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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友人,花开

作者:川井808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清晨,他站在临河宅邸庭院的檐廊下,望着水中自己的倒影。暗红色的长发在转化后变得更加鲜亮,如同浸染了鲜血又在阳光下晾干的绸缎,呈现出一种深邃而炽烈的红。最惊人的变化在眼睛和斑纹——那双总是清澈平静的眼睛,此刻瞳孔边缘泛着一圈淡淡的金色光晕,如同日冕的光芒;而额头上那太阳状的斑纹,已彻底转变为熔金般的炽金色,纹路边缘延伸出细微的光纹,在他苍白的皮肤上缓缓流转,仿佛真的有阳光在肌肤下流动。


    他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点微光。


    那不是鬼通常的阴冷气息,而是一种温暖、纯粹、仿佛能驱散一切黑暗的光。


    “将日之呼吸……化为了血鬼术吗?”


    无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知何时已站在檐廊转角,一身素黑,面容平静地看着天阳手中的光。


    天阳转身,躬身行礼:“老师。是的,似乎……身体记住了呼吸法的节奏,并将其融入了鬼的血脉中。就像兄长的月之呼吸那样,日之呼吸现在成了我的血鬼术。”


    他顿了顿,指尖的光晕扩大,化作一柄光剑的虚影:


    “我可以凝聚阳光般的光刃,对鬼有特殊效果。也能将光扩散,形成领域,灼烧恶鬼。虽伤害有限,做不到像真正的太阳那样。如果光压缩至一点……那瞬间的爆发,或许能重创,不,斩杀祸津骸那样的存在。”


    无惨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那光剑虚影上,良久,才轻声说:“百年追寻,竟在你身上看到了雏形。天阳……你真的成了‘行走的光’。”


    天阳散去光刃,低头看向腰间——那里空荡荡的。


    “但是没有刀,总觉得少了什么。”他轻声说。


    无惨哼了一声,取出一把刀——用深色布匹包裹。


    “你的新刀。”无惨说,“我托人打的。材料特殊,应该能承受你的力量。”


    天阳双手接过,解开布匹。


    刀鞘是深沉的玄黑色,没有任何装饰。整体朴素,却透着不凡的气息。


    他握住刀柄,缓缓拔出。


    刀刃出鞘的瞬间,庭院里的光线似乎都暗了一瞬。


    刀身通体漆黑,但那种黑不是黯淡,而是如同深夜星空般的深邃。最奇异的是,当刀身完全暴露在空气中时,表面开始流转起淡淡的金色光晕,如同阳光在刀锋上流淌。


    天阳握紧刀柄,深深呼吸——那是日之呼吸的节奏。


    他向前踏出一步,挥刀。


    最简单的唐竹斩。


    刀刃划过的轨迹,留下了一道淡金色的残影,如同将阳光斩断后留下的光痕。刀风所过之处,庭院里的落叶无声粉碎,化为齑粉。


    然后,缘一握紧了刀,刀身开始变化。


    从刀镡处开始,暗红色很快遍布整个刀身。赫刀,他早在鬼杀队时就已掌握的能力。将握力提升到极致,让刀身变色,能极大抑制鬼的再生能力。


    现在,有了血鬼术,这把刀在他手中将诞生更多可能性。


    “真是把好刀。”天阳轻声说,眼中闪着光。


    “它还没有名字。”无惨看着他,“等你想好,或用它创出新的奥义,再命名也不迟。”


