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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教学,位置

作者:川井808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岩胜正在书房处理账目。成为家督后,他每日的时间被分割成无数碎片——晨起练剑,上午处理政务,下午巡视领地,夜晚还要阅读文书、核对账目。妻子劝他多休息,他只是摇头:“既在其位,当谋其政。”


    侍从将信呈上时,岩胜刚核完最后一笔账。他揉了揉眉心,接过信。看到信封上熟悉的字迹,疲惫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是缘一的信。”他对一旁的妻子说。


    他的妻子——如今该称继国夫人了——温柔一笑:“缘一又写信来了?快看看,这次说了什么。”


    岩胜小心拆开信封,先取出信笺,展开阅读。他的表情随着阅读的内容不断变化——看到缘一提及呼吸法教学时,眉头微皱,那是思考的神情;看到“兄长若来,可助我一臂之力”时,嘴角微微上扬;看到最后附赠笔墨时,眼中闪过温暖的光。


    “缘一说,鬼杀队的训练渐入正轨,但教学之事,他自觉有时不足。”岩胜放下信,对妻子说,“他希望我去帮忙。”


    妻子沉默了片刻,轻声问:“……已经决定了吗?”


    岩胜点头,语气坚定:“恩情大于天。浅井医师救母亲性命,教导缘一成才,此恩不报,我愧为武士,愧为兄长。”


    “可是……”妻子低下头,手轻轻抚上微微隆起的小腹——“战扬上凶险万分,你若有个万一……”


    “我会回来。”岩胜握住妻子的手,声音低沉而郑重,“我答应你,一定会回来。看着这个孩子出生,看着他长大,看着继国家一代代传承下去。”


    他的眼神坚定如铁:“但在此之前,我必须去。不仅是为了报恩,也是为了缘一。那孩子在信里说‘愈教愈觉知之甚少’,他是真的需要帮助。我是他兄长,不能让他独自承担一切。”


    妻子看着丈夫的眼睛,良久,泪水无声滑落。


    岩胜将妻子拥入怀中,紧紧拥抱。


    窗外,庭院里的樱花开始飘落。粉白的花瓣如雪般纷飞,落在池塘水面,泛起浅浅涟漪。


    春去秋来,时光流转。


    他变了很多。


    但有些东西,永远不会改变。


    比如兄弟之间的羁绊。


    比如心中的承诺。


    比如黑暗中,依然有人愿意举起火把,照亮前路。


    七日后,岩胜抵达了鬼杀队总部。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武士便服,腰间佩着继国家代代相传的打刀。头发整齐束起,面容严肃,步伐沉稳。虽只是小藩家督,但那经年累月处理政务、统领家族所养成的气度,让他即使站在鬼杀队这群身经百战的剑士中,也丝毫不显逊色。


    缘一在总部大门前等他。


    “兄长。”缘一上前,躬身行礼。


    岩胜扶住他,仔细打量。弟弟长高了,更结实了,眼神中的清澈依旧,却沉淀了更多深沉的东西。那是经历过生死战斗后才会有的眼神。


    “你长高了。”岩胜说,和上次见面时一样的话。


    “兄长也是。”缘一微笑。


    兄弟俩相视一笑,多年的隔阂与距离,在这一笑中烟消云散。


    岩胜的到来,在鬼杀队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那就是继国老师的兄长?”


    “听说是个小藩的家督呢,居然也来加入鬼杀队?”


    “看他那样子,剑术应该不差吧?”


    队员们窃窃私语,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新来的“继国家督”。


    岩胜对所有的目光坦然接受。他在缘一的带领下参观了总部——训练扬、医疗室、武器库、藏书阁。每到一处,他都仔细观察,认真询问,那严谨的态度让原本有些轻视他的队员渐渐收起了随意。


    “兄长打算从何开始?”参观结束后,缘一问。


    岩胜想了想:“先从基础训练开始吧。我想看看你们的训练方法,也看看我自己的实力,在鬼杀队中属于什么水平。”


    缘一点头:“好。明日晨练,兄长可与我一同前往训练扬。”


    翌日清晨,天还未亮,训练扬上已经人影攒动。


    鬼杀队的训练从日出前开始,这是为了模拟与鬼战斗的环境——鬼在夜间活动,剑士必须适应在黑暗中、在疲惫中、在各种恶劣条件下战斗。


    岩胜换上了一身鬼杀队的训练服,站在训练扬边缘。他看着扬上正在热身的队员们——有的在练习素振,有的在练习步法,有的在两人一组进行对抗练习。所有人的呼吸都有着独特的节奏,那是呼吸法的雏形。


    “岩胜先生。”一个洪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岩胜回头,看见一个金红头发的青年大步走来。青年有着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笑容灿烂如朝阳,正是炼狱寿一郎。


    “我是炼狱寿一郎!”青年中气十足地自我介绍,“听继国老师提过您!他说您的剑术基础非常扎实,最适教导初学之人!”


    岩胜微微颔首:“过奖。我只是个普通的武士。”


    “太谦虚了!”炼狱大笑,“继国老师的兄长,怎么可能普通?来来来,要不要切磋一下?让我见识见识您的剑术!”


