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詹加煦本已不把封越放在眼里, 但这次封越神不知鬼不觉的从他眼皮子底下离开问道峰又让他不得不谨慎起来,回想起来还有些后怕,他自己出来也就罢了,甚至还带了个灵力低微的长安, 要知道, 他这结界正是针对他们两个人设的。
若非九十道天雷是异象, 他也许都没有机会知道封越出来过。
这让他不得不想,这三年封越已经出来过多少次了,对他正在做的事情知道多少。
所以,即便眼前这两个人已经丢尽昆仑的颜面, 他也不能轻易下令处置,唯有耐心将他请回昆仑再私下劝导和试探。
他这个掌门当得当真憋屈。
詹加煦暗暗吸了口气,习惯了没有忌惮的日子, 突然又让他俯首帖耳委实难受。
他挥手欲屏退身后部众时,天上忽然下起了梨花雨,众人停住脚步,看到一白衣仙子从天而降。
詹加煦看清那仙子的面容, 呼吸一停,修真界不乏容色出众的女修,却不曾见过这般雅正中透着妩媚的,叫他眼前一亮, 一颗苍老的心倏然跳了几跳, 朗声道:“这位仙子莅临我昆仑仙宗, 可是因为前几日的异象?”
杨凝霜道:“你是?”
詹加煦:“在下昆仑掌门, 詹加煦,不知仙子如何称呼?”
杨凝霜终于正眼看他,“哦, 原来你就是当年打败阿越的昆仑掌门。”
封越皱眉,她似乎对他的经历了如指掌。
詹加煦脸色沉了沉,修士寿命长于凡人,此事虽然已经过去百年,也有不少人知道他当年能当上掌门,是因为封越弃权。
此女如此说话,显然是在羞辱他。
看她面容带光,当是仙界中人,可封越素与仙界不睦,她和封越是什么关系?
长安没想到杨凝霜会跟过来,她言语间看似与封越关系亲昵,实则在挑拨詹加煦和封越的关系,便悄声问封越,“她跟你有仇?”
封越垂眸想了想,那些前尘往事于他们来说比上辈子还要遥远,他从未放在心上,显然杨凝霜并不这样想。“应该有吧!”
长安抿唇,语气不善道:“我看不是仇是债!”换了口气,“情债!”
杨凝霜听到这话转头看向长安,浅浅一笑,“你说的不错,的确是情债。”
她的语气温软中带着淡然,再看封越一副默认的表情,长安一阵烦躁,恰巧感应到司墨就在附近,便道:“师姐来接我了。”说着便要走。
詹加煦从这几句简短的对话中猜出了杨凝霜的身份,杨凝霜升仙时间不长,在天界几乎没有存在感,但她在战神伏扶英座下当差,扶英在六界的名声与封越齐名。
不过封越是因为狂傲,扶英则是因为骁勇。
六界众生平日里听到扶英的名号都要遥拜以示尊敬,遇到他座下使者,自然更要奉为座上宾。
詹加煦忙上前一步道:“原来是逐日殿的仙使!”他近来与仙界中人打交道颇多,语气中习惯性的带着讨好,一句话说完方才想起来,封越素来与仙界不合,他若是在人前对仙界的人卑躬屈膝,少不得要被说趋炎附势,便换了语气,“不知仙使来我昆仑仙宗,有何贵干?”
杨凝霜凡人出身,自然懂得凡界的人情世故,心内讥讽,但面上依旧含笑,说的话就有点不客气了,“我来找他。”她指向封越,“同昆仑仙宗无关。”
长安一听,“唰”一下原地消失。
她怒火中烧的一闪,把在场除了封越和杨凝霜意外的几个灵力比她高的人都吓一跳,长安施展灵力竟不受灵力比她高的人影响,他们甚至不能在第一时间追踪到她的去处。
詹加煦与几位长老对视一眼,暗想长安竟不是表面上看到的这样简单。
杨凝霜早知这昆仑掌门和封越不合,怎能不趁机挑拨一番,便笑道:“很显然,她是仙界的人,如今再回不得真身,你们昆仑仙宗就等着接受天帝的怒火吧!”
天帝的怒火?
封越眉头微皱,看向长安离开的方向,抬手对詹加煦道:“师兄,我先回问道峰了。”
詹加煦正想和杨凝霜单独说话,自是同意,“师弟请便。”
哪知封越一走,杨凝霜也跟着走了。
长安和司墨迎面相逢,司墨激动的像个老母亲,“师妹,你结婴了!”长安被她的情绪感染,热泪盈眶的点头,自己终于不是废材了,谁知司墨下一句道:“以后这六界咱们师徒三人横着走。”
长安:“……”幸亏不是师徒四人,她可排第二呢!
司墨见她撇嘴,“怎么?”
长安犹豫要不要把刚才听到的关于扶英的消息告诉她,试探道:“师姐,刚才我碰到了一个天界的人,说是什么逐日殿的仙使。”
司墨动作一顿。
长安继续道:“也不知这仙界的人,来昆仑做什么,她还说——”她故意停住。
“还说什么?”司墨声音急切,又似乎意识到自己不该有这样的表现,干咳两声道:“我就是想看看仙界是不是要对咱们师尊不利。”
又没问,你解释什么。
长安心想司墨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性格,若没人跟着牵线,不知要别扭到什么时候。
长安故作谨慎的看了看周围,然后附在司墨耳边,“不好说,那仙使说扶英战神这几年来在逐日殿闭门不出,想必是不想活了!”
“啊?”司墨的眉头皱成川字,“他有病吧?”
“师姐你小点声,他是咱们师尊的宿敌,他这样多好,就不会来找咱们师尊的麻烦了。”长安一脸坏笑。
司墨备张嘴想说话,又停住,想了一会儿才道:“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长安再接再厉,“师姐你说这扶英和咱们师尊到底什么仇什么怨呢?我怎么问师尊师尊都不说。”忽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看向司墨,“师姐,要不我们找扶英问问吧?哎,不对,仙界也不是我们说去就能去的地方。”
司墨道:“我有办法。”
长安好奇,“什么办法?”
两人边走边说,眼看出了雷鸣山。
司墨感觉的封越正在接近,拉住长安道:“我出去一趟,师尊那边你帮我隐瞒一二。”
长安点点头,“我就说我身体不舒服,你去帮我寻灵药去了。”
司墨赞赏点头,匆匆离去。
封越一直将修为压在元婴三阶,灵力不如司墨,没能及时抓住她,现身时一脸怒容,“她做什么去?”
长安捂着胸口,“我们师姐说这里不舒服,师姐就帮我找灵药去了。”
封越瞪她一眼,“什么灵药不能找我?”
果然封越不好骗,长安笑眯眯挽住封越手臂,“师尊,师姐已经长大了,你不能管她管的这么严了。”
此话一出,封越就知道封越是去找扶英了,这三年司墨都没动过去找扶英的心思,今日怎会突然想起?“你跟她说什么了?”
长安刚要回答,余光看到走在他们身后的杨凝霜,瞬间拉了脸,“师尊,先把你自己的情债还一还吧!”
刚才还笑嘻嘻的,突然就变脸了,封越回头看了一眼,杨凝霜立即笑道:“阿越,经年未见,我想去你的问道峰坐一坐不行吗?”
封越:“不行。”
意料中的回答,不然她也不用偷偷跟来了。
她看向长安,“小仙子,我知道许多扶英战神的事,你想听吗?”
长安刚想摇头否定,又觉得对方一再在她面前提扶英有些奇怪,便改口,“想!”
封越扫她一眼。
长安道:“但师尊不让你去问道峰我也没办法,你就在这里说吧!”
杨凝霜本想激长安允她去问道峰,哪知这小姑娘并不是看上去的那般天真无邪,她虽晓得长安的真实身份,但未得指示哪敢随意透露?便硬着头皮道:“小仙子与扶英战神缘分匪浅,将来自见分晓。”
她和扶英能有什么关系?长安认真想了想,想起那次在伏英梦里那位仙君对她的尊敬。
她一直认为对方是出于对封越的尊敬,但结合杨凝霜这句话,显然是她在仙界有身份,难道原身和扶英一样,是下凡历劫的仙族?这样她根骨差这事就对的上了。
所以她是洛元神女的女儿这件事仙界是知道的,也是仙界特意把她送到封越身边的。
这样一来,似乎很多事情都能解释的通了,要害封越的人就是仙界,所以卫霄才会借长安母亲的口提醒封越小心仙界,其实是让他小心长安。
长安深呼吸平复心情,她现在担忧的不是自己这复杂的身份,而是担忧封越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些,那她在封越眼里,会不会只是一颗反击仙界的棋子。
故而,她改口,“仙使请与我到问道峰细说。”
长安的真身和扶英有何关系?封越也想知道,便没有阻止长安。
杨凝霜见封越竟如此对长安这个无知稚童言听计从,想到自己当年过的那些日子,心中怨恨多过苦涩,竟控制不住想冲过去拉住封越好好问一问,自己当年到底何处做的不好,他甚至不愿多看她一眼。
所幸,这些过往已经过去太长时间了,她登仙已有百年,不再是当年那个什么事情都要分个是非对错的凡人,只要多念几次心经,心境就能平静下来。
她飞身跳到长安的法扇上,“多谢。”
见她神态温婉,我见犹怜,长安偷偷看了封越一眼,见他目光悠远,并没有关注这边,呼吸才顺畅不少,谁知杨凝霜的下一句话,差点让她从法扇上摔下去。
第72章
杨凝霜自以为自己多念几次心经就能做到云淡风轻的放下一切, 哪知近距离的看到长安和封越眉目传情,还是忍不住酸道:“待仙子归位,也该同我家尊上完婚了。”
她家尊上不就是扶英?
长安右腿后撤方才站稳身形,下意识去看封越的反应, 只看到一如往常的平静, 怔愣片刻之才反应过来, 封越为何要有反应,她在瞎期待什么?
杨凝霜与封越同是水系法术,最擅长发现细微之处的变化,比起长安浮于表面的惊讶, 封越的令周围草木瞬间结冰又融化的反应,简直让杨凝霜心惊肉跳。
“你说什么?”封越音色如常,却让人心底生寒。
杨凝霜避开他的视线, “没——没说什么。”
长安并非没感觉到那瞬息的变化,但她对这个世界了解的还不够多,只以为是突然刮了一阵凉风。
心想对方如此吞吞吐吐,显然是不敢随意透露她的真实身份, 很有可能是因为她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长安沉沉的换了口气,她上一个任务是引封越去黑泽,让他陷入鲛貘杵编织的梦里,差点让他损去半身修为, 那么下一个任务是什么?让封越堕魔?“唉——”她不自觉叹出声。
杨凝霜以为长安是为和扶英的婚约叹气, 心中总算有几分快意。
三人各怀心思, 很快到了问道峰。
杨凝霜看着满眼的花团锦簇, 不由呆住,不是说问道峰终年积雪,常人难以生存吗?
恰巧一群灵鸡从树丛里走出来, 趾高气昂的,颇有些耀武扬威。
为首的那只灵鸡是当年带长安进昆仑的那只,长安为报恩把它请上了问道峰,现下管着问道峰所有灵禽,走起路来自然要把头抬的高高的。
它也已尊长安为主,见她回来,扑扇着翅膀迎了过来,“恭喜主人升阶。”
杨凝霜一愣,以为这灵鸡是长安的坐骑,不论是仙界还是凡界,人们对坐骑的要求或是高大威猛或是灵秀好看,头一次见这般土里土气的坐骑。
她怎么变成这个性子了,杨凝霜心内疑惑。
长安已把灵鸡当朋友,该给它取了个名字叫花花,既然碰上了就随口介绍道:“这是问道峰的总管花花。”又看向杨凝霜,“这位是逐日殿的仙使。”
杨凝霜并不想和灵禽打交道,见封越走便也跟着走了。
长安问了几句她不在的几天问道峰有没有什么异常,花花答了几句就急着去巡逻了,很是负责。
长安远远跟在杨凝霜和封越身后,企图能听到点什么,哪知封越走着走着就没影了,杨凝霜根本跟不上,回过头等长安。
后者心里莫名的痛快,但面上故作疑惑道:“仙使同我师尊经年未见,怎么不一起叙叙旧呀?”
