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如同被压抑了太久的春泉,一旦找到出口,便汩汩涌出,有时甚至显得有些“过量”。过去那层用于自保的空洞麻木与完美面具,在无限城无处不在的、爱的善意包围下,渐渐失去了存在的必要。他开始尝试着,用一种近乎笨拙却又异常直率的方式,去感受、去表达、去……“活着”。
他发现自己很受欢迎。白色的头发,七彩的眼睛,精致得过分的脸蛋,再加上那份初来乍到的、混合着茫然与好奇的纯真,很容易激发起无限城居民们,尤其是年长些的的保护欲和怜爱之心。童磨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并且……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加以利用。
他会仰着小脸,用那双清澈见底的七彩眼眸眼巴巴地看着负责厨房的阿婆,软软地喊一声“婆婆,今天点心好香呀”,然后成功收获双份的糖渍栗子。他会在狛治练拳时,抱着膝盖坐在不远处的廊下,看得“目不转睛”,然后适时地发出“哇,狛治哥哥好厉害”的惊叹,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感官敏锐的狛治听见,导致后者某次差点气息走岔。他还会在梦见过来看他、埋头处理文书时,“乖巧”地凑过去,问一些天真烂漫却琐碎无比的问题,直到梦见无奈地放下笔,揉着眉心给他讲解,眼底却带着纵容的笑意。
当然,他也有调皮捣蛋的时候。
比如偷偷把愈史郎晒在研究室外的草药标本换成颜色相近的干花,导致愈史郎暴跳如雷;比如在朱纱丸教他玩新的游戏时,故意耍赖,然后看着朱纱丸气鼓鼓又拿他没办法的样子,自己先忍不住笑出声;再比如,某次"不小心"打翻了狛治刚泡好、还没来得及喝的茶,不但没害怕,反而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地说:“狛治哥哥的茶闻起来和恋雪姐姐泡的不一样呢!”
狛治额角的青筋当时就欢快地蹦跶了两下。他捏紧了拳头,看着眼前这个一脸“纯良”、仿佛完全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的小鬼,只觉得手痒得很。这小子,绝对是故意的!精得很!知道恋雪向着他!
“童磨!”狛治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哎呀,狛治君,不要吓到孩子嘛。”恋雪闻声赶来,看到地上翻倒的茶杯和一脸“委屈”(装的)的童磨,立刻心疼地把他揽到身边,用手帕擦着他其实根本没沾到水的手,“童磨君不是故意的,对不对?下次要小心一点哦。”
童磨立刻顺势抱住恋雪的腰,把小脸埋进去,闷闷地“嗯”了一声,肩膀还几不可察地耸动了一下,仿佛在强忍泪意……实际是在憋笑。
狛治:“……”
他看着在恋雪怀里“瑟瑟发抖”的小鬼,又看看恋雪温柔中带着一点点不赞同的目光,只觉得一口老血堵在胸口。他还能说什么?他能当着恋雪的面把这小混蛋拎起来揍屁股吗?
最后,狛治只能狠狠地瞪了童磨一眼(后者从恋雪臂弯里偷偷对他做了个鬼脸),然后气呼呼地转身,打算去重新泡茶。
“狛治君。”恋雪忽然叫住他,走上前,踮起脚尖,在狛治因为生气而紧绷的脸颊上,轻轻印下了一个吻,柔声道,“别生气啦,我去帮你重新泡一杯,嗯?”
狛治:“……!!!”
所有怒气瞬间烟消云散,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只能僵硬地点头,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好、好……你、你泡的都行……”
童磨从恋雪身后探出小脑袋,看着狛治那副瞬间从凶神恶煞变成纯情呆瓜的模样,七彩的眼眸里闪过恶作剧得逞的狡黠光芒,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的羡慕。恋雪姐姐和狛治哥哥……真好呀。
不过,他最投缘的玩伴,还是朱纱丸。两人年纪相仿,朱纱丸活力十足,童磨看似安静却总有出人意料的点子,玩在一起倒是互补。
这天,两人又在无限城一处有着复杂交错楼梯和平台的宽敞区域玩手鞠球。这里光线充足,空间开阔,是朱纱丸最喜欢的“球扬”之一。
“看招!童磨!”朱纱丸娇喝一声,将一颗绘着红梅图案的球高高抛起,然后用额头灵巧地一顶,球划出一道弧线,飞向童磨。
童磨最近球技渐长,他看准来势,伸出小手去接。然而,或许是角度没算准,指尖与球堪堪擦过,那球滴溜溜一转,竟然从他手边滑脱,径直飞向了楼梯边缘,然后——掉了下去!