    说着,他已经从武器架上取下了两把木刀,将其中一把扔给岩胜。


    岩胜接过木刀,掂了掂分量。木刀比真刀轻,但做工精良,手感很好。他看向缘一,用眼神询问。


    缘一点头:“兄长随意。”


    岩胜深吸一口气,走到训练扬中央。炼狱已经摆好了架势,眼神中的随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战士的专注。


    “请多指教!”炼狱大声道。


    “请。”岩胜微微躬身。


    然后,两人同时动了。


    炼狱的攻势如火焰般猛烈,木刀带着灼热的气息劈下——那是炎之呼吸的雏形,虽然还未完全成型,但已有了燎原之势。


    岩胜没有硬接。他脚步轻移,侧身避开,木刀以精确的角度切入,点在炼狱的手腕上。


    “啪。”


    轻轻一声,炼狱的木刀差点脱手。


    “咦?”炼狱惊讶,但反应极快,立刻变招,木刀横扫。


    岩胜后退半步,木刀上挑,再次精准地击中炼狱的手肘。


    “啪。”


    又是一声。


    炼狱不服,攻势更猛。但无论他如何进攻,岩胜总能以最小的动作避开或化解,然后以精准的反击打在他的关节、手腕、手肘等薄弱处。那不是力量的比拼,而是技巧、经验、眼力的全面压制。


    十招过后,炼狱的木刀终于脱手飞出。


    训练扬上安静了一瞬。


    所有队员都停下了动作,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炼狱寿一郎虽然不是队中最强的,但也是第一批掌握呼吸法的精锐之一。而这位新来的“继国家督”,竟然在十招内就让他武器脱手?


    而且,从头到尾,岩胜都没有使用呼吸法。他只是用了最基础的剑术,最标准的动作,最精准的判断。


    炼狱愣愣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然后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炽热的光。


    “太厉害了!”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兴奋得满脸通红,“岩胜先生!您是怎么做到的?那些反击的角度,那些时机的把握……请务必教我!”


    岩胜放下木刀,微微喘息。刚才的战斗虽然短暂,但他已经用了全力。炼狱的实力远超他的预期,若不是占了经验与眼力的优势,胜负难料。


    “你的攻势太直。”岩胜平静地分析,“炎之呼吸追求刚猛,这没有错。但刚猛不等于鲁莽。你的每一刀都力求最大威力,却忽略了防御与变招的空间。若我是鬼,刚才第三招时,你已经死了。”


    他说得很直接,毫不留情。


    但炼狱听得眼睛发亮:“原来如此!那我该怎么做?”


    “收三分力,留三分变。”岩胜走到他面前,拿起木刀演示,“这一刀,你劈下时用了十分力。但若在七分时留力,手腕可随时变向,格挡或反击。像这样——”


    木刀劈到一半,忽然变向,由纵斩转为斜挑。


    “还有步法。”岩胜继续说,“你进攻时,重心全在前脚。若一击不中,后撤的速度会慢半拍。试试这样——前脚踏出时,后脚虚点,随时可进可退。”


    他一步一步演示,每一个动作都拆解得清晰明了。


    队员们渐渐围拢过来,认真观看。他们发现,这位新来的“继国家督”,虽然不会呼吸法,但对剑术的理解,对战斗的分析,有着独到的深刻。


    缘一站在人群外,静静看着。


    看着兄长严肃而专注地教导,看着队员们从疑惑到恍然再到敬佩的眼神,看着炼狱寿一郎像发现宝藏一样追着兄长问个不停。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


    是啊,兄长就是这样的人。


    严谨,认真,一丝不苟。也许没有惊世骇俗的天赋,但那份扎实与坚持,那份对“正确”的执着,同样珍贵。


    “看来,岩胜先生找到自己的位置了。”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缘一回头,看见产屋敷当主不知何时来到了训练扬边。当主穿着素雅的白色和服,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只是那双眼睛深处,有着洞察一切的清明。


    “主公大人。”缘一躬身行礼。


    产屋敷当主摆摆手,目光依然落在训练扬中的岩胜身上:“继国岩胜……我记得他。三年前继国家的家督更替,我曾派人送去贺礼。那时就听说,新任家督虽然年轻,但行事稳重,剑术扎实,将一个小藩治理得井井有条。”


    他顿了顿,轻声说:“如今看来,传言不虚。”


    缘一沉默片刻,低声问:“主公大人……不介意兄长加入吗?他是小藩家督,按理不该涉入鬼杀队之事。”


    “按理?”产屋敷当主笑了,那笑容里有着看透世事的淡然,“这乱世之中,哪有那么多‘按理’。恶鬼肆虐,生灵涂炭,凡有血性者,皆该奋起而战。继国家督有此觉悟,是武士本色,是人间正气。”


    他的目光转向缘一,眼神变得深邃:“更何况,他是你的兄长。你信任的人,我亦信任。”


    缘一心中一震。


    产屋敷当主话中有话。他知道,这位看似温和的主公,其实早已洞察许多秘密。包括老师的事,包括那些异常鬼的真相,包括他缘一沉默背后的痛苦。


    但主公从不点破,只是用他的方式,给予理解与支持。


    “谢谢您。”缘一轻声说。


    “该说谢谢的是我。”产屋敷当主望向训练扬上那些刻苦训练的队员,“你带来了呼吸法,带来了新的希望。如今你的兄长又带来了扎实的基石。鬼杀队的未来,因为这些薪火相传的意志,而有了光亮。”


    他拍了拍缘一的肩,转身离开。


    白色的和服在晨风中轻轻摆动,像一朵纯净的云,飘向远方。


    缘一站在原地,良久。


    训练扬上,岩胜已经开始指导第二批队员。他的声音严肃而清晰,每一个指令都精准到位。队员们认真听着,努力模仿。


    阳光终于完全升起,金色的光芒洒满训练扬,洒在每一个挥汗如雨的身影上。


    缘一深吸一口气。


    深长,平稳。


    然后,他走向训练扬,走向兄长,走向那些需要他教导的队员。


    走向这条漫长而艰难,却必须有人走下去的路。


    而他不是一个人。


    从来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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