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季承渊又低低地重复,身体在被子里蜷缩得更紧了些,“头也疼……江叔叔,就一会儿,行吗?我保证不乱动。”
江岁站在床边,内心挣扎。
理智告诉他这不合规矩,也不合适。可看着季承渊那副可怜巴巴瑟瑟发抖的模样,那些规矩和顾虑似乎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说到底,这不过是个生病难受的孩子。
“江叔叔……”季承渊又轻轻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哀求。
“就一会儿,等你暖和些,睡着了,我就走。”他语气有些无奈,却带着纵容。
季承渊立刻点头,往床里侧挪了挪,给江岁腾出位置。
江岁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只穿着里面的薄毛衣和长裤,在床外侧小心地躺下。他刚一躺下,季承渊就立刻靠了过来,身体往他这边贴。
“好冷……”季承渊含糊地嘟囔着,几乎是本能地往江岁怀里钻。
江岁身体僵了一下,但还是伸出手臂,轻轻环住了他颤抖的肩膀,将被子拉高,盖住两人。
“这样好点了吗?”
季承渊的脸颊贴在江岁颈窝,鼻尖蹭着他温热的皮肤,含糊地“嗯”了一声。他整个人都蜷缩在江岁怀里,像只汲取温暖的小动物,刚才的颤抖慢慢平息下来。
江岁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少年偏高的体温,还有那不同于沈星烈的、更修长结实的身体轮廓。他不太习惯这样的亲密,但季承渊安静依赖的姿态,又让他心软,无法推开。
“江叔叔……”季承渊在他怀里动了动。
“嗯?”
“你身上好香……有花的味道。”
“……是吗。”江岁轻声应道,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梳理着季承渊后脑有些汗湿的头发,“花店待久了,沾上的吧。快睡吧,别说话了,好好休息。”
“嗯。”季承渊应了一声,果然不再说话,只是更加放松地依偎着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江岁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怕惊醒好不容易睡着的季承渊。他能感觉到季承渊的体温似乎在缓慢地下降,额头抵着他颈侧的皮肤不再那么灼人,呼吸也越发均匀绵长。
他试着慢慢放松身体,目光落在少年沉静的睡颜上。季承渊睡着了,长长的睫毛落在眼睑下,泛红的脸颊也褪去了一些热度,眉头舒展开来,看起来不再那么难受,反而有种不设防的安宁。
他睡着的时候,看起来倒是……挺乖的。江岁心里这么想着,那股不自在的感觉似乎也减轻了些。到底还是个孩子,生病了就想找个依靠,或许真的是自己太敏感了。
江岁估摸着季承渊应该睡熟了,便一点一点地将自己的手臂抽出来。季承渊只是动了动脑袋,没有醒来。
江岁松了口气,小心地坐起身,又观察了一下。季承渊依然睡得很沉,只是似乎感觉到了热源的离开,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江岁轻手轻脚地下了床,站在床边看了他几秒,确认他没有要醒来的迹象,这才转身,小心离开了房间。
管家周叔正在楼下客厅里等候,见他下来,立刻站起身。
“江先生,少爷他……”
“睡着了,烧也退了一点。”江岁的声音压得很低,“我该回去了,家里孩子还需要照顾。”
周管家连声道谢,“今天真是多亏了您,不然少爷那脾气,我们真是……”
“他就是生病了,心里不痛快,任性一点也正常。我明天有时间再过来看看他,到时候如果他情况稳定了,我也就放心了。”
“您明天还来?”周叔眼睛一亮,语气更加恳切,“真是麻烦您了。江先生,我让司机送您回去吧,这个时间不好叫车。”
江岁本想拒绝,但看了看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想到回去的路程,便点了点头:“那就麻烦您了。”