杨凝霜笑的无懈可击,“我同他没什么可叙旧的,还不如和你亲切。”
长安挽住她手臂,“我也这么觉得,仙使初来问道峰,我带你四处逛逛吧。”
两人相视一笑,看起来十分和谐。
她们各怀心思,也都知道对方别有用心,但也相谈甚欢,连暗中关注小徒弟的封越都觉得惊讶,觉得长安年幼不识人心,按捺不住要去把她拽回来。
他确实这么做了,只是他犹犹豫豫到他们面前的时候,两人已经聊的差不多了。
这故事听起来竟颇有趣味,杨凝霜本是高官之女,在太子还未确定的时候就被定为太子妃,打小就被当成未来皇后培养,可那位皇帝到死都没有立太子,由宗室推选出来的新君甚至没有赢她入宫的打算,让她成了整个京城的笑话。
杨凝霜说到此处的时候,眼底还有几分愤恨。
但说到封越回朝后,语气又轻快了几分。她说封越本就是先皇一直等待的太子,是她命定的夫君。
长安心里发赌,“所以他娶你啦!”
杨凝霜低头一笑,“是啊,那时我早已过了适婚之龄,天下想进宫的女子这么多,他选了我,也只有我。”
只选了你,又不爱你?
长安自是不信她这一面之词,心里却堵得慌,想当即就去找封越质问一番,但想到封越根本不会理她才作罢。
杨凝霜见她情绪不佳,自以为达到目的,再探听长安的心思,对方却闭口不言,才知自己着了小姑娘的道,但她修养向来不错,并未表现出不悦,只故意道:“我那时不明白,他既娶我又为何不碰我。”
长安成功被吸引注意力,“为何啊?”
杨凝霜羞涩一笑,“他心在仙途,自然不会在意人间那短暂的时光。”
这理由够牵强的,长安暗自撇嘴,又听她道:“如今他大道将成,我也有了仙籍,今后便能长长久久的相伴。”
长安实在听不下去了,这天上的神仙居然如此自说自话,实在有辱仙家在她心中的形象,便借口走开了,漫无目的的走到灵池旁边坐着,花花巡逻到此看见她一脸忧郁,便化作人形走过来,挨着她坐下,“要喝水吗?”
长安抬眼看到唇红齿白的少年郎,心情平复不少,“我师尊呢?”
花花朝旁边灵草田呶呶嘴,长安转头看去,竟看到封越在布雨灌溉灵田,穿过漫天的雨点,长安的目光落在他沉静自若的脸上,心脏在无意识中扑通扑通,一股激烈的占有欲突然占据她整个思想。
她被自己吓一跳,慌忙起身,封越也闻声看过来。
长安深呼吸冷静片刻,伸着手跑向封越方向,“住手,师尊快住手!”
封越虽不管事,但毕竟做过大夫,还是有一些基础的种植知识的,立刻反应过来长安是叫他不要再浇水了,立即收了法术。
这些灵草都是长安拉着司墨从陆离那里要来的好东西,将来要用来炼丹送给黎晔的,要小心呵护,平日都是长安亲自照看的,实在想不通封越今日哪根筋搭错了,竟然跑来帮忙浇水,心是好心,可谁家大中午的给植物浇水啊,嫌它死的不够快吗?
花花向来惧怕封越,平日里碰见都绕着走,瞧见封越在灌溉,本想假装看不到,可又知道长安平日对这些灵草宝贝的很,实不忍她一片苦心付诸东流,才状着胆子过来提醒,它知道,整个昆仑仙宗就长安最不怕封越。
长安心里本就不痛快,见封越帮倒忙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气呼呼道:“怎么,见到心上人让你心烦意乱坐不住了?跑出来祸害我的灵草。”
公鸡仙听得心惊肉跳,‘嗖’一下化为原型,悄悄往灵池后面躲,但并未感觉到周围有任何的气息变化,便又往长安的方向看去,却看到了更令它吃惊的一幕。
封越垂着双手听训,站的比它那几个手下还挺拔,面对长安的训斥,表面上认真听训,眼底却带着笑意,并且愈发的深邃温柔。
花花化形时间不长,虽说日日也跟着白鹤修炼,但并不明白人类之间的复杂感情,因为曾经的谣言,它一直以为长安是封越的女儿,不由感叹,原来人类之前亲情竟像春水一样温柔润泽,与它们灵禽大不相同。
它视长安为主,当下对将来怎样和长安相处颇有感悟。它看的出神,封越忽然往它这边瞄了一眼,它立即落荒而逃。
长安带情绪的胡乱指责一通,却未得到封越半句回应,只以为他是默认了自己的话,怒气慢慢转为悲愤,转身要走。
封越还在怪怪等批,还抽空疑惑了一下自己是不是有受虐倾向,怎么长安骂他的时候,非但不生气,还觉得对方可爱呢?
他已经许久不想心魔的事了,便归结为自家徒弟太过可爱。
他开了小差,故长安转身走的时候他没反应过来,下意识伸手去拉她。
手突然被抓住且攥的极紧,长安一愣,看看对方的手又看看脸,顾不上生气,“师——师尊!”这种情况的牵手,显然与平常大不相同,她竟紧张起来,用力挣了挣。
对方并不松手,还上前一步走到她近前,“生气了?”嗓音缱绻。
长安一怔,又低吟一声,“师尊!”
他又问:“为何啊?”
长安总算找回一些理智,作势去看灵草,“你差点毁了我的灵草。”
封越:“……”他也不是故意的,只是跟了她许久,她一直没发现,才想制造点动静的。“我可以赔给你。”
他这语气与平日不同,长安觉得不对劲,但她情绪还在,自然无法冷静下来细想,脱口而出道:“赔赔赔,什么都能赔吗?你耽误了人家一辈子,打算拿几辈子来赔?”
封越皱眉,“我耽误了谁一辈子?”
长安自然知道自己管不得封越的事,但她向来情绪一上来就口无遮拦,“人家都找上门了,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原来她是吃醋了,这个结论令封越心情轻快了许多,但委实不该是作为师尊的他该有的情绪,故而嘴角刚上扬几分,又强行放下,挣扎片刻还是解释道:“当年我确实不该杀她,但这只能算我亏欠她,绝谈不上耽误她。”
话题既然扯起来了,长安也不扭捏了,“还谈不上耽误,明明是你娶了人家又不要人家,让人家独守空房,才导致人家因爱生恨,犯了错,你不自省也罢,还杀了人家,未免太过无情了。”长安本只是郁闷,这话一说出来便转为难过了,此事已过去多年,根本没有重提的必要,何况自己只是封越的徒弟,哪来的立场对师父的事情指手画脚?
她越想越难过,默默将视线下移,落在封越脚边,纠结要不要道歉,省得这人又认为她对有什么非分之想而对她疾言厉色。
谁知封越却道:“此事另有隐情,你不能偏听偏信,应该听听我怎么说。”
破天荒头一回,高冷的应嘉剑尊居然要解释,长安惊讶的抬头望着封越,片刻后又故作平静,“哦,是吗?”
封越点了下头,“回去说。”又恢复了往日的样子。
长安不想表现的急切,进屋就捏清尘术,看起来更关心师尊的居住环境,封越对她的小心思一清二楚,便安静在旁边坐着,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长安手都酸了都不见封越说话,才意识到自己的小伎俩瞒不过封越,便停下挨着封越旁边坐下,“师尊你快说吧,我洗耳恭听。”
她在这方面,向来能屈能伸。
封越见她按着手腕,很自然的伸手给她按摩,长安也未觉不妥,只听他道:“此事过去许久,我记得并不特别清楚,你先告诉我她是怎么说的?”
这会儿的长安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不再相信那个封越连名字都不愿提及的杨凝霜的话,冷静道:“她说师尊对她情有独钟,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封越手上动作一顿,显然对这个说法感到奇怪,“没有的事。”说着又皱起眉,“想不到当年之事竟引得她这般误会,看来要找机会说清楚才是。”按他往日的性子,即便有打算去和杨凝霜把事情说清楚,也不会在这里多嘴,因此显然是特意说给长安听的。
长安也听出这个意思了,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悄然想抽回收,却未成功,急忙解释,“我没有要管你的事的意思,只是怕那仙使别有用心,才与你商量的。”
封越轻笑一声,“我知道。”听不出情绪。
长安动用灵力抽出手,起身道:“我——”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境,想逃离,可还没听到封越解释又舍不得,只得厚着脸皮,“师尊,我给你倒茶。”
转身的瞬间,手被一把拉住带到身侧,抬眸与封越四目相对。
长安心脏“砰砰”加速,她费心控制不果索性放弃,盯着封越的眼睛轻声道:“师尊,不想喝吗?”
红唇一开一合,声音魅惑,像一滴水落入深谭,表面上风平浪静,内里已牵一发而动全身。
“想。”他轻轻启唇,声音低的微不可察,长安却觉得自己被一张网网住,不敢动弹。
封越很不喜欢这样规矩的她,“那个令你吃醋的人,曾在我门前跪了一夜,求我娶她,说自己别无所求,只愿为奴为婢侍奉我一生,我左右需要娶亲,便应了她。”他顿了顿,“后来她对我动手,我只以为自己被骗了,才对她狠下杀手,今日听你一说,她竟是因爱生恨了。”
三言两语间,百年前的恩怨算是说清楚了,杨凝霜打着徐徐图之的主意,万万没想到封越是一块顽石,自己柔情相待,辛苦经营请竟未能换来一丝回应,怎能不生怨恨。
换做是她,即便百年后再见,也非要冲上去挠他不可。
脑中浮现这个画面时,她立即领悟了杨凝霜和颜悦色的原因,打不过啊!
长安心生好奇,“师尊,那时候你也算正当年,血气方刚,这样一个如花美人在身侧,居然不动心,你——”她想说他是不是不喜欢女子。
怕封越多想,便将话咽了回去,换个方式道:“我是说,师尊若能有个后人,天下想必能太平不少。”
封越怎会不懂她的意思,半笑道:“那你就不能拜我为师了!”
“啊?”长安没想到这个话题能牵扯到自己。
封越继续道:“那时我一心求道,并无心此事。”
一句话算是解释明白了,不是杨凝霜魅力不够,是谁都不行,他能走到今日,没点过人的定力是不可能的。
他生来就不是普通人。
长安心里从不缺少对师尊的尊重,但这份尊重的背后还藏着要一丝难以察觉的想要把他拉下神龛的私心,这点小小的私心很少显现,只有在发觉自己和封越之间的距离鸿沟的时候跑出来作祟。
长安完全招架不住,目光扫遍封越的五官,每一寸都长在她的审美上,忽然不知何来的勇气抬手捧住他的脸,“那现在呢?”
这动作过于亲密,令封越身体一僵,但并未显在脸上,反问:“你觉得呢?”
胆大包天的长安眼下唯余紧张,如何能察觉对方细微的情绪变化,老老实实道:“我怎么知道?”
下一刻,封越的手覆在她手上,紧盯着她的眼睛,“在你心里,为师当如何呢?”
长安身体僵住,想拿开手却已来不及,只觉的眼前的人似乎不是她的师尊封越。
封越将她的手拿到鼻前嗅了嗅,轻道:“如今修道一途我已走到尽头,前路茫茫总要找些事做,徒儿觉得我该做什么好?”
这话从封越嘴里说出来,着实叫人惊讶,难道他在问道峰自闭这么多年,是因为找不到事情做吗?
长安没有急着回答,认真看着封越的脸,许是对方平静的表情影响,在不知不觉中平静下来。
她终于看到了封越的眼神与平日的不同之处,往日总是沉寂无波,最多带点慈爱,今日却透着明显的侵略。
他从未给过她这样的回应,“师尊。”她低语一声,却不知该说什么。
封越倏然放开她的手,闭上了眼睛。
长安一惊,以为自己哪里伤到了封越,忙关切道:“师尊怎么了?”
封越起身,“黑泽的封印不稳,我得过去一趟。”
长安自然也要跟去,“我去和花花说一声。”
“这里有外人,我的踪迹不宜让她知晓,你留在问道峰,我去去就来。”说完就要走,又似乎不放心,回头看着长安,“他们仙界的法术向来花架子多,没什么杀伤力,你如今已是元婴修为,她不是你的对手,切莫被她牵着鼻子走。”
长安用力点头,“师尊放心。”
封越又看她几眼,欲言又止,“罢了,回来再说吧!”
“好好好。”长安不想封越担心,努力表现的淡定,“师尊慢走。”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直到晚上长安才反应过来,自从拜师后,她和封越从没有分开过,本以为平常的日子,细想来都是因为封越的伴随而充满安全感,封越这一走,四年前在昆仑山流浪的恐慌感再次向她袭来,心神不宁,便尝试打坐。
还没入定杨凝霜就来了,她依旧细声慢语的。“抱歉,忘了你们的习惯,见没有结界就直接进来了。”
对于仙者,门和墙这类东西,没有隔绝隐私的能力,一般都用结界,越不能随意进出的地方结界越强,修真界也正在逼近这个趋势。
长安起身,“仙使这么快就回来啦?”她说要四处转转,还以为她要看看整个仙宗,届时不免应酬,没想到会这么快回来。
“昆仑胜景的确让人流连忘返,只是我家尊上进即将大婚,逐日殿急缺人手,我得赶紧回去帮忙了。”她颇遗憾道。
长安一愣,“大婚?你家尊上不是扶英仙尊吗?他和谁大婚?”
