苏墨也轻声:“被投喂习惯,忽然没有了,应该很多人都受不了。”


    顾连雍自嘲笑道:“王姑娘说的不错,暗室忽然不开了,很多人都受不了,但尝过了甜头,没有人甘心离开,还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守在暗室那里,等着暗室开门。”


    王苏墨心底澄澈,散布消息出去,能来这里的人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被筛选过了一轮。


    又放这么多秘籍出来,继续留在这里练功,一直不走的,又被筛选了一轮。


    剩下的,都是既得利益者。


    既得利益者,往往厌恶损失。


    这批人原本就是经由数月,甚至一年半载,被筛选出来的,这些人都不会走。


    这就是人性。


    “然后呢?”王苏墨好奇。


    顾连雍深吸一口气,目光一点点黯沉:“然后,噩梦开始了。封闭的暗室,忽然有一日打开,而且,没有再关闭,所有的人都蜂拥而至,一起涌入了暗室。等所有人的人都进入,才发现迷魂镇地下的暗室异常大,能容下当时所有进入的人,也能容纳之后进来的人。”


    “在暗室最深处,有三面墙,上面刻了三种武学,那时已经按捺不住的人占绝大多数,于是,很多人直接就在暗室里开始练功,也根本没有时间去探究这三套功法是什么,会有什么后果,因为不知道暗室什么时候会关闭,所以每个人都迫不及待。就这样,噩梦开始了……”


    “每个人都在练功,但没有人在意练的是什么,有人甚至三面墙上的功夫一起在练;更多的人是择中之一开始。所有的人都迫不及待,没日没夜,也不离开那间暗室。直到忽然有一天,第一个练习其中一套功法的人,面部变得狰狞,脸色渐渐变红,变成了一个可怕的怪物,其他所有人都愣住,在他接受不了自己这幅模样,忽然发狂,攻击其他的事后,有人将他杀死……”


    “从那时开始,每个人心中都生出恐慌,觉得暗室里这些墙上的功法可能有问题,很多人开始后怕,也想离开,但暗室的墙已经关上,根本出不去。就这样,一日接着一日,整个地下暗室里,渐渐开始有人脸色变红,有人变狰狞,有人从胖子变成瘦子,有人原本是矮个头变成高个子……”


    王苏墨惊讶,也屏住呼吸!


    “所有人都想离开暗室,也渐渐发现,暗室还是会每隔几日就打开一次。但每次打开的时间都很短,有人借机冲出去,但更多人来不及,只能留在暗室里,等下一次暗室打开。你们能想象吗?在暗室那样的地方,除了白日里会有星星点点的光透过缝隙落下来,其他时候一片漆黑。”


    “暗室内变红的人越来越多,从一开始躲躲藏藏怕人发现,到后面变了模样的人也越来越多,人人心中都有不安,也惶恐,然后疑神疑鬼。都等着暗室的门打开的那天,好一窝蜂涌出去,但根本没用,暗室的门打开的时间越来越短,困在其中的时间越来越长。”


    “长久下去,很多人受不了这种压抑,渐渐失去理智,丧失意识;也有人走火入魔一般,还在拼命练墙上的功法。到有一日,忽然有个人不小心误触了顶部的机关,暗室大门短暂打开。从那时候,就有人没日没夜去撞那个机关,那机关有时会开,有会不会开,也没有人能说得清楚这样做有没有意义。”


    “时间一长,有的失去理智的人已经忘了最初为什么要撞顶上的墙,但还是不停地撞,头皮血流也不停下……”


    “再后来,暗室虽然大,但里面还清醒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你们今日见到的绝大多数怪人,已经没有意识了,或者说就是一具空洞,但是有危险的身体。”


    王苏墨沉声道:“你还清醒,是因为你没有像他们一样练墙上的功法?”