周叔很快安排好车子。江岁坐上车,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季宅,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稍微松动了一些。
车子平稳地驶离别墅区,融入城市的夜色。
而在季宅二楼的卧室里,房门关上不久后,床上原本“熟睡”的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季承渊眼底一片清明,哪里还有半点睡意。
他刚才确实因为药效和疲惫短暂地迷糊了一会儿,但在江岁小心翼翼抽身离开时,他就醒了。只是他选择继续装睡,感受着江岁轻手轻脚的动作,听着他压低声音和管家说话。
季承渊伸出手,轻轻抚过江岁刚才躺过的位置。床单上还留着轻微的褶皱,枕头凹陷的弧度也尚未完全恢复。这些细小的痕迹,无声地证明着刚才那短暂而真实的亲密并非幻觉。
他慢慢蜷缩起身子,将脸埋进江岁枕过的枕头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洗衣液的淡香下,是更隐约的、属于江岁本身的干净气息,混合着一点点极淡的植物清香。
季承渊闭上眼睛,脑海里清晰地回放着刚才的每一个细节。
江岁耐心地哄他吃药,温柔地喂他喝粥,在他害怕打针时毫不迟疑地拥抱他,甚至最后依从他的任性,躺下来陪他,用体温驱散他的寒意。
这些细节像慢镜头一样在他脑海里反复播放,每一帧都让他心跳加速,血液发热。
季承渊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昏暗的阴影,唇角勾起一个弧度。
他伸出手,看着自己的手掌。就是这只手,刚才紧紧攥着江岁的手腕;就是这双手臂,刚才牢牢环抱着江岁的腰身。
他清楚地记得江岁身体的温度和触感,记得他薄毛衣下清瘦却柔韧的腰线,记得他颈侧皮肤细腻的触感和温热的脉搏,记得他发间若有若无的干净气息。
这些记忆像细小的火苗,在他血液里流窜,点燃了更深处的欲望。
季承渊喉结滚动了一下,将那只手重新按回江岁躺过的位置,感受着布料上残留的体温。
从第一次在教务处看到江岁起,那种奇异的、带着安定感的吸引,就像种子一样在他心里生根发芽。随着一次次的接触,那棵幼苗非但没有被理智拔除,反而在他刻意的浇灌和纵容下,疯狂生长,如今早已盘根错节,缠绕住了他的每一寸理智。
他想要江岁。
想要江岁那双总是温和沉静的眼睛只注视他一个人,想要江岁那总是平缓从容的声音只呼唤他的名字,想要江岁那双灵巧温柔的手只为他停留,想要江岁整个人、整个生活、整个未来,都与他紧密相连,再也无法分割。
这个念头一旦清晰,便如同最顽固的执念,日夜啃噬着他的理智。
而现在,他看到了希望。
季承渊缓缓坐起身,靠在床头拿起手机,点开了日历。
距离慈善晚宴,还有三天。
季承渊的眼神暗了暗。
今天江岁离开时答应明天会再来看他。这是一个信号,一个他可以继续靠近的信号。
季承渊重新躺下,侧过身,将脸埋进江岁枕过的枕头里。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依然活跃地规划着。
明天江岁来的时候,他要表现得比今天更“乖”一些,要看起来还有些虚弱,需要人照顾。可以适当提一提晚宴的事,但不用太刻意,只是“随口”说说自己的烦恼,看看江岁的反应。
如果江岁态度松动……
季承渊的嘴角又弯了起来。
窗外夜色渐深,季承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江岁明天推门进来时,看到他“虚弱”但“期盼”的眼神,会露出怎样心疼又无奈的表情。光是想象,就让他心跳微微加速。
明天快点到来吧。
他已经开始期待了。
……
第二天下午,江岁安顿好沈星烈,确认他脚伤无碍后,便提前了些时间关了花店,再次前往季家。
周管家似乎一直在等他,见他到了,立刻迎上来,脸上的表情比昨天轻松些,但仍有忧色。
“江先生您来了。少爷今天早上烧退了些,精神也好了一点,吃了点东西。但中午之后,体温又有些反复,还是不肯好好休息,也不吃药……我们劝不住,也不敢硬来。您去看看吧?”
