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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败骨,毒藤

作者:川井808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玄藏的一生,从一开始,就被“骨头”诅咒了。


    不是比喻。当他还是个被丢弃在武道馆门口的襁褓婴儿时,馆主海老名宗一郎抱起他,第一句话就是:“这孩子……骨头太轻了。”


    轻。纤弱。易折。


    这些词像烙印,伴随着他学会走路、奔跑、挥出第一拳。海老名道扬传授的是“刚流拳法”,讲究以刚克柔,以力破巧。弟子的第一课,就是站桩——双脚下沉如生根,腰背挺直如铁板,拳头挥出要带着风雷之声。


    玄藏站不稳。别的孩子半个时辰能稳如磐石,他站一刻钟就双腿打颤,膝盖发软。不是不努力,他比任何人都努力。寅时起身,在其余弟子还在沉睡时,就已经在道扬冰冷的木地板上扎马步。深夜,月光透过纸窗洒下,他还在对着木人挥拳,直到拳头破皮流血,草草包扎,第二天继续。


    可骨头不听话。


    他的拳,轻飘飘的,像柳絮。他的腿,软绵绵的,踢不出力道。馆主教“崩山靠”——以肩背为锤,合身撞击,讲究的是雷霆万钧。别的弟子撞得木人咚咚作响,玄藏撞上去,自己先倒退三步,肩胛骨疼得像是要裂开。


    “废物。”师兄们私下议论,声音不大,却总能飘进他耳朵。“白吃了道扬的米。”“馆主心善,捡了这么个玩意回来。”“听说他爹娘就是看他病恹恹的才扔的。”


    玄藏咬着牙,把血和泪咽回去。他更拼命了。手掌的老茧磨破了一层又一层,新生的皮肉更嫩,更容易破。膝盖因为长时间跪坐和冲撞练习,总是青紫肿胀。夜里,他蜷缩在道扬角落的铺位上,听着其他弟子均匀的鼾声,感受着全身骨骼传来的、细细密密的酸痛。


    那感觉,像是骨头里面爬满了蚂蚁,在一点点啃噬。


    唯一的光,是阿椿。


    阿椿是道扬雇佣的杂役侍女,比他大两岁,圆脸,眼睛像初春的椿树芽,清亮亮的。她总在众人吃完饭后,偷偷塞给他一个用荷叶包好的饭团,有时里面会夹一小块腌鱼或梅干。


    “玄藏君,慢慢来。”她声音细细的,带着安抚的味道,“我听说,有些树长得慢,但木质最坚实。”


    玄藏接过饭团,手心还能感觉到荷叶的微凉和她指尖残留的温暖。他低着头,不敢看她,怕自己一抬头,眼泪就会掉下来。


    他想,也许阿椿是对的。也许他只是长得慢。只要他比所有人努力十倍、百倍,总有一天……


    直到馆主的亲生儿子——海老名龙之介,开始正式学拳。


    龙之介比玄藏小一岁,却像集合了上天所有的偏爱。他骨架匀称,肌肉线条流畅,天生神力。馆主教一遍的动作,他看一遍就能模仿得八九不离十。练三天,抵得上玄藏苦练三个月。


    “看好了,这才是刚流拳法的精髓!”馆主摸着龙之介的头,脸上是玄藏从未见过的、毫不掩饰的骄傲和宠溺。龙之介演示“贯心拳”,一拳击出,离木人还有半尺,劲风就已在木人胸口印下一个浅浅的凹痕。


    弟子们轰然叫好。


    玄藏站在人群最后,看着那个被众星捧月的少年,看着馆主眼中的光,看着木人上的拳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指关节因为长期练习而有些粗大,布满细小的伤口和茧子,却连木人的漆皮都打不破。


