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9章 白刃一祭万鬼哭
杨总镖头的故事说完, 贺老庄主也安静就着这个故事的结尾,吃完了这碟小葱拌豆腐。
很好吃,也很动容。
尤其是, 当你也认识杨威此人,见过他的忠毅与果敢, 温厚与重情义,便会越发觉得这道简单质朴的菜, 能带给人的震撼与触动……
“这是近一年, 我吃过最踏实,也最合胃口的菜。”放下筷煮, 贺老庄主眉心微舒, 缓缓说起。
王苏墨安静听着,应该是刚才那道小葱拌豆腐带来的情绪渐渐过去了, 整个人也慢慢恢复了平静。
贺老庄主抬头看她,温和问道,“八珍楼要八匹马拉?”
王苏墨应道,“八匹。在路上的时候, 会把八珍楼收进木箱里,只有在宽敞地方停下来的时候, 才会把八珍楼升起。八珍楼升起的时候,是不用马匹拉着走的。”
这甚是奇妙。
过往他确实也听人说起过八珍楼,但眼下八珍楼的主人就在眼前,关于八珍楼的江湖传闻虽然他没见过,却也成真的时候, 能明显看出老爷子的眼中是有欣喜和向往的。
果然,贺老庄主继续问,“那八珍楼可去过很多地方, 也见过很多江湖中人,江湖中事?”
王苏墨也再次颔首,温声应当,“见过。开心的,不开心的,喜悦的,难过的,酸甜苦辣皆有。大多数也不知道会把马车停在哪里,八珍楼在哪里升起,就也不知道下一个遇到的人是谁,是步履阑珊,还是衣着华贵?他经历过什么,是何境遇,他想尝一道什么样的菜……”
王苏墨娓娓道来,仿佛一幅幅画卷在眼前铺衬开来。
“有性子活泼的江湖侠客,从上八珍楼就开始激动说个不停;也有沉稳寡言的路人,安静得吃完一顿饭,付了银子就走;还有吃完之后不肯走的,被老爷子气哄哄地拿扫走轰出去……”
贺老庄主面露微笑,沉浸在这些江湖与烟火气俱全的画卷里……
“……所以,八珍楼去过的地方越多,见过江湖中的人与事也越多。”王苏墨轻叹,“所以八珍楼不上门,只在楼中待客。一旦开了先例,是非就多,就不能再安静驾着八珍楼,同老爷子一道走南闯北了。”
贺老庄主缓缓颔首,轻声感慨,“是青云山庄坏了规矩。”
在贺老庄主心里,八珍楼的日常已经是一幅幅美好的画卷,却没想到破坏这幅画卷的人正是他自己。
“明日,让贺平送你下山。”贺老庄主磊落。
王苏墨莞尔,如实道,“其实,我来青云山庄,也不全是因为贺老庄主的事,是我私事。老庄主带我登上了青云顶,是驾着八珍楼到不了的地方,不虚此行……”
贺老庄主低眉笑了笑,同这丫头说话,不会觉得时间很久,或无趣。
如沐春风,譬如当下。
贺老庄主端起茶盏,轻轻抿了口,“我听贺平说,老取在你那里。”
王苏墨眼中并无惊奇与慌张。贺平是霍庄主的大弟子,原本也与贺老庄主亲近。
贺平既然认出了穿云断山手,自然也不会瞒着霍庄主与贺老庄主。贺老庄主会知晓老爷子在八珍楼,并不奇怪。
而且,贺老庄主口中唤的是“老取”,足见熟悉。
老爷子说起贺老庄主的时候再别扭,也是有熟悉在的,他二人的关系恐怕不是老爷子口中的“老死不相往来”,相互之间,恐怕还有层经年之前,一同闯荡江湖的情义在。
只是经年之后,不怎么见面了,好像还各自在心里默默较着劲儿……
老还小,孩童也是这样的。
说着闹矛盾,两人不好了,其实每日还都念叨着。
王苏墨有心里准备,所以当贺老庄主问起的时候,她也神色泰然,“是,老爷子一直在八珍楼,我们同行上路有些时候了。”
王苏墨能在他面前大方承认,却从未在江湖中大肆宣扬,是没想过拿老取做招牌,将旁人吸引来八珍楼。
这丫头的品性很好,而且,行事分寸。
贺老庄主心里越发喜欢。
放下茶盏,语气中更多了几分亲近,也悠悠道,“我同老取认识很多年了,我认识他的时候,我们都才十七八岁。一转眼,都快古稀了。”
王苏墨也没有隐瞒,笑了笑,诚实道,“其实,取老爷子也有提过一两句贺老庄主。”
“哦?”贺老庄主忽然在意,之前一直儒雅温和的眼神里明显多了几分刻意与好奇,“他怎么提的?”