“啊!我的球,那是无惨大人送我的!”朱纱丸惊叫。那下面是无尽的回廊和错落空间,球掉下去很可能就找不回来了。
童磨也是心里一急。几乎是下意识的,他脑中闪过球下落的轨迹,身体里那股冰凉的、自从转化后就一直安静蛰伏的力量,随着他急促的心念猛地涌动了一下!
他朝着球掉落的方向,下意识地一挥手——
呼!
空气中温度骤降!一道晶莹剔透、冒着森森寒气的冰柱,瞬间凭空凝结,如同精准计算过的滑梯,斜斜地出现在楼梯外侧,刚好接住了下坠的手鞠球!冰柱表面光滑如镜,球落在上面,非但没有摔坏,反而顺着冰柱的斜坡,“嗖”地一下弹了回来,划过一道漂亮的抛物线,稳稳落回了童磨下意识伸出的双手中!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快得令人眼花缭乱。
童磨和朱纱丸都愣住了。
童磨低头看看手里失而复得的球,又抬头看看楼梯边缘那截正在阳光下缓缓融化、滴落水珠的冰柱,七彩的眼眸里充满了新奇与茫然。刚才,那是他做的?
“哇——!!!”朱纱丸率先反应过来,猛地蹦了起来,双眼放光地扑到童磨面前,指着那正在融化的冰柱,兴奋得语无伦次,“童磨!你看到了吗?冰!是冰!那是你的血鬼术吗?好厉害!好厉害啊!一下子就把球救回来了!太帅了!”
“血鬼术……?”童磨喃喃重复,感受着体内那股缓缓平息的冰凉力量。原来,这就是鬼的力量吗?好像挺有用的?
这件事很快便传开了。毕竟,无限城内出现新的血鬼术,尤其是这种明显带有元素特质、且初次显现就控制得如此精准的能力,足以引起关注。
当天稍晚,无惨便亲自来到了童磨和恋雪他们居住的区域。
“无惨大人!”童磨看到无惨,立刻放下手中正在摆弄的玩具,规规矩矩地站好。虽然调皮,但他对无惨的敬畏是根深蒂固的。无惨的目光落在童磨身上,深红的眼眸中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听说,你今日显现了血鬼术的迹象?”
“是的~!”童磨点点头,将下午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还指了指楼梯方向。
无惨听罢,微微颔首:“冰吗……能下意识凝聚成形并完成精准拦截,控制力初显便不俗。”
他沉吟片刻,对童磨道:“跟我来。”
无惨将童磨带到了无限城一处专门用于测试和训练能力的宽敞地带,他让童磨站在中央,自己则负手立于一旁。
“试着回想下午那种感觉,将你体内的力量引导出来。不必拘泥于形状,先感受其性质与规模。”无惨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引导性的力量。
童磨闭上眼睛,努力回想。那种冰凉的感觉……在血液中流淌,在意识里闪烁……他伸出手,心念微动。
丝丝缕缕的白色寒雾从他掌心渗出,迅速在空气中凝聚,化作一片片细小的、边缘锋利的冰晶雪花,围绕着他缓缓旋转。室温明显下降。
“只是寒气与冰晶吗?”无惨观察着,“尝试改变形态,凝聚,压缩。”
童磨依言,集中精神。旋转的冰晶雪花开始向他掌心汇聚,逐渐凝聚成一朵着寒气的冰莲花。莲花越来越大,越来越凝实。
“很好。”无惨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现在,试着将它‘散开’,不是消散,而是雾化,带着你力量特性的雾。”
童磨有些不解,但还是尝试着去控制。他想象着冰球化作最细微的颗粒,弥漫开来。手中的冰球果然开始崩解,但并非消散无形,而是化作一片浓密得几乎化不开的冰雾,迅速扩散到小半个静室。处于冰雾边缘的无惨,敏锐地察觉到,这雾气中蕴含的不仅仅是低温,还有一丝极其隐晦的……毒。
“毒素特性?”无惨微微挑眉,这倒是意外之喜。若这冰雾扩散开来,范围之内,对手不仅要承受低温冻伤,行动和反应会变得迟缓,甚至连血鬼术,呼吸法的运转都可能受到干扰,堪称领域型的控扬利器。
“这份天赋确实不凡。”无惨看向童磨,心中评估着。初次尝试,就能将力量操控到这种程度,这小鬼在血鬼术上的潜力,恐怕比他预想的还要高。
他忽然一挥手,一道无形的力量拂过,将室内的冰雾驱散。“等我一下。”他这么说着,呼唤了鸣女,随即一个闪身消失在原地。两分钟后,无惨回来了,手上还多了一些东西。他将一个细长的木匣,递给童磨。
“打开看看。”
童磨好奇地接过,打开匣盖。里面衬着深色的丝绒,上面并排放着一对小巧精致的金色折扇。扇骨不知是何金属制成,闪烁着冷冽的金芒,入手沉甸甸的,边缘锋利如刃。扇面薄如蝉翼,却隐隐流动着寒光。
“这是……”童磨睁大了七彩的眼睛。
“你的血鬼术偏向范围与控制,这对扇子可作为媒介,辅助你更精细地操控冰霜与毒雾,亦可作为近身防身的利器。”无惨解释道,“试着用它引导你的力量。”
童磨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柄金扇,握在手中,冰凉顺滑的触感仿佛与体内的力量产生了共鸣。他心念微动,试着将一丝寒气注入扇中。
唰!