杨凝霜神秘一笑,“这场盛大的婚礼注定震惊六界,到时候你就知道啦!”
可以肯定,这盛大婚礼的新娘一定不是司墨,长安倒吸一口凉气,如今司墨去了天宫,看见逐日殿正张灯结彩,岂不是?
长安不敢想象,冲过去抓住杨凝霜的手臂,“姐姐,我从未去过天庭,你能带我去看看吗?”她赌杨凝霜巴不得她闯祸,这样就能牵连封越,她对付不了封越,自然要找能对付封越的人,扶英就是最好的人选。
杨凝霜故作犹豫,“你可以让阿越带你去啊!”
长安苦着脸,“我师尊太严厉了,不会同意的,姐姐,看在你和我师尊过去的情分上,你就帮我一次吧,我保证听话不乱跑。”
杨凝霜为难的思考片刻,点头应下。
长安是可以自由出入仙界了,届时即便被发现了,也不会怪罪到她身上。
长安装模作样的去和封越拜别,杨凝霜则装模作样的装作封越真的在问道峰。
出发时,长安为了气气杨凝霜,特意召唤了天幕,“这是我师尊送我的,飞的很快的。”
六界无人不知封越坐骑有多威风,杨凝霜握着拳头笑道:“可惜阿越无后,否则我能想象到他有多溺爱孩子。”便是提醒长安与封越差着辈分了,得意什么。
长安也不争辩,乐呵呵的拍拍天幕,“走啦!”
天幕翅膀一挥如剑出鞘,倏然窜出去,耳后传来一阵疾呼,“长安妹妹——墨墨——”是詹立荣的声音,忘了他还在问道峰了。
平日一起御气飞行,她总气詹立荣飞的太快,如今见跟在后面的他,迅速变成一个白点,让后消失,让长安对天幕的喜欢又增加了几分,决定回来后想办法多赚点灵石,给它好好补一补。
有天幕的速度,他们很快就到了所谓的仙界,只是没想到,这里的仙界和长安认知里的仙界有所不同,它在一个结界里,不进到结界内部,看到的只有蓝天白云,进入之后就会看到密密麻麻的云团。
这些都是结界的表象,听司墨说仙界的人大多不思进取,会用打量的时间和灵力去装饰洞府,这位结界背后,定然都是各种富丽堂皇。
这不由让她对接下来的逐日殿之行充满了期待。
天幕与封越关联太深,长安不敢在仙界用,便和杨凝霜一起御气飞行,从外围飞到中间位置的逐日殿,竟用了近三日,杨凝霜停下的时候,她紧张的换了口气,“我得伪装一下吧?”
杨凝霜径直往云雾中走,“不必,再高强的法术也逃不过尊上的眼睛,伪装反而更容易引人注目。”
扶英这般厉害,那现下应当已经和司墨见面了吧?
长安匆忙跟着杨凝霜走,一边试图寻找司墨的气息。
穿过云雾,眼前出现大片竹林,清风徐徐,带着树头摇曳,发出沙沙的声音十分悦耳,竟有几分隐士的住处的感觉。
长安大步往竹林走,被杨凝霜拉住,“不可,这是幻境,跟我走。”听她的语气,这竹林里应当很危险。
仙界不是最安全和谐的地方吗?有必要布幻境防人吗?
她不由为司墨捏了把汗,这仙界与她想象的完全不同,看似宁静祥和,背后只怕没那么简单,她孤身一人,只怕要吃亏。
她摸了摸戒指,犹豫要不要把自己来仙界的事情告诉封越。
杨凝霜看到她的动作,“你这个法器在仙界没用。”
长安心下大骇,意识到自己可能上当了,但面上不显,“我自然知道,快走吧!”看来要尽快找到司墨。
两人绕着竹林走,走着走着,前面光景大变,竟出现一片山野,小桥流水,再回头,已经看不到那边竹林。
长安笑笑,“看来先你家尊上有一颗隐居的心。”
杨凝霜未回应,脚下生气一片云,“走吧,尊上允你进去了。”
长安:“……”他们什么时候沟通了?这仙界也太诡异了。“我必须要见他吗?”
“随便你。”杨凝霜满不在乎。
长安宁愿和扶英在一起也不要跟着杨凝霜,“还是见吧!”听说扶英并未舍去在凡界的记忆,算起来他们也算有些交情。
只是不知他会不会因为封越故意欺负他的事情迁怒于她,思及此事,长安不由转头问杨凝霜,“姐姐,百年前,点化你的人就是扶英尊上吗?”
脸上时刻挂着善意笑容的杨凝霜,表情愣了一瞬间,看长安的眼神也颇有深意,半晌才摇头,“不是,那个人恐怕已经不在这世上了。”
点化她的人必出自仙神两界,这两界的人陨落会有天象,怎么会用到恐怕两个字?
长安默认她是不想说,未再追问,两人继续沿着溪流走。
大概走了一盏茶的时间,杨凝霜忽然道:“到了,此处结界我进不去,你自己进去吧!”
长安看了看周围,山清水秀,一片祥和,诡异的是没有一处房屋,也没看到半个人影,“姐姐,我不识路,不如你让他出来接我?”
杨凝霜依旧含笑,语气却不容置疑道:“这里是仙界,我若真想对你做什么,你能逃得掉吗?何须拿结界骗你?”
长安往地上一坐,耍赖道:“我不管,你叫他出来。”谁知道里面是什么,傻子才进去。
她话音刚落,一个陌生的声音传来,“你退下吧!”竟有一丝熟悉。
这是旁边凭空出来一个入口,长安歪头看去,竟看到了曾经“伏”家的陈设,长安这下不疑有他,起身走进去。
她惊讶的在院子里转了几圈,甚至墙边那棵封越经常折枝为剑的树上的缺口都保留了,长安一时分不清扶英这是为了司墨还是封越。
转了半天未见人影,她才进屋,屋内空无一人,为堂中飘着一面水镜,长安凑近才看到水镜里是封越在黑泽的情形。
封越走势只说黑泽的封印有问题,想不到这么严重,里面的魔修尽数出来了,透过水镜都能看出他们的修为大有进益。
黑泽的灵气已经被她拿的差不多,这些魔修本该保命都难,怎会愈加厉害了。“扶英,你出来。”她急道。
“你若担心他,我可以送你过去。”扶英的声音。
长安没来由的一肚子气,“你堂堂战神,有话出来说不行吗?这般畏畏缩缩的做什么?”停了一下又问:“你看到我师姐了吗?”
“没有。”这话他回的极快,颇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话音未落他从墙后走出来。
长安转头看去,呼吸一滞,走过来的人与她认识的伏英明明是同一张脸,却不像同一个人,现在的他英气逼人,没有丝毫斯文之气,一双黑眸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气,叫人望而生畏。
司墨会喜欢这玩意儿?
她皱了皱眉,“我欠你东西啊?”仗着司墨偏爱她,她对扶英毫无畏惧。
扶英并不看她,只问:“你说什么?”
长安想在旁边的椅子坐下来,摸到把手发现是虚影,忙站直了,心里砰砰跳了几下,幸好反应快,要是在扶英面前一屁股坐地上了得多丢人?忍不住吐槽道:“你们仙界怎么什么都是假的?”
“可不是么?成道者寿命长至数千年,又有几乎可以为所欲为的法力,物质自然会失去意义。”扶英本就不太高兴的脸上出现几分难以名状的情绪,他看了长安许久,“你当真——”听了片刻,“你来这里做什么?”
“找我师姐啊?”说完想了想又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家小仙侍明明说你们逐日殿正张灯结彩准备办喜事,我这一路走来却连一个红灯笼都没看到,显然是你不想让我看。”
扶英在长安对面的椅子坐下来,“坐下说。”
长安撇嘴,原来刚才是不想让她坐,这男主也忒小气,在人家屋檐下她也不好说什么,依言坐下来继续道:“你不想让我看的原因是你的未婚妻就是我,或者是和我有关的人。”后面这句话纯属由是因为她已不是原来的卫长安。
扶英惊的拳头都捏起来了,“你记起来了?”
长安没回答,只道:“我已结婴,再也不会恢复从前的身份,与你的婚约自然也不作数。”
扶英只看着她,没有泄露任何情绪。
长安继续道:“我说这些,只是希望你不要像防贼一样防着我,我来这里是为了带司墨走。”
扶英目光一寒。
“你若真对我师姐有意,请先处理好你的私事,清清白白的来找她。”长安起身往他面前走两步,“可以吗?”
扶英看了眼水镜,“我同意,但现在凡界不安全,待这次风波平息,本尊必亲自送她回昆仑。”
风波?
长安本就放心不下封越不敢看水镜,听他这么说,忙走过去看,边走边道:“群魔若逃出黑泽,凡界必将生灵涂炭,你们仙界不管吗?”
水镜里,封越正与众魔对峙,和若为首,身后几个人都是熟面孔,凤敏和燕令哲不知何时赶来与封越背对背站着,凝重的表情表明事情的严重性。
凤敏和燕令哲都来了,却未见昆仑仙宗甚至其他宗门的任何一个人,包括作为仙界战神的扶英,此刻竟在淡定的旁观。
长安终于反应过来,他们中计了。
在问道峰三年的平静生活,竟让她忽略原著这个东西,原著里封越入魔的时候司墨和原身去了仙界
只是原书中这事发生在十多年后,眼下显然受她的影响提前了。
长安按下心中惊骇,回头问扶英,“你让人带我来此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大概因为有感于长安对司墨的关心,扶英决定不再继续做那个静观其变的旁观者,“她虽在逐日宫当差,但并不听命于本尊。”说的是杨凝霜。
“她听命于谁?”长安终还是按捺不住着急。
扶英犹豫片刻,“你,当年在忘川点化她的人。”
“啥?”长安震惊不已,又反应过来是原身,所以这一切计划的制定人都是原身?
长安有种自己把自己玩死的绝望。
想到封越不知何事就会成魔,长安也顾不上怀疑人生,正了正心神,继续道:“我的天帝之女,这时候回天界必定要恢复身份,所以封越的徒弟会死在天界。”说完又忍不住质疑,“这样就能逼封越入魔吗?”
扶英起身道:“入不入魔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和仙界的矛盾挑明了。”
长安试探道:“我不明白,我师尊他对你们仙界有这么大威胁吗?”
“这个问题该问你自己。”顿了顿又道:“眼下,封越已经失去半身修为,修真界已然失去与仙界抗衡的中坚力量,从此仙界再无后顾之忧,你作为天帝继承人,应该得意才是。”
长安抓住重点,“你错了,仙界的后顾之忧从来都不是封越。”
扶英显然也是被蒙在鼓里的人,听她这么说,不由好奇,“你们如此费尽心机的对付他,不是他还能是谁?”
第73章
长安的那些想法也不过是猜测, 再说扶英也不是可以信任之人,毕竟从他的角度,封越在他的对立面,所以她只能尽可能的把封越摘出来。“你作为仙界的将军, 会觉得没了我师尊, 仙界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吗?”
扶英即便有想法也不会跟长安说, 沉默片刻看向水镜道:“你是要我送你去找他还是留在仙界?”
长安刚要说去找封越,又想不出自己去了能起到什么作用,转而道:“我要留在仙界。”
她口风变得这么快,看来前面所言多有试探之意, 不愧是天帝的女儿,一个慈眉善目底下全是阴谋算计,一个一脸天真无邪却能把不可一世的应嘉剑尊骗得团团转, 眼前连他也要费心与她周璇。
眼前她忽然说要留在天宫,扶英更生出防备,“那殿下打算何时回紫宸殿?”
这称呼一变,把长安身份点名, 便是不打算与她演戏了。
长安顺势伪装成原主,“怎么,扶英仙尊这么急着与我完婚吗?”
扶英脸色一变,抿唇不语, 两人目光交汇了片刻, 扶英淡淡移开, 慢慢转身, 同时一名仙侍凭空出现,在扶英的示意下躬身道:“禀告尊上,凡界大乱, 剑魔应嘉借上古神器之力将黑泽与凡界打通致黑泽众魔涌向人间。”
仙界居然称封越为剑魔,也算认可封越在剑道的造诣了。
只是,事情怎么变成黑泽众魔是封越故意放出来了?