    天阳点头,将刀收回鞘中,系在腰间。


    从这天起,他开始系统地探索作为鬼的新力量。


    日之呼吸的十二型,在血鬼术的加持下,威力也有所增加。


    第七夜,他在深山中练习时,创出了新的奥义。


    不是什么花里胡哨的招式,而是将血鬼术,呼吸法,赫刀结合到极致的方法——


    他命名为“日轮·赤阳横斩”。此乃日之呼吸极致奥义。


    那一刀斩出时,半个小山丘被夷为平地,熔岩般的沟壑在月光下缓缓冷却。


    无惨站在远处的山巅,静静看着这一幕。


    此刻,他看见了一缕真正能照亮黑暗的光。


    夜深得不见五指。


    炭吉背着空炭筐,几乎是摸黑在山道上狂奔。冷汗浸透了粗布衣衫,每跑几步就要回头张望——身后那窸窸窣窣的声音,还在跟着。


    半个时辰前,妻子朱弥子忽然捂着肚子说疼得厉害。炭吉一看就慌了——才八个月,按理说不该这么早,但羊水已经破了。村里的产婆住在山另一头,他得赶在天亮前把人请来。


    他点了火把,一头扎进夜色。山路他走了十几年,闭着眼睛都能摸清,可今夜不同——山里太静了,静得诡异。连虫鸣都没有。


    就在他拐过一个弯道时,火把照见了那个东西。


    蜷在路中央,像人又不像人——四肢扭曲成奇怪的角度,脖子伸得老长,正低头啃着什么。听见动静,它抬起头,那张脸上没有鼻子,只有一张裂到耳根的嘴,里面密密麻麻的尖牙在火光下闪着湿漉漉的光。


    炭吉的血液瞬间冻住了。


    鬼。


    老人们说山里有吃人的东西,他半信半疑。可现在这东西就在眼前,嘴里还叼着一截……那是人的手臂。


    他转身就跑,火把掉了也顾不上捡。黑暗吞噬了他,身后传来黏腻的爬行声,越来越近。他能闻到那股腐臭味,混合着新鲜血液的甜腥。


    要死在这里了。


    朱弥子还在家里疼得打滚,孩子要生了,他却要死在半路。这个念头让炭吉的眼泪涌了出来,不是怕死,是怕妻儿无人照看。


    他绊倒了,炭筐滚下山坡。他挣扎着想爬起来,那东西已经扑到面前,腥臭的口水滴在他脸上……


    然后,光。


    温暖的金色光芒,像黎明的第一缕阳光,却出现在深夜里。


    那光芒从怪物头顶落下,怪物僵住了,连惨叫都没发出,就从头部开始化为飞灰。炭吉呆呆地看着,看着那些灰烬在夜风中飘散,看着光芒散去后,一个身影站在他面前。


    红发的男子,穿着深红色羽织,腰间佩刀。最惊人的是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泛着淡淡金光,额头上也有熔金般的纹路。


    是神明吗?还是……别的鬼?


    但炭吉顾不上了。他爬起来,扑通跪倒:“神、神明大人!求求您救救我妻子!她要生了,产婆在村里,我——”


    “起来。”


    天阳跟着这个叫炭吉的卖炭人往山下去。


    “好。”他说。


    木屋里,情况比预想的更糟。


    年轻女子躺在榻榻米上,脸色苍白如纸,浑身被汗浸透,呼吸急促而破碎。炭吉冲过去握住她的手:“朱弥子!朱弥子我找到人帮忙了!”


    天阳迅速扫视环境——简陋但整洁,热水正在灶上烧着,干净的布叠在一旁。这家人虽穷,却很有条理。


    他蹲下身检查。胎位正常,但宫口开得不够,产程会很长。最麻烦的是朱弥子体力透支,已经快撑不住了。


    “你……”朱弥子虚弱地睁开眼,看到天阳时愣了下——陌生男子,而且那眼睛和额头的纹路……


    “他是恩人!”炭吉急忙解释,“山里那怪物,是恩人救了我!”


    朱弥子的目光在天阳脸上停留片刻,然后点了点头。那眼神里没有怀疑,只有信任——对自己丈夫的信任。


    “热水,干净的布,剪刀。”天阳简洁地吩咐,“还有,家里有没有人参或黄芪?没有的话,浓糖水也行。”


