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凉如水,京城的街巷早已沉寂,只有巡夜的更夫敲着梆子,“梆梆——三更”的吆喝声在巷子里悠悠回荡。八爷府外,街角的老槐树影影绰绰,一个穿着青布褂子的身影靠在树干上,拢了拢身上的衣裳,目光却死死盯着府门处的侍卫。
是胤禵。他没穿自己的贝子朝服,一身寻常百姓的装扮,连腰间的玉佩都换成了最普通的玉牌,就是怕被人认出来。这几日,他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八爷党虽遭重创,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胤禩在朝中经营多年,旧部仍在;而自己空有兵权,却缺少朝中势力支撑,想争夺西北军务的主导权,单凭一己之力难成气候。
“吱呀”一声,八爷府的侧门开了条缝,一个穿着灰衣的下人探出头,左右张望了片刻,见四下无人,才对着槐树方向低低喊了声:“卖炭的,这边有生意。”
胤禵眼底精光一闪,装作挑着炭筐的模样,慢悠悠走了过去。刚到侧门边,就被下人一把拉了进去,侧门随即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夜色。“十四爷,我们爷在书房等您。”下人压低声音,引着他往府内走。
八爷府里不复往日的热闹,廊下的灯笼只点了寥寥几盏,光线昏暗,连巡逻的家丁都少了许多。胤禵一路走来,看着庭院里落满的枯叶,心里暗忖:胤禩这日子,确实不好过。可越是这样,越容易拿捏——他现在急需助力,自己找上门,正是时候。
书房里,胤禩正坐在烛火旁,手里捏着陈敬之的那封信,眉头紧锁。听到脚步声,他抬眼望去,见是胤禵,脸上的愁容淡了几分,却没起身相迎,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十四弟,稀客啊。深夜到访,不怕被人看见?”
胤禵坐下,开门见山:“八哥,都到这时候了,弟弟哪还顾得上这些。我听说,父皇禁足了您,还革了不少八爷党的人?”
提到这事,胤禩的脸色沉了下来:“还不是拜胤禛所赐。若不是钱禄那个废物办事不力,怎会落得这般境地。”他顿了顿,看向胤禵,眼神里带着试探,“十四弟今日来,不是单纯来探望我的吧?”
“八哥明察。”胤禵也不绕弯子,身子微微前倾,“弟弟是来跟八哥做个交易的。如今八爷党虽受重创,但朝中旧部仍在;而弟弟手握部分兵权,却缺少朝中势力支撑。咱们若是联手,八哥帮我争夺西北军务的主导权,我帮八哥重整旗鼓,扳倒胤禛。你看如何?”
胤禩闻言,眼睛亮了起来。他没想到胤禵这么直接,更没想到他会主动提出联手。西北军务是块肥肉,若是能让胤禵掌控,日后自己再想翻身,就多了一份底气。可他还是有些疑虑:“十四弟,你是胤禛的亲弟弟,为何要帮我?”
“亲弟弟又如何?”胤禵冷笑一声,眼底满是不甘,“父皇向来看重他,朝中大臣也多有依附。我若不找个靠山,迟早会被他压得喘不过气。再说,我要的是兵权,是日后的储位之争的筹码。八哥与他仇深似海,咱们目标一致,联手共赢,何乐而不为?”
胤禩沉默了片刻,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他知道胤禵野心勃勃,不是个甘愿屈居人下的主。但眼下,自己确实需要助力,胤禵有兵权,有皇子身份,是个不错的合作伙伴。至于日后,等自己重整旗鼓,再慢慢拿捏也不迟。
“好!”胤禩点了点头,眼神变得坚定,“既然十四弟有这份心,八哥便信你一次。西北军务的事,我会让府里剩下的旧部暗中支持你。但你也要记住,若是你得了势,忘了今日的约定,休怪八哥无情。”
“八哥放心。”胤禵笑了笑,“弟弟不是忘恩负义之人。只要八哥鼎力相助,日后我若能掌控西北军务,定当全力帮八哥对付胤禛。”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片刻,敲定了具体的联络方式和支持方案。胤禵怕夜长梦多,不敢久留,叮嘱胤禩“多加小心”后,便借着夜色,从侧门悄悄离开了八爷府。
回到自己的府邸,胤禵立刻叫来心腹侍卫:“去查查,最近朝中关于西北军务的议论有哪些,哪些大臣支持主动出击,哪些支持稳扎稳打。另外,再去打探一下,胤禛最近有没有接触过兵部的人。”
“是,爷!”侍卫躬身应道,转身退了出去。
胤禵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月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胤禛,你的好日子,到头了。这西北兵权,我势在必得。有了八爷党的支持,再加上我在军中的威望,父皇定会把这个差事交给我。到时候,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拿什么跟我争。
次日清晨,朝会之上,康熙果然提起了西北军务之事。“近日,噶尔丹余部在西北边境蠢蠢欲动,骚扰我朝边境百姓,掠夺粮草。”康熙坐在龙椅上,声音威严,“今日召诸位前来,就是想商议一下,如何应对此事,巩固西北边防。”
话音刚落,朝堂之下就议论纷纷。有的大臣认为,应该派大军主动出击,一举肃清噶尔丹余部;有的大臣则认为,西北边防薄弱,粮草转运不便,应该稳扎稳打,先加固防线,再图后续。
“皇上,臣认为,应该主动出击!”胤禵第一个出列,躬身奏道,“噶尔丹余部不过是些乌合之众,趁他们立足未稳,派大军一举歼灭,既能震慑边境其他部落,又能永绝后患。若是拖延下去,等他们壮大起来,再想肃清就难了!”