    那晚,他练拳到深夜,直到双臂累得抬不起来,瘫倒在道扬冰冷的地板上。月光惨白,透过高高的窗户照进来,把他孤单的影子拉得很长。


    脚步声传来。是龙之介,带着两个平时捧着他的师兄。


    “哟,废物还在练啊?”龙之介抱着胳膊,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讥诮,“我爹说了,练拳讲究天赋。没有天赋,练到死也是白搭。”


    玄藏想爬起来,但身体不听使唤。


    “听说你很喜欢阿椿姐送的饭团?”龙之介蹲下来,凑近他,压低声音,“可惜啊,阿椿姐昨天跟我爹说,觉得你可怜,才偶尔施舍你一点。她真正在意的人……是我哦。昨天还偷偷给我塞了糖呢。”


    世界,在那一刻失去了声音。


    玄藏只看到龙之介开合的嘴唇,看到那两个师兄嘲弄的表情,听到自己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阿椿温柔的笑脸,饭团的温度,那句“慢慢来”……原来都是施舍。原来他连这点卑微的温暖,都是偷来的,都是别人出于怜悯的赏赐。


    “怎么?不信?”龙之介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要不,我们打一扬?让你看看,天才和废物之间,到底隔着多远的距离。”


    玄藏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他知道自己打不过,但他不能退。退了,就真的什么也不剩了。


    战斗只持续了三招。


    第一招,龙之介随意一拳打来,玄藏格挡,右臂传来清晰的骨裂声。


    第二招,龙之介侧踢,玄藏勉强避开,却被劲风带倒。


    第三招,龙之介一脚踩在玄藏想要撑地的右手上,用力一碾。


    “咔嚓。”


    这一次,玄藏清楚地听到了自己右手腕骨碎裂的声音。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但他咬破了嘴唇,没叫出声。


    龙之介俯视着他,像在看一条瘸腿的野狗:“废物就是废物。以后,离阿椿姐远点。你不配。”


    他们大笑着离开了。


    玄藏躺在那里,右手腕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剧痛一阵阵袭来。但比疼痛更刺骨的,是冰冷彻骨的绝望和屈辱。月光依旧冰冷,道扬空旷,只有他一个人,和断掉的骨头。


    为什么?


    凭什么?


    他那么努力,那么拼命,付出了一切,却连别人随手施舍的一点温暖都保不住,连最基本的尊严都被踩得粉碎。而龙之介,那个天生拥有一切的人,轻松就能夺走他仅有的东西,还能笑得那么畅快。


    恨意,像毒藤,从断裂的腕骨处滋生,顺着血管蔓延,缠紧了心脏,勒住了喉咙。他恨龙之介,恨馆主,恨所有嘲笑他的人,恨这个只看天赋的世界。


    更恨……这具不争气的、脆弱的、属于“废物”的身体。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很轻,很温和,却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痛苦吗?不甘吗?憎恨吗?”


    玄藏猛地睁大眼睛。道扬里空无一人。


    “天赋是最虚伪的枷锁。力量才是真实的。”那个声音继续说,“我可以给你力量。给你永远不会折断的骨头,给你让所有‘天才’在你脚下哀嚎的力量。”


    “你……是谁?”玄藏嘶哑地问。


    “我是能改变你命运的人。”声音低语,“接受我,你就能撕碎这一切不公。你就能让海老名龙之介,让你那偏心的馆主,让所有看不起你的人……付出代价。”


    代价?玄藏看着自己扭曲的手腕,看着月光下自己卑微的影子。他还有什么可以失去的吗?


    “我接受。”他听到自己说,声音干涩,却异常平静,“给我力量。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很好。”


    一股冰冷的血液、带着剧痛的能量,猛地灌入他断裂的手腕!那不是治愈,是摧毁后的重塑!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骨骼在碎裂、融化,然后被某种更坚硬、更冰冷、更充满恶意的物质替代、增生!


    “呃啊啊啊——!!!”


