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叶拓实小时候就知道,自己和别人看到的东西不一样。太远的事物是一片模糊的色块,书本上的字需要凑得很近很近,近到鼻尖几乎碰到纸页,才能艰难地辨认。阳光灿烂的日子,光线会刺痛他过于敏感的眼睛,让他流泪不止。厚厚的眼镜有些模糊,却从未摘下过。
他曾有一个幸福的家庭。他永远忘不了和父母嬉笑打闹的日子。但可惜,父亲早逝,母亲靠着经营一家小小的和果子屋,艰难地拉扯着三个孩子。比他年长五岁、像小山一样可靠又耀眼的大哥健一,比他小三岁、活泼爱笑总黏着他的妹妹弥和子,还有他,夹在中间,身体瘦弱,总是安安静静、戴着厚厚眼镜的“阿拓”。
哥哥健一是他的偶像,也是他内心深处隐约自卑的源头。
健一身强力壮,性格爽朗,十二岁就能帮母亲扛起最重的米袋,修理家里漏雨的屋檐,在外面也能保护妹妹不受欺负。他像一棵笔直向阳的松树,生机勃勃,是家里的支柱和希望。青叶拓实呢?他像一株生长在松树阴影下的、有些纤细的植物。他试图像哥哥一样去帮忙,却总是笨手笨脚。打水会摔跤弄湿全身,搬东西会因没看清脚下的路而绊倒,就连想学点防身的本事,也因为视力太差、反应迟钝而被武馆的师父委婉劝退。
“阿拓心思细,不是干粗活的料,好好读书认字,将来做个文书先生……也好。”母亲总是这样温柔地摸着他的头说,但眼神里那份对长子的骄傲与依赖,是无法掩饰的。弥和子也更喜欢缠着健一哥哥,听他讲外面听来的冒险故事。青叶拓实常常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看着哥哥被家人簇拥,听着他们欢快的笑声,心里充盈着对兄长的崇拜,却也弥漫着一层淡淡的、名为“无用”的薄雾。他说话声音不大,性格温和到有些弱气,在热闹的家里,常常是最没有存在感的那个。
是的,没有存在感。哪怕是在外人眼里,他也是如此。
他唯一能做好的,似乎只有一件事。待在母亲身边,看着、帮着母亲做点心。
母亲的手很巧,普通的米、糖、豆子,在她手里仿佛被施了魔法,变成精致可爱、味道绝佳的和果子。青叶拓实观察着,带着不太清楚的眼镜,观察着那些细腻的纹理、微妙的火候变化、馅料搅拌的粘稠度。慢慢,他的手指也开始变得灵巧,他学着母亲的样子,能将练切皮捏成栩栩如生的花朵或小动物。当第一个像模像样的“初樱”和果子从他手中诞生时,母亲惊喜地搂住了他:“我们阿拓,将来一定能成为一个了不起的点心师傅!”
那一刻,被认可的暖流冲散了薄雾。他想,也许,这就是他能找到的、属于自己的小小价值。用这双不算明亮的眼睛,这双还算灵巧的手,做出能让家人、让客人们露出幸福笑容的点心。他沉浸在这个世界里,面粉的香气、砂糖的甜味、红豆的馅绵密,构成了他童年最安稳、最清晰的记忆画面。尤其是妹妹弥和子,每次他做出新花样的点心,她都会眼睛亮晶晶地跑来,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说:“阿拓哥哥做的……世界第一好吃!”
然而,命运的骤雨从不因人的温柔而留情。青叶拓实十四岁那年,哥哥健一为了多赚些钱补贴家用,跟随商队去往邻近的藩国。途中遭遇山洪,整支队伍无人生还。
家里的天,塌了一半。
母亲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眼泪几乎流干。妹妹吓得不敢大声哭,只是紧紧抓着青叶拓实的衣角。那个总是充满活力的家,被沉重的悲伤和更沉重的现实压得透不过气。
青叶拓实站在空荡荡的、再也听不到哥哥洪亮笑声的家里,看着母亲佝偻的背影和妹妹惊恐的眼睛,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现在,轮到他了。那个总是躲在哥哥阴影下、笨手笨脚、连看都看不清的“阿拓”,必须站起来,成为新的支柱。
他挺直了总是习惯性微缩的背脊。他不再去学堂,将所有时间投入了家里的和果子屋。母亲的手因为年迈,悲伤和劳累开始颤抖,许多精细的活计已力不从心。青叶拓实便默默接过。他起得比谁都早,生火、蒸米、熬馅,反复练习那些母亲曾引以为傲的复杂款式。失败了很多次,浪费了不少材料,被热糖浆烫伤过手指,也被沉重的石臼磨破了掌心。但他没有吭声,只是咬着牙,一遍又一遍。
渐渐地,他的手,几乎代替了模糊的眼睛,成为了他感知世界的工具。火候到了,蒸汽的力道和气味会告诉他;豆馅煮好了,木勺划过的阻力和声音会告诉他;练切的软硬度,指尖的触感从不会骗他。他的动作越来越稳,做出来的点心,慢慢有了母亲当年的神韵,甚至因为他的心细和耐性,在某些需要极致耐心的作品上,更显精巧。
“阿拓……真的长大了。”母亲看着他沉默忙碌的背影,流着泪,却也是欣慰的泪。
小店,开始重新有了生气。妹妹弥和子的脸上也重新有了笑容,虽然偶尔还是会看着哥哥的遗物发呆。青叶拓实成为了新的“青叶屋”招牌。他虽然话不多,却总是温和地笑着,听取客人的要求,做出让人满意的点心。邻居们都夸赞:“青叶家的次子,虽然身体不算壮实,却是个顶可靠的孩子呢。”
可靠……吗?