    顾连雍再次点头:“王姑娘猜的不错,我和其中几个人从一开始就没有练这些功法,那样混乱的地方,我们也很早之前就开始聚集在一处相互提醒,不要失去理智。”


    “所以暗室里的人分为两类,一类是没有练那些功法的,比如你,另一类是练了功法的,就是那些已经失去理智,变成怪人的人?”王苏墨问,“那你们,为什么会这样?”


    脸色惨白,如同挂了一层厚厚的面粉……


    但是理智尚存。


    顾连雍轻声,但充满感叹:“我们在暗室里呆的时间太久,经年照不到阳光,也缺少食盐,而且……”


    顾连雍顿了顿,似是在整理思绪,然后继续道:“把我们困在暗室的人,每隔一段提供的食物都参杂了各种药物,但如果不吃,会饿死;吃了之后,有些之前走火入魔的人情况会好转,有的人会加重……我们几个没有练这些功法的人,常年吃这些添加了药材的食物,就变成了这幅模样。”


    取老爷子和王苏墨都沉默。


    顾连雍深吸一口气:“后来时间越长,清醒的人越少,我们几个越发觉得,当初将我们困在这里的人在拿暗室里的人做试验,让他们练功法,看他们走火入魔,给不同食物加了药材,看什么药材会缓解或者加重这种症状。很长一段时间,还真有一个人脸色从红变回了正常,也没有狰狞,只是失去了理智,但这个人不久后就消失了。”


    王苏墨目光微沉:“他从无数练过这种功法,又尝遍所有药材的人里找到了自愈的人……”——


    作者有话说:今晚应该还有


    第100章 完美藏匿


    “不错。”顾连雍看向王苏墨:“这些年被困在这里, 我们几人一直在想背后之人引我们来暗室的目的。”


    “思来想去,也只有这一条——对方知道这是一套极其危险的功法,而且, 随时需要辅之不同的药物观察。所以很可能,这套功法过往从未有人尝试成功过, 不知道练下去会是什么结果。”


    “对方应当是耗费了很大心血找到的功法,不想放弃, 又不想让自己贸然涉险, 所以想到让人试验。但一个人,两个人根本试不出来, 必须要很多懂有武学基础, 良莠不齐的人来试。”


    “对方设局引来了江湖中这些有身手的人,将人困在这里, 从武学秘籍的甜头开始,让所有人一步步沉迷,相信,依赖这是一处前人留下, 一直被掩埋,忽然被发现的宝地。因为尝到过甜头, 自身有了精进,所以到后面发现暗室最深处的功法时,根本跳过了理智判断就直接上手。”


    “这就是一出精心设局,”顾连雍声音里透着哽咽:“我们困在这里数年,不见天日, 也看不到半分希望。曾经以为逃出那扇机关背后,就能获得生路,但后来慢慢发现, 可能出去的人也未必就活着。”


    “今日机关忽然打开,所有人一起逃生,包括失去理智的人。这双眼睛已经畏光,但还是想追逐光。但周围的漆黑,荒芜,甚至连一户都没有,同早前的迷魂镇判若两处,仿佛一处根本就没来过的地方。”


    “我们几人理智尚存,被那些失去理智的怪人冲散,周围已经变成我认识的模样,但除了你们,这里好像死气沉沉,根本没有其他人来过……是出了什么事吗?”


    顾连雍被困此地十余年,早就不知道迷魂镇已经变成了什么样的地方。


    忽然听到顾连雍这么发问,王苏墨也好,取老爷子,甚至在前面驾马车的翁老爷子和江玉棠都陷入了沉默。没有人知道该如何同他说起,这些年的迷魂镇,在外人看来早就是鬼怪横行,已经没有生人,甚至,不敢有人靠近的地方……