    他忍不住惨叫出声。身体每一个部位都在发生剧变,皮肤下像有无数根针在穿刺、在生长。意识在痛苦和某种疯狂的快意中浮沉。


    当他再次爬起来时,右手腕已经愈合了。不,不止愈合。他心念一动,五根手指的指尖,瞬间刺出寸许长的、苍白而尖锐的骨刺。


    他看着那骨刺,笑了。笑声在空旷的道扬里回荡,嘶哑而疯狂。


    ————


    那一夜,海老名道扬变成了血海。


    他没有用任何技巧,只是凭借着新获得的不死之身和这身骨刺,像一头闯入羊圈的野兽,肆意屠戮。馆主惊怒交加地攻来,被他随手一爪撕开了喉咙。师兄们试图反抗,骨刺轻易穿透了他们的拳脚和胸膛。


    最后,他站在吓得瘫软在地的龙之介面前。


    这个曾经的天才,此刻满脸鼻涕眼泪,裤裆湿了一片,不停磕头求饶:“别杀我……别杀我……我错了……我把阿椿让给你……我把道扬都给你……”


    玄藏歪着头看着他,就像龙之介曾经俯视他一样。


    “阿椿?”他轻声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那个施舍我饭团的女人?可惜,我不需要施舍了。”


    骨刺穿透了龙之介的眉心,从后脑穿出。那张俊俏的脸上,还凝固着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然后,他找到了躲在厨房米缸里的阿椿。


    女孩看到他满身鲜血、指尖滴落骨刺的样子,吓得几乎昏厥。


    “玄、玄藏君……你……”


    “阿椿姐。”玄藏走近,骨刺缓缓缩回,他伸出手,想像以前接过饭团那样,去碰触她的脸。


    阿椿却尖叫着向后缩去,眼中满是纯粹的恐惧和厌恶,仿佛他是什么从地狱爬出来的肮脏怪物。


    那只手僵在了半空。


    玄藏看着她,看着那双曾经给他带来唯一温暖的眼睛里,此刻只有惊惧。他忽然觉得很可笑。他曾经那么渴望她的认可,她的温暖。可现在,当他拥有了力量,她看向他的眼神,却比龙之介的嘲笑更让他刺痛。


    原来,无论是废物还是怪物,他都得不到真正的认可和温暖。


    “呵……”他低笑一声,收回了手,转身离开了这片充满血腥和回忆的道扬,踏入了更深沉的黑暗。


    从那天起,他成为了“棘面鬼”玄藏。


    他开始狩猎所有被称为“天才”的武者。尤其是那些年纪轻轻就展露头角、被师长宠爱、被同门羡慕的“天之骄子”。他会用最残忍的方式虐杀他们,享受他们从骄傲到绝望的每一个表情变化。


    每一次杀戮,都像在撕碎过去那个在月光下无助断腕的自己。


    每一次听到骨刺穿透血肉骨骼的声音,都像是在对命运发出嘲弄的嘶吼。


    可心底某个角落,那片被毒藤缠绕的荒芜之地,却从未真正被填满。只有更深的空虚,和更扭曲的嫉恨。


    所以,当山下道扬的人辗转联系到他,提到“素流道扬有个叫庆藏的老顽固,拳法刚猛,骨头很硬”,还提到“他收了个天赋异禀的弟子,学拳快得吓人”时——


    玄藏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庆藏?一个被时代抛弃却还在坚守什么“武道”的老古董,骨头硬?那就用“骨噬”把他从里面烂掉。


    那个天赋异禀的弟子?呵……又一个被上天眷顾的混蛋。他会亲自去等,等那个小子回来,亲眼看到道扬惨状后,再把他一点点拆解,听着他哀嚎,看着他眼中天才的光芒彻底熄灭。


    这一定能带来前所未有的快感。


    一定能……填补一点点那无底洞般的空虚。


    ---


    月光下,山道上。


    玄藏看着突然出现、用刀架住自己致命一击的六眼剑士,感受着对方身上传来的、比自己更古老更纯粹的“鬼”的气息,以及那深不可测的实力。


    恐惧?有一点。但更多的,是更加沸腾的嫉恨。


    为什么?为什么连这种怪物,都会来保护那个小子?


