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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传承,天阳

作者:川井808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鬼杀队总部的庭院里,枫叶红得凄艳,一片片旋转着落下,像燃烧殆尽的余烬。他的脚步有些虚浮,呼吸间能感觉到肺叶深处传来的、熟悉的灼痛。额头上火焰状的斑纹在夕阳下若隐若现,那不再是力量的象征,而是死神的印记。


    二十四岁零十一个月。


    距离二十五岁的大限,还剩最后三十天。


    他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将日轮刀靠在墙边,卸下沾满灰尘的羽织。烛台还没点亮,昏暗的房间里只有窗外透进的最后一点天光。他正要躺下休息,忽然察觉到了什么——


    书案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素色的信封,静静躺在那里。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一枚小小的、用墨笔勾勒的太阳图案。信封旁,还放着一小包用油纸仔细包裹的东西。


    炼狱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走到书案前,拿起信封。手指触碰到纸张的瞬间,他感觉到了——那上面残留着极其微弱、但无比熟悉的气息。


    是缘一老师的气息。


    他颤抖着拆开信封,抽出信笺。纸张是上好的和纸,字迹工整舒展,是缘一的笔迹。但那些字迹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绝与平静。


    “炼狱君:见字如面。”


    开头很平常,就像往日缘一指导他时那样平静。


    “当你读到这封信时,我已不再是人类。这是我作为‘继国缘一’写下的最后一封信。有些真相,我本该带进坟墓。但想到你那双想要看清一切的眼睛,想到你为我挺身而出的勇气——我决定,将一切都告诉你。”


    炼狱的手开始颤抖。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继续读下去。


    “首先,关于我的兄长,继国岩胜。”


    “他确实变成了鬼,如今名为黑死牟。但那一夜在北方村落,你们看见的,并非全部真相。他斩杀的五只异常鬼,是祸津骸的手下——那才是真正以‘鬼舞辻无惨’之名作恶的势力。而那些商旅……并非兄长所杀。而是死于那些恶鬼之手。兄长在他们被吃之前将恶鬼斩杀,保全了他们的尸身。”


    “他从未伤害无辜者。从未。”


    炼狱的瞳孔收缩。


    “其次,关于你在西国边境小镇发现的事。”


    “那些被斩杀的鬼,那些字条,那些处理过的血肉,都是老师,也就是鬼舞辻无惨大人麾下所为。无惨大人手下有负责情报与清理的鬼,他们会在确认目标的罪孽后,派遣鬼进行处决,并将血肉带回,供那些少数的新生鬼食用。原则从未改变:不伤无辜,只取有罪者性命。”


    “至于你在深山里听到的对话……祸津骸正是那些恶鬼的真正源头。老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失控的、以虐杀为乐的鬼,会给这个世界带来什么。”


    信笺上的字迹在这里停顿了片刻,留下了一小片空白,仿佛写信的人也在整理思绪。


    “现在,关于老师,关于鬼舞辻无惨本人。”


    “我并不知晓他的过去,但,老师是个别扭而温柔的人。他救了我的母亲,教导了我和兄长,在暗中保护了无数村庄免遭异常之鬼的屠戮。他背负着‘万恶之源’的恶名,却做着最艰难的守护。”


    “而我,那一夜在山中斩向他的那一刀……”


    字迹在这里出现了轻微的颤抖,墨迹有些晕开。


    “是他要求的。”


    “他说,鬼杀队需要仇恨作为动力,需要‘鬼舞辻无惨必须死’这个目标来凝聚人心。哪怕被误解,哪怕被憎恨,都没关系。他让我砍下去,砍出一个能让你们继续前进的未来。”


    “但我……没能彻底斩下。”


    “那一刀偏了。因为我的手在颤抖,因为我的灵魂在尖叫。斩向至亲之人的痛苦,比死亡更可怕。”


    “那一刀,斩断了我作为鬼杀队剑士的资格,也斩断了我作为人类的退路。”


    炼狱的眼泪滴落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夜晚,看见了缘一颤抖的手,看见了那一刀落下时缘一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痛苦。


    原来那不是犹豫。


    那是酷刑。


    信的最后一段,字迹重新变得平稳,甚至带着一种释然的决绝。


    “炼狱君,我将这些真相告诉你,并非要你为我辩护,或为老师正名。这个世界还没有准备好接受这样的真相。人们需要简单的善恶,需要明确的敌人,才能在这残酷的世道中坚持下去。”


    “我告诉你,是因为你值得知道。因为你在所有人都怀疑时,依然选择用眼睛去看,用心灵去感受。因为你是炼狱寿一郎——那个永远燃烧着、永不放弃追寻答案的剑士。”


    “我已决定,追随老师,成为鬼。不是逃避,不是背叛,而是选择我认为正确的道路。用鬼的身躯,鬼的时间,去守护我想守护的一切。去弥补人类短暂生命无法完成的使命。”