青叶拓实看着镜中自己依旧清瘦、却已然褪去稚气的脸庞,心中却没有多少喜悦。他只是在做必须做的事。他内心深处,依旧怀念着那个可以被哥哥保护、可以安心沉浸在点心世界里的自己。他依旧觉得,自己没什么大用,只是侥幸继承了一点母亲的手艺,勉强支撑着这个家不至于破碎。他保护不了哥哥,也无法让母亲真正开心起来,只是……不能让情况变得更糟罢了。这份“可靠”,建立在巨大的失去之上,沉重无比。
日子如流水般过去,波澜不惊,直到噩梦降临。
那年,青叶拓实二十二岁。一个寻常的夜晚,打烊后,他正在后院清洗器具,母亲和妹妹在里屋整理。忽然,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某种非人的阴冷气息,如同潮水般从街道另一端席卷而来!凄厉的惨叫和惊恐的奔逃声瞬间撕破了夜晚的宁静。
“怪物,怪物,吃人的怪物来了!!”
恐惧的呐喊让青叶拓实浑身冰凉。他猛地冲回屋内,却看见了面目可憎的恶鬼。
“快!快走,从后门走!快走!去地窖!!!”
他嘶喊着,将吓得浑身发抖的弥和子推向母亲,自己则抄起手边的菜刀。黑暗中,他模糊能看到那晃动的、不似人形的黑影,听到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和濒死的呻吟。
“阿拓!小心!”母亲凄厉的呼喊。
浑身浴血、双目赤红、指甲尖锐如刀的怪物扑了过来,腥风扑面!青叶拓实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菜刀砍下,却如同击中坚木……虎口崩裂,武器脱手。那鬼物的利爪瞬间贯穿了他的身体,剧痛和冰冷的死亡感淹没了他。
“哥……哥哥……”妹妹弥和子崩溃的哭喊声传来。
不,不,他不能死……妹妹,母亲!!
强烈的求生欲和守护家人的执念,如同最后的火焰,在剧痛和迅速流失的体温中燃烧。他模糊的视线里,看到那扔开他的鬼,狞笑着走向缩在角落,因恐惧而无法动弹,紧紧抱在一起的母亲和妹妹……
妹妹和母亲的身体,被贯穿了。他感受着体内血液和生命力的流失,亲眼看着,挚爱的家人成为了恶鬼的晚餐。
绝望感涌上心头,他知道,那一刻,自己什么都不剩了,他闭上眼,等待着死亡的到来。自己也会死的吧……也会,被吃掉吧……好不甘心啊,好不甘心啊……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快到看不清的身影,如同撕裂夜色的黑色闪电般掠入!紧接着是某种锋利之物切过肉体的闷响,以及那袭击者鬼物凄厉短促的哀嚎。
顷刻间,那恶鬼,灰飞烟灭。
"垃圾。"
青叶拓实倒在血泊中,意识逐渐涣散,他看见的,是一个穿着黑色纹付羽织、气息冰冷的黑发男人。男人神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他们的视线相交……
男人蹲了下来,看着趴在地上濒死的他。
“你……想活下去吗?”男人的声音响起,不容置疑,“你想活下去,为家人报仇,还是想去和他们团聚,就这样死去?”
想活……我想活下去!我要报仇!我要杀光这些怪物!我不能再……这么没用……
残存的意识,让他发出微弱的咆哮。
“哪怕你将走上一条黑暗的道路,以非人的身份?”