扇面陡然展开,一层晶莹的冰霜瞬间覆盖了透明的冰绡,边缘延伸出薄而锐利的冰刃!与此同时,另一只空着的手下意识地挥动,带起的劲风中竟然自动融入了细密的冰晶,温度骤降!
他试着像下午那样,朝前方空地一挥扇。
一道凝实如匹练的冰霜斩击呼啸而出,爆开一团璀璨的冰花。
童磨又试着扇动双扇,想象冰雾扩散。顿时,以他为中心,更加浓郁、范围更广的冰雾喷薄而出,雾中闪烁着细碎的冰蓝毒光,静室内的温度瞬间降到呵气成冰的程度。无惨站在雾外,看着冰雾中那个手持金扇、白发飞舞、七彩眼眸因专注而熠熠生辉的小小身影,眼中掠过一丝深沉的光芒。
这天赋……何止是不凡。
简直是恐怖。
初次接触武器,就能如此流畅地将其与自身能力结合,发挥出倍增的效果。对力量形态的转换、范围的控制、乃至其中蕴含的毒素特性的激发,都展现出一种近乎本能的、令人惊叹的掌控力与适应速度。这绝不仅仅是“聪明”或“潜力高”可以形容的,更像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对“冰”与“毒”这类力量的绝对亲和与统治力。
假以时日,好好引导训练……无惨几乎可以预见,眼前这个看似纯良、爱装乖调皮的小鬼,将会成长为何等棘手而强大的存在。或许,会成为他手中一张意想不到的、锋利的牌。他收敛思绪,对逐渐散去冰雾、看着自己手中双扇和小脸上带着兴奋与新奇色彩的童磨,淡淡道:
“你与它们很契合。从明日起,每日抽时间到此练习,我会安排人指导你基础。记住,力量是工具,亦是责任。善用它们,守护你珍视之物。”
童磨紧紧握着冰凉的金扇,感受着其中与自己血脉相连般的力量,重重地点头,七彩的眼眸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明亮而坚定的光彩。
“是!无惨大人!”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仅仅是无限城被宠爱的新成员“童磨”,也正式成为了拥有自己獠牙与利爪的“鬼”。而这份刚刚苏醒的、令人战栗的天赋,将引领他走向怎样的未来,无人知晓。
“无惨大人,那个,能稍稍留步吗?我有事想问你!”
无惨停下了脚步。
“说。”
童磨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问出了藏在心里好一阵子的疑惑:“无惨大人……梦见哥之前一直在我身边,教我很多,引导我,不仅仅是梦见哥哥自己想这么做,对吧?也是您让他这么做的,对吗?”
无惨微微一顿,红色的眼眸落在童磨脸上,没有否认,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童磨继续道:“还有这次的血鬼术,您亲自来看,还送我武器……无限城里有那么多鬼,您要管那么多事,为什么……会这么关注我呢?”