康熙看向他,点了点头,没说话,示意他继续说。
“臣愿意领兵出征!”胤禵语气坚定,眼神里满是斗志,“臣在军中多年,熟悉西北地形和军务,定能不负皇上所托,平定西北边境!”
不少依附于八爷党的大臣,还有一些主张强硬手段的武将,纷纷附和:“十四爷所言极是!臣等支持十四爷!”“主动出击,方能彰显我大清国威!”
胤禛见状,缓缓出列,躬身道:“父皇,儿臣有不同看法。”
康熙看向他:“哦?胤禛,你说说你的看法。”
“儿臣认为,主动出击不妥。”胤禛语气沉稳,“西北边境路途遥远,粮草转运困难,大军出征,补给线过长,极易被敌人截断。而且,噶尔丹余部虽实力不强,但熟悉当地地形,擅长游击战,若是贸然出击,很可能会中他们的埋伏。”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儿臣认为,当务之急是稳扎稳打。先派官员前往西北,整顿吏治,安抚百姓,加固边防工事;再从内地调运粮草,囤积在边境重镇,确保补给充足;同时,派探子深入了解噶尔丹余部的动向,待摸清他们的底细后,再制定详细的作战计划,一举将其肃清。这样虽然耗时稍长,但更为稳妥,能最大限度地减少我军的损失。”
都察院左都御史张鹏翮立刻附和:“四爷所言极是!西北之事,关乎国本,不可急于求成。稳扎稳打,方能万无一失。”兵部尚书岳钟琪也说道:“皇上,四爷考虑周全。粮草和补给是行军打仗的关键,若是补给跟不上,再精锐的大军也难以取胜。”
一时间,朝堂上分成了两派,一派支持胤禵的主动出击,一派支持胤禛的稳扎稳打,双方争论不休。
胤禵见有人支持胤禛,心里很是不满,忍不住反驳道:“四哥此言差矣!兵贵神速,若是按你所说,慢慢筹备,等咱们准备好,噶尔丹余部早就壮大起来了!到时候,损失只会更大!”
“十四弟,兵贵神速也要建立在有充足准备的基础上。”胤禛冷静地回应,“若是毫无准备就贸然出兵,只会让士兵白白牺牲,让朝廷蒙受损失。当年噶尔丹作乱,父皇亲征,也是经过了充分的筹备,才一举将其击败。难道十四弟忘了?”
“我当然没忘!”胤禵急声道,“可此一时彼一时!当年噶尔丹势力强大,如今只是些余部,根本不值一提!四哥如此谨慎,莫不是怕了他们?”
“十四弟,休得胡言!”胤禛皱起眉头,“儿臣只是从朝廷大局出发,考虑如何才能以最小的损失平定边境。并非怕了什么噶尔丹余部!”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论得面红耳赤。朝堂上的大臣们也分成了两派,互相争辩,原本严肃的朝会,变得热闹起来。
康熙坐在龙椅上,静静地看着下方争论的众人,手指轻轻叩着龙椅扶手,神色平静,让人看不出他的心思。他知道,胤禛沉稳谨慎,考虑周全;胤禵勇猛激进,有军事才能。两人的主张,各有各的道理。
他心里清楚,这次西北军务的处置,不仅关乎边境稳定,更关乎储位之争。胤禛和胤禵,都是他看重的儿子,他想看看,两人在军事上的眼光和格局到底如何。所以,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任由两人争论,暗中观察着他们的表现,也观察着朝中大臣的态度。
争论持续了半个多时辰,双方依旧各执一词,互不相让。康熙终于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好了,诸位卿家,都安静一下。”
朝堂上立刻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康熙,等待着他的决断。
康熙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胤禛和胤禵身上:“胤禛的稳扎稳打,考虑周全,为朝廷减少损失;胤禵的主动出击,斗志昂扬,彰显我大清国威。两位皇子的主张,各有优劣。”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西北之事,关乎重大,不可草率决定。此事容朕再斟酌几日,再给出定论。另外,西北军需筹备之事,事关大军补给,至关重要。朕决定,任命胤禵为西北军需统筹官,负责筹备粮草、军备等事宜;胤禛协助胤禵,负责粮草的转运和调配。”
这个决定,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康熙既没有采纳胤禛的主张,也没有采纳胤禵的主张,反而让两人共同负责西北军需筹备之事。显然,他是想借此机会,进一步观察两人的能力和合作态度。
胤禵心里一喜。虽然没能立刻得到领兵出征的机会,但负责军需筹备,也算是掌控了西北军务的关键一环。而且,父皇让胤禛协助自己,正好给了自己拿捏他的机会。他连忙躬身道:“儿臣遵旨!定不负父皇所托!”
