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江岁下意识地想躲开。
“别动,只是帮你放松一下肌肉,这样你会舒服点。相信我,江叔叔。”
季承渊的动作专业而克制,力道刚好,精准地避开了那些明显的淤伤,只针对周围僵硬的肌肉群。温热从掌心传递过来,伴随着力度刚好的揉按,那顽固的紧绷感,竟然真的在那耐心而持续的抚触下,一点点松解开来。
季承渊敏锐地察觉到了江岁身体和呼吸的变化。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停下了按摩的动作,手掌却并未离开,仍然轻柔地覆在江岁的后腰上。
“睡吧,江叔叔。”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催眠般的魔力,“我在这儿,哪里都不去。你很安全。”
或许是那按摩真的起了作用,或许是季承渊的话语和存在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安心感,又或许是精神和身体的双重疲惫终于达到了顶点……
江岁一直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缓缓松懈下来。沉重的眼皮再也支撑不住,意识开始模糊、下沉。在彻底坠入睡眠之前,他感觉到身后那片温暖的存在是如此坚实可靠,让他忍不住又往那片热源的方向,无意识地贴近了一点点。
听着身旁渐渐变得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季承渊在黑暗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收回了覆在江岁后腰的手,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天光,凝视着江岁沉睡的侧脸。
江岁睡着了,眉头不再紧蹙,但唇瓣依然微微抿着,显露出一种疲惫而脆弱的姿态。他的睡衣领口因为睡姿微微敞开,露出了颈侧那片深色的淤痕。
季承渊的目光贪婪地流连在那片痕迹上,然后缓缓下移,掠过被子下隐约的轮廓。他知道,在那些衣料的遮掩下,还有更多他留下的印记,遍布在江岁的胸口、腰腹、大腿……
这些痕迹,是他精心计算的产物。力道足够留下清晰而持久的印记,带来疼痛和持续的感官提醒,却又不会造成真正的严重伤害。
疼痛会消退,但视觉的记忆,每次换衣、洗澡、甚至不经意间瞥见镜中自己时,这些淤紫和齿痕都会提醒江岁那场“意外”,提醒他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以及……是谁在他最恐惧无助时,温柔地安抚他,治愈他,守候他。
恐惧是土壤,依赖是藤蔓。他要让这藤蔓在江岁心里扎得深一点,再深一点,直到缠满整颗心脏,让江岁再也无法想象离开他庇护的生活。
季承渊俯下身,靠近江岁的脸,近到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脸颊。他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拨开他凌乱的额发,最后在他的唇上轻轻落下一吻。
“好好睡吧,我的岁岁。”
他重新躺下,这次,他没有再保持距离。他侧过身,手臂轻轻搭在了江岁的腰侧,隔着被子,将人虚虚地拢进自己的气息范围之内。
江岁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无意识地轻轻哼了一声,但没有醒来,反而像找到了热源的小动物,下意识地往季承渊的方向又蹭近了一点点。
季承渊感受着隔着被褥传来的体温和依偎,嘴角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
他闭上眼睛,不再压抑自己脑海里翻腾的阴暗念头。那些关于彻底占有、关于掌控江岁一切的想法,在寂静的深夜里无声地疯长。
今晚,江岁主动挽留了他。
这是一个里程碑式的进展。
第二天清晨,江岁在一阵温热而安定的触感中醒来。
他先是感觉到后背紧贴着一片坚实的胸膛,一条手臂正松松地环在他的腰际,将他以一种保护性的姿态拢在怀里。陌生又熟悉的体温和气息让他有瞬间的怔忪,初醒的迷茫还未散去,昨夜那些混乱而可怕的记忆碎片便争先恐后地涌入脑海。
他身体猛地一僵,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环在腰间的手臂似乎感觉到了他的动静,微微收紧了些,身后传来带着浓重睡意的沙哑声音:“江叔叔?醒了?”
是季承渊。
江岁紧绷的身体因为这熟悉的声音而稍微松弛了些,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强烈的羞赧和不知所措。他竟然……竟然真的让一个比自己小这么多的孩子陪着自己睡了一夜,甚至还被对方这样亲密地抱着。他动了动,想挣脱这个过于亲昵的怀抱,却又怕动作太大显得刻意,更怕牵扯到身上的伤处。
“嗯……”江岁低低应了一声问他,“几点了?”
“还早,不到七点。”季承渊的声音听起来清醒了不少,他松开了手臂,坐起身,动作自然地替江岁拉了拉滑到肩下的被子,“您再多睡会儿吧,昨晚肯定没休息好。我去弄点早餐。”
他说着便要下床,江岁连忙道:“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江叔叔,”季承渊打断他,回过头,晨光中他的侧脸线条柔和,眼神里是不容反驳的温和坚持,“您需要休息。就一顿早饭而已,别跟我争了,好吗?”
他说着便起身下床,动作利落。江岁看着他走向厨房的背影,心里那点尴尬和不自在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暖意。
季承渊很快煮了简单的白粥和鸡蛋。他端着托盘回到卧室,放在床头柜上,又去拿了医药箱。
“先吃点东西再上药。”他把粥碗递给江岁,自己坐在床边,拿起一个鸡蛋慢慢剥壳。
江岁小口喝着粥,他偷偷抬眼看向季承渊,少年正专注地剥着鸡蛋,侧脸线条干净利落。这样的季承渊,与他平时展现出的那种疏离矜贵,或是偶尔流露的偏执脆弱都不同,显得格外……居家,可靠。
吃完早餐,季承渊示意江岁转过身,“江叔叔,我帮你换药。”
江岁身体微僵,但这次没有拒绝。他背对着季承渊坐下,解开了睡衣上身的扣子,将伤痕累累的后背和脖颈暴露出来。晨光下,那些淤紫和齿痕比昨晚显得更加刺眼狰狞。
季承渊的目光沉了沉,他拿起碘伏棉签,动作比昨夜更加轻柔小心。
“今天看起来更明显了……肯定很疼吧。那个畜生,最好别让我知道是谁……”
江岁不想再回忆昨晚的细节,只想快点忘记,“都过去了……别提了。”
季承渊从善如流地不再谈论,专心处理伤口。换完背后的药,他迟疑了一下,低声问:“前面……需要我帮你吗?还是你自己来?”