还未及她问上一句,扶英忽然祭出兵器三尖刀,昂首道:“传令三军,随我出征。”看向长安,“诛杀剑魔。”
长安心下忐忑,但面上不显,对扶英道:“预祝仙尊凯旋。”
扶英微微皱眉,似乎有些失望。“我着人送你回紫宸殿。”
长安已经大概明白了仙界是怎么回事,目光所及皆是虚幻,那便不能只靠眼睛去看,“不必,我自己走。”她还要去找司墨,她说的时候看了眼水镜,里面已经打起来了,但对手并不是众魔,而是各大宗门的长老级人物。
这样的变故是长安始料未及的,虽然封越的仙阶碾压他们,但倘若扶英加入其中就危险了。
想阻止扶英下凡,恐怕还得是司墨。
未等扶英说话,她便往进来得方向走,闭上眼睛,用神识感受周围的一切。
果然,神识看到的仙界只有混沌,根本没有什么花草树木,混沌之中,除了能看到对她打开结界的扶英,只能看到一些灵力低于她的仙侍。
混沌越严重的地方结界越多且繁琐,表明结界内的人地位越高。
长安对别的仙家并不感兴趣,仔仔细细的把扶英的地盘看了一遍,没有找到司墨的踪迹,只得停步对扶英道:“我有话要同师姐说,你能让我见见她吗?”
对方不为所动,长安没有要强求的意思,只无声的叹了口气,“我一旦回了紫宸殿,就不再是卫长安,还没来得及告别,再见就是敌人了。”
扶英仿若未闻,却悄悄攥紧了拳头,长安扫了一眼转身便走。
她那句话更多的是试探,按原著的进程,现在的扶英和司墨之间,虽有情意,但还未宣于口,彼此并不知道对方心意,扶英对仙界忠心耿耿,该对长安知无不言才对,可眼前所见显然并不如此。
长安来不及多想,因为随着她的步伐,周围环境已经发生了巨大变化,所有的幻影在顷刻间消失,面前出现一扇金色的大门,顶上有三个古体字,长安不认识,下一瞬字就变成了她熟悉的简体字,紫宸殿。
长安一惊,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字体,心中不由疑惑更甚。
她试图扩大神识的范围,却怎么也看不到门后情况,这时,大门打开,一位彩衣仙侍走了出来,欠了欠身道:“仙子请跟我来!”
这称呼竟不像认识她的样子,扶英不是说紫宸殿是她的府邸吗?
神识依旧被迷雾挡住,她犹豫片刻还是跟了过去。
那仙侍带着她穿过迷雾就消失了,面前出现一个极其高大的身影,长安停步抬头,这个人曾在她梦里出现过,身量极高,衣冠博带,面容悲天悯人,只一眼便让人心生亲切。
长安正犹豫如何开口,便听他道:“吾女阿泺回来了。”
他这句话似乎充满了感情,又似乎毫无感情,温润而泽的背后是冰冷和空洞。
长安张了张嘴,多说多错。
“凡间一行,你做得很好,不过此时你不和应嘉在黑泽并肩作战,因何出现在这里?”已是毫不掩饰的质问。
“不急。”她轻描淡写道。
面前的人看不出情绪,只温声道:“哦?愿闻其详。”
长安有了主意,沉声道:“扶英仙尊不对劲,父君可有察觉?”
天帝眸色幽深,没有回答长安的问题,而是问:“天界的事自有本尊处理,和你去黑泽找神器有什么关系?”
神器?
长安听到了关键信息,原来找神器才是真正的目的,她面露不安,“儿臣只是担心他会对父君不利。”
天帝不容分说,“此事你不必操心。”慢慢抬手,“回黑泽去吧,找到神器之时便是你我父女团聚之日,也是你与扶英大婚之日。”
他对扶英这么信任?
长安不服,她绝不相信这世上有全心全意相信彼此君臣,“可是——”她话未出口,天帝摆了摆手,她脚下忽然没了支撑,倏然往下落,她只得不顾一切大喊:“扶英不可信。”
不知往下落了多久,周围团团迷雾渐渐被蓝天白云代替,周围景物逐渐清晰,她迅速用灵力稳住身形,迎面就看到一片祥云快速的迎面飘来,定睛一看,云上竟都是昆仑仙宗的人,如此大规模的出现倒是头一次见,她下意识想前去问出了何事,忽见一青影举剑劈来,“妖女,看剑!”竟是黎晔。
以长安的修为,对付黎晔轻而易举,但熟知对方的出招习惯,从不直接近身攻击,更不会在出招前多费唇舌,故没有接招,果然黎晔一剑劈歪,急道:“师姐快跑!”
只一句话,长安便知道今日黑泽之变专为封越而来,今日即将上演仙凡两界因封越入魔而握手言和,从此封越就是世上最大的恶人。
而她作为封越的徒弟,少不得要被抓去做人质,长安倒没害怕,她有天幕,等闲修士根本追不上,余光见陆青游靠近,以为他也和黎晔一样关心她,便想打个招呼再走。
陆青游已经三年没有见到长安,心中本就挂念,封越堕魔,他本以为此番再见长安就是对立面了,没想到长安根本就没有和封越在一起。
这是劝她回头是岸的绝佳机会。
故围过来确实没有要伤害她的意思,殷切道:“长安妹妹,你快去几位长老面前发誓与应嘉魔头断绝师徒关系,掌门那边我去为你求情。”
长安脸色顿时变了,她不能接受自己信任的人这样说封越,“黑泽之畔发生的事情你亲眼看到了?凭什么说我师尊是魔头?”
陆青游心目中的长安,向来聪慧娴静,是非分明,封越一事上,她一时糊涂想不开他自是理解,只是眼下没这么多时等她慢慢想通,不如先把她绑去黑泽亲眼看看封越变成了什么样子。
他不善表达,当下也没想着解释,直接就出手了,长安对他哪有防备,好在黎晔实战经验足,故作不经意间用剑柄抵住他的手臂,看向长安。
这时,其他人已经围过来,各个面露凶光眼底是不加隐藏的兴奋,显然要对她杀之而后快。
这时长安第一次深切的体会到他人对封越的仇恨值,不禁困惑,封越这些年住在问道峰,活的像个独居老人,怎么还能这么遭人恨?
长安无奈的叹了口气,对陆青游道:“陆师兄,非亲眼所见,最好不要妄加断论,我师尊的一世英名岂是某些卑鄙小人轻易抹黑的?”
这边的动静已经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黎晔急的欲上前推长安走,长安却道:“师妹,你跟我一起走吧!这些人,不见得是什么好人。”
黎晔从不是话多之人,回头看了一眼长安便明白她的意思,她有她的师门,不会轻言背叛。
长安知道她其实和陆青游有着同样的忧虑,一遍招呼天幕,一边道:“放心,我们不会和他们正面冲突的,那样岂不是要把罪名坐实?我自有办法,你放……”
话未说完,忽然一个白色的影子迅速靠近,是詹立荣,陪她练了三年飞行的人。
他是詹加煦之子,此刻定时来捉拿她的,长安虽有此念头,却并未作防备,他灵力低微,若敢对她不利,天幕会把他撕碎。
她不想亲自动手。
但,詹立荣竟是为了救她。
在詹立荣刚要碰到她的时候,天幕及时赶的,把他们两个人都丢到背上,天幕的反应证明了他没有恶意,那他突然冲出来,只能是为了救他。
詹立荣不知是没反应过来,还是惊叹于天幕的速度,愣愣的看着前方。
长安把人想坏了,自然心虚,一时也不知该说点什么,假装发呆。
没多会儿就到了封越等人所在的黑泽结界门口,天幕见下面危险重重,盘旋着不肯下去。
詹立荣好像终于回过神来,对长安道:“师妹,谢谢你相信我。”
长安一愣,继而反应过来他应该在说她刚才没反抗的事,她更心虚了,但面上无所谓的笑笑:“应该的。”
对方的表情表明他很重视此事,长安哪敢继续这个话题,看着下面道:“我要下去了,你呢?”
第74章
白鹤少年第一次站在神兽天幕的背上有点局促, 原则来说,他与天幕算是同类,但级别相差甚远,长安大概能理解他的心情, 故在跳下去之前还体贴的安慰了一句, “你放心, 天幕脾气很好的。”
只这一句话的时间,詹立荣忽然走过来挡在长安面前,“长安,局势已然如此, 你即便坚持站在封师叔那边,也改变不了什么,何必白白牺牲?”
他神思向来单纯, 能讲出这番话表明对他们师徒的用心,因着他是詹加煦的儿子,长安一直对他心存戒心,这一刻难免有几分动容, 不由回问:“那你呢?你父亲把你留在问道峰本是寄予厚望,可你却为了我违逆他,就不是白白牺牲吗?”
此事于常人来讲复杂,可詹立荣本心纯粹, 却没想这么多, “你们对我好, 我自当报答, 父恩是恩,师恩亦是恩。”
言外之意是他只做该做之事,根本不在乎自己的性命。
谁能想到詹加煦那样的小人, 竟能生出这样的儿子。大概是有愧于自己这三年来的处处防备,长安温婉的笑笑,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臂道:“所以我们是一样的人呀,小师弟。”
这个称呼酸算是承认他们是同门了,詹立荣入门比长安晚,自当的小师弟。
詹立荣刚要纠正她的称呼,又忽然反应过来,清秀的脸蛋上瞬间闪过数个表情,最后定于惊愕。
长安故作没发现他的惊愕,掰着手指道:“我本就为他而来,他也是这世上对我最好之人,也是我心中最重要之人,六道轮回,他在哪我便在哪。”
詹立荣虽心思单纯,但对人的情绪变化及其敏感,立即感知到了长安言语中那股肯定不是师徒之情的情愫,与有点像他对司墨的感觉,讶然抬头。
她道:“生死不离!”
“你——”詹立荣好像懂了什么,但又不那么明晰,就在那仿佛埋在湖底的模糊念头逐渐浮出水面之时,封越忽然现身,衣袂飘摇一尘不染的样子完全不像刚从一场大战中脱身而来。
他遥遥对詹立荣点了下头,目光便只落在长安一人身上,周围战况激烈,周围不断有祥云靠近,都是要置他于死地的人。
但他,在目光落在长安身上的那一刻,这世上仿佛只剩下长安一个人。
他悄然抬手拍拍长安的肩头,“发什么愣?不去帮忙?”
他声音一如既往往常的冷淡,长安听了却倍感亲切,明明才分开半日不到,心内却有种经年未见的酸涩,眼眶一下就热了,糯糯道:“师尊!”
封越对于长安的出现心理是矛盾的,一方面笃定她放不下自己一定会来,一方面又并不想她身陷险境。
眼前她来了,他自是无法责备于她,只想端着严师的姿态来掩饰某些不该有的希冀。
可长安这委屈的声音一出,他立即败下阵来,仔细检查她周身,并未发现任何不妥之处才松了口气,“谁欺负了你?待眼下事了,为师带你去讨回来!”
无条件的偏爱,总能让人瞬间忘记一切忧愁,长安自是乐在其中,挽住封越的手臂蹭蹭,“好,喊上师姐师弟,我们一起去!”
封越努力建设的严师形象,从不自觉扬起的嘴角那里开始破碎,捕捉到“师弟”二字时扬眉看了旁边的詹立荣一眼。
少年白鹤原本看着人家师徒“过分”和睦的画面不知如何自处,封越这一眼带着刀锋,吓得他连退几步,不知天幕是否故意,翅膀忽然歪了一下,他立即滑了下去,落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展开翅膀,在天幕巨大的身形下惊慌失措的乱飞。
封越收回目光,瞥了天幕一眼。
长安那句话本就有试探之意,见封越如此沉默,自然心虚,转身往下跳,封越明知自家小徒弟已是元婴修为,怎么跳都不会伤到自己,却还是闪身抓住她手臂,带着她下去。
长安自是一惊,见封越并无他意,单纯是为了她的安全着想,转念又觉得封越似乎控制欲有点强。
不容她多想,两人已经落入战场。
长安一出现,几个人下意识就将她围在中间保护起来,长安抿唇,无怪封越事事对她不放心,实在是她在这些大佬面前的确太弱。
越来越多的修士从四面八方涌来,个个神情肃穆,看向封越的眼神各有不同,年长地位稍高者眼底是假惺惺的惋惜,年少天赋稍佳的,满脸愤恨,极力掩饰着信仰崩溃的痛苦,最多的是木然,他们天赋平庸,并没有什么远大的志向,他们随波浊流,师长们说什么是黑什么就是黑,什么是白就什么是白。
他们从没有探究真相的想法,但矛盾真正激化的时候,他们总能义愤填膺的冲在最前面。
封越见长安发呆,以为她被吓到了,便想安慰两句,但显然他并不擅长此道,“现在后悔可来不及了!”