王苏墨心中差不多有数了——不止老爷子在意贺老庄主这边,和老庄这边也很在意老爷子的态度。
王苏墨温声,“我问老爷子,这趟青云山庄能不能去?”
“他怎么说?”贺老庄主都没让话留缝。
王苏墨道,“老爷子说,青云山庄只要有贺老庄主在,便大可放心大胆地去。江湖之中,并非所有人都配叫长生君子剑,但贺老庄主一定是。”
“呵!呵!呵!”贺老庄主都不由坐直了,一面捋着胡须,一面有几分‘春风得意’的笑着,“老取啊老取!”
王苏墨能看得出,在贺老庄主在意的人里,老爷子起码排前几。
老爷子那里应当也是一样。
两人之间的熟悉和心心相惜,虽然还隔着一层别扭在,但说不定当初真的是一起携手闯荡过江湖,后来又相爱相杀的一对好兄弟。
“你们驾着八珍楼是在做什么?”贺老庄主很清楚,八珍楼绝对不可能是漫无目的地在江湖中瞎溜达,走到哪里,便停在哪里升楼做饭。
换作旁人,贺老庄主未必会问。
但是因为老爷子在,所以她究竟驾着八珍楼在做什么,贺老庄主是想要寻根究底的。
王苏墨佯装不察,继续道,“在遇到老爷子之前,我就驾着八珍楼在寻找《珍馐记》中记载的天下奇珍异宝的香料。满天下走,满天下看,满天下寻着。”
“《珍馐记》?”贺老庄主不曾听过,“可否借老夫一观?”
“当然。”王苏墨从袖袋中取出这本小册子,递给贺老庄主。
《珍馐记》她一直都随身带着,不止是一本地图和线索册子,上面记录的香料相关,她时时都会翻出来看。
贺老庄主一面翻阅,一面听王苏墨说起,“《珍馐记》是前人从各种书册典籍中整理出来的奇珍异宝香料的线索。零零散散的,遍布天下各个角落,真实性有待考证,所以去到一处,未必就能搜集到想要的东西,只能去一处,看一处。”
贺老庄主也不由看她一眼。
行走江湖多年,他一眼就能知晓要寻完这本册子上的所有香料,比寻找武林中失传已久的秘籍还难……
还是一个姑娘家!