    短暂的沉默里,顾连雍仿佛也猜到了什么。


    最终,王苏墨简短带过两句。


    顾连雍的震惊里,也才知道时间已经过去十余二十年。


    幽暗的牢笼里是没有时间的。


    有的只是无尽的黑暗,和在黑暗里一丝的希望……


    “我们刚到迷魂镇的时候,只以为这里被人利用,做成了赈灾粮的藏匿之地;但眼下看,”王苏墨沉声:“这里用来藏赈灾粮应该是很久之后的事了。但迷魂镇内这么多弯弯绕绕,能这么清楚又安全得建立运粮斜坡的,应当是同一人所为。”


    “他先设圈套让你们来迷魂镇,先拿你们替他尝试功法。为了避免旁人知晓这其中的诡异之处,又特意将迷魂镇鬼怪之事在江湖中散播开。在那之后虽然也有人来过,却从未有人出去过,唯独一个出去的人也疯疯癫癫,反倒坐实了迷魂镇有鬼怪出没,自此之后,迷魂镇彻底荒芜萧条,再没人迹。”


    王苏墨接着梳理:“这是迷魂镇之外之事,而后数年,迷魂镇内他用药物多番试验,终于有一人习得功法后自愈,他便达到了目的。此后的迷魂镇就彻底成了隐藏赈灾粮的地方……”


    王苏墨说完,整条脉络都清晰了。


    王苏墨轻声:“这究竟是什么功法,值得这么做?”


    王苏墨百思不得其解。


    这双藏在背后的武林黑手,不仅用武林同道试验功法,手段阴狠,还与朝中勾结,参与了赈灾粮藏匿之事。


    “难怪翁老爷子说,感觉有人将鹰门,凤阳门这些边角门派都撺掇到了一处,背后做了这么多事,应该不少爪牙。"王苏墨感叹,“如此大费周折,这功法肯定厉害,他当时已经知晓如何练成,这么多年过去,恐怕整个武林都在危险之中……”


    王苏墨说完,周遭再次沉默。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取老爷子忽然开口:“没有,他当年没有练成。”


    取老爷子一句话再次打破众人心中的沉静。


    “老爷子?”王苏墨诧异。


    取老爷子深吸一口气:“朱宇在告诉我昆仑扳指的时候,提起过手握昆仑扳指的那个人——那个人带着人.皮面具,面具下,是一张红色而狰狞的脸……”


    啊?!!


    众人心惊,这,这不就是?!!


    取老爷子继续:“朱宇的描述此人心机颇深,而且深不可测,性格乖戾,手段阴狠,和顾连雍说起的人如出一辙。如果没有猜错,他就是在迷魂镇设局,让武林中人前来此处寻宝之人,然后借这些人试验功法。”


    “这套功法一定凶险,所以不敢大意,直到数年间真有一人习得功法后自愈,他才相信,然后练了这套功法。但这套功夫一定还存有问题,他练完之后一样变成了红脸狰狞,所以一直人.皮面具带在脸上,并且还在四处下墓,寻找东西。”


    顾连雍微讶:“老前辈,您的意思是……”


    取老爷子看向他:“对,这套功法并不完善,兴许当初唯一一个自愈的人让他错以为已经安全,但真正练上之后,还是发现不对。”


    顾连雍也忽然反应过了:“有可能,因为后来过了很久,但在暗室里,年岁计算不清楚,我只知道自那自愈之人消失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暗室内再次放入了新人。”


    周遭:“!!!”


    “那就对得上了。”取老爷子脑海中越发清晰:“他设局引你们到迷魂镇是二十年前,而朱宇口中那个拿着昆仑扳指的人在地宫里发现另外半卷残存的秘籍时欣喜若狂,那是十年后……”


    取老爷子看向顾连雍:“也就说,十年后,他寻到了另外半卷功法秘籍残卷,他急于知晓这另外半卷残卷是不是能扭转他的红脸狰狞,所以再次放入了新人,让这些新人练完整功法。”


    不得不说,取老爷子一番解释后,周遭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王苏墨也错愕道:“是,刚才在食人鱼那处,那些血迹有深有浅,更新的血迹就是十年前那批人留下的,他们发现不对,但逃不出来,只能在墙上血书警示后人……”


    王苏墨紧张问:“那后来被放进暗室的那些新人,他们练成了吗?”