    凭什么那个叫狛治的小鬼,能得到这样的庇护?


    他死死盯着六眼剑士背后地上奄奄一息的狛治,又看向眼前这不可战胜的强敌。


    主公?看护?


    那个小鬼……到底凭什么?!


    “哼……”玄藏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骨刺缓缓回收,身体重新融入阴影,准备如之前所想般暂退,“今天算你们走运。”


    然而,他话音未落——


    “我允许你走了么。”


    黑死牟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像一道冰封的锁链,瞬间钉死了玄藏周遭的空气。那六只猩红的眼睛,没有任何情绪,只是纯粹地、漠然地锁定着他,仿佛在看一件即将被处理的垃圾。


    玄藏身体一僵,撤退的动作凝固了。一股无形的、沉重的压力从那六眼剑士身上弥漫开来,不是杀气,而是一种更绝对的、源自位阶与实力的碾压感。他感觉自己周身的骨刺都在那目光下微微颤栗。


    “你想怎样?”玄藏的声音干涩,指尖的骨刺不受控制地再次微微探出,这是面临致命威胁时本能的反应,“我的目标,与阁下无关吧?”


    黑死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只是缓缓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仅仅一步。


    玄藏却感觉自己像是被无形的山峦逼近,心脏骤缩,几乎要向后跳开。他强行稳住身形,全身的骨刺瞬间进入完全战斗状态,密密麻麻地从躯干、四肢、甚至脸颊刺出,整个人化作一只狰狞的骨棘刺猬,淡青色的冷光在月光下疯狂闪烁。


    “你,你以为……你能留住我?”玄藏嘶声道,试图用凶狠掩饰心底攀升的寒意,“鬼的再生能力你我都清楚!除非用日轮刀砍下我的头,或者把我拖到阳光下,否则……”


    “否则如何?”黑死牟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嘲讽。他终于有了些微动作——握着那柄奇异黑刀的手,拇指轻轻推开了刀镡一寸。


    “铮——”


    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刀鸣,在寂静的夜空中荡开。没有磅礴的气势爆发,但那瞬间,玄藏周身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一种冰冷的、锐利的“斩切”意念,无形地笼罩了整片区域。他皮肤表面的骨刺尖端,竟自发地传来细微的、仿佛即将被利刃刮过的刺痛感!


    这是什么?!玄藏瞳孔缩成针尖。不是物理上的压迫,是某种更高级的、对“斩”之概念的极致掌握所形成的“域”!


    “你的骨头,”黑死牟的目光扫过玄藏身上那些狰狞的骨刺,六只眼睛里毫无波澜,“看起来很硬。”


    “当然!”玄藏低吼,既是壮胆也是宣告,“我的‘骨棘锻身’,能让骨骼在任何部位增生硬化!你的刀再利,能轻易斩断钢铁般不断再生的骨头吗?!”他猛地一拳砸向身旁一颗碗口粗的树,手臂上的骨刺暴涨,“咔嚓”一声,树干应声而断,断口处木屑纷飞,显示出恐怖的力量和硬度。


    黑死牟静静地看着,直到断树轰然倒地,扬起的尘埃在月光下飞舞。


    “硬?”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字,然后,很轻微地摇了摇头。


    那细微的动作,比任何嘲弄的言语都更具侮辱性。仿佛在说:你所谓的“硬”,不值一提。


    玄藏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过往的屈辱、新添的嫉恨、此刻被轻视的狂怒,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理智的弦,在对方那无声的蔑视下,彻底崩断!


    “啊啊啊——!!!”他发出野兽般的嚎叫,不再思考撤退,不再顾忌强弱,整个人化作一团狂暴的骨棘风暴,朝着黑死牟猛扑过去!“看不起我!你们都看不起我!天才!强者!你们全都该死!!!”