这个问题,他早就想问了。梦见哥哥的陪伴固然真诚,但那份细致和长久的坚持,背后显然有着更高层面的授意。而无惨大人亲自过问他的生活、他的转化、甚至他的能力觉醒,这种关注度,显然超出了对一个“新收容的可怜小鬼”的寻常范畴。
静室里一片沉寂,只有尚未完全散尽的冰寒气息在缓缓流动。
良久,无惨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那叹息很轻,却仿佛承载着某种极为沉重的、跨越了漫长时光的东西。他走到童磨面前,蹲下身与其平视。他再次伸出手,掌心落在童磨柔软的白发上,这一次的抚摸,比之前更加缓慢,带着一种近乎……理解的温度。
“你是个很聪明的孩子,童磨。”无惨的声音低沉下去,褪去了平日绝对的威严,多了一丝罕见的、近乎疲惫的坦诚,“聪明到能察觉这些,也聪明到……过早地被赋予了不该属于你那个年纪的重担。”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童磨,看到了更遥远的地方。
“我关注你,不仅仅是因为你特殊,或是你有潜力。”无惨缓缓道,每个字都清晰而沉重,
“而是因为……我比任何人都明白,因与众不同,因所谓‘天赋’,被人强行捧上那虚无的、寒冷的神坛,日复一日承担着远超负荷的期待与目光,是件多么……令人疲惫到窒息的事情。”
童磨的瞳孔微微收缩,七彩眼眸一眨不眨地望着无惨。
“我最初成为医生时……”无惨的视线有些飘远,仿佛在回忆一段被封存的、属于“陈默”的过往,“就因为某些方面异于常人,被人发现,提出了跨时代的见解,便被冠以‘天才’之名。过高的赞誉,随之而来的便是更高、更沉重的期待。病人的生死,家属的哀求,同行的审视,自身的责任……所有压力如同永不停歇的潮水,不容拒绝地倾泻在还年轻的我身上。”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让童磨感到了一种无声的共鸣。那种被无数目光灼烧,被无数双手推搡着向上,不得不挺直脊梁,扮演一个“希望”的感觉……
“那时的我,就像一尊被匆忙供奉在宝莲台上的泥塑神像。”无惨的指尖无意识地在童磨发间停顿了一下,“人们在我身上投射他们所有的绝望与渴求,哭着,跪着,拉扯着我的衣袍,仿佛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而我……知道那是我的选择,我的责任。所以不管多累,多想逃离,也只能告诉自己,必须坚持下去,必须做得更好。”
他垂下眼帘,看着童磨那双与自己截然不同、却同样映照着复杂光晕的七彩眼眸。
“被过高期待绑架,被‘神性’外壳禁锢,孤独地站在只有自己能听见回声的高处……这种痛苦,我体会过。”无惨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但那份沉重的共鸣感却无比真实,“所以,当我看到你,看到你眼中那片被强行灌注了无数他人痛苦、以至于自我都变得空洞荒芜的‘神坛’时……”
他顿了顿,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正因为懂得,所以无法视而不见。
童磨怔怔地听着,七彩的眼眸此刻微微晃动着,如同被风吹皱的湖面。他从未想过,强大如无惨大人,如深渊如渊岳般不可测的存在,竟然也曾有过这样的过去?也曾被期待压得喘不过气,被责任束缚得无法逃离?
一种奇异的、混杂着理解、心疼的酸楚感,猛地冲上鼻腔。
眼泪,毫无征兆地,再次涌了出来。这一次,不是因为的感动,而是为了那份跨越了身份、时间、甚至物种的、沉重的“懂得”。
“……原来……无惨大人……也有过这样的过去啊……”他哽咽着,小声地说,眼泪大颗大颗滚落,滴在手中冰冷的金扇上,也滴在无惨未及收回的袖摆上。
无惨似乎这才从短暂的回忆中抽离,意识到自己说得似乎比预想中多了一些。他看着童磨啪嗒啪嗒掉眼泪的样子,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点罕见的温和与坦诚迅速被惯常的平静覆盖。
他收回手,从怀里摸出一小包用油纸包好的金平糖,塞进童磨手里,动作略显生硬。
“哭什么。”无惨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淡,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都过去了。现在,你有无限城,有新的开始,也有该做的事。”
他转身,黑色羽织划过一个利落的弧度,朝静室外走去,只留下一句听不出情绪的话:
“糖给你。别哭了,去熟悉你的血鬼术。珠世那边……还有事找我。”
说完,他的身影便消失在门外,仿佛刚才那番罕见的剖白与流露出的短暂温柔,只是童磨的幻觉。
童磨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包还带着无惨指尖微凉触感的金平糖,另一只手握着冰冷的霜华扇。脸上泪痕未干,七彩的眼眸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明亮,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对过去的释然,对当下的珍惜,对无惨那份深藏的理解与庇护的感激,还有……一丝刚刚萌芽的、想要变强、想要不负这份“懂得”的决心。
他抹了抹眼泪,剥开一颗糖放进嘴里。熟悉的甜味在舌尖化开。
“嗯!”他对着无惨离开的方向,用力点了点头,仿佛在回应那句未尽的嘱托。
然后,他握紧金扇,转身走向静室中央,七彩眼眸中闪烁着冰晶般剔透而坚定的光芒。
他有了新的力量,新的家人,新的理解……以及,一个想要为之努力、不再让自己和在意之人陷入那种“神坛”孤寂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