比男子还要有魄力。
“丫头,想搜集完这些,这不是件容易事呐。”贺老庄主善意提醒,但说话的语气,与之前的亲厚比,还多了一分钦佩在。
年轻的时候谁没想过闯荡江湖,但大都是一腔热血,并不知道江湖要如何涉足,所以初生牛犊不怕虎。
但她有这本册子,就应当知晓做这件事的难处;知晓了难处,还要继续做的,才是有足够的勇气和胆识。
时隔多年,当他再看这些后生晚辈,总会不由想起当年的自己,还有当时武林中的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他知道他们今后会遇到的波折,也走过他们将要走的路。
尤其是经年之后……
或许是方才同王苏墨的相处,让他打心底喜欢,也或许是王苏墨与老取同行,爱屋及乌,所以看着这本批注满满,记录详实的册子,他才会怕对方最后抵达不了终点时的丧气与懊恼。
王苏墨却豁达,“我知道,想搜集齐这些香料并不容易,又隔得千重山,万重水,很多人想想就退却了。当初玄机门掌门玉道子前辈,机缘巧合赠于了我这座八珍楼,我才有底气试着去做做看。”
“去做做看,不然怎么会知道,自己能走到哪里,会停在哪里?”王苏墨诚恳,眼中的晶莹如夜空星辰。
贺老庄主微顿。
这样的话,他并不陌生。年轻时候的他也曾说过,听过……
只是经年已久。
但再次听到时,心底还是会涌起一刹那的热血和羡慕。
贺老庄主再次低头,一页一页翻看着手中那本《珍馐记》的册子。无论找到与没找到的,都有清楚得笔迹和详细的标注,是在认真行走江湖。
贺老庄主语气再次变得柔和,“都去过这么多地方了?”
他是没想到的。
王苏墨轻“嗯”一声,“虽然去的地方,有一多半是没找到的,但是还有一小半是找到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找到的会越来越多。”
王苏墨说完,又从腰间挂着的小荷包里拿出了一枚有几个尖角的东西,递给贺老庄主。
贺老庄主接过,王苏墨如数家珍,“老爷子你看,这就是八角。用八角做香料,还没在民间普及,但是很早之前的书册记载里就曾有过了。我和老爷子找了好久,终于找到了,把八角放在需要卤汁,提味的汤汁和菜里,会多一味很特别的香气和味道。”
贺老庄主当真放在鼻尖闻了闻,嗯,是很特别。
是没有尝过的味道。
“这是,做什么菜用的?”他很难不好奇。
王苏墨认真,“很多菜都可以用,最常见的,是可以和花椒一起,做一顿红烧肉。”
王苏墨说完,贺老庄主“嚯”了声,明显是许久就没听过红烧肉几个字了。
贺老庄主没食欲好几个月,应该所有的厨子都不会想在老庄主没食欲的时候去做红烧肉这道菜。
但她能感觉得到,贺老庄主在感叹完那声“嚯”之后,好像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或许是因为贺林那道拔丝白果的缘故,又或许是听了杨总镖头小葱拌豆腐的触动,还可能,是因为听了她和取老爷子要去寻找天下间香料的缘故,贺老庄主对红烧肉有些动心了。
她抓住机会,“要不,贺老庄主,我们明天做顿红烧肉?”
贺老庄主正在兴头上,刚好被‘怂恿’。
“好啊,试试看。”贺老庄主没有拒绝,甚至,对加了八角这味料的红烧肉还有些期待。
“这枚八角可否留给我看看?”老爷子忽然开口。
王苏墨笑,“好。”
贺老庄主一面打量着手中的八角,一面想着,这把年纪还能驾着八珍楼走南闯北的老取,其实才令人羡慕。
贺老庄主收起思绪,低声道,“除了让你安心来青云山庄,老取还说什么了吗?”
能这么问,是真的了解取老爷子。
王苏墨礼貌又不失温和的微笑着。
贺老庄主心领神会,“但说无妨,不会怪你。”
那她就如实说了……
王苏墨如实道,“取老爷子还说,当年你和他喜欢同一个姑娘,最后花落他家。”
贺老庄主当即轻嗤,连带着有些不平,“当年如果不是我一定要去趟逍遥门,怎么会轮得到他!”
“这老取!”
贺老庄又抱怨了一声,但等这声说完,忽然像反应过来什么似的,突然间,脸色微微沉了下去,认真问道,“就他自己一人,没有别人吗?”
聪慧如王苏墨自然知晓贺老庄主想问什么,王苏墨轻声,“八珍楼只有我和取老爷子,没有“别人”,我也没见过“别人”。”
贺老庄主忽地沉默了。
郎朗月色里,王苏墨能看到贺老庄主眼中的难过与失落……
良久,贺老庄主又沉声问起,“老取,有同你提起过她吗?”