江岁的耳根瞬间红了。他咬了咬唇,最终还是接过季承渊递来的药膏和棉签,低声道:“我……我自己来就好。”
季承渊没有坚持,转身去收拾用过的棉签和药瓶,给江岁留出空间。江岁快速给自己胸前和腰腹的伤处涂了药膏,重新系好睡衣扣子,脸上的热度才稍稍退去。
“好了吗?”季承渊适时地转身,神色自然,“江叔叔,今天花店别开门了,你在家好好休息。需要什么我帮你去买。”
“那怎么行……花店不能一直关门,而且很多花需要打理……”
“一天而已,不会有什么影响。你现在这样,需要休息,伤口感染就麻烦了。听话,江叔叔。”
最后那句听话带着点哄劝的意味,让江岁一时语塞。
他看着季承渊认真的眼神,想到自己现在的状况,最终点了点头:“……那麻烦你帮我去店里看一下,给那些花浇点水,通通风。钥匙在门口的抽屉里。”
“好,交给我。”季承渊一口应下,“你先休息,我去店里看看就回来。中午想吃什么?我带回来。”
江岁没什么胃口,随口说了句随便。季承渊却认真想了想:“你受伤了,吃点清淡有营养的……我让人送点炖汤和清蒸鱼过来。”
他安排得井井有条,江岁只能点头。季承渊又叮嘱了几句,这才离开。
家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岁岁在身边打转。江岁靠在床头,大脑一片混沌。
他拿起手机,看到沈星烈发来的几条信息,是昨晚和今早的问候,还有几张在图书馆和街景的照片。
江岁不想让远在他乡的沈星烈担心,影响他的学习和心情,只是简单的回复了几句,拍了几张岁岁的照片过去。
季承渊回来时,手里提着精致的食盒。他细心地摆好饭菜,两人安静地吃了午餐。饭后,他收拾好碗筷,却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
他坐在江岁对面的沙发上,眉头微锁,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江叔叔,昨晚的事……我越想越后怕。那条巷子虽然偏,但毕竟离你家和花店都不算远。那个袭击你的人,没抓到,也不知道他的动机是什么,是随机作案还是……”
他顿了顿,观察着江岁的脸色,声音放得更轻:“沈同学还要过一阵子才能回来,你一个人住,我真的不放心。万一……万一那个人知道你住这里,或者不死心……”
季承渊的话戳到了江岁最害怕的点,如果那个人真的知道他住在这里……
“我……应该不至于吧……他可能只是临时起意。”
“我们赌不起,江叔叔。”季承渊站起身,走到江岁身边蹲下,仰头看着他,眼神真挚而恳切,“就算不是同一个人,附近治安看来也不太好。你身上还有伤,需要人照顾。让我留下来陪你几天,好不好?就住客厅沙发,绝对不会打扰你。等你情绪稳定一些,伤口好得差不多了,等沈同学回来了,我就走。”
江岁看着少年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和焦急,心底那道因为恐惧而摇摇欲坠的防线,终于彻底垮塌。
他沉默了许久,终于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季承渊心中一定,脸上立刻露出笑容,“不麻烦,应该的。那我晚上就住下,现在我先回去收拾点换洗衣物和日常用品,很快回来。”
季承渊离开后,江岁靠在沙发上,心情复杂难言。让一个年轻男性、尤其是季承渊住进家里,这无疑超出了正常的界限。但恐惧压倒了一切理智的考量,他只能安慰自己,这只是权宜之计,等小星回来就好了。
很快,季承渊就带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回来了。他没有过多打扰江岁,自己将沙发铺好,把行李简单归置。
傍晚,他再次下厨做了清淡的晚餐。饭桌上,他也只是聊些轻松的话题,偶尔问问岁岁的趣事,努力驱散笼罩在屋内的压抑气氛。
晚上,季承渊主动为江岁换了药。他的动作一如既往地轻柔,没有一丝多余的游移,这让江岁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
夜深了,江岁回到卧室,关上门。客厅里只剩下季承渊一人。他脸上的温和关切瞬间褪去,走到窗边,拿出手机,拨通了林助理的电话。
“沈星烈那边,进行得怎么样了?”
“进展顺利,少爷。”林助理的声音从听筒那端传来,平稳而高效,“我们资助的那个实验室联合项目,临时增加了一个为期三周的深度田野调查环节,地点在英国湖区,通信和交通会相对不便。相关通知和新的行程安排,会在两天内正式下发给学生。”
“很好。确保流程合规,理由充分,不要留下人为干预的明显痕迹。”
“少爷放心,所有环节都通过正规学术渠道推进,沈星烈同学不会有理由怀疑,他的导师甚至可能觉得这是对他能力的看重。”
“嗯。”季承渊应了一声,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他那边一有确认的消息,立刻告诉我。”
“明白。”
挂了电话,季承渊站在原地未动。延长三周……加上原本的两周,沈星烈将有超过一个月的时间不在江岁身边。一个月,足够发生很多事,足够让某些依赖生根发芽,足够让一些“习惯”变得难以割舍。
他转身,目光掠过紧闭的卧室门。门后,是惊魂未定、伤痕累累的江岁。恐惧是最好的黏合剂,而时间,会让这份依赖沉淀、固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