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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集会,惊雷

作者:川井808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昏黄的灯光投下摇曳的光晕,空气里弥漫着尘埃、潮湿,以及一种紧绷的、近乎实质的焦虑。七八个女人或站或坐,围拢在唯一一张还算完好的矮桌旁,年龄从二十出头到四十许不等。她们眼神闪烁,交谈声压得极低,像地下暗河涌动的水流。


    美和缩在角落一个破旧的垫子上,脸上还带着未完全消退的淤青痕迹,眼神却比上次见面时多了一丝亮光,那是一种混合着痛苦、清醒和决绝的光。她正低声对旁边一个面相温婉、却眉头深锁的妇人说着什么,手势略显激动。


    弥荣跟在无惨身后走进来时,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集过来,带着警惕、审视,以及在看到弥荣时一丝了然又复杂的同情。显然,她两次“多管闲事”的事迹已经在这个小圈子里传开了。


    而当她们的目光落到无惨身上时,气氛明显凝滞了一下。这位陌生女子过于出众的容貌和气度,与这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更与她们这群瑟缩在阴影中的“反抗者”截然不同。一种本能的戒备升腾起来。


    “这位是……” 组织聚会的、那位眼神谨慎聪慧的温婉妇人率先开口,语气尽量温和,但目光锐利。


    “我是浅井静。” 无惨微微颔首,声音平静,自报家门,“一位……路过的医师。对人心与规则,略有兴趣。听说了这里有一些……困扰的女士,便想来听听。” 他并未完全掩饰自身气质带来的疏离感,反而将这种疏离转化为一种略带超然、似乎能提供某种“外部视角”的姿态。


    “浅井…..等等,那个传说中医者仁心的神医家族?


    另一个面容憔悴、眼下乌青的年轻妇人忍不住出声,声音带着希望又不敢置信的颤抖,“您……您能帮我们吗?帮帮我们的孩子?”


    无惨的目光缓缓扫过在扬每一张写满痛苦与无助的脸,并未直接回答她们的问题:“我只是一个听众。或许,在了解诸位真正的困境之前,任何承诺都显得轻率。但我可以保证,我不会把你们的存在透露出去。”


    他的态度既不热切,也不冷漠,带着一种医者般的审慎,反而奇异地缓解了部分紧张。他几个较为年长的妇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请坐吧,浅井医师。” 其中一个女人让出一点位置,示意无惨坐在一个空着的位置上,“弥荣,你也坐。”


    弥荣默默地挨着美和坐下,她能感觉到美和投来一瞥,那目光里有好奇,也有某种同病相怜的意味。美和显然也听说了弥荣保护孩子的事情。


    集会继续。妇人们开始低声讲述自己的遭遇,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悲愤和无助。


    “……我女儿两岁半,被抱走了,说是要参加什么‘早期潜能筛选’……”以为自称阿彩的女人抹着眼泪,“每周只能隔着玻璃看十五分钟……她每次都拍着玻璃哭,喊妈妈……我……” 她泣不成声。


    “我更惨,” 一个叫久美、颧骨高耸、眼神倔强的妇人咬着牙道,“我生了双胞胎,都是男孩!本来以为至少能多留几天,结果……结果他们说‘优质基因需重点培养’,我不听不懂他们说什么,只知道他们出生不到两天就一起被送走了!现在一个月也只能轮流看一次,每次我都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她狠狠捶了一下自己的腿,眼眶通红。


    “配对?” 美和冷笑一声,声音嘶哑却清晰,“那根本就是配种!他们像挑牲口一样匹配我们,完全不考虑我们的意愿!那个男人看我的眼神……就像…..凭什么?就因为我长得不好看,就连拒绝的权利都没有?连作为一个‘人’最基本的尊严都不配拥有?”