“我……想活下去……求求您,救救,我……”
下一刻,冰冷、腥甜、充满狂暴力量的液体被强行灌入他的喉咙。紧接着,比腹部贯穿伤更剧烈百倍的痛苦席卷了他每一寸血肉、每一根神经,那是存在形式被蛮横改造的地狱。但在那无边的痛苦中,一股新生的、冰冷的、强大的力量,也在他破碎的躯体内疯狂滋生、重组……
当他再次恢复意识时,已不知过去了多久。他躺在一个陌生的、安静得过分的房间。腹部的致命伤消失了,身体里涌动着陌生的力量,视觉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他甚至能看清远处墙壁木纹的细微走向,世界从未如此“明亮”过。但随之而来的,是喉咙深处无法抑制的、对鲜活生命能量的饥渴,以及心脏处一片冰冷的死寂。
他变成了鬼。
他活下来了,以非人的姿态。他摘下了眼镜,获得了清晰到可怕的视力,和超越普通人类的力量。但代价是,他再也无法接触阳光,无法品味人类的食物,母亲和妹妹永远离开了他,家没了,他赖以生存、赋予他微小价值的点心手艺,也失去了意义。
他被那个救了他、也改变了他的男人——鬼舞辻无惨,带到了无限城。这座庞大、复杂、永夜之城,收容了许多和他一样、在绝境中被给予“第二次选择”的鬼。无惨大人制定了铁律:不得伤害无辜,只以罪人之血肉为食。珠世大人则努力研究抑制嗜血本能、让鬼更接近“活着”状态的药剂。
但青叶拓实依然陷入了更深的虚无。他活下来了,可,为了什么?复仇?他拥有了力量,却是鬼中最弱小的那一批,弱到甚至不敢独自离开无限城执行最简单的任务……那些满怀仇恨的剑士的刀剑,从不长眼。他唯一擅长、曾带给他些许价值和温暖的点心制作,在无法品尝、无需进食的鬼生面前,成了最苍白无力的回忆。他仿站在一片空旷的灰色地带,前不见来路,后不见归途,只是茫然地“存在”着。
然而,那本该高高在上的鬼王无惨,却看出了他的状态。在一次罕见的、并非召见而是偶然的路过中,无惨在他整理无尽书库的角落停下,深红的眼眸落在他身上。
“你……感到迷茫?”无惨的声音总是没什么情绪,却总能穿透表象。
青叶拓实跪伏下去,没有隐瞒:“是……无惨大人。属下不知……如今该为何而活。我原本想对恶鬼们复仇,可我力量微末,连血鬼术都……前事皆空……仿佛,我一无是处。”
他痛恨这样的自己,却又无力挣脱。
无惨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开口,话语如同冰冷的刻刀,凿在青叶拓实混沌的心上:
“既然如此,就去学习。”
青叶拓实愕然抬头。
“你的眼睛现在能看清了,你的时间也变得漫长。”无惨的语气平淡,却蕴含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指引,“无限城的书库,珠世的研究笔记,松本经营的往来账目与情报,甚至天阳、黑死牟他们的战斗记录……去学,去看,去尝试。你的人类身份结束了,但‘青叶拓实’这个存在,其可能性并未穷尽。”
“自我的价值,不应只由外界赋予。家人的需要、店铺的营生、甚至复仇的执念。更应由你的内心去探索和定义。你现在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或者说,什么样的‘鬼’?没有强大的力量,就等同于没有价值?你连探索都没有开始,就觉得一切都结束了?真是荒谬。”
无惨的目光仿佛能洞穿灵魂:“你一定有能够找到的、属于自己的方式,去活着,去存在,去找到归处。无限城给你容身之所,不是让你在这里腐朽。去找。”
说完,无惨便离开了,留下青叶拓实怔在原地,心中那潭死水,被投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
学习……探索可能性……自己的内心定义价值……找到归处……
这些话,像黑暗中的火种。他茫然,却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他开始如饥似渴地学习。他主动去听珠世大人偶尔开设的医药或病理讲座,去帮松本先生整理那浩如烟海的商业账目与情报卷宗,甚至鼓起勇气去请求旁观天阳阁下练剑,虽然看不懂招式,却努力尽自己最大可能记下那些发力与呼吸的节奏。
后来,他发现自己对数字和逻辑有着出乎意料的天赋,松本先生那堆混乱的账目,他能很快理清头绪,甚至能看出不易察觉的错漏和潜在的风险。他灵巧的手指,不仅能修复破损的古籍,还开始能帮着制作一些简易的机关或暗格。
更重要的是,他性格中的温和、不起眼、善于倾听和观察,在无限城这个特殊的社群和松本先生那些需要暗中进行的交易与情报收集中,反而成了难得的优势。他能轻易融入背景,听到许多旁人不易察觉的对话,记住那些看似无关紧要的细节。松本先生开始将一些不那么危险、却需要耐心和细心的外围情报工作交给他。