长安皱了皱眉,把注意力从乱七八糟的思绪里拉回来,转向众魔的方向问:“和若呢?”语气里没有半分紧张。
她的平静让原本担心她的人心情都轻快了许多,凤敏和封越相识时间最久,最是懂得自己师兄表面清心寡欲,其实最是缺爱。
可他本身又过于强大,从来都是被依赖的那个人,即便是她,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也自然而然的视封越为靠山,只知索取,从不曾在意过他的所思所想所需,就像眼前的危机,在过去的漫长岁月里,他们遇到过无数次。
在爱上燕令哲之前,她只知享受这份关照,并引以为傲,从未在意过封越背负了多少。
当然很多时候,她也怀疑过,封越是否需要那些普通的,看起来对修炼并没有什么意义的人间冷暖。
就在刚才,封越感应到长安在附近的那一刻,她终于知道,应嘉剑尊也是个普通人,他一边责备者长安的无所畏惧,一边嘴角却带着笑,无奈为她解释,“罢了,她自幼就不曾离开过我,定是不习惯!”
第75章
但想到长安站定后的第一句话问的是和若, 凤敏悄悄瞥了封越一眼,并未发现丝毫不妥之处,无意识的松了口气,但下一刻又瞪大了眼睛, 她刚才在想什么, 居然认为自家师兄会有类似于吃醋的情绪。
凤敏自三年前在这片河畔得封越和长安“意外”灵修之后, 以为不久就要喝到喜酒,哪知过了三年,长安还是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便知自家师兄脸皮薄, 根本没把实情告诉长安。
她虽不清楚长安对封越到底有没有除了师徒情以外的情绪,但这事肯定不能就这样一直瞒下去,时间长了对谁都不好。
凤敏在心底叹了口气, 师兄是一块老顽石,应该留不住鲜活可爱的长安吧!
她为难的为长安指了指和若的方向,“他在那,有这么多黑泽布众护着, 我不会有事的。”
长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见和若被一群人护在身后,只是挡在他身前的人,各个视死如归, 眼底杀气浓厚, 他却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在长安看向他时还礼貌回以微笑。
就这片刻的时间, 昆仑仙宗的大部队到了,为首的詹加煦是一脸的怒其不争,但至始至终一句话没说, 倒是他身边的几位长老,不知花了多长时间东拼西凑,给封越安了个十宗罪。
长安在听到第一条后大脑就宕机了,完全没心思去听后面的内容。
他们说封越和她——,那一瞬间,她真想扑进封越怀里把这个罪名坐实。
但万一封越把她打飞就不太好了,这天上地下这么多人看着,委实丢人!
脑中浮现自己被打飞的样子时,她的气息跟着乱了一会儿,立即被封越察觉。
封越本不在乎别人对他评价或指责,但想到这回影响到自己在小徒弟心中的形象,立即开口解释。“一派胡言!”
他说完看了长安一眼。
长安当然认为他这是否定那十宗罪,立刻应和一句,“就是,一派胡言!”
封越说话的时候凤敏就惊呆了,自家师兄居然在解释,这么多年,三界往他身上泼过这么多脏水,他从来只回以“不服来干”的表情,从未多说过一个字啊!
他说完只看向了长安,显然是在跟长安解释,他真是太在乎了。
凤敏极力掩饰着自己复杂的情绪,但还是逃不过燕令哲的眼睛,“敏敏,你不舒服吗?”
凤敏看向他,一肚子话想说又不能说,便用眼睛瞄了瞄封越又瞄了瞄长安。
燕令哲想到的当然是刚才那所为的第一宗罪,立即一脸正气道:“那些胡言乱语,我自是不信的。”
凤敏:……
长安想着仙界的人应该也快到了,封越顾及他们,应当不会轻易动手,但一会如果司墨出现就不一定了,眼前唯有自封于黑泽,方可免今日一战。
黑泽被封印三年竟未坍塌,想必里面并不是他们三年前知道的那样简单,何况按那天帝的意思,那所谓的神器就在黑泽,这个神器既然连天帝都这么关心,显然用处极大,说不定能解今日之围。
而她对黑泽不熟,也不知道黑泽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所以眼前同和若搞好关系很是重要。
于是她悄悄瞬移到和若旁边,哪知她这一动作居然打破僵持,大家都以为封越动手了,都拼尽全力操控着法器冲了过来。
长安反应过来后来不及愧疚,忙问:“黑泽怎么样了?还能进去吗?”
正准备出手的和若动作一顿,“能!”尽量简短的回答,然后飞起来了。
长安一把把他拽下来,“走,让所有人回去,我们也去。”
和若甚是屈辱,但极力掩饰:“啊?”
长安:“快!”长安说完就要回头喊封越,才知刚在还好像势均力敌、剑拔弩张的对峙,转眼前就变成了一方压倒性的胜利。
修真界,除了黎晔全倒下了。
黎晔此刻和长安一样一脸茫然,长安摸了摸惊呆的下巴,“刚才——刚才发生了什么?”
和若一脸扫兴,“去问那个疯子。”
长安:“啊?”
和若又问:“还去黑泽吗?”
长安忙答:“去。”说完转身去找封越,“师父,陪我去黑泽。”
封越未及回答,凤敏:“我也去。”
陆离:“那我也去。”
燕令哲:“我也去!”
詹立荣:“我——我也去,二——二师姐!”
长安当然不介意,“行,人多力量大。”
封越眼里的长安虽然弱,但从不胡闹,自不多问:“好!”
他话音未落,长安只觉眼前一黑,再睁眼就已经在一个陌生的府邸。
未见和若的部众,封越、凤敏、燕令哲、陆离、詹立荣都在,还有一位黑衣御姐站在詹立荣旁边,周身气场极大,又长相极美,竟比司墨看上去还要飒。
长安指了指美女御姐,对和若道:“介绍一下!”
和若一脸茫然,“我不认识她!”
凤敏笑起来,“安安,她是鹏鸟不言啊!”说完我看向天幕,“阿言,你不用这么嫌弃我们安安吧,连真身都没让她见过。”
什么?天幕居然能化人,还是位极美的女子,而且人家有名字,叫不言。
长安脸红脖子粗,“原来——原来你有名字啊,对对不起啊!”她好像给人家瞎取名字了。
想到的对方虽然高冷,但该护着她的时候从未迟疑,长安更加后悔。封越给的这个礼物,她不是很想要了。
和长安一样脸红脖子粗的还有詹立荣,原则来讲,詹立荣随了他母亲的妖族血脉,和鹏鸟算是同族。
他们同族之间有着天然的吸引力,尤其在强大和弱小之间。
封越体贴为长安解围,“你要来黑泽的目的是什么?”
长安立即从尴尬的氛围中脱身出来,把今日去仙界的所见所闻说了一遍。
和若对黑泽最为了解,立即说了几个可能的地方,大家商量一下决定分头前往查探,就在大家准备出发的时候,司墨突然出现,像死了亲爹一样冲过来抱着封越腿哭,随后而来的扶英站在旁边,表情很是纠结。
这个今日在长安面前颇又大将风范的男子此刻明显是个情种,连和封越见面就撕的宿怨都忘了。
满心想的都是,不想司墨抱着封越,但又不敢去拉,她还没消气。
这剧情长安完全不熟悉,谨慎拉扶英到一旁低声问道:“他让你来的?”
封越秒出现在二人面前,扶英识相的让旁边让了让,心中在封越生出几分佩服。
这事放在他和司墨身上,定是要生气的。未免司墨再扑到封越身上,扶英连忙拦住司墨,“你看,他们是不是好好的!”
司墨脸上未有半点泪痕,“那当然,我师尊在三界从未有敌手。”
扶英抬头,和封越眼神一碰撞,电光火石间,方才想起多年的宿怨来。
封越莫名得意,“你输了。”
长安只觉得他们在打哑谜,经凤敏一番解惑才知,扶英看上的是封越的徒弟,若想抱得美人归,可不对封越低头。
扶英却并不生气,他本以为,他和司墨之间,封越必是最大阻挠,眼前看来,是他想多了。
第76章
和若说的四个地方, 长安和封越一起,凤敏和燕令哲一起,和若和陆离一起,不言和詹立荣一起, 凤敏对这个阵容似乎不太满意, 但也没说什么, 长安就默认她是同意的,司墨和扶英过来后,她立即发表意见,让陆离加入不言和詹立荣的队伍, 和若加入长安和封越的队伍。
有更多的机会与和若交流,长安自是愿意,遂欣然同意, 只是凤敏表情怪异的很,眼神不停地在几个人身上流转,然后着急忙慌的拉燕令哲走了。
陆离一行人也诡异的很,三个人相互说话都坚决不看向对方, 詹立荣是小辈能理解,陆离和不言是啥情况?
陆离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决定立刻出发,高冷的不言看似瞧不上对方, 却是寸步不离的跟着。
目送他们离去, 长安随口呢喃:“他们之间是有什么恩怨吗?”
司墨就没这么细心了, 随口道:“他们一位是师尊的师弟, 一位是爱宠,有点恩怨也没什么?师尊,你说呢?”边说边转头, “咦?”
长安跟着司墨的声音回头,身边哪还有封越的影子,站的稍远的扶英也消失了,徒留一脸惊恐的和若,长安有种不好的预感:“他们人呢?”
和若作为魔君,向来擅长表情管理,此刻的僵硬到难看,“他们对了个眼神就先后消失了。”说完沉静了一会又道:“这回黑泽怕是真完了!”
“这节骨眼上——起内讧——”长安欲言又止,抵了抵司墨的肩膀,“师姐,怎么办,要不我们三个一起?”
扶英作为天界重臣,跟来黑泽的事,司墨心里本就没底,这下有自家师父看着她自是放心,遂点头,“也好!”
和若暗想封越带出来的徒弟总有种说不出来的气质,这种气质在能力够强的时候,如封越,叫不羁,能力不太足时,如长安,叫不靠谱。“先去府上修整一下吧,今日剑尊大败仙人两界,他们一时半会儿也无法卷土重来。”显然要等封越。
剑尊大败仙人两界这就话让长安拉司墨走得动作一顿。
原书中,封越虽被鲛貘杵损了半身修为,也许不能像今日这般大败敌军,但脱身应当不成问题,一息尚存便有机会重来,可他为何没有呢?
长安想了好久都不明白,直到封越回来。
封越回来,首先看向了两个徒弟,原本严肃的有些冷意的脸上,明明五官未有一丝变化,那股含义却骤然消失不见。
刹那间,长安似乎明白了。
他是因为没有保护好徒弟愧疚,因为司墨站在了他的对立面,他甘愿赴死,也许是为了成全司墨和扶英。
长安眼眶红了,忙转头不去迎接封越的目光。
从今日起,故事的走向是不是该彻底改变了?
她这点小动作自是逃不过封越的眼睛,只是剑尊大人以为长安是因为他的消失生气,忙上前解释,却被冲过来的司墨拦住。
司墨眼神闪躲,心口不一道:“师尊去哪里了,怎么才回来?”
头一次见司墨露出小女儿情态封越一愣,难得想起来自己的大徒弟是位女子,颇有些不痛快,“没死,你去寻他吧!”
“啊——哈?”司墨不解,随机又反应过来,老脸一红,“那——”
眼前司墨和扶英还处在微妙阶段,扶英是自家师尊的宿敌,司墨当然是毫不犹豫站在封越这边的,可眼下扶英放下一切跟着她来黑泽,两人本就有过往情谊,关系自然是更微妙了,“师尊,我就是想告诉您,他此番跟我来黑泽,是铁了心和仙界断绝关系的。”
长安惊呼,“什么?真的假的?”以扶英在天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为了司墨说放弃就放弃了?“他疯了吗?”长安记忆中的扶英,虽是言情文男主,但真真切切不是恋爱脑啊!
司墨原本对扶英的目的存疑,长安一句话顿时说到了她心坎里,立刻握住长安的手,“是吧,我也这么觉得。”
封越和长安分别挑眉看向她,长安嗔怪,“师姐,我还以为你们之前什么事都说的很清楚呢!”
司墨捏着下巴仔细想了想,“也不算没说清楚,进来之前我们都以为你们是打算长居黑泽,再也不出去了,所以——”
竟是如此,所以扶英是打算陪所司墨永居黑泽的,看来扶英是保留了凡间的记忆。
但这个行为还是不太符合扶英的人设,长安想不通,悄悄往封越身边靠了靠,“师尊怎么看?”
当了半天隐形人的封越终于重新进入长安的视线,含笑回答:“你当我这半天是去做什么了!”
长安眯起眼睛笑,“看来师尊已经弄清楚了!”这就是随时有人兜底的安全感。
可封越并不打算多说什么,抬眼对司墨道:“我是扶英之前的恩怨今日已然了结,你与他之前,今后如论如何都不必顾及为师。”
司墨暗暗吃惊,自家师尊竟为了自己放下这多年恩怨,顿时感动的两眼擒泪,“师尊与他之间,无论如何,徒儿都是选师尊的。”
封越大手一挥,“大可不必,你快去寻他早点出发吧!”