    顾连雍沉声道:“我们在暗室中的时间太长,很清楚怎么保证自己安全,所以我们没有和他们接近,其实也有,但是你们应该很难理解,这些原本走投无路的人,忽然发现绝世秘籍时的狂热。”


    “他们中有人练成了?”王苏墨询问。


    顾连雍点头:“应该是。”


    那就意味着,背后的人也应该练成了……


    “那是什么功法?”取老爷子其实没存太多希望。


    顾连雍仔细想了想该怎么描述,然后道:“很奇怪,我们当时远远看过,不敢离太近,只看到其中两个人。一个人我有印象,当时是个胖子,他脖子上有胎记,所以我认得他,但后来我在另一个人脖子上看到了类似的胎记,但那个人已经变成了一个瘦高个子。”


    洗髓法?


    王苏墨惊讶。


    刚才顾连雍第一次提到红脸之人中,有一部分模样和身材都变化了,她确实惊讶过;但这次描述,她十分肯定,就是赵通口中可以让人改变经脉,模样,甚至身材的洗髓法!


    不会错!


    顾连雍继续道:“之前也有红脸怪人有过这种情况,但不知道是否是功法不完善,出现得不多,并且都很狰狞痛苦,但后来这次,这些人改变容貌,身材之后,有一些人面容狂喜,如获至宝;也有一些人忽然手无缚鸡之力,接受不了,自行了结。”


    翁老爷子和江玉棠都骇然,这是什么功法,未免太过诡异!


    王苏墨却明白了:“这是洗髓法,可以将人的经脉,相貌和身材全部改变。这种改变可能是重塑经脉,让一个废柴变成根骨极佳的武学天才;但也如同一场豪赌,让一个有武学悟性的人,变成毫无天赋之人……”


    这!


    取老爷子看她:“丫头,你从哪里知道的?”


    王苏墨想了想,没有说出赵通:“一本书册上看到的,无聊的时候会看闲书,当时对这一段印象特别深刻。没想到,还真的遇到了。”


    “洗髓法?”顾连雍轻嗤,像是忽然醍醐灌顶,无比通透:“听说洗髓法早就失传百余年之久,没想到真的让人发现了残卷。但也就是残卷,自己不敢尝试,所以设局让这么多人来这里!”


    顾连雍越笑越觉心酸讽刺:“原来竟是如此!我们被圈养在此二十年,都是为了他人做嫁衣!”


    江玉棠纳闷:“既然洗髓法有风险,只知道会全然改变一个人的经脉,面容和模样,却不知道往更好处还是更坏处改,那为何要冒这个险?”


    翁和沉声:“说明,要么,没有情况比不改更糟糕;要么,洗髓还有我们不知道的用处,而这个用处,才是他最在意的。”


    翁老爷子的一袭话确实提醒了所有人,但洗髓之法一出,整个武林恐怕又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取老爷子看向顾连雍:“暗室上的功法还在吗?”


    如果还在,一定会成为祸端!


    引起武林浩劫和纷争。


    顾连雍摇头:“不在了,和之前那个自愈之人一样,这批人里成功洗髓的,很快也消失在暗室。从那以后,暗室那三面墙上的功法就被彻底毁去。”


    翁老爷子轻叹:“那就是练成了,不能留在这里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不知道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王苏墨脑海中忽然闪过一条:“这是十年之前的事了,也就是说,藏在幕后的这个人,以一个全新的身份,全然不同的容貌,身材,完美藏匿在江湖中,也许,就在我们认识的人中间,但再没有人会知道他,他完美脱身,变成了另一个人……”


    王苏墨这一句说完,所有人背脊发凉——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明天就出镇子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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