江岁点点头,跟着周管家上了楼。卧室的门虚掩着,周管家轻轻敲了敲,低声道:“少爷,江先生来看您了。”
里面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季承渊有些沙哑但比昨日清亮些的声音:“请进。”
江岁推门进去。房间里比昨天整齐了些,窗帘拉开了一半,午后的阳光驱散了些沉闷。季承渊靠坐在床头,穿着浅色的家居服,头发似乎简单梳理过,但脸色依然带着病后的苍白和潮红。他看到江岁,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嘴角努力想扬起一个笑容,却因为虚弱显得有些勉强。
“江叔叔……你真的来了。”他的声音有些干涩,说完还轻轻咳嗽了两声。
“嗯,我来了。”
江岁在旁边椅子上坐下,仔细打量他,“感觉怎么样?还烧吗?”说着,很自然地伸手去探季承渊的额头。
季承渊没有躲,微微仰起脸配合他的动作。
“还是有些烫。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医生来看过没有?”
“早上来过了,说炎症还没完全消,让我继续按时吃药,多休息,注意补充水分和营养。”季承渊说着,目光有些闪烁,“药……我也吃了。”
江岁想起周管家在楼下的话,手指在季承渊额头上轻轻点了点。
“真吃了?周管家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季承渊的表情瞬间僵了一下,随即像被戳穿谎话的孩子般移开视线,“……药太苦了,不想吃。”
“苦也要吃。”江岁站起身,走到床头柜边,拿起药盒看了看,“昨天不是挺勇敢的吗?怎么今天又不乖了?”
季承渊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昨天是因为你在……今天就是不想吃。”
江岁看着他这副耍赖的模样,有些无奈,又觉得有点好笑。他按照剂量取出药片,又倒了温水,然后坐回床边,像昨天那样把药递到季承渊唇边。
“来,先把药吃了。吃完药有奖励。”
季承渊从被子里探出头,眼睛眨了眨,“什么奖励?”
“你先吃药。”江岁不答,只是举着药片。
季承渊盯着他看了几秒,终于不情不愿地张开嘴,就着江岁的手把药片含了进去,然后立刻皱紧眉头,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水。”江岁连忙把水杯递过去。
季承渊喝了一大口水,用力咽下药片,嘴里含糊不清地抱怨:“……好苦。”
“忍一下。”江岁放下水杯,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透明玻璃瓶,里面装着几颗圆滚滚的淡黄色糖果。他倒出一颗塞进季承渊嘴里,“吃颗糖就不苦了。”
季承渊愣了一下,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惊讶:“……江叔叔,你还随身带着糖?”
“嗯。”
江岁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近乎促狭的笑意,他看着季承渊,慢悠悠地说:“这个是专门给某个怕苦又不肯乖乖吃药的小朋友准备的。看来,准备对了。”
季承渊的心脏猛地一跳。
某个怕苦的小朋友……
他的脸颊腾地一下更红了,连带着耳根和脖子都漫上了一层薄红。
江岁……竟然会特意为他准备糖?是为了哄他吃药?他把自己当成需要哄的“小朋友”?
这个认知比糖果本身更甜,甜得他心跳都在狂跳。
“我才不是小朋友……”他低声嘟囔着,声音却没什么底气,含着糖的腮帮子微微鼓动,反而更显得孩子气。
“好,不是小朋友。”江岁从善如流,顺着他的话,语气里却带着明显的笑意,“那这位‘不是小朋友’的季同学,现在感觉好点了吗?糖能压住苦味就行。”
季承渊含着糖,甜意在舌尖化开,他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却依然胶着在江岁脸上,不肯移开。江岁脸上那点难得的、带着调侃意味的笑意,让他心里像被羽毛轻轻搔过,又痒又麻。