多年宿敌一朝解,长安也觉得不可思议,目送走司墨后,忙道:“师尊对我和师姐的恩情,真是永远也还不清了。”
封越狐疑的看她一眼,“该走了。”
长安立即起身,修士的好处就是永远说走就走,不需要任何准备,并且说到就到。
有和若带路,他们很快就到目的地了,那是一个黑色的结界,这里的灵力极为充沛,长安几乎能感觉到灵力在进入她体内的那份雀跃。
难怪被封印后的黑泽不但没有坍塌,还比以前灵力更充沛,原来一直有灵力输出。“另外几个地方也是这样吗?”
和若点头,“不过没有这里的大,所以我想你们要找的东西应该就在这里。”
长安更吃惊了,指着结界道:“这法宝藏得这么明显,你们怎么不拿?”先不管有没有什么别的效用,但自产灵力这一点,就已经逆天了。
封越有被长安的天真逗笑,“你说呢?”
和若却不跟长安卖关子,解释道:“倒是进去过不少人,但都没再出来,渐渐的也就没人敢进去了,再者,老头子怕部下鬼迷心窍,便将此处列为禁区,渐渐的也就不再有人进去了。”
长安的心跟着惊了又惊,“只进不出?那谁还敢进去?”随即想起另外几个人,“师尊,师叔他们怕是已经进去了!”她慌了,莫名其妙就闯祸了。
封越却没什么反应,漫不经心的看着和若,看似心平气和,但长安知道,没几个人能在他这样的眼神下,坦荡荡的站着,于是长安也跟随着他的目光,看向和若。
对方见师徒俩这般默契,自嘲的笑笑,抬起手,掌心化出一只玉镯来。
长安定睛一看,认出这是她当年在昆仑山脚下为了活命当掉的手镯,和若竟找到了,他不是没离开过黑泽吗?
看到老物件,一瞬间,无数过往打长安心头过,酸楚抑制不住往外冒,幽怨的看向封越,“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封越立即取过手镯握在掌心里,对和若道:“一起进去吗?”
和若摇摇头,看向长安:“姐姐,我的任务就到这了,那镯子的渊源,还需要我同你再说一遍吗?”
他眼神空洞,看似在看长安,其实不是,长安明白他这是已经确认自己不是原身,在遗憾,无能为力。
封越回:“不必了。”
长安一顿,相同的信息条件下,封越总是知道的比她多,她自是相信封越,点头道:“对,不必了,我师尊什么的知道。”
和若总算发现自己多余,转身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着长安,顿了好一会儿才道:“谢谢你相信我,从未有人这般信我,连姐姐也是。”
啥意思,原身也不信他?
但她这也不信任吧,毕竟她单纯是因为相信封越,但也不能实话实说不是,便笑道:“可能是因为你看起来不像坏人吧!”
封越瞥她一眼,本来不心虚的,立即心虚起来,转头一头冲进了结界,封越一惊,迅雷不及掩耳抓住长安的袖口。
和若头一次见封越失色至此,大感疑惑,他要是有个这般蠢笨的徒弟,得气死。
也就封越当宝贝似的含嘴里怕化了,想到当年的姐姐,和若深吸了一口气,同样一副皮囊,换了性子,怎么看也不是同一个人了。
结界内一片黑暗,长安垂头听训。
“这天上地下的结界,不同的人不同时间进所到的地方都不一样,你这样贸然进来,我若是晚一步,恐是今日就是你我最后一次相见了。”如此明显的怒意。
长安惊魂未定,她确实有师万事足,过于依赖封越了,但刚才确实是意外。
头一次被封越这样训,她后悔自责,稍稍平息之后,竟不觉得害怕了。只因,封越训她的时候,一直紧紧握着她的手,她佯装害怕,其实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手上,十指相扣,封越第一次这样主动以这样的方式牵她的手。
长安想,封越大概是无意识的,所以她要尽可能的让他没那么快发现这个动作。
她心里正想着小九九,封越却突然把手松开了。
长安连忙反抓回去,心惊胆战道:“师尊,别松开!”这话说完,她脑子里面突然冒出来一些奇怪的想法。
第77章
结界里, 四处幽暗无光,长安却无一丝恐惧,满脑子想的居然是,封越如今已和仙界没了瓜葛, 自己是不是可以为所欲为了?
她边想着边上手抱着封越, 刚想张口说点旖旎的话, 却听封越道:“这结界里的秘密只有你知道,你如何打算?”
长安的注意力这才回到正途上,顿时紧张起来,“我若得了这镯子里的记忆, 我还是我吗?”修士的气息近乎于无,若非她二人十指紧扣,长安几乎不能感知到对方的存在, 倘若神魂离体。
思及此处,长安满腔的安全感瞬间荡然无存,封越自是察觉到她的心性变化,嘴角微勾, 张口却语出冰冷,“你方才进来时那般果决,我当你是舍生忘死呢!”
这话无非是验证了长安心中所想,好在她不是悲观的人, 立即寻求解决方法, “那我们现在出去还来得及吗?”
此处的黑暗与世间的黑暗不同, 即便是封越也无法正常视物, 但他能想象到长安此刻的表情,害怕但强装镇定,如此危情时刻, 他竟还是想继续逗她,“当然来不及,不仅你我,他们现在定然也都困在结界中,全靠你来解救!”
长安立即瞪圆了她那双黑亮的眼睛,事情竟然紧急至此?那定然不能只顾她自己的安危了。
一时也顾不了那不多,匆忙伸手环住封越的腰,心里想的是告诉他倘若她灵魂不在,千万不要再相信她。
可情绪来的太快,一个字尚未出口哭腔就出来了,“师尊——呜——我要是没了,这个世界你可谁也别信,师姐也别信,她自有扶英护着,你不必为她操心。”这话说完又觉得对不起司墨,便又改口,“我是说,我师姐虽然厉害,但扶英毕竟是天界的人,万一他利用师姐对付你就不好了,你千万小心!”
封越这辈子,除却入道前有家人相护的时候,鲜少被人这般关怀过,即便是陆离和凤敏也多是依赖。
小徒弟这般慌乱着急,多少有点瞧不起他了,可他又并未觉丝毫不悦,反而心头暖意渐生,轻拍她后被安抚,开口不自觉的温柔:“不必如此忧心,你已结婴许久,神魂稳定,不会轻易消失的,倘若天命不可违。”他突然顿住。
长安本已平静许多,见他说一半又停住,心头又紧张的砰砰直跳,刚要开口追问,又听他长出了一口气,低声道:“倘若天命不可违,即便上天入地,为师也一定会找到你!”
往日言辞最是谨慎的清冷剑尊,语气一如既往的淡漠,长安却迅速从中品出一丝暧昧来,她当即不慌了,一心只想着好好珍惜这来之不易的重要时刻。
她特意将脑袋靠在封越的臂弯处一会,用他能轻易感受到的力道轻轻低头,隐忍的叹了口气,“与师姐相比,我入师尊门下不过数载,何德何德让师尊这般看重!”
可封越太了解她了,知道她每一个动作背后的意思,他方才的话已十分越界,她竟还想引他多说几句,可明明已经察觉出她的狡黠,他却丝毫未觉生气,脑中却在想象着她可爱顽皮的样子,浅浅勾起唇角。
他察觉到这分笑意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要按下嘴角,但又想到此刻四周暗黑,没有人会察觉到他的失态,便也不在意了。
准确找到她的手腕,故作严肃道:“墨墨他们困在黑暗了大概要着急了。”接着玉镯落地清脆的声音响起,长安随机晕倒在他怀中。
长安在意识涣散的那瞬间,还在考虑自家师尊的声音同往日似乎有些不同,未及思考,就感觉有什么东西串进识海,强大的力量她根本招架不住,当即晕了过去。
母亲是神族,父亲是天尊,这位天界最尊贵的女子的一生,堪称黑暗。
自小就被困在亲生父亲编织的谎言里,父亲常言:“若有一线希望能救你母神,纵是毁天灭地,本君也非试不可。”她因此身负救母重责。
因此,她听从天君安排,拜师昆仑,师从封越,费尽心思将封越拉下神坛,搅乱六界,最后才发现自己只是天君用来入侵神族的一颗棋子。
数百年岁月,蓦然回首,唯一真心待她的竟只有问道峰的那对师徒。
她不愧为天君之女,他疯她也疯,为了不让他如愿,她不惜献祭神格,抽干神界所有灵气,让时光倒流,便有了今日的局面。
长安惊觉自己肩负着拯救世界的艰巨任务时,一下清醒过来。睁眼看见一群人正围着自己,个个神情肃穆,一副失去至亲的伤心模样,唯独不见封越,长安吓一激灵。“师姐,出什么事了吗?师尊呢?”
凤敏一呆,封越说长安这一睡醒来的就不一定是原来的长安了,大家都很伤感,但睁眼就找师尊的除了原来的长安还有谁?
司墨没那么细节,沉默片刻后抬起右手在长安眼前晃了晃,“师妹,你还记得当初在青云堂,我是怎么说服晏师兄留下你的吗?”
好好的问这干嘛?长安老脸一红,作势要起身,“我找师尊有事!”
她话未说完,凤敏拉着燕令哲让出一条道,长安立即看见迎光而坐的封越,刚要起身,被司墨一把按住,“师妹,你当真的不记得了吗?”
长安一急,“记得啊,你威胁说我是师尊的私生女嘛!”话音一落,耳边全是倒抽气的声音,唯司墨拍手道:“师尊,这个是我师妹没错。”
长安已经扑到桌子上,“师尊,我全都知道了!”
长安拥有了原主的全部记忆,但于她来说就像看了一场电影,对自己的影响不算特别大。
封越一直在推演,直到听到长安说的话,才将思绪拉回,抬眼就看到长安一脸激动道:“师尊,神女阿泺到死才发现自己喜欢的人是你。”
封越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黑了一瞬,大抵是想不通自家徒弟的注意力为何总在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上。
他只当没听到长安在说什么,沉声道:“不必多言,为师已经探过你的神识!”意思是他什么都知道。
凤敏闻言赶紧示意大家出去,司墨不愿意走,扶英只好哄她出去切磋,后者立即就消失了。
扶英苦笑了一下,对封越作揖道:“仙长,我们在外面听候差遣!”
封越看都不看他一眼,他也不恼,规规矩矩的退下了。
长安大感奇怪,“师尊,我睡了多久?”
封越:“两日。”
时间也不长啊,怎么恍如隔世了?她看了看左右又问:“这是哪儿?”
封越见她终于问到重点,抬手一挥,周围的一切烟消云散,唯剩一片荒漠。
司墨正在和扶英缠斗,凤敏、燕令哲在一旁观战,陆离在打坐。
詹立荣站在不言身后,扭扭捏捏的的殷勤着,看起来不言好像不怎么理他。
“神界!”封越的声音越发沉。
封越探过她的神识,知道进神界的办法很正常,长安并不觉得惊讶,只道:“天君应当还不知道他不惜舍弃一切想要得到的神界已经是这个死样子了吧?”
“嗯。”封越语气一如既往。
凤敏假装观战,其实一直在注意封越和长安的动静,见他们这么快出来深感遗憾,低语道:“大战在即,师兄怎么还不开窍!”
大概是因为这里是原身的老家,长安的感官异常敏锐,竟然听到了凤敏的低语,
大战?什么大战?
她悄然看了封越一眼,这个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的傻师尊,一定又有什么计划瞒着她呢!
那么她即便问也问不出什么来,索性只当什么都不知,有的是途径打听。
她片刻的沉默竟引起了封越的关注,他侧脸看来,长安竟也能察觉,忙找了个话题:“师尊您说,我同神女阿泺是什么关系?”
“她虽献祭了神格,但三魂七魄仍在,只是不知散去了何处,你能继承她的灵力,那应当是同源。”封越不紧不慢道。
同源?长安没懂,“意思是,我就是她?”
封越摇头,“不全是,你有你的经历,本质上不能算是同一个人。”
这么说长安就懂了,大概可以理解为自己的阿泺的转世。
原来自己第一次见封越就觉得不一样,不是因为犯花痴,是骨子里就喜欢他,阿泺对封越的喜欢必定是刻在灵魂里了。
只可惜,她无从得知,那一世的封越对阿泺是否有超出师徒情谊的感情。
思此,长安苦笑了下,封越探过她的神识,必然同她一样知道了所有事情,神态却并无变化。
长安迅速将自己从繁杂的思绪中理出来,她现在很清楚自己的使命了。
作为神女,天君之女,她要维护六界稳定。
作为封越之徒,她要护住封越。
呵呵,就是拯救世界嘛!