王苏墨再次摇头,“我与老爷子认识是两三年前,他那时就是自己一个人。”
贺老庄主敏锐,“丫头,你同老取怎么认识的?”
王苏墨微微顿了顿,对面是贺老庄主,是老爷子到现在还很在意的人,也关心老爷子的人。
稍许思量,王苏墨还是将如何在暴雨中遇到老爷子,又怎么和老爷子结伴同行那一段时间,细细说与贺老庄主听。
多年未见,偶然得知对方的消息,原本心中是欣喜的,但事无巨细听完王苏墨说完的这一段,贺老庄主眼中的黯然和难受都写在双眸与眉间……
良久的沉默,贺老庄主沉声,“我与他多年不见,我以为他至少豁达,健朗。”
王苏墨轻声,“老爷子头疾不发作的时候,整个人是健朗豁达的。但头疾复发的时候,有时候也会认不出我,记不得他自己是谁,只会慌乱得找东西。所以,青云山的事情结束,我要早些回去,不然老爷子会担心。”
贺老庄主也才回过神来,黯然道,“是不能久留了,你明日就同贺平一道下山,其余的事,我同莲池和凌云说。”
王苏墨未置可否,但有件事她还是想问清楚,“贺老庄主,有件事不知当不当问?”
贺老庄主看她,温声道,“你说。”
如今看王苏墨,便如同看老取的孙女,看亲近的晚生后辈。
王苏墨诚恳道,“贺老庄主,我想知道您和老爷子是怎么认识的?”
王苏墨怕他会错意,“您别介意,因为老爷子记不太清楚之前的事,或者不想提起以前的事。但我想知道老爷子以前喜欢的东西,日后在路上,可以多做他从前喜欢吃的菜,或者能让老爷子开心的菜……”
“以前的八珍楼多冷清,现如今多了许多烟火气。有老爷子结伴同行,天涯海角都未尝不能。”
贺老庄主认真看她,嘴角微微牵了牵,“我现下有些明白老取为什么会和你一起驾着八珍楼闯荡江湖了。”
王苏墨温声,“老骥伏枥,志在千里。武林代有人才出,穿云断山手是取老爷子的巅峰,但未必穿云断山手就一定要守在原处。”
贺老庄主微微皱眉。
“现在的取老爷子不会用穿云断山手杀人,但会用穿云断山手抓鱼。鱼还能是鲜活的,也不会受伤,谁说这不比之前的穿云断山手更强?”
贺老庄主看向王苏墨,眼中都是欣慰。
王苏墨继续,“江湖武林,高手辈出,但在我眼中,如今的老爷子比以前的穿云断山手更好。这次来青云山,他还装了一篓子鲫鱼非让我带上,路上吃。我告诉贺林这是我养的宠物鱼,贺林信了,还帮我养在鱼池里,认真照看着。”
王苏墨说完,贺老庄主也跟着笑起来。
贺老庄主知晓,她是在安抚,也是在告诉他,老取的情况没那么糟……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也。
至少,老取还在路上,而他,却在这一方天地里。
贺老庄主目光微沉。
比起刚才吃完的那一碟小葱拌豆腐,好像更让人释怀的,是他已经许久没有像眼下这样酣畅淋漓得说这么多话,提起这么多熟悉的人与事。
贺老庄主重新抬眸,“丫头,时间尚早,同我说说在八珍楼,你们还见过哪些印象深刻的人和事。”
印象深刻?