    “当你读到这封信时,转化应该已经开始了。我不知道醒来后我会变成什么样子,但我承诺——继国缘一的原则不会变,日之呼吸的意志不会变。”


    “最后,那包油纸里,是当初那只女性鬼,珠世小姐最新研制的药物。她说,这或许能缓解斑纹带来的痛苦,延长一些时间。虽然无法改变结局,但至少……能让你多陪陪家人。”


    “保重。愿你的火焰,永远燃烧。”


    “——继国缘一”


    信,到此为止。


    炼狱握着信纸,在昏暗的房间里坐了许久。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信纸上投下清冷的光斑。


    他打开那包油纸。里面是几粒淡蓝色的药丸,散发着清凉的药香。他取出一粒,放入口中。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喉咙蔓延至全身,肺部的灼痛奇迹般地缓解了许多。


    他小心地将信纸折好,重新装回信封,然后从书案抽屉深处取出一个特制的铁盒——那是他存放最重要物品的地方。他将信封放入盒中,与家人的信件、孩子的胎发、还有那把妻子送的短刀放在一起。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月光下,他看见一只白色的小猫蹲在庭院里的石灯笼上。那是茶茶丸,缘一老师身边的鬼猫。茶茶丸看了他一眼,异色的眼睛里闪着微光,然后身形一闪,消失了。


    炼狱知道,那是信使。是缘一老师派来送信的、最后的信使。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掌上因为常年握刀而布满厚茧,指尖因为斑纹的侵蚀而微微发紫。时间不多了。


    但有些事,必须做。


    他转身,重新点亮烛台,铺开信纸,研墨,提笔。


    不是写给鬼杀队,不是写给主公。


    是写给尚未出生的孩子,写给炼狱家的未来。


    三日后的夜晚,炼狱寿一郎请了假,回到了位于东京的家中。


    炼狱家不算显赫,但也是传承数代的武士家族。宅邸不大,但整洁温暖。妻子千鹤已怀胎七月,腹部高高隆起,正在檐廊下缝制婴儿的衣服。见丈夫归来,她温柔一笑:“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炼狱走上前,轻轻抚摸妻子的腹部,“孩子今天乖吗?”


    “很乖,只是傍晚时踢了我几下。”千鹤放下针线,担忧地看着丈夫的脸,“你的脸色……是不是又发作了?”


    炼狱摇头,在妻子身边坐下。月光洒在庭院里,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廊下。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千鹤,我有事要告诉你。”


    千鹤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坚定:“你说。”


    “我的时间……不多了。”炼狱的声音很平静,“斑纹的代价,我最多还有一个月。”


    千鹤的手猛地一颤,针尖刺破了手指,渗出一滴血珠。但她没有哭,只是紧紧抓住了丈夫的手:“我知道。我 知道。”


    炼狱看着妻子强忍泪水的眼睛,心中涌起一阵刺痛。但他必须说下去。


    “在我离开之前,有些事,我必须安排。”他从怀中取出那个铁盒,打开,取出缘一的信,“这封信,来自我的老师,继国缘一。里面记载着一些……这个世界还不能知道的真相。”


    他将信的内容简要地说了一遍——关于鬼舞辻无惨的真实面目,关于那些异常鬼背后的势力,关于缘一与岩胜的选择,关于那一刀的真相。


    千鹤安静地听着,脸上从震惊到困惑,再到沉重的了然。


    “所以,”她轻声说,“你老师的兄长变成鬼,是为了报恩和守护。你老师变成鬼,是为了追随他认定的道路。而鬼舞辻无惨……百年来一直在暗中对抗真正的恶鬼?”


    炼狱点头:“真相往往比表面更复杂。但这个时代,尤其是鬼杀队,现在还不能接受这样的复杂。他们需要简单的仇恨来凝聚力量,需要明确的敌人来支撑战斗。这样,人心才不会散。主公才能更好的规划布局。”


    他握住妻子的手,眼神郑重如誓言:


    “千鹤,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这封信,这些真相,你要代代传下去。”炼狱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不是现在,不是我们这一代。要等到时机成熟,等到鬼杀队足够强大,等到时代和人心能够承受这份复杂的时候。”


    他将铁盒推到妻子面前:


    “这是我们炼狱家必须背负的秘密。我们的子孙后代,可能会因为知道这个真相而痛苦,可能会因为选择相信什么而迷茫。但这份真相,必须传承下去。因为总有一天,会有人需要它——需要它来做出正确的选择,需要它来结束这扬持续百年的悲剧。”


    千鹤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但她用力点头,将铁盒紧紧抱在怀里:


    “我答应你。炼狱家的子孙,会代代守护这个秘密。直到……它该被揭开的那一天。”


