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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偏刃,流放

作者:川井808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翔太的日轮刀斩向无惨的脖颈,和也的刀刺向无惨的心脏。炼狱寿一郎在嘶吼:“住手!先问清楚!”


    无惨动了。


    他只是轻轻抬手。


    “砰!砰!”


    翔太与和也的日轮刀脱手飞出,两人的身体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树干上,吐血倒地。炼狱寿一郎的刀停在半空,被无形的力量禁锢,无法寸进。


    无惨甚至没有伤他们。


    他只是让他们失去了战斗力。


    然后,他重新看向缘一。


    动手。


    砍我。


    缘一读懂了。


    老师要他砍下去。在这个时刻,在这些剑士面前,砍下去。


    因为……


    “他们需要仇恨。”无惨的声音在缘一脑海中响起,“无惨这个名字,能成为他们前进的动力。哪怕被误解,哪怕被憎恨,没关系。”


    “砍下来,缘一。”


    “然后,我会离开。”


    “你留在鬼杀队,继续做你该做的事。”


    缘一的眼泪,在这一刻涌了上来。


    但他没有让它流下。


    他握紧了日轮刀。


    黑色的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那是日之呼吸的力量,是太阳的火焰,是一切鬼的克星。


    而他要用这把刀,砍向他的老师。


    砍向那个救了他、教导他、给了他第二次生命的人。


    “缘一老师!杀了他!”翔太在地上嘶吼,“杀了鬼舞辻无惨!”


    “杀了他!为所有人报仇!”和也在咳血,但眼中的恨意不减。


    炼狱寿一郎看着缘一,看着缘一颤抖的手,看着缘一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痛苦。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心中成形。


    炼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缘一已经动了。


    日之呼吸,壹之型·圆舞。


    最简单的起手式,也是最纯粹的斩击。


    黑色日轮刀划破夜空,带着太阳般灼热的气息,斩向无惨的脖颈。


    无惨没有躲。


    他甚至微微侧了侧头,让出了更清晰的斩击线路。


    刀锋落下。


    缘一看到了老师平静的眼睛。


    看到了老师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近乎悲悯的微笑。


    看到了老师无声地说:


    “做得很好。”


    “噗嗤。”


    刀刃切入皮肉,切开骨骼,斩断筋脉。


    鲜血喷涌而出。


    暗红色的血,溅在缘一的脸上,溅在他的羽织上,溅在他握着刀的手上。


    温热的。


    粘稠的。


    带着老师气息的血。


    但刀锋,在最后一刻,偏了。


    缘一的手,在最后一寸,颤抖了。


    他没有彻底斩下无惨的头颅。


    刀刃卡在了颈椎的最后一节,再深一寸,就能彻底斩断。但就是这一寸,缘一斩不下去了。


    他知道,无惨被砍了头也不会死,因为他是鬼王。


    但他的灵魂在尖叫。


    他的心脏在碎裂。


    他握着刀的手,抖得如同风中残烛。


    无惨的脖颈几乎被斩断,头颅只靠一层皮肉相连,暗红色的血液如泉水般涌出。但他还活着,鬼王的再生能力已经开始运作,肉芽在伤口处蠕动,试图接续。


    他看向缘一,眼睛里没有责怪,只有理解。


    然后,他抬手,抓住了缘一的手腕。


    “够了。”无惨的声音很轻。


    他用力一推,将缘一连人带刀推开,然后抓住珠世的手,身形一闪。


    他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一地鲜血,和四个呆若木鸡的剑士。


    缘一站在原地,日轮刀还握在手中,刀尖滴着血。


    他的脸上、身上,都是血。


    老师的血。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些暗红色的液体,看着那把刚刚斩向至亲之人的刀。


    然后,他跪了下来。


    呕吐。


    不是恶心,是灵魂深处翻涌上来的、无法抑制的剧痛。他跪在地上,剧烈地干呕,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眼泪混合着血水,滴落在地。


    “缘一老师……”炼狱寿一郎艰难地爬起来,走到他身边,想扶他。


    但缘一推开了他的手。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擦去脸上的血和泪,看向翔太与和也。


    两人也站了起来,看着缘一,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不解,有愤怒,也有……一丝恐惧。


    “你……”翔太的声音在颤抖,“你刚才……为什么手抖了?为什么没有彻底斩下他的头?”