    她的话语像一把冰冷的匕首,划开了温顺表象下血淋淋的伤口。几个同样对强制配对不满的年轻妇人纷纷点头,眼中燃起怒火。


    弥荣安静地听着,这些故事与她自己的经历相互印证,让她心中那层自我怀疑的坚冰,在共鸣的痛苦中进一步龟裂。原来,并非只有她一个人感到窒息和剥夺。


    就在这时,一个一直沉默地坐在最阴影里、身材瘦小、面容普通到几乎过目即忘的妇人,忽然用极轻、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开口:


    “我的孩子……可能已经不在了。”


    一句话,像冰水浇下,让原本切切私语的隔间瞬间死寂。所有人都看向她。


    澄江抬起头,她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大,瞳仁异常漆黑,仿佛能吸纳所有光线。“我从小……视力就比常人好很多。” 她缓缓说道,声音平板,没有起伏,却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确信,“能看清很远很小的东西,晚上也能清楚视物。”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又像是在对抗某种巨大的恐惧。“我的女儿,小春……也是被选中,说是天赋特殊,要送到中央高楼,去接受‘母亲’的亲自赐福,将来……可能会成为‘神子’。”


    “神子”这个词,让所有人呼吸一窒。那是地下城传说中至高无上的存在,是“母亲”意志的代言人,成为神子,是至高无上的荣誉。


    “……我当时还觉得是荣耀。” 她的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虽然舍不得,但想着孩子能有个好前程,能为‘母亲’效力……也就……忍着痛送她走了。一开始,每个月还能收到一封用统一格式写的、说她很好的短信。后来,半年……再后来,就再也没有消息了。我们去问,导师总是说,神子的培养是绝密的,需要隔绝干扰,让我们安心等待,这是孩子的福分。”


    她的语气越来越冷,眼神却越来越亮,那种锐利的、仿佛能穿透表象的亮。“我安心不了。我太想她了。所以……我有空就会偷偷去中央高楼附近转悠,远远地看着。我知道这不合规矩,但我控制不住。”


    “直到……一个晚上。”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但在这落针可闻的隔间里,每个字都敲打在人心上,“那天很冷,巡逻的人也少。我看到……侧门打开,几个穿着灰衣的人,推着一辆运送杂物的平板车出来。车上堆着一些像是废弃的布料、日用品之类的东西,用脏兮兮的油布盖着大半。”


    她深吸一口气,身体开始微微发抖。“就在他们推过一个有积水的洼地,车子颠簸了一下的时候,油布滑开了一角。我……我看见了。”


    她猛地抓住自己的衣襟,指节泛白。“我看见……那堆杂物里,露出一件沾了血的……鹅黄色的、带着小雏菊刺绣的衣服。”


    “那是我在小春三岁生日时,熬了三个晚上亲手给她缝的睡衣!领口那里,因为我当时累了,绣歪了一朵小雏菊,我还特意用同色线多缝了几针想遮住……绝对不会错!那就是小春的睡衣!”


    死寂。连呼吸声都仿佛消失了。


    她抬起头,那双异常清澈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和绝望:“一件穿旧了的、孩子的睡衣……为什么会出现在从中央高楼运出的、像是要丢弃的杂物里?还沾染了很多血。如果小春真的在那里接受最好的培养,成为尊贵的‘神子候选人’……她的旧衣服,会被这样随意丢弃吗?”


    “除非……”名为久美的妇人颤声接了下去,脸色惨白,“除非她……已经不需要了……”


    “或者,那根本就不是什么‘神子培养’!” 美和的声音尖锐起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恐惧,“而是一个……一个谎言!一个为了掩盖某种……更可怕事情的谎言!”


    “天赋特殊的孩子……被带走……送去中央高楼……然后……消失……” 名为阿彩的女人喃喃道,突然捂住嘴,干呕起来,因为她想到了自己那个刚被抱走、据说“认知测试反应良好”的儿子。


    恐慌如同瘟疫,瞬间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低声的惊呼,压抑的啜泣,牙齿打颤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原本只是对剥夺陪伴权、强制配对的不满,此刻骤然上升到了对子女生存安危的终极恐惧。


    如果连生命都可能被无声无息地吞噬,那她们在这里忍受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无惨静静听着,他眯起眼,碎片化的拼图在脑内逐渐拼凑出完整轮廓。他想起童磨在万世极乐教时,祸津骸一方表现出的明显拉拢意图。


    童磨成为鬼的天赋是顶尖中的顶尖,但,就连现在的无惨自己也无法准确判断不同人类化为鬼后初期的强弱。


    而现在,连“天赋测试”这种东西都出现了。


    那么……..真相只可能有一个。


    祸津骸的阵营,存在某种能判定人“天赋”的能力,运作方式不明确,但绝对存在。


    弥荣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他想起儿子阳太哭喊的小脸……画面在她脑海中疯狂旋转、重叠。她想起自己也曾隐隐觉得不对,却不敢深想。现在,这血淋淋的可能性被抛到面前,让她五脏六腑都揪紧了。