王苏墨顿时想起,“白刃一祭万鬼哭的秋白刃。”
贺老庄主来了兴致,“他是这几年江湖上忽然冒出来的高手,传闻他的白刃有两米长,力道苍劲,干脆利落。平日刀刃都在刀鞘里,一旦祭出,可使万鬼同哭!只可惜,没有机会去会会,但你们遇见了……”
王苏墨颔首,“遇见了,老爷子还和他交手了。”
贺老庄主眼中忽然不知是羡慕还是欣慰,或者说两者兼有,忍不住道,“说来听听。”
“有一日八珍楼停在溪边,老爷子在用穿云断山手钓鲫鱼,被路过的秋白刃见到。秋白刃认出这是穿云断山手,就执意要同老爷子比试。”
“老爷子着急想喝鲫鱼豆腐汤,但秋白刃不依不挠。说自己已经在武林中挑战了三门七派四个山庄,竟无一是他的对手。好容易遇见绝迹江湖久已的穿云断山手,怎么可能说不比就不比?”
“老爷子原本不想搭理他,但他咄咄逼人,老爷子就真生气了。也不管他是什么白刃一祭万鬼哭,还是江湖中被他挑战过的门派无一是他对手,老爷子那天将他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最后,赌气坐在溪边,不肯走,也不说话。后来老爷子端了碗鲫鱼豆腐汤给他,告诉他,你未曾尝过悲苦滋味,纵使你的刀刃能使万鬼齐哭,却不能让自己感同身受,你的功法便卡在这一层。”
“老爷子一句道破,他是因为功法一直卡在这一层,无法精进,才想着挑战其他门派忽然突破自己。秋白刃忽然被老爷子点醒,恍然大悟。一直反复念叨着老爷子那句“可让万鬼齐哭,却不能让自己感同身受”,然后恍恍惚惚离开了。”
“三日后,我们再次见到他,却是另一幅模样。”
“什么模样?”贺老庄主听得津津有味。
“依旧很冷酷,一把长一米多的刀鞘架在肩膀上,双手搭在刀鞘上,幽幽同老爷子说,我的秋风白刃却已到瓶颈,一直无法突破,想着借挑战各大门派之际能否顿悟,幸得老前辈点播,我要去体会人情冷暖。”
“呵!”贺老庄主感慨。
王苏墨摆手,“然后他就走了,在那之后,我和老爷子再没见过他。但是自此之后,再没有听到过秋白刃单挑江湖上任何高手的传闻。他应当去体会人情冷暖去了。”
贺老庄主轻嗤,“他这是被老取提醒,悟到了。”
王苏墨双手环臂,低声道,“取老爷子能对秋白刃说这样一句话,恐怕也是有感而发。”
贺老庄主看向她。
王苏墨继续,“以前我并不知晓老爷子很多事,但贺老庄主您提起过那个女子,可后来,也确实只有取老爷子一人,也曾失魂落魄模样。也许,过往的穿云断山手并不是这样的,但有了幡然悔恨,所以抓鲫鱼的时候,鱼才都是活的。”
贺老庄主捋了捋,探究问道,“丫头,你当真不会武功?”
王苏墨摇头,“不会。”
贺老庄主感慨,“可惜了。以你的悟性,若是习武,恐怕大有可为。”
王苏墨笑道,“老庄主谬赞了。天下之大,会武功又有多少?行走江湖,也许未必就一定需要武功,有八珍楼足已。见过的人越多,越有感悟。”
贺老庄主赞许,“是啊,年轻时候见过许多人,去过很多地方,一心想要开宗立派,最后有了这青云山庄,就一直呆在这里,反而失了初心。反倒不如老取,随你在八珍楼……”
“你刚才不是问,我如何同老取认识的?”贺老庄主起身,修长的身影秀颀而挺拔,双手覆在身后,通过窗外,看向远处通往山顶处的点点星光,记忆起早前时候。
“那时候的老取还是十七八岁的少年,并未师从何处,只是一个怀揣着江湖梦,就可以行走江湖的草根少年。”
“而那时候的我,也还不是一代宗师,而是少年时候的贺文雪……”——
作者有话说:前100有入V红包哦~留下你手中的兵器[害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