    缘一没有回答。


    "我在问你话,你为什么没能斩下他的头!你这个叛徒!!"


    他弯腰捡起日轮刀的刀鞘,将染血的刀收回鞘中,然后转身。


    “回吧。”他说,声音嘶哑得像破旧的风箱。


    炼狱看着他的背影,又看向无惨消失的方向,脑海中那些碎片——还有刚才那一瞬间无惨看缘一的眼神——终于拼凑出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一个他不敢说出口的真相。


    回到鬼杀队总部的过程,如同行走在刀山火海之上。


    翔太与和也第一时间将事情报告了上去——他们遇到了鬼舞辻无惨,缘一老师斩了他一刀,但没有彻底杀死,让他跑了。同行的还有一个女鬼。


    再加上之前继国岩胜变成鬼的事。


    数罪并罚。


    审判在次日举行。


    总部最大的议事厅里,坐满了鬼杀队的高层和精锐队员。缘一跪在中央,低垂着头,深红色羽织已经洗净,但那股血腥气仿佛还萦绕不散。


    指控一条条列出来:


    隐瞒兄长鬼化的事实,并放其离开。


    执行任务中遭遇鬼舞辻无惨,未能将其斩杀,反而任其逃脱。


    每一条,都足以切腹谢罪。


    大厅里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雨前的死寂。所有人都看着缘一,等待他的辩解,等待他的解释。


    但缘一什么都没有说。


    他只是跪在那里,低着头,沉默得像一尊石像。


    炼狱寿一郎站了起来。


    “主公大人,诸位。”他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我有话要说。”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他。


    “三个月前,北方村落的那一夜,我确实看到了岩胜先生变成的鬼。”炼狱的声音很稳,“他斩杀了五只鬼,手法干净利落。而那些被杀的商旅——我后来仔细检查过,他们的身上一个咬痕都没有!而且致命伤都不是刀伤!"


    他顿了顿,继续说:


    “两个月前,我在深山里听到一个鬼和一个神秘声音的对话,那个鬼提到了一个我从未听过的名字,说那个名字的主人是他的创造者!。”


    大厅里一片哗然。


    “你在胡说什么?”一名队员呵斥。


    “我没有胡说。”炼狱直视着所有人,


    他看向缘一,眼神坚定:


    “我相信缘一老师。虽然我时日无多,但不论如何,我会搞清楚一切的真相!”


    缘一终于抬起头,看向炼狱。


    眼中有着深深的、无法言说的感激。


    但已经晚了。


    “够了。炼狱寿一郎,你的证词与本案无关。继国缘一,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缘一缓缓摇头。


    “没有。”他说。


    大厅里一阵骚动。


    “那就按规矩……”


    “且慢。”产屋敷当主打断了即将宣判的刑罚官。


    他站起身,白色的和服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他走到缘一面前,低头看着他,良久,才缓缓开口:


    “继国缘一为鬼杀队做出的贡献,诸位有目共睹。呼吸法的开创,数百恶鬼的斩杀,无数队员的教导……这些功绩,不应被一笔抹杀。”


    他顿了顿,看向所有在扬的人:


    “死罪可免,但鬼杀队……已容不下他。”


    大厅里死一般寂静。


    “即日起,继国缘一被逐出鬼杀队。”当主的声音清晰而沉重,“不得再以鬼杀队剑士自称,不得再踏入这里半步。”


    他看向缘一,眼神深处有着无法言说的痛楚:


    “你,走吧。”


    缘一呆呆地跪在那里,仿佛没有听懂这句话。


    走吧。


    去哪里?