无惨大人偶尔会通过书信或简单的口信,询问他的进度,或者给他一些新的、需要查阅或整理的知识方向。他的话中,没有过多的鼓励,却有一种持续的、沉默的“注视”。这注视让青叶拓实感到,自己的摸索并非毫无意义。
渐渐地,他在无限城有了一小片属于自己的天地。一个安静的小房间,堆满了他感兴趣的书籍和笔记;在松本先生那里有了一份正式而重要的工作;甚至因为“回甘”药剂的成功,他能偶尔去城内的点心铺帮忙,重新拾起面粉和馅料,虽然自己尝不到,但看到其他鬼同僚吃下点心后露出的、仿佛回到人间的片刻恍惚与满足,他心中会升起一种平静的暖意。
他变得开朗了许多,笑容不再是纯粹的伪装,带上了一丝真实的温和。是的,他很弱小,这份弱小甚至让他当年没能保护最重要的家人,这是他心中永不愈合的伤疤,是不断自责的源头。但是,无惨大人说过,死去的人不能复活。既然在力量的道路上天赋有限,那就用自己的方式,向那些制造悲剧的恶鬼“宣战”。
他的战扬,不在血肉横飞的前线,而在数字、情报、人际关系和这些看似琐碎的“支持”之中。他为松本先生的情报网提供清晰的梳理,为无限城的物资调配计算最优方案,甚至能为一些内心苦闷的同僚提供安静的倾听和一块能唤起回忆的点心。他在用自己的方式,让这个黑暗中的城池运行得更顺畅,让同样挣扎在边界上的同伴们,感受到一丝人情的牵绊。他找到了自己能做到、能做好的事,找到了在无惨大人麾下、在无限城这个“家”里的,属于自己的位置和价值。
当珠世大人宣布“归途”药剂的理论取得突破,并需要符合条件的志愿者时,青叶拓实几乎是第一时间站了出来。这不仅是为了报答无惨和珠世的恩情,也不仅是为了解脱自己鬼的身份。他冷静地分析过:如果他成功变回人类,他将拥有鬼所没有的“白日的自由”。他能真正走在阳光下,能更自然、更安全地为松本先生在明面上的商会活动提供助力,能接触到更广泛的人群和信息网络,甚至……或许能以人类的身份,更深入地渗透进一些特殊的地方。
他能做到的,或许比作为一个弱小却永生的鬼更多。
所以,他踏上了属于自己的归途。
他成功了。当阳光再次毫无阻碍地落在皮肤上,带来真实的暖意;当和果子的味道再次在舌间清晰绽放;当他作为“青叶拓实”这个完整的人,接受无惨大人新的使命,来到梦见先生身边时,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脚踏实地的充实感。他终于可以,用这副重新获得的人类的身躯和清醒的意志,去守护,去践行,去弥补过去的无力。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努力去做的。
直到……此时此刻。香气渗入他的口鼻,侵蚀着他的大脑。
……我……是谁?
……啊,对了,我是青叶。青叶拓实。
……我要做什么?啊,对了……我要去万世极乐教。我要……接近一个人。
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温度。脚下通往教团的山路清晰可见,每一步却都像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没有实感。脑海里,一些画面和声音在浮动,像水底的倒影,模糊不清。
母亲在厨房蒸米的热气……妹妹吃着点心满足的笑脸……哥哥健一宽阔的背影……腹部被利爪贯穿的冰冷剧痛……无限城书库里灰尘的味道……松本先生递来账本时信任的眼神……无惨大人那双深红的、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眸……还有,梦见先生温和的声音:“青叶君,以后请多指教。”
这些画面闪烁着,颜色却在迅速褪去,像被水浸湿的墨迹,晕染开,变得混沌。
一个更清晰、更强势的“声音”,或者说“意念”,覆盖了上来,如同粘稠的、甜腻的墨汁,渗透进每一个记忆的缝隙,涂抹上新的颜色。
……你要去万世极乐教。你是那位大人和我的“眼”。你要取得信任,观察,报告。尤其是……那个叫民尾梦见的男人。他很重要。要留意他的一切,他见了谁,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那位大人……?
脑海中,那个曾给予他第二次生命、指引他找到归处、沉默却可靠的身影,鬼舞辻无惨的面容,开始扭曲、模糊。一个酥媚入骨、带着残忍笑意的女声,仿佛直接从他意识深处响起,盖过了一切:
“……你是我们的‘眼’了哦,小老鼠。要好好为‘那位大人’效力呢。”
……那位大人……是谁?
……是,祸津骸大人。
这个认知,如同烙印,深深地、不容置疑地刻在了他意识中。关于无惨的记忆和关联的情感……救命之恩、指引之情、归属之感,开始被覆盖,或者扭曲……
青叶拓实脸上的温和笑容依旧挂着,甚至更加“纯粹”和“阳光”。他脚步轻快地走向万世极乐教的大门,眼神清澈,对每一个遇见的人,都报以友好的、人畜无害的微笑。然后,他找到了民尾梦见。
“民尾先生,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