    炼狱笑了。那是释然的、充满信任的笑容。


    他伸手,轻轻抚摸妻子腹中的孩子。


    “孩子啊,”他低声说,声音温柔得像在哼唱摇篮曲,“父亲可能等不到你出生了。但父亲留给你一个使命——守护真相,等待时机。”


    “这很沉重,但这就是我们炼狱家的道路。”


    “燃烧自己,照亮前路。哪怕那光微弱,哪怕前路漫长。”


    月光如水,庭院寂静。


    夫妻俩相拥而坐,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


    那是炼狱寿一郎最后一次,完整地看见日出。


    京都西郊,临河宅邸的地下深处,一个特制的密室中。


    转化已经持续了十三天。


    整整两个星期,


    缘一躺在石台上,身体被特制的锁链固定——他的身体不断在崩溃与再生间循环,皮肤开裂又愈合,骨骼碎裂又重组,每一次循环都比上一次更剧烈。


    无惨守在旁边,寸步不离。


    珠世也在,她调配了特殊的药液,每隔一段时间就为缘一注射,试图缓解痛苦,引导转化过程更平稳。但即使是她的药物,也无法完全压制这种来自生命本质的重构。


    第十四天凌晨,转化进入最后阶段。


    缘一的身体忽然停止了痉挛。他静静躺在石台上,呼吸平稳得近乎消失。额头上,那太阳状的斑纹开始发生变化——赤红的颜色逐渐加深,最终变成了如熔金般的炽金色。斑纹的边缘延伸出细小的纹路,如同日冕的光芒,在苍白的皮肤上缓缓流转。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瞳孔依旧是清澈的深红色,但眼底深处,多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那不是狂暴,不是嗜血,而是一种沉淀到极致的平静。


    他看向无惨,嘴唇动了动:


    “……老师。”


    声音有些沙哑,但清晰。


    无惨按住了想要上前的珠世。他走到石台边,看着缘一,眼神复杂:


    “感觉如何?”


    缘一缓缓坐起身。锁链自动解开,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皮肤变得苍白,但指尖的指甲没有变得尖锐,牙齿也没有异变。他握了握拳,感觉到力量在体内奔涌,那是远超人类极限的力量。


    但他感觉不到饥饿。


    对鲜血的渴望,存在,但微弱得像远处的回声。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那种本能隔绝在外。


    “很平静。”缘一轻声说,“比我想象的……平静得多。”


    珠世上前检查。她的手指搭在缘一腕上,闭上眼睛感知。许久,她睁开眼,眼中满是震惊:


    “细胞活性稳定,再生能力是普通鬼二十倍以上,最不可思议的是——他对鲜血的渴望,似乎被压制到了几乎可以忽略的程度。”


    她看向无惨,声音有些颤抖:


    “无惨大人,缘一公子的转化……成功了。但可能不是普通的鬼化,是……某种进化。”


    无惨的瞳孔微微收缩。


    就在这时,缘一忽然抬头,看向密室上方。那里有一道细微的缝隙,晨光正从缝隙中渗入。珠世一直没来及填补这个缝隙。


    鬼的本能告诉他:躲开,阳光会杀死你。


    但他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缕光,看着光中飞舞的微尘。然后,他伸出手,让阳光落在手背上。


    皮肤传来灼痛,但很轻微。就像被温水烫了一下,而不是致命的灼烧。阳光下的皮肤开始微微发红,但没有任何崩解的迹象。


    无惨和珠世都僵住了。


    “不可能……”珠世喃喃道。


    缘一收回手,看着手背上那淡淡的红痕。红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几息间就恢复如初。


    “我好像可以在阳光下……短暂停留。”缘一轻声说,“但太久的话,应该还是会受伤,会灰飞烟灭。只是……有了抗性。”


    无惨死死盯着缘一,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复杂,有震惊,有欣慰,有释然,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悲怆。


    “百年了……”他低声说,“我寻找了百年,研究了百年,却始终无法踏足阳光。而你……刚转化,居然就拥有了一定抗性。”


    他走到缘一面前,伸手,轻轻按在缘一肩上:


    “从今天起,你不再只是继国缘一。”


    “我给你新的名字,天阳。赐你新名,意味着,你将走上全新之道。现在,你是鬼,不再是人,但你永远,也不要成为真正的鬼。”


    “你是个单纯直率之人。天为至高,阳为光明。你是行走于人世与黑暗之间的太阳,是我追寻百年的答案的雏形。”


    缘一缓缓跪下:


    “天阳,拜见主公。”


    声音平静,却重若千钧。


    “老师,”他说,“从今以后,我会一直陪在您身边。用这鬼的身躯,鬼的时间,去完成人类无法完成的使命。”


    “去守护您想守护的一切。”


    “直到……阳光真正照进黑暗的那一天。”


    无惨点了点头。


    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手,轻轻擦去了天阳脸上的泪。


    窗外,朝阳完全升起。


    新的一天,开始了。


    新的道路,也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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