    炼狱寿一郎冲了出来,跪在当主面前:“主公大人!缘一老师他!”


    “炼狱。”缘一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谢谢你。”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像是生了锈的机器。他解下腰间的日轮刀,轻轻放在地上。那把黑色的刀,那把斩过无数恶鬼、也斩过老师的刀。


    然后,他脱下深红色的羽织,折叠整齐,放在刀旁。


    最后,他对着产屋敷当主,深深鞠了一躬。


    没有说再见。


    没有说抱歉。


    只是转身,走出了议事厅。


    走出总部大门时,外面下起了雨。


    细雨如丝,打在脸上,冰凉彻骨。缘一没有带伞,也没有加快脚步,只是慢慢地走着,走在雨中,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他的行李很少,几件换洗衣服,一些医书,几封兄长的信,还有茶茶丸悄悄塞进他包袱里的小鱼干。


    他就这样,被驱逐了。


    被那些他曾经守护、曾经教导、曾经并肩作战的人们,驱逐了。


    世界忽然变得很大,很空,很冷。


    那些曾经的学生,在背后窃窃私语,有人骂他“叛徒”,有人骂他“懦夫”,有人骂他“和鬼勾结的败类”。那些话语如潮水般涌来,砸在他的背上,砸进他的心里。


    但他已经感觉不到痛了。


    因为更深的痛,已经先一步撕裂了他的灵魂。


    那一刀。


    斩向老师的那一刀。


    刀刃切入皮肉的触感,鲜血喷涌的温度,老师平静的眼神,还有那无声的“做得很好”——


    那些画面,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每一次回放,都在他的灵魂上刻下一道新的裂痕。


    他失魂落魄地走着,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


    直到,他站在了那扇熟悉的门前。


    京都的临河宅邸。


    他推开院门,走过庭院,拉开茶室的门。


    无惨坐在里面。


    脖颈上的伤口已经愈合,珠世正在和他聊天,看到缘一进来,她微微颔首,然后默默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茶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缘一站在门口,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水滴顺着下巴滴落。他看着无惨,看着老师平静的脸。


    然后,他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双膝砸在榻榻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没有哭。


    但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混合着雨水,滴落在地上。


    无惨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缘一面前,蹲下身,伸手,将缘一拥入怀中。


    那个拥抱很轻,却像一道堤坝,拦住了缘一心中即将决堤的洪水。


    “你做得很好,缘一。”无惨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很轻,很温柔,“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缘一的身体开始颤抖。


    他紧紧抓住无惨的衣襟,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把脸埋在无惨的肩上,终于,发出了第一声呜咽。


    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那些指责,那些恶意,那些怀疑,那些背叛。


    那一刀的痛苦,那一刀的悔恨,那一刀的自我厌恶。


    还有……老师为了他,甘愿被斩的温柔。


    “对不起……”缘一哽咽着,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对不起……老师……对不起……”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无惨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安慰一个受伤的孩子。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是我该说对不起,我知道,那一刀对你来说,太残忍了。”


    缘一哭得更凶了。


    他知道,老师受的委屈明明更大。百年来背负恶名,被全人类憎恨,被自己守护的人视为怪物。可老师还是那么温柔,坚持着本心,守护着那些不曾知晓真相憎恶他的人们。


    而他,逃了回来。


    “老师……”缘一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无惨,“我……想和您一起。”


    无惨看着他,没有说话。


    缘一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我想和您一起承担这些,承受这些恶意,承受这些憎恨。我想……一直守护您。”


    他握住无惨的手,眼神坚定如铁:


    “请把我变成鬼吧,无惨大人。”


    “让我永远追随您,守护您。”


    “让我,让您……不再是一个人。”


    茶室里,烛火摇曳。


    雨声淅淅沥沥,打在屋檐上,像时光流逝的声音。


    无惨看着缘一,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的决意,良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一个字。


    重若千钧。


    缘一闭上了眼睛。


    眼泪,终于止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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