胤禛心里也明白,父皇这是在考验他们。他没有异议,躬身道:“儿臣遵旨。”
朝会结束后,大臣们陆续散去。胤禵故意走到胤禛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一丝挑衅:“四哥,日后在军需筹备之事上,还要多多仰仗你啊。希望你能好好配合我,别耽误了西北军务。”
胤禛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十四弟放心,为了朝廷大局,我自然会尽力配合。只是希望十四弟能以公事为重,不要掺杂私人恩怨。”
“私人恩怨?”胤禵笑了笑,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屑,“四哥多虑了。我岂是那种公私不分的人?不过,粮草转运和调配之事,责任重大,四哥可千万不要出什么差错。若是出了问题,父皇怪罪下来,弟弟可帮不了你。”
说完,胤禵转身就走,留下胤禛站在原地,眉头紧锁。他知道,胤禵绝不会这么安分。让他负责军需筹备,又让自己协助,分明是想趁机刁难自己。看来,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平静了。
回到雍亲王府,胤禛把今日朝堂上的事情告诉了陆清漪。陆清漪听完,脸色也沉了下来:“王爷,十四爷向来与八爷走得近,如今父皇让他负责军需筹备,又让您协助他,他肯定会借机刁难您。您可要多加小心。”
“我知道。”胤禛点了点头,“他今日在朝堂上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不过,父皇既然让我们共同负责,就是想看看我们的合作态度。他若是敢公然刁难,父皇也不会饶了他。”
“话虽如此,但防人之心不可无。”陆清漪说道,“我总觉得,十四爷不会这么轻易罢休。不如,您先提前准备一下,联系一些可靠的粮草供应商和运输队。万一十四爷在粮草转运上动手脚,咱们也有备用方案。”
胤禛眼睛一亮:“你说得对。还是你考虑得周到。我这就让人去联系江南的几个可靠的粮商,再安排一些心腹之人负责粮草的转运,确保万无一失。”
就在这时,李卫走进来,躬身道:“四爷,十三爷来了。”
胤禛连忙说道:“快请他进来!”
胤祥走进来,脸上带着担忧:“四哥,今日朝堂上的事情,我都听说了。父皇让十四弟负责军需筹备,又让你协助他,这分明是给了十四弟刁难你的机会啊!”
“我知道。”胤禛点了点头,“不过,这也是父皇对我们的考验。我已经打算提前准备备用方案,以防万一。”
“还是四哥考虑周全。”胤祥松了口气,“我今日来,是想告诉你,我已经让人密切监视十四弟的动向了。他今日朝会结束后,去了八爷府附近的一家茶馆,和八爷府的一个谋士见了面,两人聊了很久。看来,他们果然勾结在一起了。”
“果然如此。”胤禛的脸色沉了下来,“胤禩刚失势,就急于拉拢胤禵,看来他们是想联手对付我。不过,他们越是这样,就越容易露出马脚。我们只要小心应对,就不会让他们得逞。”
胤祥点了点头:“四哥说得对。我会继续让人监视他们的动向,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向你禀报。另外,关于西北军需筹备之事,我也会让人帮你留意,看看十四弟有没有什么小动作。”
“好。”胤禛拍了拍胤祥的肩膀,“十三弟,辛苦你了。有你在,我心里踏实多了。”
两人又聊了片刻,商议了一些应对之策。胤祥离开后,胤禛立刻让人去联系江南的粮商,安排备用的粮草转运路线。他知道,一场新的较量,已经开始了。
而此时的十四爷府里,胤禵正和八爷府的谋士密谈。“十四爷,恭喜您得到了西北军需统筹官的职位。”谋士笑着说道,“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只要您能在军需筹备之事上拿捏住胤禛,让他出个差错,皇上定会怪罪于他。到时候,您争夺储位的筹码,就又多了一份。”
“本王知道。”胤禵冷笑一声,“胤禛想跟我斗,还嫩了点。我已经想好办法了,在粮草转运的路上,故意拖延时间,再借口物资短缺,让他无法按时完成转运任务。到时候,父皇怪罪下来,看他怎么解释!”
“十四爷英明!”谋士赞道,“这样一来,既能打压胤禛,又能彰显您的能力,简直是一举两得。不过,您也要小心行事,不要被人抓住把柄。”
“放心吧。”胤禵自信地说道,“本王做事,自有分寸。倒是你,回去告诉八哥,让他放心,本王定会尽快让他看到胤禛的下场。”
谋士躬身应道:“是,十四爷!奴才一定把您的话带给八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