    “安静。”


    平静的女声响起,不高,却奇异地盖过了所有嘈杂。是无惨。他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红色的眼眸在昏黄光线下如同两簇幽暗的火焰,缓缓扫过每一张惊恐失措的脸。


    “恐慌解决不了问题。”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一种冷彻的理性,“你们提供的线索非常重要,但也只是线索。一件旧衣物,可以有很多种解释。我们需要的是确凿的证据,而不是自己吓自己。”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暂时浇熄了部分失控的情绪。妇人们看着他,仿佛抓住了一根主心骨。


    “浅井医师……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和子强自镇定,声音却依然发颤。


    无惨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然后,他开口,语气带着一种奇特的微妙感:


    “我或许可以帮你们。”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充满了希冀。


    “作为浅井家的医师,我也……略通一些特别的‘门路’。” 无惨的措辞有些模糊,但在此刻心神大乱的妇人们听来,反而更添神秘和可信,“中央的高楼,我确实有办法可以进去。甚至,可能接触到一些关于孩子去向的记录,或者亲眼确认某些情况。”


    希望的火苗在众人眼中燃起。


    “但是,” 无惨话锋一转,红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私自调查孩子的动向,尤其是涉及中央高楼和‘神子’事宜,严重违反此地的规则。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不仅你们,连你们尚在培养院的孩子,都可能受到牵连。”


    希望的火苗瞬间摇曳,几乎熄灭。


    “所以,我不能明着进去。”


    无惨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谋划的冷静,“我需要一个合适的身份,或者……凭证。进出某些核心区域,需要特殊的‘令牌’。”


    “令牌?” 一位妇人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对对!我好像听一个曾经在后勤帮忙的朋友提过,进出中央高楼内层和一些机密区域,除了身份的核验,有时候还需要一种特制的金属令牌,上面有复杂的符文,据说是‘母亲’赐下的权限象征。”


    “令牌通常由高级导师或督导保管,极少外流。我们怎么可能弄到?”


    无惨像是在陈述一个需要攻克的技术问题,“……从内部想想办法。” 他的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掠过众人,仿佛在评估谁可能有这样的“内部”关系或机会。他的提议,既给了绝望中的人们一丝虚幻的希望,又将最危险、最困难的部分抛了出来,并且巧妙地暗示了可能存在的“内部协助”需求。


    这种说法,让他“愿意帮忙”的姿态显得不那么突兀,同时也将自身的风险和可疑之处,转移到了“获取令牌”这个具体而艰难的环节上。


    妇人们面面相觑,既激动于有了探查的可能,又畏惧于其中的风险和无从下手的茫然。隔间内的气氛变得极其复杂,希望与恐惧交织,信任与怀疑并存。


    就在这时……


    砰!


    一声不算太重、却异常突兀的撞击声从门外传来!紧接着,是一阵急促、杂乱、毫不掩饰的奔跑脚步声,由远及近,直奔这个方向!


    “我们被发现了?!”


    “快!快躲起来!”


    妇人们瞬间慌作一团,像受惊的鸟雀。


    “安静。”


    无惨的声音再次响起,他抬起一只手,示意众人噤声,红色眼眸淡然盯向那扇薄薄的木门,眼神不见一丝慌乱。


    脚步声在门外戛然而止,然后——


    “咣当!”


    门被一股蛮力猛地从外面撞开!一个风风火火的身影闯了进来!


    来人是赤冢蛮花!


    她脸上带着着焦急、愤怒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


    但她的视线没有停留,迅速锁定了无惨。


    “铃和弥惠失踪了!天阳告诉了我你的地址,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弥惠……?”


    这个名字,像一把淬了剧毒的匕首,精准无比地刺入了弥荣心脏最深处、那道从未愈合、只是在麻木和混乱中被暂时掩盖的伤口。


    女儿……弥惠……?


    是,弥惠吗?她也在这里?而且不见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多年来强行构筑的心理防线,在接二连三的冲击下,在这一声呼喊中,彻底崩塌。


    弥荣的眼睛骤然收缩,她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身体晃了晃,然后,毫无征兆地,直挺挺向后倒去!


    “弥荣!”


    隔间内再次陷入混乱。


    无惨几乎是瞬间接住了倒下的她。他的目光在周围惊恐茫然的妇人们脸上掠过。最终停留在蛮花身上。


    “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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