    炭吉慌忙去准备。


    天阳却犹豫了。


    接生……他确实跟老师学过。百年行医,无惨对各种疑难杂症都有涉猎,虽然妇产科也不例外,天阳作为助手,见过也帮过不少次。


    但那是在老师指导下。


    而现在,他是独自一人,而且自己是男性。眼前这位女子与他素不相识,此刻正经历女人最私密、最脆弱的时刻。


    “恩人?”炭吉端着热水回来,见天阳不动,有些困惑。


    天阳深吸一口气。


    他看向朱弥子,朱弥子也正看着他。疼痛让她的眼神有些涣散,但深处是清晰的信任——那种将生命托付给陌生人的、近乎盲目的信任。


    “失礼了。”天阳低声说,然后开始动手。


    他的动作精准而克制。检查宫口开合,指导呼吸节奏,按压穴位促进宫缩——每一次触碰都隔着布巾,每一次指令都简洁清晰。炭吉在一旁打下手,烧水递布,眼睛不敢离开妻子。


    时间在疼痛和喘息中流逝。窗外,天色越来越亮,晨光透过窗纸渗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当天阳说“看到头了”时,炭吉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最后的阶段,朱弥子几乎虚脱。天阳让她咬住布巾,手稳稳地托住婴儿的头,引导着,旋转着,然后——婴儿滑了出来。


    响亮的啼哭声划破了黎明的寂静。


    是个女孩,浑身通红,小手小脚有力地蹬着。天阳迅速清理,剪断脐带,包裹好,递给几乎瘫软的朱弥子。


    朱弥子抱着孩子,泪水无声滑落。炭吉跪在妻子身边,握着她的手,哭得像个孩子。


    天阳默默退到一旁,清洗双手。他该走了。


    但……


    他看向朱弥子——产后出血,虽然量不大,但对虚弱的产妇来说仍是风险。他又看向炭吉——这个卖炭人正笨拙地想给妻子擦汗,手却在发抖。


    “恩人……”炭吉注意到天阳的目光,有些窘迫,“我、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天阳沉默地看着窗外。阳光越来越强,此刻离开意味着要将这对刚经历生死的母子,交给一个显然不懂照顾的人。


    “我教你。”他说。


    ---


    接下来的时间,天阳留在了炭吉家。


    他指导炭吉如何给朱弥子擦身换衣,如何调配简单的药膳。炭吉学得认真,这个平时只懂砍柴烧炭的男人,此刻拿出了这辈子最大的专注。


    “恩人,”朱弥子轻声说,“您懂得真多……是医师吗?”


    天阳正在检查婴儿的脐带,闻言顿了顿:“学过。”


    “那您一定救过很多人。”朱弥子虚弱地笑了笑。


    天阳没有回答。他想起鬼杀队那些队员,想起那些被他从鬼爪下救出的人们——被异常鬼屠杀的村民,被祸津骸的手下虐杀的无辜者。


    “恩人,”炭吉端来一碗热粥,“您一天没吃东西了……”


    天阳摇摇头。


    傍晚时分,朱弥子喝了药,沉沉睡去。婴儿也睡着了,小脸皱巴巴的,却有种让人心软的生命力。


    炭吉坐在门槛上,看着夕阳把山头染成金色。天阳站在他身后,也看着同样的景色。


    “恩人,”炭吉忽然开口,“您……到底是什么人?”


    天阳没有回答。


    “没关系,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您救了我们。”炭吉转过头,眼睛在暮色中亮晶晶的,“您身上的气味像太阳一样温暖,朱弥子也说,她看到您的时候,就知道您不是坏人。她说……您的眼睛很干净。”


    天阳沉默了。


    炭吉继续说:“我小时候,爷爷跟我说过,这世上有好人有坏人,鬼,也有善鬼有恶鬼。不能只看表面,要用心看。”他拍了拍胸口,“我这里知道,您是好人。”


    那一刻,天阳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轻轻裂开。不是疼痛,是某种冰封太久的东西,终于遇到了一点温度。


    那晚,炭吉烤了红薯。甜香弥漫在木屋里,炭吉讲起他第一次烧炭的糗事——把整窑炭都烧成了灰,被父亲追着满山跑。他的妻子靠在枕头上听,笑得咳嗽起来。天阳也少见的,聊起了自己的往事。


    天阳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


    他已经不吃用吃人类的食物了,但,他还是接过炭吉递来的红薯,咬了一口。


    有些发烫的温度,像这个家给人的感觉。


    “恩人,”炭吉小心翼翼地问,“您刚才说的呼吸法……能让我看看吗?就看看!”