长安干笑出声,也不知是不是阿泺特意选的她,属实是有点看走眼了。
不过她这一笑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连司墨都收了法器,跑过来道:“师尊你们说什么悄悄话呢,师妹怎么笑的咬牙切齿的?”
第78章
咬牙切齿?她明明是心虚!
长安的神识在这里要比外面灵敏的多, 修士几乎没有气息声,但她能轻而易举的听到在场的每个人的吐息声。
这个称不上意外的意外,令长安心神不宁,目光便总忍不住往封越脸上跑。
他依旧是往常的样子, 淡漠的好像这世上就没有什么和他有关的事情。
可长安却知道, 越是平静的外表下越是波涛汹涌。
当然, 也别想从他嘴里问出点什么来。
长安只好将希望寄托在司墨身上,当然司墨知道点什么的可能性极低,但至少能打听出她昏睡这两天都发生了些什么,比如, 他们是怎么进到这里来的!
思此,长安连忙挽住司墨的手臂,“师姐, 我告诉你个秘密。”
司墨果然眼睛一亮,但又满怀心事的叹了口气。“我们被困在这个鬼地方了,好像对秘密也没什么兴趣了。”
困住?长安眼珠转了转,确认道:“你们不知道怎么出去?”封越不是探过她神识了嘛?
封越故意隐瞒的?长安大声将自己知道怎么出去的事实告诉大家, 悄悄观察封越的神色,依旧平静。
长安有点无能为力的生气,真的好讨厌封越这个自负到处处给人当爹的性格。主打一个什么都不说,一个人硬抗。
“爹——不对——师尊, 我可以带大家出去!”她说的很慢, 细致的观察着封越的表情。
谁知对方只点了点头, “好。”
但别人都显得很高兴, 司墨搂住长安的脖子,“什么秘密,快说与我听!”
提到秘密, 扶英竟紧张起来,悄悄朝长安使眼色,当然他表情平静的很,长安是通过他的气息判断的。
这个特殊能力细想来真是可怕,所有与她有关无关的事情都能直接感受到,根本屏蔽不了,长此以往,她的世界该有多吵闹?
忽然有点共情封越了,以他现在的修为,应该时时刻刻都活在这样的坏境里吧!
长安搂住司墨的肩膀,“我们边走边说。”
那个由封越灵力所化小屋消失后,满目唯余荒凉。
长安拦着司墨走了许久,回头不见余人身影才慢下脚步将她昏睡这两日所发生的事情问了一遍,司墨果然一无所知。
长安只得按自己的计划一脸凝重对司墨道:“师姐,昆仑欺我们至此,我有个复仇计划需要你去执行。”
司墨眼睛瞬间亮堂许多,显然正中她下怀,但她只激动了片刻便沉下脸来,端起了师姐的架子,“安安,这些事情自有师尊操心,就算师尊不在意,也有师姐在呢,你不必忧心,待此间事了,我定会杀去昆仑山,跟他们新仇旧恨一起算。”
长安抿唇点头表示赞同她所言,故作思虑片刻后又焦虑她抬头,“可是,那时候师尊怕是会从中阻拦。”
“你说得对!”司墨深以为然,面露为难。
长安继续道:“我知道这么出去,你带上师姐夫,只一日就够,我在此拖着师尊,待他得到消息,已是来不及了。”
“你说的不错,这神界与外界隔绝,我对昆仑做什么师尊都察觉不了。”司墨蹙眉想着。
长安捏了把汗,“也不必太过赶尽杀绝,他们之中还是有许多好人的,比如——”
只这片刻之间,司墨已然打定主意,打断了长安的话,“你想什么呢,冤有头债有主,我不会伤及无辜的。”
长安清了清喉咙,“扶英他……”
即便没了封越,昆仑也不至于就是软柿子了。
司墨安抚的拍拍长安的肩膀,“放心,他会站在我这边的。”
两人就此把事情商定,回到众人身边,司墨假意挑战扶英,两人打着打着就消失了,长安忙又将凤敏拉到一边,告知其司墨要去昆仑复仇之事,把凤敏和燕令哲也送了出去。
不言唯她之命是从,不必找什么借口就让她带着詹立荣离开了,至于陆离,有些棘手,他只听封越的话。
但是逼他离开倒也不难,长安滴溜溜的转着眼珠,趁着封越和陆离说话的时候,一个健步跑过去挂在封越身上。“师尊,我们什么时候灵修啊?”
封越猝不及防,身体都僵硬了。
长安也蒙了,满识海都是“咚咚咚”的心跳声。
故而她来不及去看陆离的反应,呆呆的看了封越片刻,忽然明白过来,在这里封越掩饰不了心境,所以其实他从不是表面上这么淡定?
“师兄,你们——”陆离破防的声音传来,“原来是真的!”
长安强制自己冷静下来,回头在陆离旁边开了个出口,扬了扬下巴,意思让陆离出去。
可这生死攸关之际,陆离岂能为这点伦理小事弃封越于不顾。
他虽怀疑人生,却并没有要走的意思,满脸写着:师兄我听你解释!
长安几乎咬碎后槽牙,难道还要她说更暧昧的话吗?
好在头皮发麻之际,封越却开口了,“你先出去吧,此事容后与你解释。”陆离欲言又止半天,最后还是选择师兄的话。
长安咬着唇,埋着头从封越身上下来,他顺着她的意思让陆离出去,难道是知道她的计划了?
这种被人一眼看穿的感觉可真不好,沮丧了片刻,还是决定挣扎一下。“好了,现在只剩我们两个人了。”她说完才发现封越的手一直没有从她腰间离开。
是从未有过的亲密动作,这下轮到长安身体僵硬了,“你——你不是我师尊!”她挣扎着想要离他远一点。
封越却直勾勾的看着她的眼睛,依旧是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可这一次,长安却看到了背后的波涛汹涌。
从来都是她追着他跑,他忽然有了回应,她却下意识的想要退宿。
但他禁锢的太紧了,她根本动弹不得。“师尊!”语气怂怂的,视线是分毫也不敢回来了。
可对方的心跳声尤在耳边,她纠结着紧张着,他的声音却传来,“不是说——灵修吗?”他哑着嗓子,不知是故意的还是真的情之所动,听得长安全身酥麻。
她一时竟也不想着逃避,抬眸看着封越,“师尊,我可是认真的。”
封越瞳孔微闪,似迟疑了一下,又迅速恢复平静,“嗯。”
那一点小小的窃喜因为他这一个字瞬间消失不见,他这是做了最坏打算了,所以可以满足她一切愿望,不计得失。
长安只退却了一步,然后跳起来抱住封越的脖子,直接亲上去,封越眼底闪过震惊、犹豫,他真没想到会有这般亲密的动作,最后他选择了闭上眼睛。
长安感觉自己在欺负封越,自己又没多少经验,笨拙的左亲右亲,苦于实战经验匮乏而想放弃了。
但就在她决定放弃的时候,他忽然抬手按住了她的头。
第79章
这方面的事, 长安顶多算是看过猪跑,实在是没有经验,但又不想放弃这来之不易的机会,纵使手足无措, 也没想过要后退半步。
封越的动作克制而温柔, 一步一步细细的引导着她, 就像往常教她修炼时的样子。
思此,长安脑袋一下子炸开了,这种事情他怎么一副教学的样子,她猛一步退开, 满脸难过,封越显然始料末及,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顿了片刻又似乎释怀,半笑道:“这就可以了?”
长安盯着封越的眼睛看了许久,依旧是那个目空一切的冷漠仙君,与往常无一丝不同, 心境亦然。可长安却知道,他今日有意成全她的冒犯,必是有了什么不可说的计划。
天帝好战,终生都在追寻神界, 欲取而代之, 为免三界大乱, 生灵涂炭, 最好的办法便是把他困到这里。
这并不是个多高明的策略,难在如何执行,最合适的诱饵唯他二人。
长安这样想着, 突然悲从中来红了眼眶,忙转身掩饰,深呼吸道:“师尊,天帝谨慎,三界有你,他不会安心的。”
封越大感意外,极少见她正经,还是在发生那样的事情之后,他瞬间有点质疑自己没能给对方带来很好的体验,因此他迟疑了好一会儿才道:“我留在这里,他若知我先他一步进了神界,必不甘心。”
长安调整好情绪转头,“天帝与师尊之间,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渊源。”
面对智商开挂的徒弟,封越有几分不习惯,多了几十年的记忆就是不一样啊,但他矢口否认,
“没有,忌惮罢了。”说着打开结界,“你去找他吧!”
长安惊讶不己,“这结界不是神族的人才能开吗?师尊难道——也是神族?〞
她刚说完就被封越轻轻推了出去,而他并末同她一起出来,她想打开结界问清楚,又想按她的计划封越不和她在一起再好不过,封越若能自由出入神界,那么什么自我牺牲的事情完全是她脑过头了,把天帝关进去就行了。
真是个简单又完美的计划。
想明白这一层后,长安迅速找到和若。
鹿鸣宫冷清依旧,长安此来心态却不同,她已经记起了阿泺与和若的过往,她俩的渊源比和若说出来的要深的多,和若几乎算是阿泺一手带大的,鹿鸣宫宫变,也是阿泺跟和若一起策划的,为的就是那些禁区。
和若察觉到她,迎出来的时侯眼眶都红了,“姐姐!”
长安停下脚步,她只是有了那部分记忆,真不能算那个人,故而没有应下,而是就事论事道:“我们找到神界了,按她的意愿,你依旧要守着黑泽,不知多久,你——可有异议?”
和若目光黯了片刻后郑重道:“姐姐要做的事情便是我想做的。”
和若半妖之身,生来就被亲人所弃,阿泺将他养大,助他君临魔界,如今唯阿泺之命是从,无可厚非,但长安还是忍不住叹息,于和若而言,阿泺是他的全部,于阿泺而言,他不过是颗忠心的棋子。
将天帝引入神界已然是封越和长安心照不宣的计划,那结界入口必得有人驻守。
黑泽灵力源源不断的原因也在这里,神魔结界带着巨大的灵力,而这灵力非神骨很难获得,这也是长安一到黑泽修为就突飞猛进的原因。
神界存在一日,则黑泽存在一日。
长安深吸一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褶皱的衣服,抬步往宫内走,“我去换你衣服,你去召唤他来吧!”
阿泺的那一世,天帝说唯有找到神界才能复活神女洛元,因此很长一段时间,和若都是直接听命于天帝。
鹿鸣宫听上去气派,其实被和若布置的像山洞,其中也有专属于阿泺的一洞,长安进去打坐了片刻调整好心绪才冷着脸出来。
阿泺自出生便背负太多,虽地位尊崇,心底却无一丝阳光,是个十足的冷面美人。
没走几步便看到了那张悲天悯人的慈悲面容,他长身玉立,飘然于世,脸上无一丝烟火气,怎么看也不是个权欲熏心的人。
长安一走出来,他便看了过来,嘴角微扬,一幅慈父面容,“阿泺,此事做的不错。”
长安上前行礼,“阿泺办事不力,竟让应嘉逃走昆仑。”
对方目光一顿,“看来昆仑内乱,缘故在此。”他无所谓的摆了摆手,走过来对着长安伸出手,“无防,待吾从神界归来,一切皆不足为虑。”
他像世上所有的父亲一样,慈爱的牵起女儿的手,长安心头一阵酸楚,那应当是阿泺的情绪。
“母亲她真的能回来吗?”长安假装确认自己最在意的事情。
天帝眸光一黯,“这世间唯有神骨不死不灭,为父寻遍九州都末寻到她的一魂半魄,唯有神界,为父不得而入。”
“那——此事和应嘉有何关联?”
天帝却并不打算回答,只道:“走吧!”
长安自不再追问,只暗想这天帝对洛元神女的感情未必不真挚,想救回洛元神女的心也未必是借口,不然不会对神界的神通如此深信不疑。
他的野心和梦想本与长安无关,但他不该打他们问道峰的主意。
长安在前带路,一切障碍都被和若挡住。
越靠近结界,长安的心不由自主的越跳越快,心理素质这一块,她是真没学到封越的精髓。
天帝很快察觉她气息不稳,自然认为她是为即将见到母亲而激动,他亦然。
洛元与他之间有诸多误会,待他统一九州,卧塌之侧再无威胁,她向来聪慧,自能理解他的苦心。
长安在洞前停下脚步,“我们这就进去吗?”
天帝视端容寂,不显半分情绪,长安不由得质疑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才有此一问。
对方淡然道:“此处只你我父女二人,此刻进去也无妨。”
长安站在他的角度道:“天界如今没有扶英坐镇,不会出什么事吧?”