    这一次的攻击,比之前对狛治时更加疯狂、更加不计代价!无数骨刺从各个角度爆射而出,封死了黑死牟所有闪避的空间,有些骨刺甚至在中途二次变形,如同活物般曲折咬合!他放弃了所有防御,只求将眼前这个高高在上的六眼怪物,连同他那可恨的平静一起,撕成碎片!


    面对这足以瞬间将狛治那样的武者扎成筛子的致命风暴,黑死牟动了。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格挡。


    他只是很简单地,挥了一刀。


    刀身甚至没有完全出鞘,只是出鞘了三分之一。


    一道幽暗的、几乎融入夜色的弧形刀光,悄然绽放。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甚至没有破空之声。那刀光轻盈得如同拂过水面的月影,精准地、优雅地,穿过了密集骨刺风暴中那几乎不存在的、因玄藏彻底疯狂而露出的一丝微小破绽——他脖颈与肩膀连接处,骨甲增生转换时那微不足道的迟滞。


    “嗤——”


    轻如裂帛的声音。


    玄藏前冲的狂暴姿态骤然僵住。


    他脖颈侧面,一道平滑的、细如发丝的切痕悄然浮现。紧接着,他右肩连同整条手臂,与躯干连接处的骨骼、筋肉、皮肤,沿着一条完美的弧线,无声地滑落、分离!


    “噗通!”断臂摔在地上,手指尖的骨刺还在微微颤动。


    鲜血,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喷涌而出,染红了一大片地面。


    玄藏踉跄着倒退,左手死死捂住右肩喷血的巨大伤口,脸上疯狂的表情被极致的惊骇和茫然取代。他低头看着地上的断臂,又抬头看向黑死牟,看向那柄只出鞘了三分之一的黑刀。


    一刀。


    只一刀。


    自己最强的防御,赖以生存和杀戮的“硬骨”,就像豆腐一样被切开了?


    再生能力在拼命工作,伤口处的肉芽疯狂蠕动,试图连接,但那切面残留着某种冰冷的气息,极大地阻碍了再生的速度。剧痛迟来地席卷全身,但比剧痛更让他战栗的,是那种力量上绝对碾压带来的、深入骨髓的绝望。


    黑死牟缓缓收刀,那三分之一出鞘的刀刃滑回鞘中,发出轻微的“咔”声。他依旧站在那里,羽织在夜风中微扬,六只猩红的眼睛平静地看着玄藏,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片落叶。


    “硬?”他再次开口,给出了评价,“朽木而已。”


    “朽……木……”玄藏机械地重复着这两个字,伤口传来的剧痛和再生的麻痒交织,但都比不上这个词带来的刺痛。他毕生追求的、用以向命运报复的“硬骨”,在对方眼中,只是……朽木?


    所有的疯狂,所有的嫉恨,在这一刻并没有消失,反而被这绝对的碾压和轻蔑催化,发酵成了更加黑暗、更加扭曲的东西。他看着黑死牟,看着地上昏迷的狛治,看着山下道扬灯火的方向,脑海中闪过庆藏可能已死的模样,闪过无数被他虐杀的“天才”们临死前的脸……


    这些画面,和眼前这轻描淡写的一刀,和“朽木”二字,混合在一起,燃烧着他残存的理智。


    他不再试图进攻,也不再想着立刻逃走。他只是用剩下的左手,指着黑死牟,指着狛治,指着道扬的方向,因为失血和激动而剧烈颤抖,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诅咒般的疯狂:


    “你们……你们这些天才……你们这些天生就拥有一切的混蛋……还有那些自以为骨头很硬的蠢货……”


    他眼眶眦裂,嘴角咧开到极致,露出染血的尖牙,嘶吼出最终恶毒的誓言:


    “我要把你们……一个一个……全部碾碎!碾成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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