    天阳看着炭吉亮晶晶的眼睛,想起了炼狱寿一郎——那个永远充满热情的青年。


    他站起身。


    屋外,夜幕已深,星光璀璨。天阳握住刀,深深呼吸——日之呼吸的节奏,已经刻进了灵魂里。


    他开始演示。


    只是形,只是意。但当他动起来时,周围的空气开始升温,他的身影在星光下化作流动的光,每一式都带着太阳升起般的庄严与美丽。


    炭吉坐在屋檐下,眼睛一眨不眨。


    他从来不是聪明人,读书写字都费劲。但他记东西有一套——炭窑的温度变化,不同木材的特性,山里每一条小路的特点。而现在,他把那十二个招式的每一个转折,每一次呼吸的起伏,都深深地、完整地刻进了脑海里。


    因为……太美了。


    像太阳在黑暗中跳舞,像神明在人间行走。


    当天阳收刀时,炭吉还张着嘴,久久不能回神。


    “好……好厉害……”他喃喃道。


    天阳走回屋檐下,从耳朵上取下了自己一直带着的耳饰——日轮花的形状,赤红的花瓣,金色的花蕊。


    “这个,给你。”他说,“留作纪念,当作护身符。”


    炭吉双手接过,眼眶红了:“这、这太贵重了……”


    “收下吧。”天阳望向东方,那里已经泛起微光,“我该走了。”


    “恩人……”炭吉站起来,声音哽咽,“我们……还能再见到您吗?”


    天阳沉默片刻,拍了拍炭吉的肩。


    “如果有缘。”他说。


    然后转身,迈入渐亮的晨光中。


    走出几步,他停下,没有回头:


    “炭吉。”


    “嗯?”


    “如果有一天,你的后代中,有人想走这条路……你可以把我今天演示的,教给他们。”


    “我会的!”炭吉用力点头,“我一定会传下去!代代传下去!”


    天阳的嘴角,很轻地扬了一下。


    然后他走了。


    红色的身影消失在黎明的薄雾里,像一滴融进晨光中的血。


    天阳并没有立刻离开这片山区。


    他在附近的山林中巡查,确保没有其他鬼的踪迹。黎明时分,他来到一处能俯瞰炭吉家木屋的高地,打算最后确认一次安全就离开。


    天阳站在高地上,看着炭吉家的方向。木屋的烟囱已经升起袅袅炊烟。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木屋后方的山坡——


    那里,在晨光中,有什么在发光。


    他愣住了。


    淡淡的、幽蓝色的光。


    天阳瞬间从高地跃下,来到那片草地前。


    他看到了。


    一朵花。


    孤零零地生长在草地边缘,靠近老松树的树荫下。花茎纤细,半尺高,顶端开着一朵碗口大的花。


    花瓣是通透的、近乎透明的蓝色,如同最纯净的天空凝结成的晶体。花蕊是淡淡的金色,在晨光中泛着微光。整朵花散发着柔和的蓝色光晕,那光不刺眼,却仿佛能穿透一切阴影。


    天阳呆呆地站在原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缓缓走上前,在花前单膝跪下。


    花瓣开始缓缓闭合。


    从盛开到闭合,不到三分钟。当天阳回过神时,那朵花已经合拢,变成了毫不起眼的形态。


    他伸出手,指尖轻触闭合的花苞。花苞微微颤动,仿佛有生命。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已经完全升起的太阳。


    阳光照在他脸上,照在他金色的斑纹上。


    蓝色彼岸花。


    无惨寻找了百年的,传说中能让鬼克服阳光的解药。


    竟然在这里。


    在他救下炭吉一家,留下来照顾他们,与他们分享温暖之后……盛开了。


    善良的因果,就这么悄然回馈。


    天阳缓缓站起身,小心翼翼采下了那朵已经闭合的花。


    然后转身,以最快的速度,向京都疾驰而去。


    他要告诉老师。


    告诉那个在黑暗中行走了百年、从未放弃寻找的人——


    光,真的存在。


    就在黎明时分,在最平凡的人家附近,悄然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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