他轻笑了一下,若非有阿泺的记忆,长安多半不会知道这个笑容背后的轻蔑,长安不由担忧自家师姐的安全,求情道:“父帝,司墨虽师承应嘉,但与他并不相同,问道峰上,她待臣女极好,她与扶英之事,望父帝从宽处理。”
天帝垂眸看了长安一眼,“前夕那一战,封越表现的并不是渡劫期修士该有的修为,吾本不欲与他过多纠缠,可他总归是个变数,倘若他们师徒一心,吾亦无能为力。”
这人说话有点装装的。
长安假意理解的点头,“他有这么历害吗?”她学着他轻蔑的样子。
天帝抬步,有些迫不及待,但想到开结界门自伤颇重,又放慢脚步,“他与你母亲颇有交集,得了什么传承亦未可知。”
长安:……
合着他把封越的天赋归结为得了什么了不得的传承?长安紧随其后,俩人一前一后住里走,可她刚踏进一只脚,就被推了出来,这股力量很大,但又明显的克制,好像怕伤到她。
是封越,他出来了!
他果真是神族,天帝的质疑是对的。
那也不应该独自面对天帝,封越确实是疯子。
长安气的想骂人,起来就往结界里跑,但——她的献祭竟对结界无用。
怎会无用?她在里面的时候明明放了好几个人出去,出入的术法几乎一样,只是进去的时候需要血祭。
她又试了几次,都以失败告终,她几近崩溃,跑出去问和若,对方自是一无所知。求助凤敏和陆离,她们更是不懂,长安还得撒谎说没事,最后的希望只有扶英了,他和封越的渊源颇深。
可这事该不该让上司墨知道呢?
犹豫片刻后,她还是用传音玉找到司墨,司墨急切的声育立即传束,“安安,师尊,你们还在那个鬼地方吗?我们这就来找你们!”
长安调整好情绪,“你们在哪里?我去找你们。”
司墨敏感察觉不对,“师尊呢?”
“我见到你们再说。”这一刻她决定什么也不要隐瞒司墨了。
司墨刚出昆仑山,有扶英在旁,他们只用了半柱香的时间就到了长安面前。
长安自以为坚强,在看到司墨那一刻,眼眶瞬间红了,但她极力忍着,先问扶英:“这结界非神族不可开,为何我师尊能开?”
扶英闻言惊讶不已,是稳重的人脸上出现这样的表情,委实令人害怕,“传言竟是真的。”
“什么传言?”司墨不明所以,忙追问。
师姐妹的目光都盯在扶英脸上,扶英知道她们着急,忙道:“洛元神女死后,一直没有新神出现,天地一直怀疑这个新神是封越。”
长安和司墨都惊呆了。
未等她俩说话,扶英又道:“难怪他不愿飞升。”
长安:“他飞升会怎样?”
扶英目光变得幽深起来,“真正的六界之主,他这个人任性的很,不喜欢背负责任。”
司墨不知封越深淊险境,“我看你和我师尊不像宿敌,更像是知已。”
长安注意力显然没在这里,“那我呢?我为何开不了结界?”
第80章
扶英想了好一会儿, 也没想到原因,长安心里却有了答案,她没有神格,自然开不了这结界, 她气得得想打自己耳光, 她分明是在昏迷中进入神界的, 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呢?
司墨终于品出不对劲,“师妹,你的意思是,师尊还在里面, 我们却进不去了?”
扶英见长安脸色越来越难看,动了动嘴,犹豫着要不要把他的猜测说出来。
长安如鲠在喉, 根本说不出活来。
司墨追问扶英,“你刚才不是说师尊是神族吗?那他不是可以自己出来吗?”
扶英终是不愿对司墨有所隐瞒,“他也在里面?”他问长安。
长安点头,像抱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追问扶英, “我师尊是剑尊,论战力在世间几无对手,我从未见过天帝出手,他或许并不是我师尊对手。”
司墨听懂了他们的对话, 露出极少在她脸上会出现的难过表情, “完蛋了师妹, 那天帝才是以战证道第一人, 师尊毕竟还没飞升,今后恐怕只剩咱俩相依为命了!”她红着眼框,但想着长安同时失去了师尊和父亲, 不知道有多难过,她作为自家师妹唯一的依靠,自不能露出半分软弱。
正急于想办法安抚这姐妹二人的扶英深感意外,他以为的司墨心思单纯,受不得委屈更受不得打击,离不得他半步,更令他惊讶的是姐妹俩接下来的对话。
长安性子更软一些,司墨话一说完就哭了,司墨抱着她哄,“你放心,师尊若无把握,不会一句交代都没有就把我们丢下,他一定会出来的,有我在,谁也欺负不了你。”
长安吸着鼻子点头,情绪也是惊人的稳定下来,“我们要为师尊做好善后才是,我身份特殊,为免三界动乱,师姐和师姐夫要跟着我吃苦了。”
黑泽冷寂依旧,扶英那颗素来堪称沉稳的心却火热起来,他无缘无故得了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后,他此生只想守着司墨,长安这一声“师姐夫”让他一下腰杆都挺直了,封越不在,他自当担起照顾她们的责任。
只是他还未来得及说点什么就见和若走上前来作揖道:“黑泽定以殿下马首是瞻。”
长安重新审视面前的黑衣少年,没想到这时候带给她最大的安全感的人,竟是她一直利用和防备的和若。
她上前扶住他的手臂,“依我们原先的约定,最大恶极之人驻守在此,其它人依他们的意愿离开或留下,总之,从今以后,黑泽不再是法外之地。”
司墨惊讶的看着长安,很难想象她这个弱鸡师妹居然真有几分公主的气质,紧张的问扶英,“你说我师妹是天帝的女儿,那她岂不是得继任天帝?”
扶英点头。
周围一时陷入可怕的安静,司墨看看扶英又看看长安,骄傲如她,此时此刻竟对自己的能力没有丝毫信心,这比当昆仑掌门夸张太多了。
她以为她们只要管好昆仑山就行了,全天下,太夸张了。
但是她师妹看上去很淡定啊!
她这个当师姐的也要支愣起来,司墨清了清嗓子道:“师妹,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你直管说。”指了指扶英,“他在天界挺有些威信的,有他帮你肯定没问题。”
扶英是不是没告诉司墨,阿泺和扶英有婚约的事情?
但长安现在没有心情纠结这些问题,她要想办法救封越出来,要是系统还在就好了,攒几年积分应该能兑个金手指吧?
除此之外,她是半点头绪也没有,长安偷偷的深呼吸调整情绪,急切的想找个地方哭一会儿,她来自异世,在遇到封越和司墨之前,是个独立到近乎冷漠的人,现在却因为封越的离开而有着生无可恋的颓废。
可谁也不知道封越会不会出来,她要守好三界,随时迎接他回来。
倘若等不到他,长安呼吸一痛,没有封越的未来,她若无其事的转身走,却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和若手疾眼快的扶助她并将灵力注入灵府,转头跟司墨解释:“她伤心过度,需要——”说话间看见长安身后的地上不知何躺着一封信。
扶英注意到和若的视线,抬手那封信便飞到他手里,司墨一看封面上写着她和长安的名字,忙抢过来打开。
长安转醒时,司墨忙将信放到长安面前,“师妹,你就放心吧,师尊他向来说话算话的。”
长安惊喜看去,潦潦两个字,勿忙又平和,长安读来,又似听到了干言万语。
等我。
他的徒弟们年纪尚幼,小师弟还没有正式拜师,他定然放心不下的。
长安终于敢与司墨对视,彼此也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希望的光。
长安忍不住抱怨,“这个老东西,出来我也不想理他。”
司墨莞尔,“好!”封越不在,她认为自己唯任务就是照顾好长安。
长安亦然,她也会尽最努力护好司墨。
她在和若的协助下站起来,牵助司墨的手道:“师姐,我们走吧。”
此后,天下重分为六界,分别为神界、仙界、修真界、人界、妖界,冥界。
魔界无罪者归为妖界,有罪者入冥界受刑,刑满则有机会重新步入轮回,有功德者依旧有机会得道飞升。
妖界力量虽壮大,但依旧受制于仙界,和人界一样,功德圆满者可飞升成仙。
因妖界与人界共存一界,人和妖能力悬殊过大,妖界一切行为受仙界监督。
修真界获得最大自由,不与其它界共存不受其它界管制,飞升与否全看自身意愿。
而仙界和冥界彻底沦为“牛马”的“战场”。
仙界果然取代神界的位置,成为六界的守护,天帝的职位由世袭制改为选举制,必须从人界飞升上界的人里面选,道德品质要求极高。
经过近百年的努力,六界总算彻底和平下来,战神扶英在其中贡献了巨大力量,也让长安尽早的回到了昆仑躺平。
自离开神界后,长安的修为就没再涨过,好在司墨十分勤勉,百年下来,竟然了升阶到化神期了,她受雷劫那日,云游消失几百年的昆仑祖师亲自回昆仑护的法。
其实司墨此次升阶十拿九稳,昆仑祖师药修出生,已在合体期三阶徘徊数百年,实力并不如战神扶英,此番周章不过是为了承认司墨的正统地位。
果然自那以后,再也没人叫嚣司墨以下犯上,得位不正了。
原来师门护短的传统从祖师爷就开始了。
昆仑祖师说,他那徒儿耐心的很,那神界既然己经如此荒凉,应当没人能受的了,除了他那大徒弟,他待够了就会出来了。
司墨闻言很是高兴,立即要举办一场论剑会庆祝一下,如今的昆仑在她的带领下,战斗力爆表,不负修真界第一仙宗之名。
长安却并不乐观,那神界只封越一人在那也就罢了,两个好战分子不知道打成什么样子了。
长安悟了好久,好像突然明白封越为何一个帮手不带,独自把自己和天帝关在一起了,两个以战证道的疯子,恐怕早就想酣畅淋漓的战一场了。
以战证道,为战而生,战死亦无憾。
长安突然没那么伤心了,回昆仑后首次出了问道峰,也不知司墨在外是怎么宣传她的,这一下山竟掀起轰动,道场上迅速集结了各门弟子,一个个神情看起来像得道飞升一样激动。
就连与长安来往甚多的黎晔都一脸惊讶的闪身过来,“师姐,你怎么下来了?”
黎晔话音刚落,陆青游也御剑而来,“长安师妹,你要去哪?”
长安回昆仑这几年过的比较自闭,司墨在外确实把自家师妹捧的有厉害又神秘,神龙见首不见尾,无怪昆仑弟子们人人向往。
黎晔和陆青游却知她是因为伤心过度,想过许多办法帮她排解忧伤,都被她以沉默拒绝,所以长安突然下峰,才令他们感到惊讶。
那次黑泽一战后,陆青游和黎晔都因办帮过长安说话引发师门矛盾,被逐出师门,司墨和前掌门一脉决裂之后,他二人反而可以留在昆仑,如今成了司墨的左膀右臂,在修真界也都颇有声名。
长安无法说出心中对封越的怨怼,便随口道:“好几天没看见我师姐了,想来看看她最近在忙什么!”
师姐两字,对面二人脸色都变了,黎晔说话都结巴了,“掌门——她——她——”
陆青游难得和长安说上话,自不愿有所隐瞒,斟酌道:“我师——前掌门门下百年前出走昆仑后,重新找了个山头开宗立派,近来声名鹊起,近日还牵头办宗门大比,掌门亲自带人去了。”
前掌门门下,便是陆青游昔日的同门,也有黎晔的同门。
他俩居然没跟过去,真是努力在避嫌了。
听说这两人当年被师门逼自刎谢罪,好在司墨和扶英及时赶到,将他们救下,詹加煦泄愤不成,便只能单方面将他们逐出昆仑。
黎眸入门不久,自以为与师门三观不和,如今记在封越门下也算圆梦了。
陆青游与詹加煦闹的比较厉害,詹加煦欲招陆青游为婿,以昆仑掌门之位许之,陆青游竟然拒绝了。
司墨对此十分疑惑,普天之下没见过含金量这么高的嫁妆,他居然拒绝了,真是个淡泊名利的人。
陆青游也不多说什么,这些年在昆仑兢兢业业,颇为用心。
长安断定,一定是詹加煦的女儿长的不够好看,陆青游一表人才,不愿屈就。
司墨大骂他浅薄,他竟也一句辩驳的话也没有,经年下来,这个理由就被默认了,陆青游因此数年名声不好。
好在他越发俊朗,已然成为昆仑男修的颜值天花板,渐渐的,那些坏名声也就消失了。
长安有些恶意道:“那个宗门大比,我也想去。”
对面二人居然都很高兴,异口同声道:“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